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个凭空出现的罩子,挡住了自己的必杀一击,裴邵就知道自己失败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并没有失望。
对方既然有手段生擒他,对他抱有杀意,能挡住他的一击,也很正常。
可当罩子消失,看到眼前的画面后,裴邵就表演起了瞳孔地震。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长得好看,会飞的男人。
这并不是让他瞳孔地震的原因,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身前的那架……机甲!
它一定是机甲,不接受任何反驳!
有哪个男儿,能抵挡得住机甲的诱惑?
更何况它是如此炫目,比他在电影、动漫中看到的一切,都要符合机械美学……
同样因为这个华丽的机械巨人,让他唰一下,将目光重新定格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有着及膝银发,两根写着“非我族类”的轻盈触角,以及令他惊叹的颜值。
好看到即使是见惯了各种邪魅妖魔的他,也得承认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了。
不过颜值这种东西,显然不是这个男人身上最值得夸耀的存在——
任谁看到他,都会率先被那对流光溢彩,纤细灵动,轻洒着神圣光辉月轮的轻薄光翼吸引。
但对裴邵来说,这对瑰丽无比的翅膀不是重点。
毕竟奇形怪状的妖魔他见多了,让他视线定格的,其实是男人身上的服装。
不,他应该称它为制服,又或者……军礼服!
是的,这个有着完美身材比例的异族男人,身上却穿着一件足以让所有军迷和制服控为之神魂颠倒的纯白军服。
家人们,事情发展到这里,就不对劲了啊——
地球是灵气复苏,不是宇宙大爆炸。
对面是妖魔邪修,不是外星人入侵。
而他在自爆后,居然看到了军装美男和拉风机甲?
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呢?
在搞清楚这些之前,他已经目光锐利地锁定了男人。
他既没忘记男人对他的杀意,也没忘记自己是如何斩向了他。
现在他手无缚鸡之力,这个男人是要杀了他呢,还是重新为他找个囚笼呢?
想到差点被活埋的痛苦,裴邵看向男人的目光,已充满了杀意。
来吧,干脆点杀了我。
否则我一定要将那样的痛苦,百倍偿还与你!
他的挑衅没有白费,在他的注视中,男人动了。
他显然极重仪表,在和他对视后,就率先戴上了礼帽,整理了仪容。
之后,他就脚踏台阶,一步步地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直到来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裴邵可不喜欢仰人鼻息。
他讥讽一笑,正欲激怒他,下一秒就失了语。
因为傲然昂首走到他面前的男人,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下跪?
裴邵震惊地看着男人。
即使单膝跪着,男人看上去也是如此高大,以至于把他衬托得是如此卑微渺小。
这是搞什么花样?又或者说,这个动作在他们的文化里,有着不同的意义?
裴邵飞快地思考着,男人的声音已经响起:“莱斯特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王的原谅。但在其他亲王赶来之前,我将是您的临时监护人。”
说到这里,垂首低眸的男人再次俯首:“在他们赶到后,我将自请废黜亲王之爵,前往一线,希望以此残躯,为您荡平寰宇。”
和之前听到的奇怪提示声一样,男人说得每一句话,裴邵都听懂了。
就是因为听懂了,他才理解不能——
王?
这是在称呼他?
这个有着亲王权限,可能也有着亲王爵位的男人,居然要当他的临时监护人?
更重要的是,他前两分钟还想杀了他,现在又要为他荡平寰宇?
裴邵觉得这过于讥讽,直接冷笑:[你不是想杀我吗?]
他想这么问。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自己发出了两声清脆至极的……啾!啾!
啾……是什么鬼?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家伙,为什么看上去比他还惊讶?
*
王是虫族的意志,也是他们的神明。
可王是怎样的存在呢?
年少时的莱斯特,不但崇敬着王,憧憬着王,也好奇着王的一切。
所以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
他想在书籍中探索,想要从那些浩瀚庞大的史料记载中,偷偷窥探到王的一鳞半爪。
他在书中看到的,是“初代王”在愚昧混沌的时代,让虫族不再是只懂得互相厮杀,一统虫族;让雄虫不再是雌虫的附属,一举占据支配地位。
他在书中看到的,是“英雄王”永远身先士卒,是他率领虫族走出母星;是他为虫族勾画了一个伟大的蓝图;是他让头顶可见的每一寸星空,都成为了虫族的永恒。
他在书中看到的,是“征服王”的极致傲慢、狂妄和疯狂。这位骄纵的王,以他那永不餍足的征服之心,让虫族释放了所有的疯狂,成为星际公敌。
但无论是哪本书记载的王,都是横空出世,一鸣惊人。
年少的莱斯特非常不解——
王的成长呢?
王的年少呢?
为什么没有一本书,记载着他们的过往?
以至于让他们像是凭空出现在了这个世界里?
年少时的疑问,在这一天终于有了解答。
王当然不是凭空出现的。
他和其他雄虫一样,也是从蛋壳中破出,只是破壳的方式,是如此地与众不同。
王当然也曾年少,甚至还会是一只啾啾撒娇的幼崽模样。
此刻的莱斯特,看着身下这只啾啾叫着的王,罕见地无措了。
或许是因为王破壳的方式,是如此震撼人心。
或许是因为王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过于摄人。
哪怕眼前这具小小的身躯,还未洗净胎膜,他也未将他视作幼崽。
他是王啊。
哪怕是如此年幼的王,也不是他这样的凡俗可以揣度的。
而这也是他此生犯过最大的错误,又怎么会再犯呢?
直到此刻——
他的王,用两声稚嫩可爱的啾啾,打破了他对幼王的所有滤镜。
这让莱斯特的神色沉重了起来。
王,是生而知之吗?
如果不是,他要把王交给那些奇葩养育吗?
这让莱斯特凝重抬眸,这是他自走上祭坛,第一次正视他们的幼王。
那双金眸是如此夺目,好似看上一眼,就会被勾魂夺魄。
莱斯特想在那灿烂的虹膜中看到的,是属于天生智者的聪慧,是生知安行的先知。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双写满了好奇与探究的眼睛,早先的杀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饱含童趣的目光,让蝶族主宰僵硬当场,但仍不死心地问:“王,如果您能听懂我说的话,就眨眨眼睛可以吗?”
回应他的,是那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却没有丝毫眨动的金眸。
这样的目光,让蝶族主宰先是微愣,随即苦笑。
虽然不是生而知之,但他是王啊,王有什么错呢?
更何况王还如此可爱。
看着男人的蓝眸,裴邵也偷偷地松了口气。
在连续啾了两声后,他趁着男人失神的瞬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虽然隔着一层黑乎乎粘腻腻的膜,但这超级mini的尺寸,怎么看也不是他的手啊!
在意识到什么后,他就用最快的速度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摸到了一个圆圆短短的玩意儿,还敏|感的惊人,只是轻轻一碰,就让他哆嗦了下。
这个哆嗦,也让裴邵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他自爆了吗?爆了。
他死了吗?死了。
但他运气不好,没有死透,居然穿了,变成了所谓的“王”。
眼前这位亲王,显然是个觊觎王座的野心家。
明知道他是王,还禁锢他,想置他于死地,结果被他斩了一剑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想成为他的临时监护人。
这所谓的临时监护人,不就是多尔衮搞摄政那一套吗?
他又没有一个叫大玉儿的妈,在对方手中,他会是曹阿瞒所挟的天子呢,还是诸葛武侯所扶的阿斗呢?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他的峥嵘剑骨击碎。
他琢磨这些干嘛?
他是剑修,遇到这种情况,一剑斩过去就是了。
但他那一剑,耗光了剑意,如果不能驯服那条剑河,想找这位机甲护身的亲王寻仇,可能不太容易。
所以虚与委蛇也好,与虎谋皮也罢吧,演起来吧。
希望他的演技能够好点,能陪这位殿下玩玩摄政王和少年天子的养成游戏。
当然了,他想是这样想的,真演起来,就直接摆烂了。
毕竟眼前的家伙,可是让他深刻地体会了活埋的感受,让他对他卖萌装蠢,只会恶心死自己。
裴邵这样想着,却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是亲王眼中最可爱的虫崽模样了。
他看着这脱凡超俗,一举一动间,气势十足的虫崽,不自禁地在心中苦笑。
王就是王啊,即使如此年幼的王,也有着超凡的气场。
他看着幼王,摘去帽子随手一丢,接着一粒粒解开纯白的元帅礼服衣扣。
他庆幸自己是复古派,此刻还有干净的衣衫,能够将他们的王包裹起来。
他面前的虫崽,却被突如其来的“福利”震惊到了。
你在干嘛?
你们外星人,居然一言不发就上演脱|衣秀吗?
亲王看到了虫崽因为吃惊而睁圆的眼睛,不由轻笑着加快了解开衣扣的速度,同时在心中问着智脑。
“王会产生印随行为吗?”
所谓印随行为,指的是出壳的虫崽在出生后,会追随第一个看到的雄虫,观察、模仿、学习他所做的一切。
这是所有虫族与生俱来的本能。
之所以是追随雄虫,而非雌虫,是因为在远古的母性时代,虫族以雌为尊。
雌虫负责产卵、战斗,而战斗力低下的雄虫则要承担抚育幼仔的重任。
直至初代王的出现,雄虫开始探索精神力控制,虫族才完成了雌雄地位的反转,大多数雄虫不再承担抚育幼崽的任务,剩下的少数,也只是专注于雄虫幼崽的培养。
因为印随行为的存在,也让大家想方设法地,让更强大的雄虫抚育自己即将破壳的幼崽。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幼崽,变得更加强大呢?
身为“蝶中王冠”,虫族有史以来最强的雄虫之一,莱斯特即使尚未婚配,被不少家族烦扰过,不得不悉数冷拒。
但凡虫是凡虫,王是王啊。
戴着“王之滤镜”的亲王想——
这世间有谁配得上被王学习、模仿呢?
“根据动态分析,会。因为王在看到您后,对您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
莱斯特沉默了。
他想弑君,而王居然会追随他,模仿他,将这虫族历史上最大的殊荣赐予他?
他配吗?
但他又扪心自问——
[我真的甘心将王交给艾德里安他们吗?
他们几个会培养出一个怎样的王呢?]
沉默中,亲王将脱下的纯白礼服平铺在地上,丝毫不在意它是否会被地上的齑粉染脏,转而轻柔地将地上脱力的虫崽抱起,轻放在衣衫上。
“传令整支舰队。”亲王下达命令,“将今日之事,设为最高机密。不允许任何虫进行讨论。”
“是!”
“联系守护使徒号,告诉卡尔文那个混蛋——我改变了主意,不再参与计划,但我相信他能从容脱身。”
“是!”
“传令莱德元帅:星空之下,皆是王土。在我重返王庭之前,夺回我们蝶族所有领土。”
“包括蚁族现在占据的领土吗?”
“包括。”莱斯特看着臂弯中的虫崽,轻声道,“陛下,艾德里安还是太年轻了。我想您不介意身为长者的我,为他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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