樊易宸看了眼吓得直哆嗦的贺诺琛,和仿佛置身事外的季泽西。


    他猜想后者的体质,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特殊。


    不大的房间全都逛了一圈,线索的确找到了几个,但还是一头雾水。


    “我们先回到客厅吧,讨论下下一步。”


    贺诺琛乖乖点头,樊易宸也跟着来到了客厅。


    “知道纪文才具体是西南哪里的人吗?”他突然问道。


    季泽西转述完,贺诺琛答道:“我记得那个地方挺特殊的,叫什么浦,前面那个字我不认识。”


    樊易宸接着道:“我知道了,就是垰浦村。”


    季泽西刚想开口,又考虑到贺诺琛在身边,只好给樊易宸使眼色,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我也是在书里看到的,这个村子有一种陋习,吃人肉,而且还得是亲人的肉。”


    “吃人肉?”


    季泽西不自觉重复道。


    他说得声音不大,但还是给贺诺琛吓一激灵,在身上拍拍这拍拍那,看少没少块肉。


    贺诺琛想到了季泽西在《美食奇缘》猜谜环节里,万物皆可吃的表现,惊恐道:“前辈!就算你饿了,你、你也不能吃人啊,这是犯法的!”


    季泽西:“……”


    他在贺诺琛的心里到底是有多野啊。


    “不是要吃你,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村落。”季泽西复述完樊易宸的话,话锋一转道:


    “不过我的确有些饿了,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要是一直出不去的话,我们吃什么呢?”


    季泽西琥珀色的杏眸,借着月光的映衬尤为发亮。


    贺诺琛心里一哆嗦,这是威胁吧,绝对是威胁。


    这个人是在暗示他,不听话他就把自己吃掉充饥了。


    长时间待在这样一个超自然环境里,连法律意识都变得淡薄。


    贺诺琛毫不怀疑季泽西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咬了咬唇,什么尊严、面子、报复心都没有活命重要。


    “前辈,”贺诺琛郑重道:“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针对你了,要是手里有好的资源也会分享给你,你能不能帮帮我,让我活着出去”


    “可是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呀。”


    季泽西有些为难,他都自身难保了,哪能再保别人。


    贺诺琛却以为他是想加筹码,能在这种情况下如此淡定自若,他肯定有办法。


    “我可以保证我团里的成员以后也不会找你的麻烦,还有我手里的一个代言也让给你。”


    季泽西还想拒绝,樊易宸开口道:“答应他吧,人家都这么诚恳的送资源,你好意思拒绝吗,而且有我在,不怕出不去。”


    季泽西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还是听从道:“那好吧,我答应你。”


    贺诺琛松了一口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次是真的惹上了一个狠角色。


    早知道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季泽西。


    简单的插曲过后,樊易宸继续讲出他在书中看到的内容,“这是村落在古时候就有的迷信之语:食妻之肉,可增福运;食子之肉,可增财气;食弟兄姊妹之肉,可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季泽西想到家中的诡异之处,还有兄弟两人的关系,心中有了猜想。


    一切答案应该都在那张被涂黑了的结婚照上。


    季泽西向贺诺琛要来了房间钥匙,站在卧室床上,一点点将照片上的蜡笔涂层往下刮。


    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没那么容易消除,但仍能从灰黑色的颜料中拼凑出一张熟悉的脸。


    “这不是纪老板吗,咋回事啊,他和他弟是双胞胎?”说完贺诺琛又自己否定了,“不能啊,我记着资料上差了几岁呢。”


    “在一些偏远的山村,重男轻女的现象仍然很严重。”樊易宸突然开口道。


    季泽西有种不好的猜想。


    果然樊易宸紧接着道:“所以他们那里男性远多于女性,在法律意识淡薄的偏远地带,共妻成了普遍现象。而且他们认为由同一名女性孕育出的子女,血缘关系更浓厚。”


    “所以,谭卉原本是纪文康的妻子,但是因为村子的陋习,又被推给了纪文才?”季泽西转述完樊易宸的话,又补上了自己的猜测。


    贺诺琛被惊得瞪大了眼,“难怪纪文才出轨那么频繁,这就是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季泽西为贺诺琛奇怪的脑回路连连摇头。


    殊不知他自己的脑回路更奇怪。


    主要人物间的大致关系理清了,但他们的死因依旧是一团迷雾。


    真的是小道消息上说的冤魂索命吗,还是另有隐情。


    现在已知他们有以食亲人血肉增强运势的陋习,橱柜里的手术刀大概就是切割肉块用的。


    那桌子上的划痕,是由什么器具造成的呢?


    “啊啊前辈小心!”


    季泽西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耳边传来凌厉的破风声。


    “妈呀这是什么东西!”


    贺诺琛瘫坐在地上,看着一个脖子扭曲的黑影挥舞着锋利的斧子。


    屋内原本就稀少的月光,彻底被浓雾掩盖,伴随着气温骤降,贺诺琛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掉落在地的白布无风自动,在半空中笼罩起诡异的形状,像是一个个隐形人把白布当作衣服,结成一对对在屋中起舞。


    桌子和椅子也加入了这场狂欢,屋内的一切仿佛摆脱了引力的束缚,全都脱离地面漂浮在了半空中。


    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音乐,依旧是熟悉的变调,断断续续的仿佛有种魔力,让人深陷其中。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季泽西看着一脸凝重的樊易宸,和一脸惊恐的贺诺琛。


    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自己啥也没看见。


    耳边的音乐掺着嘈杂的电流音,听得人心烦意乱。


    季泽西发现原本放在书桌上的贺卡,不知什么时候又掉在了地上。


    或许是风吹的吧,季泽西这样想到。


    然后他把贺卡捡起来合上,压在了书桌上的台灯下。


    这回掉不下来了。


    刺耳的祝福歌戛然而止。


    打断施法。


    樊易宸知道自己被污秽拉入了特殊空间,但他还没想好破解之法,一切就都恢复原样了。


    他看向不远处的季泽西,以及台灯下的贺卡。


    樊易宸:“……”


    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


    从诡异空间逃离出来的贺诺琛惊魂未定,他不清楚个中缘由,只知道音乐声一停那个黑影就消失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脸淡然站在旁边的季泽西。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季泽西背后在闪着金光,这就是神仙在世啊。


    “前辈!”贺诺琛爬过去一把抱住季泽西,“我为我之前所有不敬的行为道歉!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以后跟定你了!”


    什么都没有经历的季泽西,茫然道:“倒也不必。”


    樊易宸咳了一声提醒道:“我们得到了一个信息,桌子上的痕迹是斧头造成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季泽西猜测道:“谭卉被迫嫁给纪文才后,被他时常出轨的行为刺激到,再加上房子风水影响,造成了短暂的精神失常,要用斧头砍纪果,纪果面对亲生母亲的追杀,接受不能,直接被吓死了。”


    “也有这种可能,但我想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樊易宸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贺诺琛则直接化身成季泽西的迷弟,“前辈说的有道理,这一定就是真相。”


    季泽西怀疑他也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了。


    “我有个冒险一点的想法,”樊易宸盯着洗手间门把手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把那两个被拴住的污秽放出来,就能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了。”


    季泽西一听又要和污秽打交道,顿时头皮发麻,但现下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点点头。


    贺诺琛见他点头,以为他又有对策了,“怎么样前辈,有办法出去了吗?”


    “办法是有,不过有点冒险,你可一定要听话。”


    贺诺琛头飞速点头,这会儿还不听话,是不想要命了吗。


    樊易宸让两人站在靠近墙边的位置,扯下几根头发拧成一股,然后又拿出来一小截红线。这线看起来极为纤细,有点像是绣十字绣时候用的。


    他把头发丝和红线编到一起,和符纸一同烧了,随即将燃烧中的符纸把门把手方向一扔。


    看在贺诺琛的眼里,就是门把手上空突然飘出来一团火花,紧接着两个黑影骤然显性。


    “啊啊前辈,那黑影又出来了!”


    季泽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慌,没事的。”


    大概吧。


    贺诺琛对季泽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信赖感。


    至于季泽西,他啥也没看见,当然无压力。


    两团黑雾起初像是诧异自己居然能动了,茫然地站在原地。


    樊易宸又拿出两道符咒打了过去,让他们被迫重复生前在这个屋子做的记忆最深的事。


    只见橱柜中的碟子和手术刀,自动成排飞了出来,整齐地落在了桌子上。


    纪文才的鬼魂把谭卉的鬼魂压倒在桌沿上,一只手拿起手术刀在谭卉身上滑动着。


    贺诺琛只能听到些模糊不清的杂音,樊易宸倒是听得稍微清楚些。


    把治病救人的手术刀,用于此等罪恶之事的纪文才,一边切着还一边念叨道:“这一块……给父亲,这一块……给母亲,这一块……给哥哥……”


    鬼魂的时间是加速流动的,几十秒的功夫,碟子里已经满是从谭卉身上切下的黑雾。


    “切完了……你的切完了,该我了……”


    贺诺琛看到了惊人的一幕,纪文才将自己身上的黑雾也切了下来,一块一块的,像是配菜一样,和谭卉的放在一起。


    他听季泽西说了这家人有食人肉的陋习,但没想到竟这般疯狂,连自己都不放过。


    “果果……果果在这里,该轮到果果了。”


    说话间纪文才已经找到了书桌下,他不顾纪果的挣扎,眼瞧着锋利的手术刀就要划在他的身上,谭卉扑了过来,“用我的,用我的,不要伤害他,求求你不要动我的孩子。”


    话音骤然结束。


    紧接着黑雾忽然飘散到空中,又重新凝聚成形,像是转换到了下一个场景。


    谭卉的鬼魂站在阳台边,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要是没嫁给他就好了,要是没来到这里就好了,要是没生果果就好了,没有果果我就可以一个人离开这里,没有果果就好了……”


    屋子里年幼的纪果踮着脚,把结婚照上纪文康的脸涂黑,固执地涂了一遍又一遍。


    画面再度转换,这次是谭卉和纪果两个人坐在餐桌旁。


    “宝贝,今天是你的五岁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妈妈,今年的生日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纪果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妈妈和爸爸的孩子,为什么妈妈要挂和文康叔叔拍的结婚照呢。


    爸爸每次看到结婚照都会不高兴。


    所以把文康叔叔涂起来就好了吧,爸爸看不到文康叔叔,就会陪果果过生日了。


    “你爸爸太忙了,没、没有时间陪咱们母子。”


    “可是爸爸去年明明说好的,今年会陪果果过生日,妈妈?”


    纪果看到平时总苦着脸的妈妈,突然挂上一副诡异的笑容。


    “果果,你不想爸爸妈妈总吵架对不对?”


    纪果下意识地点头,“果果不想的。”


    “那果果想不想爸爸妈妈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谭卉的声音与以往不同,透露着一股阴森气,可年幼的纪果分辨不出这些,他只知道幼儿园里的小伙伴,爸爸妈妈都是和和气气的,从来不会像他家这样吵架。


    所以他坚定道:“果果想的。”


    然后他看到熟悉的妈妈,露出一个无比陌生的面孔,“那就把你自己献祭给我吧!”


    樊易宸发现纪果的魂体看向了谭卉身后,那里有什么?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无比关键的问题。


    以血肉增加气运其实也是祭祀的一种,不同的是,普通祭祀直接供奉,而血肉祭祀则是吞食入腹后,以自身为媒介进行供奉。


    那既然如此,纪家长期以来的血肉,都供奉给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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