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人的十八岁◎
三月, 晴空烈阳,春草繁茂。
上午七点,一中21届学生的成人礼, 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在校田径场拉开序幕。
十八而志,未来可期,该成人立事。二三十个班的师生, 共一千多人, 各班陆续入场,根据学校事先安排的位置站好,列队整齐。
全体学生都被发了一条绶带, 红底黄字, 标着暨城一中校徽与贺词,搭在每个人的肩头, 猎猎飘扬。
主席台上, 学校各领导与年级主任已经落座,21级全体班主任也无一落下的出席, 还有几名优秀家长代表准备发言。
天气晴朗,日光敞亮,广阔操场被满目深蓝校服填满, 宋亦霖稀松朝四周望了望,见本该是疲惫倦怠的高三生们,此刻脸上或多或少都洋溢着笑。
她向来是对这种集体活动无感的, 这时望着一张张尚且青涩的面孔, 才后知后觉模糊地想, 现在开始, 或将进入人生中一段时期的尾声。
不是所有人的青春都值得怀念,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重来十七八岁,但此刻,被笑闹声与同窗包围的晴朗日子里,她知道,往后人生都不会再有。
“别的不说,一中百日誓师倒是挺舍得下本。”路予淇打量着刚被发到手的绶带,布料居然还不错,边角也印着自己的姓名,“还不错嘛。”
宋亦霖拨了拨绶带上的流苏,余光见她臂弯还搭着一条,不由得顿了顿,“……那是薄酩的?”
路予淇颔首,神色有些怅然:“嗯……我给她发了消息,也不知道看没看见。”
从去年年中起,薄酩就彻底杳无音讯,原先的住所换了居住人,那么多认识的朋友,却没谁知道薄家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她消失得太突然,手机停机,联系不上,社交帐号也许久没动静,暨城说大不大,但一个人失踪,想寻找宛如大海捞针。
宋亦霖跟薄酩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感情深浅难以界定,一句“朋友”足够概括,当初宁念楚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她不放心,于是之前托谢逐去向刘昭那边顺了个人情,这才打听到些许风声。
薄家陷入经济大案,公司执行人,也就是薄酩父亲,在去年也因癌病故,只留下众多棘手难题,至今没一个确切结果。
宋亦霖望向那条没能被佩戴的绶带,空落落的,金色字体被阳光映得熠熠生辉,却不知它的主人是否还能见到。
像看出她情绪低落,谢逐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低声:“她能处理好。”
不像安慰,像是提醒。
宋亦霖似有所觉,抬眼看向他,果真听少年淡声继续道:“你在ICU的时候,她最后来见过我一面。”
现在回想,那时应该是薄酩父亲刚逝世不久。医院外夜深人静,路灯昏黄,她松散倚在那,指间烟星燃得猩红。
“——我还是希望她活着。”
许久,她才开口,敛目轻掸烟灰,顺势捻灭一缕白雾。
“死了就什么可能性都没了。”她轻声,语气像多有感慨,又像并无他意,“谢逐,这次别顺她来。”
谢逐闻言只淡淡一抬眼梢,未置可否,“准备走了?”
薄酩并不意外他清楚内情,嗯了声,散漫抻个懒腰,“暨城我待不下去了,这两年得避避风头。”
没问什么时候走,也没问去哪,因为她的语气就仿佛已经在说,她一定会回来。
“你们好好高考啊,前程似锦这种老话我就不讲了。”临走前,她轻一摆手,眉眼恣意清亮,“等宋亦霖醒了,告诉她——”
“都好好生活,我们未来见。”
那就是年少时代的最后一面。
他们都在路上,未来再见。
宋亦霖微微怔住,恰逢主持人结束开幕演讲,冠礼仪式正式开始。遥遥传来轰响声,她望着漫天飘扬的彩带,光从缝隙间洒落,有些晃眼。
青春或许本来就是遗憾与鲜活本身。她想,才十八岁,大家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或许荆棘遍布,或许前途敞亮,他们总归要踏上路途。
“——自尊自信自强,成人成才成栋梁!”
耳畔回荡着庄重嘹亮的誓词,所有人异口同声,宣誓响彻全场,惊得停落在枝桠的鸟雀都远飞天际。
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正是干净清亮,风猎猎,拂过艳红的绶带,又掠起校服衣摆,在空中荡出飒然弧度。
晴空蓝天,鲜绿草坪。少年人喊着笑着,牵手勾肩,一并蜂拥着奔向成人门,是那么多人的十八岁。
永远有人年少,满怀热望,去奔赴光。
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的。
“——高考加油!”-
百日誓师过后,教室内硕大的倒计时进入两位数,流逝得飞快。
三月中旬,师大终试过审的名单终于公布,到底是目标院校,宋亦霖从官网成绩时,对着填写考号和身份证号的输入框,才后知后觉感到紧张。
她是从教室查的,路予淇看不下去她继续纠结,索性将手机拿过来,帮她输入相关信息。
“等等等!”宋亦霖见她动作快,忙不迭将人给按住,“你先让我做好心里准——”
“你心里准备都做了快十分钟了。”旁边梁泽川突然凑过来,边说着,边毫无负担地伸出手,啪地点上“查询”键。
……
宋亦霖快昏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页面自动跳转,下一刻,白底黑字的成绩单映入眼帘。
一堆数字不足以吸引她注意力,目光紧张挪到页面右下方,那儿赫然写着:【合格】。
“合格!!”
宋亦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叶嘉瑜兴奋的喊声:“卧槽!宋亦霖你进终试了!!”
语气相当激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暗中观察。
宋亦霖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才有闲心看各项分数,算正常发挥,都挺好看的。
于是当即截图发给顾舒,又大剌剌向身旁谢逐示意自己的成绩,俨然一副美滋滋炫耀的模样。
谢逐目光循过她手机屏幕,眉梢轻抬,稍纵即逝的玩味:“我的合格证已经下来了。”
宋亦霖:“……”差点忘了这茬。
体考流程短,还比她们音乐生早,合格证早就在月初下发完毕。而继统考满分后,谢逐不出众人所料,最终以师大校考全国第一的成绩,为此次考试画上句号。
天才真是一个比一个卷。
她佯装没好气地哼了声,这就要将手机收回,不忘嘟囔道:“你们考试早好不好?我的也快了。”
谢逐却更先一步按住她,手腕一翻,就制住她动作,顺势把屏幕调正,逐个看过她单项成绩。
是百分制,分数都相当出色。
他简略看过就知道:“进小圈没问题。”
校考合格证按一定比例发放,比录取名额要多,因此合格又分为大圈与小圈,前者有概率落榜,后者则能安稳过线。
“考都考了,进小圈多没意思。”宋亦霖挑眉,指尖轻勾了勾他的,笑,“不就是全国第一,我又不是没拿过。既然都考师大,那我怎么着也得跟你排名一样吧。”
语气从容自信,少女眼底都盈着熠亮的光,鲜明生动,是对未来的势在必得。
谢逐却在想,可惜这是在学校,人多眼杂。
他只得淡然将视线移开,手倒是没松,顺着她动作牵得更牢,懒声:“行。”
“——要是第一,我送你件东西。”
听起来像早有预谋。
宋亦霖好奇心被勾起,追着问:“什么?”
谢逐却并未第一时间作答,余光扫过不远处,见众人似乎要朝这边来,便漫不经意地收回。
宋亦霖的手小巧,因常年练琴的缘故,手指纤细漂亮,指节处覆着层不甚明显的薄茧,他很轻地摩挲过,意味介于感受与暧昧之间。
温热之余夹杂些微痒意,她指尖轻蜷,却不小心划在他掌心,简单的动作便徒然生出不那么简单的观感。
于是演变成掌心相贴,谢逐相当自然地扣住她,又沿着指骨圆润弧度揉按两下,不轻不重。
宋亦霖实在怀疑这人居心不良,但见对方神色未变分毫,仍旧是疏懒散漫的模样,似乎只是单纯闲来无事消遣而已。
索性就没再多想,她继续试图套话,不甘地晃了晃彼此交握的手,“离合格证下来还得有一个月呢,先透露一点也行嘛。”
语调不自觉放得软,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话里话外都是将要恃宠生娇的预告。
谢逐眼梢轻抬,低哂了声。
“撒娇没用。”他懒声,“到时你就知道了。”
没用就没用。宋亦霖干脆利落恢复正色,就看这人最后卖什么关子。
她没能注意的是,不远处,大伙正目瞪口呆地暗中观察这边。
梁泽川愣了半晌,望一会儿宋亦霖和谢逐,又望一会儿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最后结巴着发表感想:“我、我草?”
路予淇倒是意料之内,因此瞥见实锤也没那么惊讶,只抱臂欣慰地颔首,仿佛月老牵线成功。
“卧槽卧槽,真假?是我想的那样吗?”
“还用问?这后排就差立个小情侣谈恋爱勿扰的牌子了!”
“我平时没白磕,他俩果然不对劲!!”
十六班众人窃窃私语,兴奋之情仿佛娘家人,其中叶嘉瑜两眼放光,晃着旁边痴呆状的班长,拼命压低声音问:“成了?是不是成了?!”
“靠。”班长喃喃,“我之前跟梁泽川八卦他俩,还觉得宋亦霖是原木纯品……”
妈的,原来木头竟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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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2 ◇
◎我望向你的第一眼◎
一周后, 宋亦霖独自登上前往A市的航班,前去师大参加终试。
共两试,分为笔试与面试, 考试大纲早就给出, 无非还是那些东西,她早就把题库刷熟,弱项听音也被顾舒摁着训练了一番, 准备得相当充分。
这趟要在A市待三天, 她走的时候正是工作日,都快三月尾声,学校看得紧, 于是也就没跟旁人说, 免得再来机场送。
三天不长,宋亦霖无人陪同, 顾舒原本想跟她一道, 但念及A市有汪教授可以照看着,便提前打过招呼, 放心让人去了。
考前抱佛脚这招对艺考没什么用,宋亦霖在A市待得倒是安逸,临考前心态最重要, 就没整天泡在琴房,偶尔四处逛逛。
路予淇先前特意叮嘱她多拍点日常发群里,美其名曰培养她的分享欲, 宋亦霖照做了, 结果一堆好吃好玩的图丢进小群, 惹得在校学习的几人叫苦连天。
笔试结束后, 面试的前一晚, 她正跟顾舒语音着笔试感想,手机便弹出条来电提醒,她瞥了眼,话头不由得顿了顿。
顾舒听她没动静了,便疑惑:“怎么了?”
“先挂了啊。”宋亦霖唔了声,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有人给我打电话。”
顾舒反应过半秒,当即就明白“有人”指的是谁,当即意味不明地啧了声:“你这才从暨城走两天,明后天考完不就回去了?”
宋亦霖注意力早被转开,随口接了句“热恋期嘛”,也不等顾舒再说什么,就挂断语音,将电话接起。
“现在不是晚自习么。”她看了看时间,“你在学校?”
谢逐简短嗯了声,问她:“笔试考完了?”
“考完了。最后还剩半小时,题难度不大,我感觉应该能满分。”
语气轻快得意,俨然一副等夸的模样,小孩儿似的。谢逐轻哂一声,“挺厉害。”
宋亦霖语气谦虚:“应该的。”
截止当前,话题还算正经,然而下一瞬,她就听少年漫不经意地开口:“想我了吗。”
嘴边的话径直顿住,宋亦霖被这一记直球打懵,怔愣着“啊”了声,又不确定地:“啊?”
这人怎么能瞬间把话题转移到这来的?
耳尖没出息地发起烫,到底是恋爱初期,她最顶不住谢逐这样,支支吾吾着装信号差没听清,转移话题:“哦对……我终试在下午,应该明后天就回。”
像是察觉她不好意思,谢逐很低地笑了声,倒也没继续难为人,顺着话题道:“明天回,我去接你。”
“那只有晚上的航班了。”宋亦霖早就看过机票,撑着下巴回话,“我深夜落地,再打车回北郊也太久了吧。”
话说得像有其他深意。
“睡我这。”谢逐言简意赅。
对答案早有预料,她不由得轻笑,唤:“逐哥。”
“——你不安好心啊?”
语气倒不像有所顾忌。谢逐散漫敛目,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手机,响声短促,像某种提醒。
“明天就能见面了。”他懒声,“别招我。”
少年嗓音有些低,隔着听筒的距离,语气显得很淡,宋亦霖听完却自觉闭嘴,琢磨他言下之意不禁有些讪讪。
偏在此时,铃声适时打响,透着微弱电流声传入她耳畔,是熟悉的预备铃。
“要上课了。”她如同得了特赦令,当即道,“那我待会买机票,把航班号发你,要记得来接我。”
语速飞快地作完结束语,短暂停顿半秒,宋亦霖又轻声:“那……明晚见?”
谢逐简短地嗯了声。
然而待通话重新归于沉默,计时单位却仍在增长。她轻捏着手机,夜晚太静,听筒内低微的呼吸无意被放大,仿佛就拂在耳畔。
情愫好像也被夜色浸得旖旎,分明才两天不见,不知怎的就好想他,指尖悬在挂断键上,迟迟落不下去。
似乎还想听他再说些什么。
宋亦霖环住膝盖,手机挨在耳边,哑然少顷,才语气模糊地问话:“……你怎么不挂电话啊。”
“你不也没挂。”谢逐道。
问题被模棱两可地抛回来,她嘁了声,嘟囔:“我在等你先挂。”
话讲得咕咕哝哝,带几分本人不自知的软意,撒娇似的。谢逐眼帘压低,很轻地笑了声。
“宋亦霖。”他低声唤她。
“——我很想你。”
从前就觉得这人嗓音好听,讲这种话更是杀伤力加倍,宋亦霖捻了捻自己耳廓,有些发烫。
“要是考试排在早上就好了。”她略有不满地喃喃,“怎么还有这么久……我一定要买最早的航班。”
“看微信。”
宋亦霖疑惑地怔了下,似有所觉,当即点进聊天框,果然看见谢逐给自己发来一张截图。
上面俨然是以她信息购买的机票,时间就在明晚八点,是夜间第一班飞往暨城的航班。
只不过这截图时间……
她确认过两遍,才敢信票居然是今天下午买的,明明自己刚才接到电话都已经入夜。
瞬间明白过来,宋亦霖好笑地道:“你先斩后奏?是不是就等我答应了啊?”
谢逐未置可否,散漫将问题丢回去:“你还想待到后天?”
“我还没玩够呢。”她佯装遗憾,“A市那么多好吃好玩的……”
又不是她刚才抱怨考试排得晚的时候了。
“明后天双休。”谢逐语气淡淡,“我把你逮回来也不是不行。”
宋亦霖:“……”
这个选项实在有点危险,她清清嗓,若无其事地认怂:“开玩笑的,吃喝玩乐有什么,见你才是第一位嘛——那明晚见啦。”
上课铃早就响过,不好再多聊,她便催人快回教室,这才满意地将通话结束。
明早要去找汪教授排一次模拟考试,宋亦霖事先将需要带的东西准备好,早早关灯歇息,为面试养精蓄锐。
翌日早晨,被汪教授从各处细节指导过后,她便去礼服店收拾一番,待准备就绪,也到了该前往考点的时候。
终试的人并不算多,已经经过两轮筛选,宋亦霖抵达现场时,队伍已经粗略排了起来。
不同于统考的漫长等待期,终试现场人数廖廖,面试内容分为演奏和视唱,整个流程下来,也不过十分钟而已,因此进展得很快。
大小赛事参加得多,她倒是不怎么紧张,戴好义甲,又检查一遍琴有无问题,就听到工作人员叫了自己的号码。
过程短暂,曲子熟悉到有了肢体记忆,视唱的五线谱也并不长,一切顺利进行。唱完谱子最后一小节,她很轻地舒了口气,最终对评委鞠躬,利落转身离场。
艺考彻底落下帷幕。
总算给这条过长的战线画上句号,宋亦霖如释重负,从工作人员手中取走自己的琴,她笑着道过谢,一身轻快地离开此处。
来时没什么闲暇观察,这时考试尘埃落定,她便腾出空档从师大闲逛。
建筑多是冷色调,带些素净的书卷气。阳春三月,梨花开得正盛,风飒然拂过,裹起一片莹白,纷扬着坠落。
日光清亮,天湛蓝,街道偶尔有来往学生,谈笑声遥遥传来,都轻松自在。
师大校碑昭然屹立,被时间淘洗,过客无数,字迹仍熠熠生辉。
宋亦霖想,这就是她多年梦想的地方。
——师大,九月见-
回到酒店已经是五点多,迅速收拾好行李,宋亦霖便打车赶去机场。
A市的机场不论旅游淡旺季,永远人山人海,艰难领了登机牌,又办理完托运手续,她才得以过安检去候机厅休息。
这时间似乎该去吃晚饭。宋亦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思绪不知怎么又急转,想怎么飞机还不来。
很奇怪,考试的时候情绪都没什么波动,这会儿准备回暨城,倒是乱起来了。
今天是第三天。她算着日期,垂眸捏紧手机。
……怎么这么久,好想见谢逐。
而直到登上飞机,她迟来的清醒才回归,蓦地记起,自己起先似乎是打算去吃晚饭的。
其实也不饿,心底那份迫不及待早就远盖过其他需求,宋亦霖坐在位置上也不安分,来回摆弄着手机,怎么都觉得时间好慢好慢。
原本想睡一觉睁眼就落地,结果闭眼自我感觉已经过了半小时,最后按亮锁屏一看,才五分钟。
原来可以这样期待一场见面。
从前也不觉得两个小时这么难熬啊。宋亦霖好笑地按了按额角,数羊数得乱七八糟,终于才挨到飞机落地。
她顿时支棱起来,待停靠稳定后,第一时间就将背包搭好,随时准备动身。
谢逐定的是前排位置,舱门刚打开,她几乎瞬间起身,连乘务员的告别语都没听完,就飞奔而出。
从行李转盘取了箱子,宋亦霖一路小跑,边将手机飞行模式关闭,边拖着行李箱过减震。
离接机口越近,心跳得越快,迫切感像要呼之欲出。
过往乘客们各自忙碌,无数人与她擦肩,有赶去转机的,有打着电话的,而宋亦霖忙着去栽入爱河,争取尽快把自己溺死。
十几分钟的路她硬是用几分钟跑完,气喘吁吁地停在出口处,手机刚点出通讯录界面,她微一抬头,目光倏地凝住。
机场大厅人潮攒动,而朝思暮想的少年就在其中,人们重叠的身影密麻繁乱,声音也吵闹,她却在抬起视线的瞬间,就落进他眼底。
像早就从茫茫人海中将她找到。
宋亦霖怔愣半秒,眼眶徒然一热,随意将手机抄进兜里,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奔向谢逐。
越跑越近,越跑越近。
直到他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她扑得急,行李箱都被带得朝后跑,谢逐稀松将其抵住,单手就将她抱起,顺着力道往上托了托,好让人揽得稳当些。
宋亦霖像个树懒,手臂紧紧环着他,脸埋在他颈侧,直到熟悉的清冷气息将自己包围,好像才重新回到安全区。
三天怎么这么久,飞机上的两小时更久。
春天第一滴融化的冰水,盛夏第一声响起的蝉鸣,树桠第一折 拂落的花枝。
——像我望向你的第一眼。
“谢逐,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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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83 ◇
◎“亲舒服点。”◎
分开近三天, 那些不自知的想念在彼此对视的一瞬,一发不可收拾地倾泻而出。
以前没觉得,宋亦霖这时才发觉, 自己多少有些分离焦虑。
谢逐就是唯一镇定剂。
蹭着人黏了会儿, 迟来的理智回归脑海,她半抬起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的姿势, 不由得愣了下。
刚才太开心, 不管不顾就撂了行李箱往谢逐那扑,整个几乎是挂在他身上,没想到对方接得挺稳, 甚至还抱着她往上托了托。
宋亦霖双手搭在他肩头, 略微撑起身,要垂眼才能跟他对视, 难得视角翻转, 还有些新鲜。
用这姿势抱了也有段时间了,这人居然还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托着她的手臂纹丝不动,将她护得很稳。
回想起刚才短暂数秒内的细节,宋亦霖一时不知该感慨他臂力好, 还是腰不错,只得低头咕哝:“……还挺厉害。”
谢逐倒也不在意仰视与否,抬首将人好好打量一番, 闻言挑眉, 小臂微一卸力, 彼此就回到基本平视的状态。
少年眉目英挺深利, 带侵略性, 宋亦霖被他看得耳热,却也退无可退,望着对方眼底有浅淡戏谑转瞬即逝。
直觉不对,她当即想阻止他说话,却不曾想谢逐单手也能将自己捞稳,先一步攥住她刚抬起的手腕。
下一瞬,就见这人不疾不徐开口,重复她之前头脑发热的告白:“想我了?”
语气散漫,像不以为意,如果他不是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宋亦霖还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
余光瞥见有人笑着往这边瞧,她脸瞬间就烫了起来,边低头往他怀里藏,边支吾道:“你、你先放我下来。”
谢逐敛目扫过她耳畔,俨然绯红一片,他眉梢轻抬,懒声拒绝:“先说。”
热度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她不太好意思地挪开目光,这才低声应他:“……当然想了,不然我跑这么急。”
听到满意的答案,谢逐这才肯饶过她,将人给放回地面。
重新踩上实物,宋亦霖舒了口气,见手腕还被他攥着,正要开口,就见谢逐漫不经意地俯首,在她掌心落下一吻。
随后便十指相扣,相当自然。
宋亦霖:“……”
救命。
她已经无暇顾及过路人调侃的目光了,简直大脑空白,手忙脚乱地把外套帽子扣上,好遮掩自己红透的脸。
……酷哥谈恋爱,谁受的住-
从机场打车回市区,待抵达谢逐家里,已经十一点近半。
一整天行程塞得满满当当,从早忙到晚,宋亦霖终于得到休息时间,进门后抱着一二又撸又吸,这才感觉彻底安顿下来。
有谢逐和一二的地方才算家。
洗过澡后,她吹干头发,满身轻快地朝沙发盘腿一坐,见旁边谢逐似乎正在回消息,便问:“谁啊?”
“邵承致。”
“嗯?”她愣了下,“这么晚?”
“七点多发的。”谢逐淡声,“才看见。”
宋亦霖:“……”噢,她八点的飞机来着。
有些对不起被无视了这么久的邵大教练,但也就一点,她很快抛之脑后,稍微动了动,将靠枕抵在背后,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舒服”代称“坐没坐相”。
沙发宽敞又松软,人坐在上面像陷进团云,宋亦霖靠着方枕,一条腿松散搭在谢逐腿上,坐得相当舒坦。
她的睡衣是五分裤,版型宽大,动作间裤摆下落,堪堪就堆在腿根,勉强算得上安全,但也就勉强。
谢逐扫了一眼,又扫了眼她,神色淡淡,倒也未置可否。
回完消息,他随意退出APP,宋亦霖的角度刚好能望见他手机主页,目光无意循过壁纸,不由得怔住。
只短暂半秒,还没能看清楚,锁屏就已经落下,她忙不迭撑起身,“等……”
谢逐似有所觉,先一步将手机拿到身侧,脱离她行动范畴,从容不迫地反问:“什么。”
宋亦霖:“?”
行,刚才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怎么放那么远。”她不甘心地道,“我都看到了,那个就是在音乐楼演奏厅。”
“让我再看看嘛。”
说着,她腿不安分地晃了晃,讨巧似的,谢逐不为所动,神色未变分毫,把手机放在了沙发最尽端。
“你不是说看到了。”他道。
宋亦霖没趣地唔了声,佯装放弃地撑起身,随后便迅速伸手,越过他就要去够,哪知谢逐早有预料,更先一步握住她小臂,将人给按在原处。
那点逆反心理顿时被激起,她挑眉,干脆借着力道探身,指尖堪堪已经碰到手机。
她只顾着目标物体,却忘了沙发并不宽敞,两人本就挨得近,这么折腾下来,更是几乎紧贴,距离称得上暧昧。
少女刚沐浴不久,还氤氲着与他相同的气息,身子毫无顾忌地贴近,该碰的不该碰的都感知清晰。谢逐额角一跳,蹙眉闭了闭眼,到底耐性不佳,反手便锢住她两手手腕,好让人消停些。
宋亦霖没注意到旁的,只遗憾自己分明都摸到手机了,结果又被截胡,她懊恼地抿唇,还试图作最后挣扎,结果却被摁得更严。
实在没辙了,她气得不行,索性趁其不备,张口就咬在谢逐手腕。
不轻不重,也没舍得用劲,这力道充其量也就算个撒娇。
却是某种意义上的火上浇油。
谢逐眸色微沉,哑声:“松开。”
宋亦霖的危机意识在此时全无作用,她不予理会,威胁似的拿虎牙尖碾了碾他腕骨,目露幼稚的凶光,模糊不清道:“不松,除非你让我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表情有多诱惑人。
大抵是气急了,眼尾泛起湿润的薄红,说话时唇半张,唇瓣莹润饱满,掩着半分虎牙尖,就抵在他手腕。
谢逐垂眸看她在这装凶斗狠,似乎是该哄,但此刻脑海念头却荒谬到与之毫不相关。
“——你非要招我?”
少年低哑的嗓音落在耳畔,宋亦霖微一顿住,瞬间意识到什么,然而为时已晚,她还来不及退开,就已经被掐住腰,牢牢扣住。
大概是真的克制得有些难,谢逐力道略重,她很轻地吸了口气,小声抱怨:“你轻……”
话还没说完,她先一步察觉到歧义,忙不迭收声,但似乎还是迟了,谢逐盯着她的眼神已经意味昭然。
宋亦霖顿时老实闭嘴,但手腕还被攥着,这个姿势实在重心不稳,她情急下腾出一只手,忙乱间撑在他腹部,这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然后成功感受到对方绷得更紧。
宋亦霖:“……”
谢逐快被她气笑,贴着她耳侧,语气有些咬牙:“别动了。”
好像确实有点危险。宋亦霖迟钝地想到。
不对,不止有点。
谢逐的呼吸很近,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沉沉如胸腔震鸣,是她失衡的心跳。
热度瞬间腾升,气氛也随之旖旎起来,她大脑短暂空白,在他压过来前,就拉响警铃般下意识直起身,撑住沙发往角落退了退。
结果也没能退到安全距离,她甚至还没坐稳,就被谢逐握住脚踝,动作几分强硬,干脆利落地扯了回去。
宋亦霖顾不得自己半躺的狼狈姿势,电光石火间,想也没想就抬腿踩在他肩头,堪堪将人抵住,“等等!”
这条命令却奇迹般的生效了。
谢逐略显烦躁地蹙眉,眼底情绪浸得深暗,捏着她脚踝的指尖微紧,像发了狠又拿她没辙。
宋亦霖被他注视得耳热心热,连带着看此时彼此姿势也更不对劲了些,但还不等她讪讪收回,谢逐便顺着她动作,俯首咬在她小腿内侧。
力道收着,比起恼火,定义要更晦涩。
他嗓音哑得厉害:“你让我等?”
潮热呼吸拂过肌肤,痒意酥麻,她本就是敏感体质,轻易就被弄得力气都软了大半。
做这事说这话时,谢逐从始至终都望着她,意味赤/裸,早已不加掩饰,宋亦霖第一次见他这种模样,被冲击得大脑都宕机了两秒。
心跳喧天锣鼓,她不敢多看,撇开红透的脸,徒劳拿手去遮眼,恍惚感觉整个人都陷入一场高热。
“不、不是。”她磕磕巴巴地道,“我就是想说……你亲舒服点,别太凶。”
要求倒是理直气壮。
惯得。谢逐冷冷垂眸,将她碍事的手摁在一旁,俯身吻了上去。
如宋亦霖所愿,是个温柔的吻。
……虽然仅限前几秒。
作者有话说:
喜报:从这章开始到正文完,开始日更。
关于手机壁纸:是这样的,在47章能看到谢逐有个收起手机的动作。
另外,高考后就安排上垒,我比谢逐更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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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 ◇
◎像要占据她的每一寸◎
开端体验良好, 结局狼狈收尾。
——说的就是宋亦霖跟谢逐接吻。
待终于结束,她气都要喘不匀,软着手臂艰难将人抵住, 思绪都乱作一团, 没能缓过劲来。
谢逐倒是从容,还有闲暇替她抹去唇角水色,宋亦霖脾气都没了, 有气无力地横他一眼, 道:“困了,我要去睡觉。”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 就一鼓作气从沙发翻身下来, 朝卧室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少年短促低哂,她别扭地揉了揉自己耳尖, 随后却听到背道而驰的脚步声, 那并不是次卧的方向。
动作滞住,宋亦霖疑惑侧首, “你去哪?”
谢逐步履未停,懒散撂下二字:“浴室。”
浴室?这么晚?
宋亦霖困惑加深,大抵是深夜大脑运转缓慢, 直到隐约听见关门声响,她才倏地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脸上好容易才褪掉的热度又卷土重来。
胡乱晃了晃头,她没再多想也不敢多想, 催眠自己时间太晚该睡觉了, 便三步并作两步, 狼狈地钻进卧室。
待谢逐收拾妥当, 来查看她情况时, 宋亦霖已经裹着被子睡熟。
她睡觉向来不安稳,眉间总是很轻地凝着,像在最放松的时刻也难以安定,是在过去十几年养成的习惯,无法轻易改掉。
被子被她卷得凌乱,一条纤细匀直的腿敞在空气中,被沉蓝夜色衬得莹白,脆弱感显兀。
像下一秒就触之即碎。
宋亦霖似乎天然就带着破碎的距离感,尤其当她陷入睡眠,温和柔软的眉眼恢复冷感,唇角微抿,显得平静又漠然。
实在是个很难给旁人安全感的人。
谢逐没什么情绪地打量少顷,无缘由生出些微烦躁,他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坐到床边,将被她扯乱的被角重新掖好,确保没有可着凉的机会。
宋亦霖觉浅,怀里抱着的被子被抽走,尽管对方动作轻,她也若有所觉地蹙起眉,眼都没睁就翻过身,探手想拽回来。
大抵是因为被熟悉气息包裹着,她在自己的舒适区内,平日的警惕性便失去灵敏,睡意惺忪也懒得醒来。
模糊间感觉自己碰到了更舒服的抱枕,她困得不行,想也没想就抬手环住,不清晰地喃喃一句:“谢逐……快睡。”
边这么支吾着,边换了个舒服的睡姿,眉间那点不甚明显的褶皱也自然散开,似乎彻底安心。
半梦半醒的人能有多大力气,宋亦霖手臂松垮搭在他腰上,指尖虚揽着,力道轻得随手就能拂开。
谢逐却被她就这么留住了。
他压低眼帘,视线落在少女安然的眉目,看起来很放松,也不知她的危机意识究竟怎么定义的。
……算了-
宋亦霖在凌晨一点醒来。
微妙的不安感徒然而至,她原本睡得安稳,却毫无缘由地苏醒,惺忪睁开了眼。
难得睡个舒服觉,她从茫然状态中缓过半晌才成功抽离,抬手揉了揉眼睛,五感也迂缓归位。
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窝在谢逐怀里。
宋亦霖迟钝地愣了会儿,半梦半醒时的记忆浮现脑海,她仰起脸,动作轻微,谢逐并没有被她吵醒。
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少年人五官英挺,眼梢狭长凌厉,线条棱角比初见时更成熟,似乎也更有侵略性了些。
确实长得过分好看。宋亦霖想,还好是我的。
端详了片刻,她无声打个哈欠,懒洋洋摸过枕边手机,习惯性打算看一眼未读消息再睡,刚划开锁屏,指尖就滞了滞。
通知栏赫然挂着两通未接来电,一通是在近零点,一通则是在二十分钟前。
来电人——迟敏。
宋亦霖盯着那串号码,许久才没什么情绪地垂下眼帘,轻手轻脚下了床,虚掩上卧室门,朝客厅走去。
一二在沙发睡得正香,听到动静敏感地晃了晃耳朵,迷迷瞪瞪抬起脑袋看她,还不太清醒的模样。
宋亦霖朝它作出噤声的手势,一二似乎懂了,乖巧地埋低头继续打盹。
站定在原地,她望着那两通红色的未接提醒,实在太久没联系,分明是血缘关系最近的亲人,此时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犹豫片刻,宋亦霖终究还是拨了回去,听响过两声,就被对方接起。
她下意识掐紧指尖。
迟敏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时接到回电,唤她的语气带几分踌躇:“……霖霖?”
从她口中听见自己小名,宋亦霖心底微涩,五味陈杂说不出究竟哪种感受,喉间像被堵塞着,难以开口。
沉默半晌,她才简短应声,问:“刚才睡了,有什么事吗。”
“啊,也没什么。”迟敏略显迟疑地道,“师大的校考,是刚结束了吧?怎么样?”
……她倒还记得自己的目标院校。
宋亦霖敛目,淡声:“能过。四月发证,之后准备文化课就可以了。”
“你肯定可以的,统考都那么厉害。”闻言,迟敏像松了口气,语气也不似之前僵硬,“高考就剩两个月了,身体现在是第一位,照顾好自己。你爸也让我跟你说,饭要记得及时吃,你胃又不好,天开始热了也少喝点凉……”
到底是做母亲习惯了,叮嘱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止不住。宋亦霖安静听她事无巨细地嘱咐自己,似曾相识,她在过去听过无数遍。
这么多年,她从小不点长到成年,那些话好像也没变过。
过去的种种好坏似乎都已经很远,模糊不清,感觉有些东西从未失去,有些却也的确无法再找回。
宋亦霖会怀念,但也只是怀念了。
“——好。”
她艰涩地开口,应得生疏:“我知道了。”
迟敏似乎也有些讪然,又默了默,才疲惫低声:“霖霖……是爸妈对不起你。”
究竟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十几年里无数微小矛盾的积累,在他们与她之间竖起沉默的高墙,而最可悲的,是他们现在才迟迟察觉。
早就为时已晚。
“我现在还说不出‘没关系’。”宋亦霖闭了闭眼,道,“……你们健康就行,我现在活得还可以。”
“很晚了,睡觉吧。”
她没再多说,只安静听迟敏哑声答应,终于挂断电话。
凌晨很静,宋亦霖站在原地,表情被夜色遮挡着,她垂眸看手机屏幕自然熄屏,冷白的光泯灭在掌心。
心底空落落的,或许还是年纪阅历不够,面对这些仍会感到委屈。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想回去找谢逐。
刚放下手机,就听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宋亦霖偏过头,随即怔住。
“你、你穿衣服啊。”她结巴道,“天那么冷。”
谢逐大抵刚醒不久,眉峰还蹙着,眼梢带几分倦懒。他只穿了灰色卫裤,腰线劲瘦有力,人鱼线分明,沿入下腹。
体育生的身材管理向来不必说,虽然看过许多次,但现在夜深人静二人独处,她总归有些不知该把视线落向哪。
看了她少顷,谢逐才淡声:“现在是春天。”
嗓音是散漫的哑,比平日更低沉些。
宋亦霖:“……”这是重点吗?
她无奈,将视线给重新转正,却发现他神色似乎稍显异样,类似于——不安。
宋亦霖对于情绪感知还没出过错,不禁正了色,上前问他:“怎么了?”
谢逐不答,只是垂下眼帘望着她,像要将人给完完整整盛入眼底,那点深暗的情绪才缓解不少。
没等来回答,她正想再追问,下一瞬就被他扣住后腰,揽进怀里。
力道有些重,宋亦霖顿了顿,仰起脸却看不见他神色,只能听少年语气淡淡:“没找到你。”
有分离焦虑的似乎不是她。宋亦霖后知后觉,谢逐才是。
“我出来接个电话。”她解释道,又问,“你怎么醒了,没睡好?”
“噩梦。想起了一些事。”
谢逐人生中有多少不好的事?宋亦霖想,似乎都是由自己带来的。
好像无从安慰。她哑然片刻,也只能牵住他的手,算是回应自己此刻的存在。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宋亦霖喃喃,“如果那晚我没有看向你,是不是……”
是不是你就不用承受那些,因我而起的、不必要的痛苦。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逐冷淡打断:“后悔了?”
怎么可能。宋亦霖正要义正辞严地否认,哪知就被他抵在后方矮柜上,还没能开口,一个吻已经落下。
吻法很凶,她喘息艰难,好容易才勉强退开,想说待会再亲,随即就被不容置喙地扳过脸,继续。
这人到底想不想听她回答啊?
宋亦霖无奈,只好先顺着他哄,踮脚环住他脖颈,难得主动一回,这才明显感觉对方气势有所收敛。
待亲完,她有些气喘地退开,谢逐额头抵着她的,垂眼注视着怀里的人,仍旧神色淡淡。
……分离焦虑就算了,怎么还应激呢。
“你这是想不想我回答?”宋亦霖失笑,环着他的手略微收紧,低声,“我才不后悔。”
她说:“谢逐,别让我输。”
而她赌上一切,从过去深渊爬起,更不会再让自己重新跌落。
“行了。”在他唇角轻啄了下,宋亦霖懒散道,“那重新来。”
“——这次亲舒服点。”
谢逐眸色微沉,按住她后颈俯首,之后静谧室内便只剩旖旎的摩挲声,与亲吻间的细密声响。
皮肤在相触的瞬间燃起热度,宋亦霖阖眼仰起脸承受,从下颚到脖颈绷作脆弱的线,颤意轻微。
谢逐吻得渐深,她踮脚有些累,被亲得也浑身发软,靠着背后矮柜才勉强算能站住。
意识朦胧间,隐约察觉大腿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宋亦霖思绪被热意蒸得空白,完全是出于潜意识,像个听话的乖学生般,配合地将腿抬高。
下一瞬,身体突然腾空,谢逐将她抱起,含着她下唇,哑声:“缠紧。”
失重感袭来,宋亦霖将他揽得更紧,双腿攀上少年腰身,还不忘迷迷糊糊地想,这人力气好大。
腰也是真的不错。
被放在柜子上,她终于不用再费力踮脚,暖春衣衫单薄,彼此触碰间似有若无的布料摩挲感更暧昧,她感到喘不过气。
汗湿的腰紧绷,衣摆不知何时被掀起,谢逐制着她的力道很大,掌心毫无阻隔地覆上肌肤,掐揉间像要占据她的每一寸,引燃一场高热。
——直到宋亦霖轻蜷起腿,却不经意察觉到身前的异样。
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当即愣住,反应过来后,脸瞬间烧得烫红。
“等等。”腾出手将人抵住,她有些局促地道,“你好像……”
谢逐攥住她手腕,呼吸很沉,显然也克制得不轻松,但仍旧没有更多动作。
他闭了闭眼,嗓音哑得厉害:“不用管。”
宋亦霖:“……??”
原来这是可以不用管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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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85 ◇
◎“谢逐爱你。”◎
四月中旬, 师大的校考成绩终于在官网公示。
仿佛重复了当初查终试资格时的场景,公示时间安排在上午十点,正好是在大课间, 宋亦霖提前几分钟就开始抱着手机, 等成绩查询通道开通。
该说不说,她虽然自我感觉发挥正常,但临到查成绩还是有些紧张, 毕竟豪言壮语也放过几次, 如果再跟统考一样差个零点几分,那也太憋屈了。
而显然不止她一人焦虑,路予淇在第二节 下课铃打响后就严阵以待地守在她桌前, 紧张得像要查自己成绩, 祈祷分数稳过。
“——都守在这干嘛呢?”
叶嘉瑜也过来凑热闹,“咱霖霖那肯定稳过啊, 不就是等着看全国前几么?”
“这可不兴毒奶啊。”乔觉道, “快收回去,万一就邪门了呢!”
“也是也是, 呸呸……”还没呸完,叶嘉瑜愣了下,“不是, 你们十七班的来干嘛啊!”
乔觉还没开口,旁边的魏余谌就不可置信道:“什么你们我们,咱们两个班还分起彼此了?”
宋亦霖原本还挺紧张的, 被他们这么一打岔, 不由得有些失笑, 连带着那些不安的情绪也散去不少。
事先定好的闹钟响起, 是终于到了十点整。
之前终试资格是别人给点出来的, 现在最终成绩还是要有些仪式感,宋亦霖重新刷新一遍网页,输入自己的考生信息,毫不犹豫地按下【查询】。
页面缓冲过两秒,加载条蓄满,下一瞬,简洁明了的红字出现在屏幕——
【您的专业合格情况:恭喜您报考的专业合格!】
这句通告下方,则依次是姓名、身份证号、准考证号、报考专业与总分,以及……
——【专业排名:1】
过了。是第一。
宋亦霖握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发麻,心跳得很快,她望着那个数字怔神,连截图都忘记了。
“我草!”梁泽川一拍桌子,“霖姐牛逼!”
“咱班出了两个师大的全国第一!!”
“我就知道能行!”路予淇激动得一把抱住她,笑得开心,“不愧是我们霖霖,有出息!”
继统考的出色排名后,她又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了师大的合格证,艺考的起点可以说是很高。
宋亦霖也笑了,生动清亮。
谢逐眼梢轻抬,就见少女被朋友与欢笑声包围,漂亮的眉眼弯起,勾勒出柔软弧度,粲然明艳。
像故事最开始的鲜明模样。
趁大伙都奔走相告这好消息,宋亦霖凑近谢逐,悄声问他:“当初说好的贺礼呢?什么时候给我?”
尾音轻扬,看来是真的开心,她微抬起脸,眼底星亮地望过来,眼里只盛着一个他。
可惜现在是在学校。谢逐漫不经意地想。
“还在办手续。”他道,“暑假就给你。”
办手续?
宋亦霖思考了会儿,但可能性太多,就猜测:“不会是过海关吧?你买了什么?”
但谢逐半分风声都不透露,只言简意赅:“到时你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她撑着下巴唔了声,距离暑假横竖不过还剩一两月,也不知究竟是个怎样的礼物。
“行吧。”她挑眉,“最好有够惊喜。”
这语气。
谢逐低哂一声,散漫揉了把她脑袋,懒散应下:“等着。”-
高考将近,日子也过得飞快。
最后一个月是最难熬的阶段,每天重复着刷题、考试、背书,反复灌输知识点,一轮又一轮。原本七点十五的早自习也被提前,六点四十班里就已经坐得齐全,纷纷埋头安静学习。
各科的题纲和答题模板几乎每天都在发,不知不觉就摞出相当可观的高度,以前觉得绰绰有余的课桌也变得狭隘,收纳费劲起来,学习资料永远放不够似的,旧的刚整理好,新的就了压上来。
过去宽敞的走道异军突起,被各色收纳箱和课本占领,走路都费劲,生怕哪一步就踢到谁的东西,毕业班的教室实在跟“整洁”二字毫不挂钩。
显目的高考倒计时逐日递减,时间就在无数空掉的笔芯、用完的笔记本中流逝而过,快得捕不到踪迹。
五月中旬,高三生们难得迎来半天“小假”——
拍摄毕业照。
5月15日,立夏刚过,天气晴朗,高考倒计时已经仅剩22天。
日光干净敞亮,校园内草木葱绿蓊郁,被太阳炽烤得发烫,生机勃勃的鲜明色彩中,操场汇出一片湛蓝海洋。
今天日子特殊,难得所有人都规规整整穿了校服,高一高二在上课,高三生们簇拥在草坪中央,谈笑打趣都热闹。
女孩子都化了妆,精心打扮上镜最美好的模样,组团拉着去拍合照。晴空烈阳之下,遍地都是蜂拥的笑闹,清澈敞亮。
宋亦霖也被人群簇拥,手机多出许多照片,没有哪张是不带着笑的。天气真的太好,所有人都像熠熠闪光,无忧无虑在快乐。
拍毕业照的顺序是按照班级来定,不多久,唐筱就收到工作人员通知,招呼他们快来集合。
宋亦霖跟民乐社的朋友们合过影,又被校体队的众人喊着和谢逐去拍照,来的时候稍晚,十六班已经开始排位置。
操场中央,三层站台搭得稳固。第一排坐着各科老师,前两排站女生,最上方则是男生,划分得明确。
“霖霖!”路予淇站在第二排,冲她招手,“过来拍照啦!”
梁泽川也抬声:“快快,C位给你们留着呢!”
“逐哥霖姐可算来了,咱们十六班排面不能少,要做这届最靓的毕业班,起码传三届!”
“就是!”叶嘉瑜不嫌事大地喊,“小情侣待会儿再单独相处啦——”
众人都笑作一团。
虽然没特意公开过,但他们二人的关系已经算人尽皆知,毕竟平时相处也没藏着掖着,大伙早就看破又说破。
平时没少被调侃,宋亦霖习以为常,失笑着叹了口气,谢逐也敛目轻哂,揽过她肩膀,“走了。”
两人站上班里早就腾出的C位,全班终于聚齐,最后又忙不迭整理起各自的发型和衣服,以确保上镜完美。
“刚才就听他们说你们是这届的‘颜值班’。”摄影师调试着相机参数,打趣道,“还真是,怎么都这么上镜。”
“那当然了,论风光还得是我们班。”
“大哥,麻烦多拍几张啊,拍好看点!辛苦了!”
十六班人均嘴甜,摄影师被逗乐,连连应好,将相机架稳。
阳光明艳,天际湛蓝广阔,灿色的光点洒落,跃在葱郁草坪间,晃出盈亮色彩。
欢声笑闹里,有初夏的风拂过,带着盎然生机,掬起一束光,落入所有人眼底,与笑意熠熠生辉。
天晴朗,风自由,宋亦霖在敞亮的光里怔神少顷,很轻地笑了。
她这一生都太模糊了。
风吹过,才拨云见日。
摄影师打出手势,抬声喊:“一,二,三——”
咔嚓。翻过青春最后一页。
定格的最终,是碧蓝天空澄澈日光,所有人都带着笑,对镜头落笔未完待续的新篇章-
22天转瞬即逝。
用空的笔芯已经够握满掌心,教室后排的倒计时由两位变成个位,终究也到了清零的时刻。
高考前一天,也是离校当天,日复一日的枯燥学习没再重复,下午四节改为自习,交给各班班主任作最后高考动员。
午休时,十六班众人就商量好要给唐筱个惊喜,于是齐心协力在黑板签了名,又在右下角批——以上,申请毕业。
最后一个签名的空位,留给唐筱。
等唐筱来到班里后,迎面就被班长塞来一捧鲜花,她怔了怔,视线又落向全员集合的黑板,眼眶一酸。
进门前想说的话瞬间就忘了。
一帮小屁孩,过去让她头疼的日子不少,到了最后时刻,居然还搞得挺煽情。
“你们真是……”唐筱抱着捧花,有些哭笑不得,“我本来都调整好情绪,想体面点送你们走呢。”
“欸,煽情下嘛,都这时候了。”班长迎上来,没正形地道,“来来,唐姐发言!”
唐筱无奈地笑笑,拿起粉笔从黑板签上名字,终于补齐了十六班最后一块拼图。
“明天就是高考了。”她环视全场,语气有些怅然,“日子过得还挺快,刚接你们那会儿还刚进学校,这都要送你们去考场了。”
高中本就是人生中转瞬即逝的一个阶段,而她作为老师,往后会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
但十六班,她想,这群孩子会成为自己教师生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十八岁,是个一切都刚刚好的年纪。你们的人生才开始,将来也会成为许多人,或许想要出类拔萃,要优秀端正,要不平凡。”她说,“但不论如何——去成为你自己。”
“这个世界是你们的。”
永远鲜活是少年,前人仍在开辟道路,他们已经踏上征途。
唐筱缓了缓,对他们笑:“祝大家金榜题名,前程似锦,迄今为止所有努力,都能得到最好的回报。”
最后,她走到班务墙的课堂板块前,在“布置作业”处落笔——
【各自考取理想大学!】
未来终于在这一刻,完整地铺展在脚下。
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畏惧的,反正我们只来一次。宋亦霖终于想清楚这个道理。
她失去许多,得到的却未必少。在离校的这天下午,十八岁的宋亦霖想,如果能回到灰暗无光的十六岁,她一定要告诉自己——
你会长大,懂得收敛棱角,有思想,以知识、阅历为底气,而非戾气与决绝。
你会拥有许多爱,朋友、恋人、梦想,都触手可及。那些经历的苦难并不值得,但你值得,去赢一场光明敞亮的未来。
正午已过,日头西移,窗外树影窸窣堆叠,随风晃进她眼底。
带着暖调的金色跃入窗内,抚过印着“高三16班”的班牌,映亮写满姓名的黑板。
光落在他们的名字上。
“——十六班,高考加油!”
唐筱怀抱鲜花,低头笑着抹泪。路予淇将脸埋到梁泽川肩上,很轻地哽咽。叶嘉瑜拍摄写满姓名的黑板,一人不差。班长跟体委之前还打闹吵嘴,此时也搭起肩膀,无声地红了眼眶。
然后她发现,她也在哭泣。
是最好的十六班,独一无二。
分明以后多的是机会再见,可毕业就是毕业,高中三年太短暂,时间那样快,叫人没有不舍的机会。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宋亦霖垂下脸,将额头抵在谢逐颈侧,藏起自己泛红的眼尾。
察觉她情绪低落,谢逐抬手揉两下她脑袋,“哭了?”
“舍不得。”宋亦霖闷声,“虽然以后还能聚……但十六班就这一个。”
谢逐敛目,“你也就这一个。”
这话说的。宋亦霖有些哭笑不得,那点消沉与难过也消退些许,回他:“谢逐也就这一个。”
十六班和谢逐,世界上都仅此一个。
谢逐眉梢轻抬,低头坦然吻在她发间,懒声:“嗯,谢逐爱你。”
——不论如何。
谢逐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畏惧的,反正我们只来一次。——朱德庸
下章正文完,会有番外,放心。
*正文完结后会调整防盗比例
第86章 86 ◇
◎——那是她的全部青春。◎
一中成功给众多高考生们申请到了本校考点。
“别的不说, 这事办的还行。”梁泽川撑着下巴,“人文关怀啊,你是不知道今早我进考场, 清一色全都一中校服, 那感觉跟平时考期末似的。”
“期末可不会给你三道检。”路予淇头也不抬地道,转过脸问,“欸乔觉, 文言文那个常识题你搜没?咱俩选的不一样。”
“语文那还得看霖姐啊。”旁边魏余谌插话, 说着就喊人,“霖……”
结果扭头就见宋亦霖拿着谢逐的数学答案,正沉浸式对题。
高考第一天刚落幕, 语文数学考完当晚, 几人约好来老地方吃饭。起初还信誓旦旦说绝对不提考试的事儿,结果没聊几句, 莫名其妙就发展成了互看答案。
因为是3+3, 所以高考拆成四天,除了前两天的语数外, 几人选科各不相同,被拆得七零八落,也就这天能抽空见个面。
“文言文常识?”宋亦霖闻声抬头, 大概回想了下,“C吧,我背过这条知识点。”
宋亦霖语文选择鲜少出错, 基本次次全对, 拿来当答案标准问题不大, 路予淇一听跟自己选的一样, 当即就拍桌子欢呼出声。
乔觉看着被自己当成错误答案首先排除的C, 抹了把脸,心平气和地将准考证给收起来。
还是别对了,之后三天还有考试,对精神状态不太好。
宋亦霖还忙着对数学,选择跟填空的重复率还挺高,至于大题……她做得零零散散,答案自然也对得零零散散。
亏她之前还挺自信地打赌,说要数学及格。
宋亦霖正暗自觉得心虚,结果手边桌面就被人不轻不重地叩了下,听谢逐懒声问话——
“数学能及格?”
“怎么。”宋亦霖面无表情,“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翻我语文选择?”
意思是大家都心虚,别互戳痛处了。
谢逐:“……”
“停,你们两个偏科大佬别打情骂俏了!”梁泽川欲哭无泪地对着数学选择,“这题选A?真的假的,什么原理啊?”
“公式写边上了。”谢逐道。
梁泽川:“……靠!”
路予淇借机在旁边笑他平时不写数学作业,魏余谌跟乔觉争论着作文主题离谱,室内温暖的光洒落,窗外深蓝夜色流淌,行人寥落。
宋亦霖不自觉也带了笑。
到底是最后朝夕相处的日子了,以前总觉得时间太慢,真到了最后时刻,却又希望再慢点。
“诶,咱们考完出去旅游吧?”魏余谌突发奇想提议,“高中忙了三年,都好久没出过远门了。”
“行啊!”乔觉第一个附和,愤愤拍桌,“不是考试就是比赛,我三年来除了训练都没去过外地!”
梁泽川更是直接从做错题的懊恼中抽身,连连赞同这个提议,路予淇也被勾起兴致,说考完当晚就开始定计划,多去几个地方。
宋亦霖太多年没以游玩为目的出行,这会儿也有些跃跃欲试,便碰了碰谢逐:“你呢?国家队那边有安排吗?”
“有就往后推。”谢逐眼也不抬,干脆利落地撂话,“我跟你走。”
话音刚落,宋亦霖还没做出回应,那边几人就已经纷纷牙酸地倒抽冷气,动静相当夸张。
魏余谌:“看不出来咱逐哥还有点恋爱脑。”
路予淇:“男的恋爱脑好啊,是美德。”
梁泽川:“我也恋爱脑,你怎么就骂我?”
乔觉:“……有一对秀就够了,怎么你俩也来??”
路予淇当是玩笑话,只横他一眼,旁边梁泽川倒像被戳中什么,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试图转移起新话题。
宋亦霖若有所思地瞧着梁泽川,偏过脸悄摸跟谢逐咬耳朵:“他们两个究竟到哪步了?”
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痒意酥麻,谢逐不着痕迹地掀了掀眼帘,始作俑者却满脸正色,似乎毫不知觉自己行为有暧昧的意味。
“还剩三天。”他淡声,“你不如多想想,暑假能跟我到哪步。”
宋亦霖:“……”
之前在他家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她瞬间反应过来,一时有些脸热。
佯装从容地正过身子,她低下头,语速极快地回他一句:“等考完。”
谢逐打量她烧红的耳尖,眉梢轻抬,“行。”-
高考四日转瞬即逝。
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内窸窣书写声戛然而止,随后便是不一的搁笔声响。
像多少人瞬间的如释重负。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宋亦霖又检查了一遍答题卡和草稿纸,确认都写了姓名考号,就铺平在桌面,安静等待宣布离场。
那些头疼的答题模板以后再也用不到,总捋不清的历史时空线也不必再记,过去所经历的那些日夜到此归零,彻底重启。
青春与高考一同落下帷幕。
等监考老师检查完答题卡,宣布考生可以离场后,宋亦霖想,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的前十八年。
在场众人纷纷迫不及待地起身,拿了考务袋就朝教室外冲去,都赶着去迎接有史以来最长的暑假。
他们考场算收卷慢的,等宋亦霖回到第一安检口拿书包时,打开手机,才发现大家都张罗着待会去哪通宵了。
【路予淇:结束了结束了!今晚请你们喝酒!】
【梁泽川:路老板大气[玫瑰]】
【魏余谌:靠,梁泽川你上午就考完了,还好意思发消息?】
【乔觉:解放了!兄弟们雄起!今晚不醉不归!!】
小窗聊天框内,是谢逐言简意赅问她在哪。
丢过去共享定位,她背上包起身,抬头望,见满目湛蓝校服簇拥着朝操场去,欢呼声被风吹得很远。
而校门口还有许多人。有哭的,笑的,拍照的,在校服上签名的。
恍惚间,宋亦霖看到了操场上奔跑嬉闹的同学,看到了十六班高高摞起的书,光就落在黑板,上面写满他们的名字。
六月初,又一年盛夏伊始,是告别的季节。
天际碧蓝如洗,草木生机盎然,日光也清亮,耳畔有温热的风拂过,带着无数人的笑声吹向远方。
去追更亮的光。
她笑了笑,低头才发现屏幕上两个头像不知何时已经这样近,她正要朝四周打量,肩上的包就被人无比自然地拎起。
宋亦霖抬起脸,正对上谢逐压低的目光,少年眼神沉静,从来都很好看懂,只有她一个人。
“走?”他问。
她唔了声,打量少顷这座校园,还是举起手机,道:“等下,我拍几张照。”
尽管回忆好坏参半,但到底是珍贵鲜活的三年,在她生命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这里是她的高中,有欢笑,有眼泪,记载年少青涩,也记载稚嫩软弱,会傻乎乎地弄巧成拙,会有许多错过。
高中三年弹指一挥,回头再看,不过是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段时光,却也弥足珍贵。
暨城一中。宋亦霖默念,再见。
而她也终于能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复。
——倘若能再回到过去,她想,自己还是愿意跨过那个夏天。
即使那些确实,是她不能封存在玻璃柜里的,全部的青春。
快门键按下,定格篇章最后一页。宋亦霖放下手机,打量屏幕中的照片,没特意选取角度,但少年人们意气风发,似乎就已经是最好的构图。
迟来的怅然这才浮现心头,她最后抚过那张照片,随后将收起手机。
就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谢逐低沉朗润的嗓音:“宋亦霖。”
她闻声抬眸,“嗯?”
“那天晚上,如果你没有看向我,我会喊住你。”谢逐望着她,从一而终的认真专注。
“——十次、百次、千万次都一样。”
爱应该充满希望,应该向着光。
怔愣少顷,宋亦霖眼底很轻地亮起,笑了。
两个月前的深夜,她曾随口提起一句“如果”,时至今日,终于得到清晰答案。
——翻过篇章尾声,该是她带一身破碎的骨,落入他怀里。
十八岁这年,在高考落幕的盛夏,宋亦霖想,自己终于可以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放弃向一切追问。
别找最优解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呢。
校门口遥遥传来熟悉喊声,是路予淇兴高采烈地朝这边示意,其余几人也都在,梁泽川正吹着口哨调侃,叫他们快过来。
谢逐轻一扬眉峰,朝她伸出手。
“不用回头了。”他说,“宋亦霖,往前走。”
往前走。
阳光洒下,已经没有任何杂质与阻隔,真切地被她所触碰。
宋亦霖抬起脸,视野被映得熠然,见错落光影里,谢逐将眼帘压低,目光盛住她,坚定专注一如最初。
光就在他身后,望不尽的敞亮,光点跳跃着延入她眼底,烫得她想落泪。
有他出现,才不算辜负这场夏天。
朋友们都在校门口等着她,雀跃地招手呼唤,宋亦霖揉了揉酸热的眼眶,伸手搭在少年掌心,坚定地十指相扣。
然后她笑着,抬声喊:“来了!”
——那是她的全部青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少年正当时,不惧前程远。他们已经在路上,各自奔赴光。
后续番外计划中,写点大学与未来,都是糖。但这本写得内耗严重,所以需要休息段时间,番外不定时更,二月前应该能全文完结。
先放个预告,下章是谢逐视角的番外,21号更,年底真的很忙,抱歉。
以上,多的就不说了,祝大家身体健康,多点开心。
——
下本开《高热》,专栏可见,顺便跟你们要点儿专栏收藏。
新开了本预收《坏蝴蝶》,放个文案,感兴趣可以先收着。
1.《高热》
谢仃二十年人生中,有两道分水岭——
一、进入福利院,二、遇见温珩昱。
以上均为灾难性的恶劣事件。
阔别多年,两人再度碰面。
当年的温少爷如今成了温总,声名显赫,有口皆碑。
眉眼情态一如既往,他却对她视同陌路,印象全无。
而这正合她意。
——他是她同学的叔叔。
也是她蓄谋引诱,恶意厮磨的猎物。
【命途坎坷天才画家×道貌岸然名门权贵】
谢仃向来懒得解读自己对温珩昱的情感。
由恨滋生的爱摇摇欲坠,二者难舍难分,而她只想一生纠缠,谁都别好过。
困兽犹斗,不死不休。
*年龄差七岁/先做后爱/男主没失忆
*女主情史多/没看错,是女主
*势均力敌/两人都人格病态
*疯子爱情
2.《坏蝴蝶》
天色将明,酒店套房光影昏暗。
游听坐在床沿,不紧不慢系起长裙肩带,就被身后男人横腰揽回,“再待会?”
抵住他肩膀,游听懒声:“别耽搁太久。”
“让他等着。”谭行野咬她耳尖,漫不经意道,“你跟我哥的订婚宴,又不是跟我。”
【薄情钓系×狼子野心】
年下/横刀夺爱/女非男c/男主暗恋成真
兄弟相争女主得利/全员都沾点疯批
第86章 86
◎——那是她的全部青春。◎
一中成功给众多高考生们申请到了本校考点。
“别的不说, 这事办的还行。”梁泽川撑着下巴,“人文关怀啊,你是不知道今早我进考场, 清一色全都一中校服, 那感觉跟平时考期末似的。”
“期末可不会给你三道检。”路予淇头也不抬地道, 转过脸问,“欸乔觉,文言文那个常识题你搜没?咱俩选的不一样。”
“语文那还得看霖姐啊。”旁边魏余谌插话,说着就喊人, “霖……”
结果扭头就见宋亦霖拿着谢逐的数学答案,正沉浸式对题。
高考第一天刚落幕,语文数学考完当晚,几人约好来老地方吃饭。起初还信誓旦旦说绝对不提考试的事儿,结果没聊几句, 莫名其妙就发展成了互看答案。
因为是3+3, 所以高考拆成四天,除了前两天的语数外, 几人选科各不相同, 被拆得七零八落, 也就这天能抽空见个面。
“文言文常识?”宋亦霖闻声抬头,大概回想了下, “C吧, 我背过这条知识点。”
宋亦霖语文选择鲜少出错,基本次次全对, 拿来当答案标准问题不大, 路予淇一听跟自己选的一样, 当即就拍桌子欢呼出声。
乔觉看着被自己当成错误答案首先排除的C, 抹了把脸,心平气和地将准考证给收起来。
还是别对了,之后三天还有考试,对精神状态不太好。
宋亦霖还忙着对数学,选择跟填空的重复率还挺高,至于大题……她做得零零散散,答案自然也对得零零散散。
亏她之前还挺自信地打赌,说要数学及格。
宋亦霖正暗自觉得心虚,结果手边桌面就被人不轻不重地叩了下,听谢逐懒声问话——
“数学能及格?”
“怎么。”宋亦霖面无表情,“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翻我语文选择?”
意思是大家都心虚,别互戳痛处了。
谢逐:“……”
“停,你们两个偏科大佬别打情骂俏了!”梁泽川欲哭无泪地对着数学选择,“这题选A?真的假的,什么原理啊?”
“公式写边上了。”谢逐道。
梁泽川:“……靠!”
路予淇借机在旁边笑他平时不写数学作业,魏余谌跟乔觉争论着作文主题离谱,室内温暖的光洒落,窗外深蓝夜色流淌,行人寥落。
宋亦霖不自觉也带了笑。
到底是最后朝夕相处的日子了,以前总觉得时间太慢,真到了最后时刻,却又希望再慢点。
“诶,咱们考完出去旅游吧?”魏余谌突发奇想提议,“高中忙了三年,都好久没出过远门了。”
“行啊!”乔觉第一个附和,愤愤拍桌,“不是考试就是比赛,我三年来除了训练都没去过外地!”
梁泽川更是直接从做错题的懊恼中抽身,连连赞同这个提议,路予淇也被勾起兴致,说考完当晚就开始定计划,多去几个地方。
宋亦霖太多年没以游玩为目的出行,这会儿也有些跃跃欲试,便碰了碰谢逐:“你呢?国家队那边有安排吗?”
“有就往后推。”谢逐眼也不抬,干脆利落地撂话,“我跟你走。”
话音刚落,宋亦霖还没做出回应,那边几人就已经纷纷牙酸地倒抽冷气,动静相当夸张。
魏余谌:“看不出来咱逐哥还有点恋爱脑。”
路予淇:“男的恋爱脑好啊,是美德。”
梁泽川:“我也恋爱脑,你怎么就骂我?”
乔觉:“……有一对秀就够了,怎么你俩也来??”
路予淇当是玩笑话,只横他一眼,旁边梁泽川倒像被戳中什么,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试图转移起新话题。
宋亦霖若有所思地瞧着梁泽川,偏过脸悄摸跟谢逐咬耳朵:“他们两个究竟到哪步了?”
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痒意酥麻,谢逐不着痕迹地掀了掀眼帘,始作俑者却满脸正色,似乎毫不知觉自己行为有暧昧的意味。
“还剩三天。”他淡声,“你不如多想想,暑假能跟我到哪步。”
宋亦霖:“……”
之前在他家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她瞬间反应过来,一时有些脸热。
佯装从容地正过身子,她低下头,语速极快地回他一句:“等考完。”
谢逐打量她烧红的耳尖,眉梢轻抬,“行。”-
高考四日转瞬即逝。
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内窸窣书写声戛然而止,随后便是不一的搁笔声响。
像多少人瞬间的如释重负。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宋亦霖又检查了一遍答题卡和草稿纸,确认都写了姓名考号,就铺平在桌面,安静等待宣布离场。
那些头疼的答题模板以后再也用不到,总捋不清的历史时空线也不必再记,过去所经历的那些日夜到此归零,彻底重启。
青春与高考一同落下帷幕。
等监考老师检查完答题卡,宣布考生可以离场后,宋亦霖想,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的前十八年。
在场众人纷纷迫不及待地起身,拿了考务袋就朝教室外冲去,都赶着去迎接有史以来最长的暑假。
他们考场算收卷慢的,等宋亦霖回到第一安检口拿书包时,打开手机,才发现大家都张罗着待会去哪通宵了。
【路予淇:结束了结束了!今晚请你们喝酒!】
【梁泽川:路老板大气[玫瑰]】
【魏余谌:靠,梁泽川你上午就考完了,还好意思发消息?】
【乔觉:解放了!兄弟们雄起!今晚不醉不归!!】
小窗聊天框内,是谢逐言简意赅问她在哪。
丢过去共享定位,她背上包起身,抬头望,见满目湛蓝校服簇拥着朝操场去,欢呼声被风吹得很远。
而校门口还有许多人。有哭的,笑的,拍照的,在校服上签名的。
恍惚间,宋亦霖看到了操场上奔跑嬉闹的同学,看到了十六班高高摞起的书,光就落在黑板,上面写满他们的名字。
六月初,又一年盛夏伊始,是告别的季节。
天际碧蓝如洗,草木生机盎然,日光也清亮,耳畔有温热的风拂过,带着无数人的笑声吹向远方。
去追更亮的光。
她笑了笑,低头才发现屏幕上两个头像不知何时已经这样近,她正要朝四周打量,肩上的包就被人无比自然地拎起。
宋亦霖抬起脸,正对上谢逐压低的目光,少年眼神沉静,从来都很好看懂,只有她一个人。
“走?”他问。
她唔了声,打量少顷这座校园,还是举起手机,道:“等下,我拍几张照。”
尽管回忆好坏参半,但到底是珍贵鲜活的三年,在她生命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这里是她的高中,有欢笑,有眼泪,记载年少青涩,也记载稚嫩软弱,会傻乎乎地弄巧成拙,会有许多错过。
高中三年弹指一挥,回头再看,不过是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段时光,却也弥足珍贵。
暨城一中。宋亦霖默念,再见。
而她也终于能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复。
——倘若能再回到过去,她想,自己还是愿意跨过那个夏天。
即使那些确实,是她不能封存在玻璃柜里的,全部的青春。
快门键按下,定格篇章最后一页。宋亦霖放下手机,打量屏幕中的照片,没特意选取角度,但少年人们意气风发,似乎就已经是最好的构图。
迟来的怅然这才浮现心头,她最后抚过那张照片,随后将收起手机。
就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谢逐低沉朗润的嗓音:“宋亦霖。”
她闻声抬眸,“嗯?”
“那天晚上,如果你没有看向我,我会喊住你。”谢逐望着她,从一而终的认真专注。
“——十次、百次、千万次都一样。”
爱应该充满希望,应该向着光。
怔愣少顷,宋亦霖眼底很轻地亮起,笑了。
两个月前的深夜,她曾随口提起一句“如果”,时至今日,终于得到清晰答案。
——翻过篇章尾声,该是她带一身破碎的骨,落入他怀里。
十八岁这年,在高考落幕的盛夏,宋亦霖想,自己终于可以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放弃向一切追问。
别找最优解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呢。
校门口遥遥传来熟悉喊声,是路予淇兴高采烈地朝这边示意,其余几人也都在,梁泽川正吹着口哨调侃,叫他们快过来。
谢逐轻一扬眉峰,朝她伸出手。
“不用回头了。”他说,“宋亦霖,往前走。”
往前走。
阳光洒下,已经没有任何杂质与阻隔,真切地被她所触碰。
宋亦霖抬起脸,视野被映得熠然,见错落光影里,谢逐将眼帘压低,目光盛住她,坚定专注一如最初。
光就在他身后,望不尽的敞亮,光点跳跃着延入她眼底,烫得她想落泪。
有他出现,才不算辜负这场夏天。
朋友们都在校门口等着她,雀跃地招手呼唤,宋亦霖揉了揉酸热的眼眶,伸手搭在少年掌心,坚定地十指相扣。
然后她笑着,抬声喊:“来了!”
——那是她的全部青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少年正当时,不惧前程远。他们已经在路上,各自奔赴光。
后续番外计划中,写点大学与未来,都是糖。但这本写得内耗严重,所以需要休息段时间,番外不定时更,二月前应该能全文完结。
先放个预告,下章是谢逐视角的番外,21号更,年底真的很忙,抱歉。
以上,多的就不说了,祝大家身体健康,多点开心。
——
下本开《高热》,专栏可见,顺便跟你们要点儿专栏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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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热》
1.
温珩昱初见谢仃,是在觥筹交错的晚宴。
女人一袭酒红鱼尾,明艳招摇,与宴会男主耳鬓厮磨,眉眼笑意慵懒。
潋滟含情的视线,却从始至终落在他这。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有了许多夜。
温珩昱权势显赫,唯独情爱欠缺,谢仃别有所图,而他乐意去消遣驯服。
他们彼此是情人,是猎物,总归不是爱人。
2.
谢仃年少时期中,有两道分水岭——
一、家道中落,二、遇见温珩昱。
以上均为灾难性的恶劣事件。
阔别多年,两人再次碰面。
当年的温少爷如今成了温总,声名显赫,位高权重,一如既往的闲雅矜贵。
过去纠葛历历在目,他却对她视如陌路,印象全无。
——而这正合她意。
他是她同学的小叔。
也是她蓄谋引诱,恶意厮磨的猎物。
【命途坎坷天才画家×斯文败类名门权贵】
谢仃向来懒得解读自己对温珩昱的情感。
由恨滋生的爱摇摇欲坠,二者难舍难分,而她只想一生纠缠,谁都别好过。
困兽犹斗,不死不休。
*年龄差七岁/先做后爱/男主没失忆
*女主情场玩咖/情史很多
*双猎手/势均力敌/HE
*疯子爱情
2.《坏蝴蝶》
天色将明,酒店套房光影昏暗。
游听坐在床沿,不紧不慢系起长裙肩带,就被身后男人横腰揽回,“再待会?”
抵住他肩膀,游听懒声:“别耽搁太久。”
“让他等着。”谭行野咬她耳尖,漫不经意道,“你跟我哥的订婚宴,又不是跟我。”
【薄情钓系×狼子野心】
年下/横刀夺爱/女非男c/男主暗恋成真
兄弟相争女主得利/全员都沾点疯批
少年无价
第87章 谢逐
◎千百遍◎
二〇二一年, 秋。
第一遍。
冷雨湿寒,空旷的学校天台,谢逐第一次认识宋亦霖。
夜幕四合, 远方灯火粲然, 光影错落。少女坐在护栏上, 脚悬空着轻荡,嘴里叼着烟,云雾吞吐。
晚风呼啸不绝,掀起校服衣摆猎猎飞扬, 猩红的焰色明灭闪烁,凉薄月光也碎在风里。
她散漫抬眸,一错不错地望向他。
那是初遇,谢逐得到了一支差点被折断、并且没有抽完的烟,以及一枚打火机。
第二遍。
再见是个晴朗天气。目送少女跟朋友从艺术楼走出, 谈笑风生着渐行渐远, 谢逐收回目光,将矿泉水瓶抛回架子。
朋友挺多, 看起来人缘不错, 是不是艺术生还有待确定。
无意识就给她新加了几条印象, 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正好是午休时间,谢逐从更衣室换过衣服, 原本打算离开游泳馆, 就见刚才在训练中途偷溜的队友回来了。
“回来了?”后面的人揶揄道,“艺术楼离这不远吧, 小女朋友怎么没一起来?”
“可别提了。”队友没好气地回, “本来还想找我对象吃顿饭, 结果高一的排练组被留下开会了。”
“那你白跑一趟啊?”
“怎么就白跑一趟, 我见着人就够了,你这单身的不懂。”
“??”那人气急败坏地骂,“草!谈个恋爱人性都没了是吧!”
听到“艺术楼”这个地点,谢逐步履一顿,停下来问:“今天排练有高二的?”
队友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闻言愣了半秒,才忙不迭应声:“对,这次活动虽然是高一的场,但高二部拨了几个学生过来指导。”
“艺术生?”
队友点头,犹豫中又带点小兴奋:“逐哥,你是不是看上哪个了,有情况啊?”
“随口一问。”谢逐漫不经意撂下二字,“走了。”
又确定了她的新信息。是艺术生。
第三遍。
食堂人满为患,餐口都排成长队,并不宽敞的空间一时充满喧哗。
梁泽川刚开始打算挑个人少的,结果发现人都多,选择恐惧症就犯了,索性朝左边转头:“逐哥,你吃什么?”
“随便。”被提问人言简意赅。
“……”梁泽川于是朝右边转头,“路老板今天打算进什么膳?”
路予淇一脸正色:“要不泡面吧。”
梁泽川无话可说,就这么浪费了半分钟,干脆随机挑了个队伍排。
而谢逐也的确如他所说的“随便”,连招牌都懒得看,就利落地站到队末。
路予淇要去买奶茶,让梁泽川排队帮忙点一份,随后就跑得没影。旁边是食堂指定小炒的窗口,由于等待时间长,人也不怎么多。
谢逐正无聊刷着手机,耳畔就传来一道女声:“叔,菜单上的都还有吗?”
环境太嘈杂,连带对话声也不怎么清晰,但他还是听出几分熟悉,抬眼朝声源处看去。
果然熟悉。
少女今天老实穿了校服,尺码似乎偏大,衬得她整个人更显小,暖色的光落下来,她眉眼笑意清亮。
大概是得到了肯定答复,她笑着应了声“好”,又朝窗口说:“一份辣子鸡!”
“行!”掌厨正忙着手里的活,头也不抬地问,“有什么要求没?”
“不要葱姜蒜花椒,不要香菜不要辣。”她顿了顿,又补充,“彩椒可以,不辣就行。”
话音刚落,谢逐微微一顿。
……看不出来还挺挑食。
掌厨显然也这么认为,听完差点儿把铲子给撅了:“你这直接说全不要算了。”
“辣子鸡不要辣,葱油面不要葱,麻辣拌不要麻辣。”旁边女生好笑地打趣她,“这吃法也就你了。”
她也挺有自觉,闻言不好意思地咳了声,承认:“是有点挑食。”
“估计还得等会儿,先逛趟超市吧。”朋友提议道,又问,“哦对,周六下了自习去喝酒?”
她啊了声:“别吧,送你们回家很累的。”
朋友毫无底气地反驳:“我半两白的已经可以了,谁跟你似的能喝半斤啊!”
“小趴菜。”
“……我就趴,你来不来?”
“行吧,当酒量陪练了。”她将人揽过来,笑着拍了拍,“答应你了。走,逛超市去。”
正说着,从窗口付过款,两人便准备离开这里。
在她转身的前一秒,谢逐漫不经心压下眼帘。
他们擦肩而过。
第四遍。
暨城一中的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举办三天,限高一高二参加。
这种活动向来分工明确,快乐和自由是多数学生的,报名和项目则是各班体育生的。
谢逐自然不例外,态度也随意,报名表下来时,只叫他们先填,最后剩几项他报几项。
正所谓辛苦一人造福全班,众人一片热泪盈眶,就差要表个“十六班英雄人物”的彰,然后很干脆地剩了一堆难度项目。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检录处碰见谢逐,队友十分崩溃地问:“哥,校级运动会大满贯是没奖金的,你能给别人点机会吗?”
谢逐正从名单上签到,闻言头也不抬,淡声:“待会我放水?”
“……”队友纠结少顷,暗戳戳道,“为了兄弟,放一点儿就行,我女朋友得来看呢。”
谢逐眉梢轻抬,算是答应了。
就在此时,一道女声遥遥传来,像在喊谁的名字,队友瞬间大变脸,喜笑颜开地朝对方招手示意,随后就跑了过去。
谢逐漫不经意朝那边扫去一眼,见是几名女生,自家队友正跟其中一名有说有笑,想来就是女朋友。
值得一提的是,又看见了她。
天转冷了,暨城从秋装过渡到冬装不过半月,少女穿着件浅灰毛衣,绒感绵密,掌心还捧着杯热气氤氲的奶茶,似乎不怎么抗冷。
指尖冻得发白,她攥了攥袖口,跟身旁朋友聊着天,很轻地笑,清亮日光跌在她眉眼,鲜明漂亮。
他听见有人喊她“霖霖”。
距离不算近,谈话声有些模糊,谢逐从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是掀起眼帘,淡淡扫过那边。
也不知提起什么,少女挑了挑眉,侧目朝他望来一眼,点水似的就收回,是礼貌到近乎不在意的停留时长。
“谢逐?”
他听见她说:“有点眼熟。”
心跳毫无缘由地停顿半拍,又坠下,砸出沉沉的响。
来自心脏,前所未有的不适感,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自己名字。
停滞时间过久,笔尖在白纸洇出痕迹,像此时厘不清的陌生情感,谢逐没什么情绪地垂眸,将笔搁下。
离开赛所剩时间不多,最后依依不舍地跟女朋友聊过两句,队友就重新回到检录处来,赶着从名单签到。
“穿灰毛衣那个。”谢逐语气很淡,仿佛随口一提,“你认识?”
“嗯?”队友愣了下,回头打量几眼,“灰毛衣……你说宋亦霖?”
宋亦霖。他默念。
“她啊,挺厉害一人,算咱们学校音乐生的天花板了。”队友感慨道,不忘记补充,“是高二的学姐。”
闻言,谢逐眉梢轻挑,显然联想起什么。
“——学姐。”
他低声。
……
第五遍,第六遍,第——数不清有过多少遍。
宋亦霖性子散漫,不怎么爱受教条管束,行事准则定位清晰,是个非传统意义的好学生。
专业素质强,人缘也好,周围总不缺朋友,跟老师也相处不错,被很多人喜欢。
谢逐见过她许多次。
知道她漂亮,知道她挑食,知道她酒量不错,还知道似乎比起集体,她更喜欢单独行动。逐一数过,多是些有的没的细节。
而发现细节的前提是在意。
他们只有过几句简短对话,他对她而言只是路人,却毫无自觉地在有意无意间,了解她过多。
从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成了谢逐潜移默化形成的习惯,尽管这习惯没有任何道理。
直到后来,他越来越难从人群中找到她。
……
最后一遍。
十二月,寒风料峭,暨城落了这场冬天的初雪。
雪从凌晨下起,在晚间转盛,纷纷扬扬像要埋没整座城市,色彩单一静默。
晚自习就快开始,离校吃饭的学生们一窝蜂回到学校,都兴致勃勃,你追我赶地玩着雪,一路热闹。
梁泽川跟路予淇在拌嘴,魏余谌和乔觉讨论着明年的全国锦标赛,谢逐低头回完教练消息,掀起眼帘,却捕捉到一抹熟悉身影。
校园里充斥着晚休回班的学生,遍地都是笑闹声,而宋亦霖与前行的人潮相背离,清瘦身影淹在里面,更显得孑然突兀。
她只穿着件简单的连帽卫衣,跟周围那些羽绒服棉服相比,仿佛不在一个季节。谢逐不着痕迹地蹙眉,停下脚步。
帽檐松散,露出宋亦霖小半张侧脸,她唇角挂着青紫伤痕,人比雪白,神色比雪淡。她挎着书包,眉眼不带一丝情绪,平时总噙着笑意的眼尾也压低,浓沉夜色降下来,漠然凉薄。
她在一场雪里,与所有人擦肩而过。
——包括他。
正是凛冬,寒风挟着雪呼啸而至,学生们裹紧外套,语气夸张地喊冷,又嬉笑着拥作一团,钻进明亮温暖的教学楼。
确实有些冷了。谢逐想,所以她穿这么少,究竟是要去哪。
脸上的伤又是哪来的,那群朋友呢,怎么也没人管管她。
可宋亦霖就是穿着那件过于单薄的卫衣,带着伤,垂眸穿过重重人群,直到彻底孤身踏入寒夜,也没人在旁边陪她,更没人留住她。
夜幕四合,校外一片冷沉暗色,是与人群抵牾的寥寂。雪下得大,她没撑伞,不知道要走去多远的地方。
谢逐轻蹙起眉,鞋尖微动,毫无道理地朝她方向迈出脚步。
“——逐哥!”
下一瞬,梁泽川的声音响起,抬声催促他:“咱们晚自习还得小测呢!有事之后再说!”
步履一滞,他站定在原地,望着宋亦霖的背影模糊在夜雪里,最终不再清晰。
月光摇摇欲坠,莹白冷透,谢逐随性收回视线,抬脚与她离去的方向背道而行。
他没想过,那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她。
也再没有什么“之后”。
你去哪,不冷吗,怎么就你自己——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这些问题也随之被埋在那场雪里。
后来谢逐想,其实自己没立场去问那些,这只是场他单方面的在意。
而他们从未真正有过一次对视。
错过与遗憾都毫无征兆,那些还没能厘清的陌生情愫也被迫终止,而他只是想——
如果能再见一面,他会喊住她。
……
2022年8月25日。
落在地面的雨声,空气中令人不适的濡湿感,低沉的天色,灰蒙的水汽。
一阵未知来处的风,将他们的视线吹在一起。
——那天,宋亦霖第一次认识他。
【作者有话说】
以上是酷哥情窦初开且不自知的暗恋史。
其实说明显也挺明显的。
第一章 两人初遇,有一句【宋亦霖觉得他似乎看了自己一眼,又似乎没看。】
酷哥的表情管理罢了。
之后番外不定时更,可以攒攒。
——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illyplayer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特快第一咸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柠柠阑呀!、刺猬啊呀呀 20瓶;zhendelan 10瓶;柚挽、特快第一咸鱼 5瓶;酥铭 3瓶;念念夕 2瓶;不知道叫啥的是仔好困、不是恺、轻轻轻轻青鸢、Quency. 1瓶;
第88章 轻轻-1
◎酒量诈骗◎
我别无所求, 只想被阳光晒透。
——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高考结束,正是全国高三生的解放日。
手机推送全都是高考相关,大街小巷也都是考完放纵的高三学生, 喜气洋洋的, 仿佛提前过了年。
校门口充斥着接自家考生的家长, 车堵得马路水泄不通,几人走到十字路口处,才算视野开阔起来。
路予淇早就说好让家里来接人,一通电话过去, 一辆商务车就行驶过来,缓缓停在他们跟前。
路予淇跟司机打了声招呼,便转过头笑着招招手:“上车,老地方。”
车里内饰简约商务,却不难瞧出价格不菲, 宋亦霖落座后, 听司机温声喊过“路小姐”,才后知后觉记起路予淇富家千金的身份。
平时玩得好, 没什么距离感, 倒也就忘了这茬。
“还得是路老板。”魏余谌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 啧道,“梁泽川你小子好福气啊。”
梁泽川又想起自己过去十几年的辛劳史, 抹了把脸:“羡慕吗?拿命换的, 你跟她逛次街试试。”
闻言,宋亦霖指尖敲了敲, 心思微动, 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两个青梅竹马啊?”
“是啊, 出生那会儿就认识了。”路予淇从副驾侧过脸, “也十八年了吧。”
“严谨点。”梁泽川道,“算上咱妈怀孕的几个月OK?论那个你还得喊我声哥。”
“谁叫你没出息,比我晚出生?”路予淇语气不满,“喊姐!”
乔觉:“……重点不是‘咱妈’吗?”
魏余谌:“……可能是青梅竹马的情趣。”
然而两名当事人正忙着争论辈分问题,这个被模糊的重点也就无疾而终。
宋亦霖怎么看怎么微妙,跟身旁的谢逐悄声:“我怀疑梁泽川在搞试探。”
“不用怀疑。”谢逐神色未变分毫,仿佛习以为常,“他探两年了。”
宋亦霖:“……”探两年还能毫无进展,这哥厉害。
她正要开口,谢逐的手机便振动起来,是有人来电。他扫了眼屏幕,看清楚备注后挑了下眉。
“邵教练?”宋亦霖狐疑地蹙眉,嘟囔道,“刚高考结束,这么快就来催你训练啊?”
“——听见了吗。”谢逐轻叩手机背面,懒声,“暂时没空。”
宋亦霖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快,闻言差点儿被呛着,很崩溃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跟电话对面的人解释:“不是,我说着玩的,还是队里训练要紧,邵教练您随意安排!”
邵承致那边一片死寂,似乎正在扣死电话和开口之间纠结,到底还是语气虚弱地道:“我就知道你小子……”
算了,年轻真好,年轻真好。他努力催眠自己两遍,心平气和地问话:“行,三个月假肯定别想,你打算歇多久?我可先告诉你,明年五月就是全国冠军赛了。”
亚运会是世界锦标赛的选拔赛,但在世锦赛前,还有体育竞技的最高赛场——奥运会。
先后在亚运会与亚锦赛上锋芒毕露,谢逐如今已经是国际运动健将的水准,网上呼声正热,明年奥运会也将成为他成年后的首秀。
四年一度,谁看这时机都得感慨一声赶得正巧,邵承致更是不会让他放过这次机会,高考备考小半年的缺训已经够夸张,没多少时间再耗。
谢逐自然也清楚这点,略显烦躁地蹙了下眉,勉强压缩过自己的假期,道:“一个月。”
这个还行。邵承致满意地应声:“没问题,不过你最近得腾出来三天,先回队里开个会,确定完接下来的训练安排就随你休息了。”
“可以。”
除此之外也没其他事了,邵承致琢磨了会儿,又突然想起某事,连忙问:“等等,都忘了问你,大学想好往哪去了没?”
“师大。”
“师大?我还以为你会去体大,不过师大也不错,退役直接留队任教。”他纳闷了两秒,蓦地反应过来,“宋亦霖打算报哪?”
“师大。”谢逐语气散漫,给出相同答案,“没事我挂了,忙。”
邵承致已经不知道该往哪边抓重点了,闻言只能略显崩溃地问:“哥!你都考完了还忙什么?!”
谢逐语气不耐地撂下几字:“谈恋爱,挂了。”
实在是相当雷厉风行,话音未落就结束了通话,杀得邵承致猝不及防。
比特立独行的谢逐更难沟通的是什么?邵承致心力憔悴地想,是恋爱中的谢逐。
长着副酷哥脸怎么居然是个恋爱脑啊!
然而恋爱脑酷哥已经干脆利落地扣死电话,转而问身边人:“陪我去趟A市?”
还是相当有耐心的询问语气。
“邵承致听了都得掉眼泪了。”魏余谌啧啧道,热衷于拱火,“咱逐哥的耐性独一份啊。”
宋亦霖倒是早就习惯这份特殊对待,拒绝更是不可能,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下来,“队里有事?训练推迟一个月会不会太久了?”
“去开个会。”谢逐道,“下个月开训,九月开学,到时肯定要成天待体育局里。”
意思就是既然推不推迟以后都有得忙,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个月。
有理有据。宋亦霖没再担心,刚点了头,旁边梁泽川就迫不及待地问:“逐哥,是不是要准备明年的冠军赛了?”
“冠军赛后就是奥运会了啊。”路予淇也反应过来,双眼星亮地转过头,“我记得这届奥运会在国外?”
“F国。”乔觉适时补充道,整个人欲哭无泪,“它但凡再晚一年也行啊,明年我跟谌子就差不多能进国家队了,还得再等四年。”
“时不我待。”魏余谌也感慨,“早知道去年就跟省队训练去了,不然现在都走完入队流程了。”
“去年还忙着文化课一轮。”梁泽川补刀,拍了拍自己好兄弟的肩膀,“咱们学渣还是得对自己善良点,你要去参加比赛,今年可就没学上了。”
魏余谌:“……”妈的,更生气了。
特长生最恨的就是文化课,然而在场就有两个专业文化双强的人,还是情侣,简直梗得人无语凝噎。
“我现在就求求让我冲够综合分。”魏余谌叹了口气,“我第一志愿还想报体大呢。”
乔觉一听也支棱起来了,“我也是我也是!我考前都烧香拜佛去了,让我上体大吧!”
“敢情都要往A市跑啊。”梁泽川撑着下巴,佯装随意地问道,“路老板,你打算报哪?”
“A大,我爸的母校嘛。”
梁泽川表情好像凝固了两秒,转瞬即逝的纠结,随后就把这个话题给稀松带过,插科打诨起来。
从北郊到市区,车程称得上漫长,但一路上谈笑风生计划着之后的暑假计划,时间就显得怎样都太快。
抵达“老地方”后,路予淇第一件事就是去通知店员,今晚所有高考生可凭准考证换全场酒水免费,美名其曰当是出分前攒人品了。
毕竟是路老板。
“今晚随便吃,再开个可乐桶。”她望着酒单思索少顷,扭头问几人,“伏特加做基酒没问题吧?”
梁泽川啧了声:“我肯定没问题,放心喝,最后我挨个送你们回家。”
宋亦霖闻言饶有兴致地抬眸:“你酒量可以?”
“那当然,在场除了逐哥,我哪个没送上车过?”他大言不惭,“没事,喝醉了也有我们两个善后呢。”
这条消息倒是始料未及,宋亦霖挑眉,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全场似乎就自己和谢逐喝的是水。
“没见过你喝酒啊。”她微微偏过脸,望向身旁,“原来挺能喝的?”
谢逐垂眸对上她,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稍顿了顿,才没什么情绪地应声:“都行。”
宋亦霖这下放心了,这两年她忙来忙去,很久没有喝个痛快,今天正好赶上高考结束,机会难得。
“行啊。”她冲梁泽川比了个OK,笑吟吟地,“那今晚我可放心喝了。”
“成了。”魏余谌道,“不过宋亦霖你悠着点啊,基酒伏特加的话度数挺高,沾两口就行。”
乔觉也积极附和:“是啊,你们毕竟两个女孩子,记得把握酒量。”
路予淇这会儿已经利索地点完单,揽着宋亦霖往楼上包间去,闻言挥挥手道:“知道知道,好不容易考完了不得放纵一回?”
“得。”梁泽川哭笑不得,“今晚给俩姑娘兜底——”
“呃,逐哥你怎么这么看我?”
……
梁泽川很快就明白,谢逐那个眼神的意思了。
“不是,宋亦霖你怎么都喝不醉的啊!”
梁泽川望着对座神情坦然的人,十分崩溃:“你酒量居然这么好??”
在场六个人,一个可乐桶,其中三分之一是宋亦霖喝的。起先她换成啤酒杯时,魏余谌跟乔觉还苦口婆心地拦了拦,结果很快就发现人家是真拿酒当饮料喝。
酒过三巡,路予淇喝得微醺就自觉停下,梁泽川喝慢酒会上脸,但人还是清醒的,谢逐更是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根本看不出已经喝了不少。
另外两个不必说,平时训练禁酒,几杯过后觉得太烈就忙不迭收住,但还是明显有些上头,话都多了起来。
“我感觉我被骗了。”魏余谌喃喃道,“宋亦霖,你是不知道当初高二开学,第一次见你我还寻思怎么这么乖,结果转头你就把我给喝趴了?”
乔觉没兜住量,已经晕得趴在桌上迷糊,路予淇在旁边戳戳他,只收到几句语义不明的咕哝。
宋亦霖面色如常,闻言像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们有能喝的……”
梁泽川、魏余谌:“……”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杀得他们连尊严带脸面都片甲不留。
梁泽川的表情像在后悔自己几小时前撂的话,干脆利落地退场:“不行不行,我真陪不了了,你这酒量也就酩姐能来会会,逐哥还是你来吧。”
可乐桶已经见底,宋亦霖打量一眼,觉得今晚确实喝了不少,虽然感觉距离微醺还欠点,但估计过会酒意上来就差不多了。
她酒量算是天赋,没特意练过,“能喝”的标签从小跟到大,没想到对上这几个人也照样生效。
除了谢逐。
想着,她转头将人仔细打量一番,见少年眉清目冷的,喝酒像是在喝水,也不见上脸,相当从容冷淡。
看不出酒量还挺好。宋亦霖由衷想到。
直到酒局结束,各回各家——
刚踏进玄关,她连灯还没来得及开,就被谢逐反手摁在门上。
……原来这人只是酒品好啊?!
【作者有话说】
中招了,反应比较大,目前是努力写一章更一章的状态。
大家注意防护,挺不好受的。
第89章 轻轻-2
◎低头吻在她掌心◎
宋亦霖酒量天生就好, 伏特加兑的可乐桶,喝到现在也只算个酒意微醺,除了困没别的感觉。
倒是才知道, 原来谢逐才是那个酒量平平还硬喝, 结果酒品很好众人都看不出他喝醉的人。
……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厉害了。宋亦霖忙里偷闲地想到。
刚一进屋, 她就被谢逐抵在门上,交换一个带醉意的吻。身高差摆在那,她只能仰起头承受,但吻得有些凶, 不多久就感觉喘不过气,残存酒精仿佛突然发作,整个人像踩在云端。
勉强偏过脸,宋亦霖刚想躲一会,就被谢逐不容置喙地扣住后腰, 彼此身体瞬间紧密贴合, 她不得不踮起脚。
寂静室内昏暗无光,只剩水声缠绵, 勾得人心尖都发痒。
这人喝醉了净使些让她招架不住的手段, 宋亦霖迷迷糊糊环住他脖颈, 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酒意上来,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先停……”好不容易抓住间隙, 她艰难地退了退,抬手按住他, 气息不稳地道, “我要站不住……!”
话还没说完, 身体徒然腾空, 她下意识攥紧他肩头衣襟,另一只手还抵着没放,居然就这么轻易被少年托抱起来。
缓冲过半秒,她还愣着,随即被人不太温柔地丢进沙发里,谢逐俯身握住她手腕,眉梢轻抬,示意她松开。
宋亦霖这才发现自己还按着他,顿了顿,倒没急着收手,只好奇问:“你真醉了啊?”
谢逐不说话,只垂眸望着她,神色不见半分醉态,但细看眼底,却能捕捉几分隐晦暗色。
随后他低头,吻在她掌心。
宋亦霖为数不多的理智瞬间被焚烧殆尽,话也忘记问,她指尖很轻地颤了颤,下意识就收回,果不其然被对方抓住机会,重新吻了上来。
沙发空间窄,两人贴得近,她双腿被抵开,稍稍一抬,就清晰感知到变化,热度从唇齿间传递,像在交换彼此体温。
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模糊猜想,宋亦霖没再推开,或许也有酒意催生的缘故,一切想法都被暂时清空,只想将自己交给对方。
衣摆被掀起,视野被占据,她很快就没多余心力去顾及别的,咫尺距离间分不清喘息与吻,室内满是旖旎涌泄的爱意。
偏就在此时,谢逐动作微顿,掐在她腰侧的手紧了几分,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
“……没买东西。”
“?”宋亦霖被亲得头脑不太清醒,迷糊着问,“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瞬间反应过来,险些被自己给呛着。
不是,都到这份上了。宋亦霖心跳快得乱七八糟,有些狼狈地平复着呼吸,微微偏过脸,烫热耳尖蹭过他发梢,几分痒。
谢逐抵在她颈窝,像忍得烦躁,齿尖不怎么温柔地厮磨着她颈侧肌肤,潮热旖旎,几乎要卷走她最后残存的清醒。
勉强抽出些理智,宋亦霖无奈地想,现在究竟是谁在勾谁的火。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她挣扎两秒,随后不太确定地道:“我……我帮你?”
语气还有些心虚。
谢逐顿了顿,掀起眼帘半看向她,眸色浸得深暗,意味难辨。
“你还挺敢。”他哑声。
宋亦霖确实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但毕竟都成年人了,也没必要装什么都不懂,于是她偏了偏视线,没敢再看他。
手还撑在少年腰腹间,掌下触感紧绷,她这会儿实在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有些局促地攥起指尖。
谢逐额角一跳,几乎是瞬间就攥住她手腕,以防再弄出什么刺激自己的危险行为。
“……”宋亦霖显然也意识到什么,耳尖烧得更烫,相当有危机意识地退了退,没再离他很近,“所以用不用啊?”
明明还是副挺紧张的模样,还非得装从容。
谢逐闭了闭眼,嗓音哑得厉害:“不用。”
“——你消停点。”
她从中听出了几分咬牙的意味,于是挺无辜地眨眨眼,听话往旁边让了让,“好吧,那我去睡觉了?”
话音刚落,就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地,蹬鞋迅速钻进卧室,仿佛早有准备。
谢逐:“……”
行。等着-
昨晚闹过乌龙后,翌日白天酒都醒了,宋亦霖在小群里被几人揪着声讨了一番,好容易才把这事给翻篇。
另一边,旅游计划也敲定得迅速,一路北上多玩几个地方,首当其冲就是A市。
谢逐要回体育总局开会,宋亦霖一起,两人就先行出发,到时处理好队里的事,众人直接在A市碰面。
干脆利落地订了当天下午的机票,宋亦霖简单收拾过行李,一股脑交给谢逐处理,自己则送一二去宠物店,办理托管手续。
毕竟拖家带口的,说走就走的旅行没那么轻松。
事先约好从机场碰面,雷厉风行地处理完手头事情,宋亦霖就打车前往目的地,又取了机票过安检,这才算一身轻松。
拿出手机,正准备给谢逐打电话,谁知刚一抬眼,她就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发现目标。
谢逐一身黑白冷调,修颀身影向来独树一帜,即使戴着帽子口罩,也引得无数路人侧目。
他跟前站着名女孩子,正欣欣然说着什么,宋亦霖简略扫了眼,见她手机屏幕是微信,便猜或许是在要联系方式。
想都没想,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近,自然地搭住谢逐臂弯,唤人:“久等了,宝贝。”
女孩子见对方有主了,也相当有眼力地放弃,朝两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再打扰。
倒也不是警惕,纯粹是占有欲作祟,见搭讪的人离开,宋亦霖也就将手给收了回来。
结果还没能动作,就被谢逐从容牵起,随后十指相扣。
他眼帘压低,问:“宝贝?”
刚才随口胡诌出来的称呼,宋亦霖哪好意思再喊,当即有些耳热,装着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
“那什么……”她生硬转移话题,“我们在几号口来着?”
扫过少女耳畔那抹绯色,谢逐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懒声开口。
“——A2,宝贝。”
宋亦霖听得险些宕机。
脸烧得更热了,她简直想把这人的帽子抢过来戴,只能低着头边朝前走边胡乱催促:“行行行,快走快走。”
谢逐眼梢轻抬,扫过指示牌,漫不经意地唤:“宝贝,你走错了。”
宋亦霖:“……”服了!-
暨城到A市里程不远,约莫两小时就能落地。
机舱内冷风开得足,谢逐记得宋亦霖怕冷,就让空乘拿了毯子来。宋亦霖忙了整个上午,这时才真正能休息,裹着柔软毛毯窝在位置里,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
她精力本就比寻常人更差些,谢逐没打扰她,见宋亦霖困得摇头晃脑,便把人揽了过来,调整好对她舒服的坐姿。
“到了喊你。”他低声。
宋亦霖迷糊着应下,又撒娇似的蹭了蹭他,半张脸埋入毯子里,安心入睡。
困劲一发不可收拾,她从飞机上一路睡到抵达体育总局,基本是黏着谢逐走的,直到听见邵承致的声音,才勉强算稍微清醒过来。
“宋亦霖?好久不见啊。”邵承致见到她,当即挑眉笑了,“怎么困成这样?”
谢逐垂眸,看宋亦霖还一副惺忪模样,揽在她肩头的手微移,碰了碰她耳侧,“没睡醒?”
反应慢半拍地摇摇头,宋亦霖缓过困劲,揉着眼冲邵承致打招呼:“邵教练。”
说这话时人还有些迷糊,半靠着谢逐,相当自然地就将对方当作支撑点,更别提谢逐,那看人的眼神简直前所未见。
无孔不入地散发着热恋期的粘糊劲。邵承致表情破碎了一瞬,扶额喃喃:“从电话里秀还不够,高低还是给我秀跟前来了。”
宋亦霖这回算是彻底清醒了,当即反应过来还是在长辈跟前,忙不迭往旁边挪了挪,还紧张得有些同手同脚。
邵承致瞧得哑然失笑:“嗐,我就感慨一句,你们俩能成也不容易,可算是让我见到了。”
“我算谢逐一半……算了,三分之一娘家人吧。”他道,“这小子脾气臭,你多担待,受委屈找我或者刘昭都成,不用惯他。”
似曾相识的对话,宋亦霖仿佛被重新拉回两年前,她认真回想了下,“没事,好像都是他惯着我。”
邵承致:“……”
妈的,还是别聊了,年轻真好。
感慨万千的邵教练心力憔悴,也没再耽搁时间,让宋亦霖在局里逛逛,随后便喊谢逐前往会议室。
国家队已经有部分运动员在训练,她从看台上观望,瞧见好几个以前电视见过的熟面孔,果真人才济济。
泳队日常的训练都是单项加强,宋亦霖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会儿,虽说自己旱鸭子一个,但看着还挺有意思。
会议并没有开多久,本来就是为了跟本人确认下一步训练与参赛安排,她还没看够,就耳尖地听到有渐近脚步声传来。
偏过脸,见来人果然是谢逐。
一起来的还有几名泳队成员,想来都是准备参加明年冠军赛的,见了她纷纷一愣,随后就是熟悉的八卦目光。
“小女朋友?”一人好奇打听,“难怪教练说你着急走,还要休一个月的假。”
“嗯。”谢逐散漫应,“休假谈恋爱。”
宋亦霖乖巧跟几人打过招呼,她向来上道,稀松几句就将双方初见的距离感聊开,跟队友们谈笑风生。
谢逐倒是惜字如金,将人给揽到身旁,便言简意赅地跟众人道别,径自朝外面走去。
听着后方传来的揶揄声,宋亦霖好笑地抬头看他:“我才刚跟你队友打了个招呼。”
“先晾着。”谢逐漫不经意地道,“假请完了,该办正事了。”
她挑眉,故意问:“什么正事?”
“私奔。”
宋亦霖闻言微怔,随后轻笑出声,“行啊,那接下来去哪?”
谢逐没看她,抬手按下电梯按键,语气淡然:“我订了餐厅和酒店。”
哦,餐厅和——
宋亦霖倏地停下脚步。
“……餐厅和什么?”她问。
谢逐微一侧首,目光落向她,眉梢轻抬。
“酒店。”
【作者有话说】
烧了四天人快没了,刚缓过来。趁最近在家休息,我努力日更下。
第90章 轻轻-3
◎“下嘴挺凶。”◎
有酒店的先决条件, 吃什么饭反而不重要了。
天色渐晚,抵达酒店时已经八点过半,行李箱早在落地后就被专人送达, 宋亦霖刷卡进房, 回头正要从谢逐那接过箱子, 却见对方反手将门带上。
屋里还没开灯,只剩外界飘晃的碎光,越过整扇清透的落地窗,浅薄映亮视野。
若有所觉, 宋亦霖抬手想将灯打开,指尖都碰到按键了,就被谢逐一句话止住动作——
“开灯做?”他语调散漫。
宋亦霖:“……”
那、那还是不开了。
脸颊烧起热度,她借着微弱光线朝屋里走,支吾着转移话题:“浴室在哪?”
话音未落, 手臂就被人攥住, 以不容置喙的力道扯近,她反应不及时, 就这么撞进他怀里。
谢逐握着她的腰, 俯身懒声:“先去卧室。”
宋亦霖还试图拖延时间以做好心理建设, 结果还没能开口,那些没意义的话就尽数淹没在一个吻里。
游泳运动员的肺活量惊人, 轻一换气就能坚持很久, 她完全处于被动,根本招架不来, 手脚发软, 呼吸节奏都被掌控。
谢逐的吻法既凶又没规律, 宋亦霖喘息艰难, 只好小幅度地挣扎,谢逐却似乎很不喜欢她躲,手腕当即就被反扣着攥紧,动弹不得。
水声缠绵,他吻得太深,她连呜咽都被堵住,只能晕晕乎乎地承受,屋里冷风似乎不够,整个人像快要烧起来。
“你、你慢慢来。”勉强才抓到一丝休息的余地,宋亦霖克制着喘息,小声说,“去床上……”
谢逐没应,只托住她腿根,直接将人抱起,不轻不重拍了下她腿侧,嗓音有些沉:“缠紧。”
宋亦霖本就不剩多少清醒,闻言不暇思索地听话照做,双手也环在他颈间,仿佛任人掌控的乖巧模样。
她嘴唇被弄得很红,眼帘半垂,睫尾水光湿滟,牵着薄薄绯色,到处都勾人。
不足两秒的间隙,谢逐重新吻上她,将人抱到卧室,随手按亮床头夜灯。
宋亦霖反应慢了半拍,随后就是一阵失重感传来,她被谢逐扔到了床上。
还没来得及撑起身,谢逐便俯身压下,利落地扯住T恤领口,整件脱下。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紧实有力,沿入下腹。她不是第一次见,但是在床上第一次见,条件反射就挪开了视线。
然后才意识到居然开了灯。
“等、等等。”宋亦霖见他已经从床头柜拿出东西,忙不迭按住他,“你关灯。”
谢逐眼梢都不抬,将她双手手腕一抓,就按在上方:“不关。”
夜灯称不上清晰,是昏暗暖光,反倒更滋生满室旖旎的氛围。眼看衣摆已经被掀起,她耳尖烫热,急道:“这太亮了……谢逐!”
安抚意味的吻落在她眼尾,谢逐嗓音很低:“反正做到最后,你也顾不上睁眼了。”
宋亦霖:“?”
然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真到了这时候,宋亦霖才意识到,谢逐之前究竟对自己有多克制。
被弄得受不了,她哭着说累,毫无威慑力地让他慢点轻点,一句话被喘息和呜咽拆得七零八落,艰难攥着床单要躲,又被拖回去继续。
她被抵在床头,声音闷在枕头里,呼吸都潮湿,谢逐将枕头拿开,不给她任何躲藏的机会。
好不容易结束一次,宋亦霖浑身酸软地想把人推开,却被谢逐握住膝弯,将腿分得更开。
宋亦霖连开口都快没力气:“不行……”
谢逐咬她耳垂,齿尖很轻地碾,声线是沙哑的欲:“行。”
“你说的是人话吗?”她话音都带了哭腔,“你……”
谢逐吻她很温柔,嗓音懒散,带侵略性——
“你不是说了,慢慢来。”-
宋亦霖最后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了。
再睁眼已经天光大亮,她迟钝反应了半晌,才缓过劲来。
同时也听到室内传来另一道声音:“醒了?”
几乎是下意识,宋亦霖毫不犹豫地闭眼,坚定装睡,蜷在被窝里连动都没动一下。
谢逐望着那团纹丝不动的被子,眉梢轻挑,几不可闻地低哂一声。
“队里有事,我出去一趟。”她听他淡声道,“待会回来。”
话音未落,耳畔就传来关门动静,以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宋亦霖这才顶着张红透的脸,艰难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腰疼腿根酸,浑身仿佛被拆了重装似的,她对昨晚的记忆只剩在浴室,自己迷迷糊糊似乎醒了半分钟,就再次昏睡过去。
谢逐在床上像要把人弄死,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满身痕迹不堪入目,这几天是别想出门见人了,除非顶着三四十度的天穿长袖。
终究是被体力悬殊制裁,宋亦霖没多余精力找衣服,瞥见床头架上挂着件谢逐的T恤,就直接拿来套上。
刚下床,双腿就短暂失力,好在她眼疾手快地扶住床沿,这才没跌坐在地。宋亦霖深呼吸,在心底骂了又骂,适应过两秒才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
缓慢挪到门口,估摸着时间也有一会儿了,于是放心推开门,结果刚抬眼,就见谢逐神色淡淡地坐在沙发上望着她。
宋亦霖:“……”
这人不是说有事走了吗??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她陷入短暂崩溃,但扭头钻回卧室好像也不像那么回事,于是只能佯装从容,问候:“早。”
嗓音哑得不成样,她话音未落就先顿住,成功捕捉到谢逐眼底转瞬即逝的戏谑,她勉强绷住表情,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旁喝水。
杯子里是热水,某人倒是还挺贴心。
然而这个想法刚成型,她就见贴心的某人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宋亦霖,你该锻炼了。”
“——昨晚才做两次,你就晕了。”
宋亦霖险些被呛着。
狼狈地顺过气,她眼尾耳尖都烫热,也分不清是不是咳的,没好气地回嘴:“两次还不够?谁经得住这么折腾?”
谢逐不置可否,纠正她说法:“也就折腾你。”
宋亦霖:“……”可真会抓重点。
略有不满地侧了侧身,她正打算继续追究,但瞥见谢逐肩颈没被衣领遮盖的地方,咬痕相当清晰,不由得努力回想了下,好像是自己在昨晚后半段的杰作。
这人在床上软硬不吃,她实在气急,也只能动动嘴,虽说最终效果完全与预想中背道而驰就是了。
注意到她视线,谢逐微一偏首,很快就明白她在看什么,懒散抬眉道:“下嘴挺凶。”
宋亦霖低头打量自己身上,回敬道:“彼此彼此。”
就在此时,客房服务的门铃响起,是订的早餐到了。
她衣服没好好穿,不方便见人,干脆就坐在餐桌前等着,谢逐没让服务员进来布菜,端了早餐放在桌面,也从她旁边落座。
简单的西式轻食餐,宋亦霖虽然没吃早饭的习惯,但体力实在过量消耗,这会的确饿了,拿起餐具就开始埋头扫荡。
星级酒店的后厨的确有点东西,可颂甜度刚好,她短暂一出神,叉子上的沙拉酱便滴落在大腿,下滑的凉意瞬间将她思绪拉回。
宋亦霖轻啧了声:“纸在……”
“哪”字还没出口,就见身旁谢逐不疾不徐地伸手,指腹抹起那点酱汁,漫不经意送到嘴边。
宋亦霖:“……”
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快炸了。
“你如果不想继续吃。”谢逐没看她,淡声,“就跟我回床上。”
……怎么会有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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