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煊低头看猫猫。
猫猫也抬头看他。
一人一猫互相对视,片刻后,白毛碧眼的小猫咪软绵绵喵呜了一声,伸了伸懒腰。
随后便伏下身去,慵懒趴在他膝头,不动了。
楚煊抬手,轻轻蹭过下颌。
指尖蹭到一点冰凉水痕,是小猫舔过后留下的唾液。
他凝眸望着那点滴湿濡,再看一眼懒洋洋眯着眼睛等待他服侍的小猫,静默半晌,突然忍不住笑了。
“看来你很满意这名字?”
小东西尾巴晃悠悠甩了甩,碧色的大眼睛眯着,头也没抬,只小声喵了下。
像是在说,是啊,我很满意,还不快服侍我?
被一只小猫使唤,楚煊竟半点也不恼,反倒一脸愉悦。
他仔细给小猫翻动毛毛,用布巾一点一点擦干水渍,细致又妥帖。
等阿梨身上都干了,时间已过半个时辰,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
原本湿漉漉显得瘦骨嶙峋的小猫再一次变得蓬松柔软起来,仿佛一颗被蒸过的发面馒头,涨得松软白胖。
洗去了身上的脏污灰渍,小猫终于展现出它的美貌。
没有一根杂色的柔软白毛犹如匹练一般,又仿佛最洁净的雪。
它体型相当漂亮,不胖不瘦、毛发松软,那身白毛柔软顺滑的触感,连最珍贵的绸缎也比不上。
四只小短腿可可爱爱,还有一条毛绒绒的小尾巴,走路的时候会抬起来,不让它拖在地上沾染泥土。
最漂亮的,当属那双碧色的眼眸。
清醒时睁得滚圆,清澈见底,像一颗剔透的蓝宝石。困倦时则会半眯起来,充满了迷离的水色。
变干的小猫似乎还在留恋被撸毛的快乐,楚煊都停了手,它仍懒洋洋趴在他腿上,不曾离去。
楚煊垂眸望着它满身雪白的毛,忽然伸手,趁小猫不注意,抓住它的腿将它抱起来。
“喵?”小猫这才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楚煊对此视而不见,自顾自把小猫抬到面前,在小猫惊恐的目光中,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它脖子里。
本来他想埋肚子,但想到小猫或许会生气,只好退而求其次。
这种冲动来得毫无缘由,他就是想这么做。
阿梨一瞬间惊呆了。
这是什么操作啊!
感受到男人挺直的鼻梁在自己脖颈间蹭来蹭去,还深深吸了两口气,阿梨整只猫都不好了。
人类怎会如此奇怪!
为什么要埋在小猫的身上,还要吸猫猫啊!
阿梨还没反应过来,楚煊便抬起了头,他神情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满足又像是愉快的笑意,一字一顿道:“嗯,很香。”
阿梨:“……”
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说的也是相当正常的内容。但不知为何,阿梨莫名感觉到一股羞耻。
和在浴桶里被扒着肚皮,看性别时没什么区别。
这人或许有什么大病在身上,小猫猫如此想。
她使劲一蹬腿,从楚煊的身上跳了下来。仿佛避之不及般,站在距离他一步之外,再也不靠近他了。
楚煊听不到小猫的心音,也不知小猫为什么突然跑走。
不过他也没去探究,毕竟是只小畜生,小畜生的想法人怎么会懂呢?
猫和人不一样,猫做什么都不奇怪。
楚煊给阿梨擦了许久的毛,自己却没顾上,身上湿了个半透。
他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大冷的天也只穿一件亵衣,外面披了件厚点的长袍,用一根漆黑的发带束起半湿的乌发,推着轮椅出了浴房。
屋外寒意深重,昏黄的灯影下,他的脸霎时白了一层,又穿着一袭乌沉沉的黑袍,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伺候的宫人看见他,心里都止不住打了个突。
“殿下,晚膳都快冷了,奴婢给您热在火炉上。”宫人忙过来给他推轮椅。
楚煊淡淡嗯了声。
他偏过头,只见小猫正亦步亦趋跟在他脚边,四条小短腿迈得飞快。
它个子小腿也短,要想跟上他的轮椅,只能使劲跑。
“小梨儿,上来。”楚煊向它伸出手。
小猫抬头看他一眼,又转过头去,摆明了不理他。
被拒绝了。
楚煊也不生气,慢条斯理收回手,目光一直落在小猫身上。
来到福宁宫正殿,一进门便是一阵暖意扑来。
福宁宫的条件比之前的破屋子好多了,屋子里还烧了炭火,火炉边上热着食盒。
阿梨跑到火炉边,伸出两只小爪子凑近火盆烤火。
地面太冷了,她的肉垫踩在上面冰凉凉。
一边烤着火,她的眼珠子却是忍不住落到食盒。还没进门的时候,她就远远闻见香味儿了。
这个味道比她之前在膳房吃的肉肉更香,应该也更好吃。
小猫大眼睛滴溜溜望着饭食,挪都挪不开,这一幕都被楚煊看在眼里。
他眸光一动,将食盒端上桌,小猫的眼珠子也跟着转了过来。
男人低眸一笑,大概是有些着凉的缘故,他嗓音微微透出一分磁靡的沙哑:“小梨儿,过不过来?”
阿梨望着一脸老神在在的男人,踌躇了一会儿,到底抵抗不住诱惑,再一次屈服了。
“咪呜……”小猫猫两只小巧的耳朵向下塌着,垂头丧气地爬上男人膝盖。
“乖。”
楚煊薄唇无声勾了勾。
白皙修长的五指从猫猫小脑袋向下滑,在它细弱的脖颈间揉了揉,眼见着小猫舒适的眯了眸子,楚煊这才放下手,去开食盒。
盖子一打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几碟菜肴。
八宝老鸭汤、红烧狮子头、秘制烧鸡、樱桃肉、什锦苏盘,另外还配了一道甜品核桃酥酪。
这样的丰盛,几乎和以前楚煊还是太子时用的差不多了。
楚煊打眼一瞧,眉头就轻轻扬了起来:“怎么,给我送断头饭呢?”
他神情是笑着的,眼神却冷漠至极,不带一丝温度。
视线从饭食上移到宫人身上,宫人被他这么一看,顿时就像被恶鬼盯住一般,寒冬腊月里也出了一身冷汗。
不禁讪笑着道:“殿下,这是奴婢去御膳房拿来的,膳房御厨说,这就是殿下该用的规格。”
说完这话,宫人又像是找到底气般,补充道:“殿下若不吃,奴婢可以给您拿回去。”
宫人之所以敢这么说,正是因为他想到在御膳房的经历。
饭食的确是御厨给他的,但也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这食盒里面有几道菜中下了毒药,废太子说断头饭,倒也没说错。
到底是哪几道,宫人也不清楚。
御厨之所以提醒他,只因两人同乡有些交情。
主子们每餐吃的饭食都十分丰盛,一般吃不完会赏赐给下人。御厨是在告诉他,叫他不要碰这饭食,未免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反正这废太子吃是死,不吃也是死。
不管是死于毒药还是死于饥饿,总归逃不了一个死字。
想到这里,宫人内心颇有些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然而就在这时,谁也没发现那只小猫竟悄无声息跳上桌子,凑到食盒前,低头去嗅那几盘菜。
“小梨儿,不许吃!”
余光瞥见一抹白影,楚煊急忙转头,语气罕见地急促起来。
下一刻,就在楚煊和宫人的注目中,小猫咪伸出一只雪白的猫爪子,粉色的小肉垫若隐若现。
它猫爪子轻轻一挥,将那碟色香味俱全的樱桃肉哗啦一声推下了桌子。
“哐当!”
白瓷盘应声而碎,沾满酱汁的红色樱桃肉也散落一地,酱汁撒在了地面上,一片狼藉。
楚煊伸出去要抓猫的手蓦然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喵喵~”小猫扭头看他一眼,抬起小下巴冲他叫。
仿佛在说,我才没那么笨呢。
事实上食盒盖子一掀开,阿梨就闻见了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
她想了想,记起来这味道和茶饼中的气味一模一样。
还是宫女的时候闻不见,后来她成了猫,就能闻到了。
虽然掩盖在茶饼的香味中,但依然能被她察觉。有些冲鼻,还有些发苦。
死都死过一次,阿梨怎么可能还会犯第二次错误?
她已经知道有这种味道的东西不能吃,吃了会死掉。
镜爷爷说了,楚煊现在不能死,他还得活三个月。
阿梨是只认真做任务的小猫猫,她一边在心里骄傲地哼着歌,一边一爪子一个,哐当哐当把好几个盘子都推下了地。
最后桌上留下来的,只有一盘核桃酥酪,一盘什锦苏盘。
也是整个食盒中最不起眼最朴素的两道菜。
各色饭菜撒满了整个地面,宫人脸色发白,怔怔看着这一切。
立了大功的小猫猫转过头来,迈着猫步慢悠悠走到楚煊面前,身后的小尾巴欢快地甩啊甩,小脑袋抬得高高的,喵喵叫的语调也充满了得意的味道。
好像在说:“我是不是做的很棒?快夸我,快夸我!”
楚煊眼帘垂着,静静瞧着全身上下写满了“得意忘形”这个词的小猫咪。
良久,低低笑了下。
笑声既短促又喑哑,伴随着低沉的一句:“过来。”
阿梨一听,下意识感觉到危险降临。
可惜她刚想往后退,一双苍劲有力的手便伸了过来,将她牢牢捉住。
然后便是曾经发生过的一幕,放大的俊脸深深埋进她柔软的肚皮,用力地蹭了蹭,最后痴迷地深吸了一口。
阿梨:“喵喵喵!!!”
谁来救救猫啊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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