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掀翻的桌子、碎裂一地的碗盘、床单被罩枕头、满地的衣服……
乱,好乱,乱得如同被强盗洗劫一般。
宋康胜把舒秋芸按在沙发上,手里攒着红色的存折和身份证,他啰嗦着怒吼。
“密码!”
“快把密码给我!”
他满脸通红目眦尽裂,青筋从脖子爆鼓出来。
空气被酒精的味道填满,舒秋芸脸色惨白如纸,她已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你就这样见死不救是不是!你想要我死吗?要我死吗?”
“白眼狼,你们他妈的一群白眼狼!”
浓烈的酒气已经把宋康胜的脑子麻痹的完全不灵清了。
他揪着舒秋芸的头发,巴掌一下下不要命的甩在她的脸上。
“你快他妈告诉老子密码!”
“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吵闹和怒吼声响彻寂静的弄堂,把街坊邻居全都吸引过来了。
他们围在边上看着,妇女们屏息驻足不敢过去,男人们去拽他但宋康胜已经醉得脑子不清醒了,没有人敢惹他。
这是家务事,谁都不想参活进来,只能眼睁睁站在边上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有话好好说啊康胜。”
“别打了康盛!”
“秋芸你给他吧,他醉得不灵清了不听劝啊!”
安芜拨开人群,正好看见舒秋芸在夺抢她的存折,然后被宋康胜重重的又甩了一巴掌。
“妈——”
那一幕深深的撞入瞳孔,刹那间,她脑子一片空白。
几秒后,全身的血液汹涌的沸腾起来。
安芜红着眼冲进去拽他。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妈,你放开我妈妈!!!”
她拼命拽他,可宋康胜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她根本就拽不动他。
安芜疯狂的打他的手。
“你放开我妈,你放开她!!!”
宋康胜的大脑已经完全被酒精麻痹了,他现在一点都不清醒。
他想要钱,只想要钱!
一个用力,安芜被他狠狠的踹在地上。
“啊——”
膝盖和手肘重重的砸地,疼痛感如浪潮的潮头一瞬盖向四肢百骸。
好痛!
她痛得眼泪瞬间飚了出来。
大脑如同宕机,空白一片。
没来得及恢复神思。
她感觉到有人冲过来从身后扶起她的身体,比大脑最先恢复的是嗅觉,她闻到了一股熟悉清爽的气味。
安芜仰起小脸,泪眼朦胧中看见了江朔失措的面容。
“有没有事,疼不疼,啊?”
江朔把她抱起来,声音都在抖。
她的脸惨白一片,五官皱在一起,疼得脸上都冒出了冷汗。
“江朔——”
“呜呜,江朔!”
安芜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已经顾不上疼了,她推着他指着远处的方向。
“妈妈,救我妈妈!”
“你快救我妈妈!”
“快救我妈妈啊!!!”
安芜撕心裂肺的喊着,她的视线被眼泪糊得看不清任何东西,她的脑子什么都想不到了。
恍恍惚惚间她察觉少年松开了她。
江朔脸色黑沉,远处宋康胜还掐着舒秋芸的脖子。
已经被他掐得快喘不上气了。
他站起来直接从地上抽了一个啤酒瓶,走过去直接甩在了他的脑袋上。
啪得一声——
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宋康胜人晃了晃,有鲜血从额角流了下来。
他松开了掐在舒秋芸脖子上的手,抹额头抹了一把血,宋康胜凶横的目光瞪向江朔,怒吼道:“打老子?”
江朔冷笑,忽然毫无预兆的以极快的速度一脚踹过去,狠狠得踹在了宋康胜的腹部。
“打得不是老子,打的是畜生!”
“……”
舒秋芸终于挣脱了禁锢,失力的颓滑在地上。
安芜艰难的爬过去,抱住了她,“妈妈你有事没有,你有没有事啊!”
舒秋芸已经被打得狼狈不堪,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出血的唇角还有脖颈那触目惊心的红痕。
安芜的眼泪止也止不住的流。
江朔和宋康胜还在扭打。
喝了酒的宋康胜动作明显笨拙,他被江朔按在墙上一拳拳揪着揍。
几个男人冲进去想要分开扭打的两人,但少年仿佛已经打疯了。
谁都扯不开他。
这一切都太快了,现场乱成一团。
好在有人早早的就报了警,古弄里巷口派出所的警察很快赶来。
把他们一个个全带去了警察局。
—
调查取证、做笔录。
江朔警察局里给钟叔打了电话,钟叔快马加鞭的赶来。
一番交涉后,他们三人被放了出来。
而宋康胜则被拘留了。
钟叔开车送他们去医院急诊。
深夜的医院很安静,门诊走廊上只有零星几个病人。
舒秋芸送来时脸肿胀的触目惊心,几乎已经不能看了。
听说有人被家暴,医院实习值夜班的护士们都偷偷跑过来看。
“都这样了还不离婚,贪图什么啊?”
“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不离婚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以后还是不结婚一个人过算了,好可怕,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舒秋芸坐在凳子上,急诊室值班的是一个女医生,检查完后她舒了口气说:“万幸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
“脸部肿胀可以冷敷消肿,我开些药回去先吃,这段日子就不要工作了,在家好好休息调理。”
安芜一直站在舒秋芸身边。
她接过医生开的病历本,又抬头看了眼江朔。
少年年轻气盛,但到底比不上喝醉酒神志不清又身宽体胖的宋康胜。
江朔把宋康胜揍得不轻,但他用了蛮力,纠缠过程中不小心也挨了宋康胜一拳。
几小时过去,他脸颊颧骨处的伤口渐渐青紫,看起来就好疼。
“医生。”安芜指着江朔问她,“能再给他开点药吗?”
因为都是皮外伤而且没有流血的伤口,在医院领完药就可以回去了。
舒秋芸被打得很严重,脑袋有些疼,人也恍恍惚惚的。
处理完伤口,护士搀着她去病床上躺一会儿。
从药房取了药。
安芜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涂抹的药水,拍拍椅子示意江朔坐下。
宋康胜的拳头是往他的颧骨砸的,力道凶狠,伤口现在已经是肿胀的青紫色。
安芜拿出镊子夹出一朵沾满药水的棉花球。
碘伏的颜色很深,安芜低垂着脑袋和江朔的眼神撞在一起。
她性子腼腆内向,和江朔相处了这么久,其实一直都不怎么敢正视他,特别是他的眼睛,一对视心口就跳个不停。
他的眼睛很好看,瞳色很深,眼尾狭长上翘,自带一股轻挑的气势。
和她截然相反,江朔几乎是直勾勾的撅着她的目光。
“这个药可能有点疼。”安芜眼神躲闪,抿唇说:“你忍着点。”
江朔单手插进兜里,懒洋洋的样子像是一点都不怕,“嗯。”
虽然他姿态摆得傲,可棉花团触上伤口的瞬间,眉头明显还是颤了下。
安芜急忙停下动作,担心的问他,“疼吗?”
“有点。”江朔点头,眉头猝然皱起,“火辣辣的,比被揍时还疼。”
“……”
安芜也受过伤,知道消毒水进入伤口的确是很疼的。
记得那时医生不管你多挣扎,还是会强硬的迅速上药,他说:“忍一会儿,快疼快好。”
江朔坐直了些,把距离和她拉近,在她正想要不要也强硬的快速给他涂完算了的时候,忽然出声,“能慢点不?”
“嗯?”
“轻一点,再慢一点。”
“……”
安芜上药的时候紧张的不敢呼吸了,心口砰砰跳着,结束时出了一身冷汗。
江朔却轻松的不行。
在安芜转身整理医药袋时没忍住得逞的笑了。
他很享受她专注又担心看他的目光,在她的眼神里他看到了心疼,也看到了在乎。
天知道这样的眼神让他心里有多高兴啊。
如果被揍一下能被这样在乎着,被揍个半死不活的他都愿意。
深夜的医院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舒秋芸在他们身后的临时病房里休息。
安芜坐在江朔身边,她眼神有些迷茫,走廊的灯光挺暗的,光线朦朦胧胧的一点不真实。
刚刚发生的一切也不真实。
江朔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软声说:“芜芜,今天先送阿姨去我那里好不好?”
安芜仰起脑袋,懵了会儿后摇摇头:“不用了,这样不好。”
今天已经害他受伤了,怎么还能再麻烦他呢?
江朔见她拒绝,脱口道:“那个地方你们还能回去吗?”
安芜一僵。
是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要回去吗?
妈妈一直都说小孩不要参活大人的事情,可宋康胜打她妈妈,她怎么可能不管?
怎么可能让她和这样的人再过下去?
她其实明明……明明很早以前就在医院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已经发现端倪了。
她如果她早点劝说她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安芜低垂着脑袋不说话,自责和悔恨的情绪像要把她吞没,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朔只是想要劝说她,但没想到一句话居然把她惹哭了。
他有些懊恼,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话太犀利了。
“对不起安芜。”他微蹙起眉替她把眼泪擦掉,软下声音说:“别哭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你和我客气什么,那房子就我一个人住。”
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他继续说:“我也不是只有那一套房子,你和阿姨先住着,她今天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先稳定下来再说好不好?”
安芜的抽泣声渐渐停息,人也冷静下来。
刚才舒秋芸被护士带走后,女医生又和她单独说了会儿话,她说家暴肯定会给人留下心理创伤,这段时间要尽量陪在她的身边安抚她。
她是不可能再让舒秋芸回到那个房子里去了。
她仰起脸,泪眼婆娑的看着江朔,“谢谢你,江朔。”
-
一小时后舒秋芸恢复了清明,她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护士出去喊家属,通知他们可以把人带回去了。
舒秋芸
的脑子一直都晕乎乎的,从警局做笔录、再到上车、最后到医院全程都陷在情绪里,她没有心思去想其它的事情。
但现在她终于想起了这个冲进来救她们的少年。
舒秋芸向江朔道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你是芜芜的同学吧?”
江朔站在边上,礼貌点头:“是的阿姨,应该的。”
舒秋芸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她偏过头小声问安芜,“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没有。”安芜摇头。
舒秋芸眼睛眯起来,她还是觉得有些眼熟。
钟叔在医院门口等。
安芜说今天要去江朔家时,舒秋芸坚决不同意,后来江朔劝说了很久很久她才答应只叨扰一晚。
-
望岱小区在岱安八中附近,把她们安顿好已经是凌晨。
钟叔离开时江朔喊住了他,请他帮忙联系最好的律师。
钟叔并不是江鸿文的属下,而是他叔叔林文彦雇来照顾江朔的。
有关江朔的大事他都会告诉林文彦。
江朔喜欢上一个女孩子这事情他叔叔已经知道了,从钟叔的描述中也知道他很上心。
但江朔毕竟年纪还小,他也没有去过多的管这些事情,只知道他喜欢的是个勤奋努力的普通女孩子。
但江朔这次要管安芜母子,那就必然要惊动林文彦了。
林文彦不像江鸿文,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江朔很信任他,不然也不会同意留钟叔在身边。
晚上江朔给林文彦岱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起因都说了一遍。
林文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说:“好,律师的事情我来处理,警局我会找人交涉,阿朔不要做冲动的事情。”
林文彦是怕江朔年轻气盛的一冲动又去找人把宋康胜打一顿。
揍人当然简单,但这并不是成熟的解决方式。
房间里,舒秋芸后知后觉的终于想起了江朔。
她没有记错,她的确见过这个男孩子。
最早的一次是在陆清淮家里。
她还问过方琼,方琼是他是陆清淮的弟弟,还说他和安芜也是同级的学生,都在岱安八中读书,
舒秋芸有在门口折菜的习惯,她不止一次在家门口看见过他。
少年插着兜在小道上来来回回的晃悠,舒秋以为他是来找陆清淮的,还提醒他说陆清淮还在学校没有回来。
而现在,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也许他来找的根本不是陆清淮,而是她的女儿。
舒秋芸到底是过来人,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关上房门悄悄问安芜,“芜芜,你和妈妈说这个江朔,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今天这事过后,她知道舒秋芸肯定会察觉到异样。
但没想到她反应的这么快。
安芜的脸蛋红红的,她真的太不擅长说谎了。
“是……是同学。”
舒秋芸:“同班同学?”
安芜点头:“嗯。”
舒秋芸:“那今天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舒秋芸是完全清醒了,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少年几乎是和安芜差不多时间回家的。
安芜垂眸。
她如果想骗舒秋芸的话,她可以说正好在古弄里巷遇到他,也可以说老师让她给他讲题,还可以说他是来找她要试卷的。
她可以编很多答案混过去,但安芜有点不想这么说。
她想说实话。
最后,她真的说实话了。
“妈妈,我们是同班同学。”
她坦诚的看着舒秋芸,但
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有点喜欢他。”
“他也有点,喜欢我。”
“……”
话落,空气有些安静。
舒秋芸其实并没有多少意外,她是过来人,自然能察觉捕获到他们之间那些不太正常的举动。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安芜会告诉她。
舒秋芸很了解她这个女儿,她乖巧内向腼腆坚韧还有些固执。
她性子慢热,情绪平稳。
可以这样说,她很难对什么有狂热的喜欢。
如果只是“有点”喜欢,她可能自己都不会发现,更不可能会向她承认。
所以——
她的喜欢,何止有点。
“但是妈妈,我们没有在一起。”
虽然她坦诚的告诉了舒秋芸,但心里还是很紧张,“我们约定一起考大学,并没有像你想的那样。”
舒秋芸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说:“嗯,妈妈信你。”
舒秋芸对安芜是很放心的。
虽然她性子内向腼腆,但在重要事情的抉择前她都有独立清醒的意识。
她的身上有安才哲的影子,那个男人把他最好的优点都传给了自己的女儿。
“妈妈,你不问我什么吗?”
安芜抬睫注视她,她总以为舒秋芸会拷问她的。
可她却异常的平静。
“妈妈是过来人。”舒秋芸说:“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妈妈当年也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喜欢上了你父亲。”
“虽然你外婆不赞成我当年的选择,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后悔嫁给你父亲。”
谈到安才哲,舒秋芸的眼神都是温柔的。
“现实和爱情,妈妈当时选择的是爱情,也没有后悔选择了爱情。”
安芜低垂着脑袋。
她从没有听妈妈说过这番话。
其实她当初是不理解的,甚至有那么一刻深深的替父亲不值得过。
她不知道父亲对她那么好,她是怎么做到再嫁给另外一个男人的?特别是看见她为宋康胜洗手羹汤时,她真的难受极了。
妈妈为什么会对宋康胜这样懒惰自私坏毛病一堆的男人这么好?
他哪里有一点比得上她的爸爸。
“我以为……”安芜吸了吸鼻子说:“我以为你已经不爱爸爸了。”
舒秋芸愣了几秒,随后眼神飘忽的笑了下,“怎么会呢?”
安芜:“那宋——”
舒秋芸看着安芜,缓缓的摇了摇头。
她其实不恨宋康胜,没有爱又哪里来得恨呢?
她从来不在意他回不回家,也不在意他在外面花天酒地。
如果不是被彻底破了底线,她也许可以委屈求全的和他搭伙永远过下去。
“妈妈不恨他,妈妈恨的是自己懦弱。”
舒秋芸并不完全具备现代独立女性的思想,她做过最勇敢的一件事情或许就是在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叛逆的选择了和真爱在一起。
她想嫁给安才哲是感情,父母不赞成是现实。
她在感情和现实中选择了前者。
这没有错,她是真的喜欢安才哲,安才哲也是真的喜欢她。
她从来都没有为这次选择后悔过。
然而命运弄人。
安才哲的死亡抹走了她的爱情,财产争夺和婆家的对待也给了她重重一击。
她回到了南桥,回到了她的家。
可是啊,外嫁的女儿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啊,再回来又哪里有家呢?
她在南桥呆了一年,她的事迹成了邻里街巷茶余饭后的谈资。日升
日落,流言蜚语就像是无形的刀,再坚韧的贝壳也会被击打的千疮百孔。
心爱的人走了,她的心也早已经跟着死了。
感情早已虚无缥缈,她还会在意什么?
她开始接受父母家人给的选择,开始相亲,针对现实的冰冷冷的相亲。
她迟早会走,带着安芜一起被送走。所以从那时候起,她需要选择一个条件更好的男人。
而宋康胜算是那时最好的选择了吧!
单身汉、无儿无女、父母去世。
身处岱安,还有一套传言会拆迁的房子。
不会有孩子困扰也没有婆家困扰,舒秋芸还能让安芜在大城市受到更好的教育。
如果宋康胜不是如此糟糕,也许这是一个母亲能为女儿赚到的最后的归宿了。
“芜芜对不起,妈妈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了。”舒秋芸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破防。
她以手掩面,哭得泣不成声。
如果她能抗住,如果不是这么糟糕,她甘愿清醒的继续陷在泥潭里。
可是她还是扛不住了。
再也扛不住了。
安芜抱紧她,她哭着说:“我们的家从来都不需要其它人啊,妈妈你在就是家,你就是我的家啊。”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的顺着眼角流下来,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舒秋芸的委曲求全都是为了她啊。
她不知道她柔弱不谙世事的母亲,其实一直在用瘦小的肩膀费力的给她撑起一个平稳的生活。
她想给她一个家,一个安稳的家。
她们抱着哭了好久好久。
折腾了这么久才终于知道,能取暖的只能是互相有爱的人。
能成家的也只能是爱你的人。
安芜擦干眼泪,也帮舒秋芸擦干眼泪,她笑了笑说,“妈妈你们离婚吧。”
“我们回去,回南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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