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再继续停留。
回到别庄院子, 桑离马上同白浔说了自己的发现:“我刚刚用神识看见她们桌上摆的都是一些熏香材料,熏香如何能治病?”
白浔有些意外,他以为她要说的是那佘蓓仙宗三长老的事情。
听她们的对话, 三长老一事似有变数。
既然她没提,白浔只道:“佘蓓仙宗本擅长制香,其大长老为香道翘楚,会用熏香治疗也是正常。”
桑离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白浔主动问她:“桑离, 你有没有听到她们方才说了什么?”
桑离:“没有, 她们设了结界。”
白浔一听便明白她也听到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看起来桑离是真的疑惑:“什么问题?”
见她似乎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白浔便放弃了:“桑离, 我们明日可有安排?”
桑离马上接话:“我忽然想起来, 我想在城中买些糖块, 今日路上便见到了, 那时我就想买。所以明日我想进城,夫君……”
她想说明日夫君便自己待在别庄中吧, 但不知为何竟说不出口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事。
白浔却非常自然地接道:“好。我会在此处等你回来。”
桑离紧皱的眉头松开, 走向床榻。
才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直溜溜的大眼睛显然是在催促他怎么不上榻。
白浔意会:“白日已休息了半日, 暂且不累,先看几页书, 你先睡吧。”
桑离想了想也对,自己展开被子躺下。
她侧躺着, 面对着他的方向, 亲眼看着他坐在灯下展开书册,才放心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 白浔便听见她说:“谢谢夫君。”
随后便静下来,只余下安稳的呼吸声。
白浔于灯下观书,却许久不曾翻到下一页,直到桑离完全熟睡,他才放下手中书册,灭了灯源。
随即独自一人离开,进城。
之前算漏了弟子是他的疏忽,既然如此,这事也需他来继续收尾才合理。
*
次日,乌减兰担心白浔仙尊和桑离会早早出门,所以她天还未亮就去了冯易千府上寻他,将冯易千从屋内叫起来,一定要拉他早早在桑离门外等着。
冯易千睡眼迷蒙,乌减兰的精神头倒是很足。
冯易千:“要不要这么早过来,天都没亮呢?”
乌减兰:“万一他们打算看日出怎么办?自然是要早早来蹲守。”
冯易千:“就算他们早早出门了,你也察觉不了吧?”
乌减兰:……
乌减兰瞪他,不说话。
这日早起的还有桑离一人。
那两人今日便要去城主府上治病,也不知她们会在何时去,按照桑离的想法,治病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的,所以她也早起去了。
天际才微亮,桑离起时可以放轻了动作,才不会惊醒榻上沉睡的白浔。
出门前,桑离又回头看了眼,确认无事后才离开。
轻手轻脚出了门,行至院门外的桑离就被乌减兰堵了个正着。
乌减兰:“桑离,我们今日一同去看赤潮湖看日出吧?那样的美景只要看过一次就绝对难忘!”
桑离拒绝:“我们已经看过了,昨日我同夫君便去看了落日。”
乌减兰:“什么?!昨……”
昨日?昨日他们居然出门了?她就在隔壁也不知道?
乌减兰:“哦……这样啊。”
她恍惚一看,出来的只有桑离一人,乌减兰顿时又高兴了:“仙尊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桑离便答道:“我打算自己进城买些糖,买完就回来,夫君不跟着。”
乌减兰笑意嫣然:“买糖啊,如今城中气氛沉重,买糖这种事我让城中的姐妹们代劳就好了。桑离想要买什么糖啊?”
桑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用了。我自己去买。”
乌减兰见她似乎很坚持,便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桑离:“不用了,我自己去。”
乌减兰:“那我送你到城门口,可以吧?”
桑离承受不住这样的热情,勉强答应了。
乌减兰虽然觉得古怪,但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点古怪就可以先放着了。
冯易千:“既如此,那我先回去了。”
乌减兰:“别,冯公子难得来一回,就在别院里随便挑个房间休息一下。”说着她眼角就给他使眼色:
可别忘了你的任务!
考虑到桑离,冯易千还是点头应下了。
他转头看向要去买糖的桑离:“我以前给你的那块刻有钱字的金牌可还带着?用它可以到任何一家钱庄取任意数目的灵石,若你灵石不够可以应急。”
桑离思索了一番便想了起来,以前在洛城时,她曾帮冯易千追击了一只偷盗了灵石的鼠妖,当时委托完成后,冯易千便送了她一块金灿灿的可有钱字的圆牌。
没想到那圆牌还有这样的作用,但是:“我已经将它当作聘礼送给我夫君了。”
冯易千愣住。聘礼?送了?
愣了过后便是心酸,他那么值钱的意义重大的金牌竟然被当作聘礼送给了别的男人……
乌减兰忍不住笑出声,拉着桑离:“我们走吧,不是还要买糖吗?”
这一回,便换冯易千瞪了回去。
*
去洛城的路上,乌减兰刻意用力拉住桑离想让她走得慢一点:“桑离,我前两日听到一故事十分有趣,我想说给你听一下,行不行?”
桑离点头:“你说。”
乌减兰便道:“听说洛城东边有一美貌出众的姑娘,有许多青年暗地里仰慕她,可人家眼光高,非说要挑最好的。最后还真让她找着一个,长相斯文,家境富裕,结为夫妻后也对她处处体贴。听起来是不是再好不过了?”
桑离点点头:“确实。”
得了回应的乌减兰又接着说:“但谁曾想,那男子竟都是骗她的!对她的好也全是假的,他的目的只有贪了她的美貌和她家的钱财。装了几年后,那青年忽然在深夜发难,回了女子的容貌,连夜逃离了洛城,等姑娘从悲恸中缓过神,才发现家中财产竟在这几年内被他悄悄转移到了他自己手中。这男子是不是很可恨?”
桑离淡淡点头:“确实可恨。”
乌减兰瞟了一眼她一惯冷淡的神色,愤愤道:“所以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桑离微微皱眉:“不能一概而论,我夫君就很好。”
乌减兰嘴角一翘又快速下压:“桑离!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如此相信一个男人呢?若是他也如故事中的男子欺骗了你又该如何?”
桑离:“他不是。”
乌减兰便说:“若他真的骗了你呢?”
桑离皱眉,下意识不太喜欢这样的假设:“我从未骗他,他为何要骗我?”
乌减兰痛心疾首状:“傻桑离!骗人又不需要先被骗,像我刚刚说的那姑娘,她也没骗过她的夫君,但不也还是被骗了吗?”
桑离直接道:“我不喜欢你用故事中的男子对比我夫君。”
乌减兰一愣。
桑离紧接着说:“我只知与人相处时便要用真心去看他,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这个人,而不是因为别人的故事就对他产生怀疑。”
乌减兰叹一口气,眼看着城门便到了,她说:“我就与你直说了。我怀疑仙尊的体弱都是装给你看的。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桑离愣住。
乌减兰推推她:“不是还要去买糖吗?快去吧。我在城外等你。”
桑离回神:“哦。”
只是她却忍不住去想乌减兰同她说的话,夫君的体弱是装给她看的?
桑离皱紧眉头回想各种细节,并没有任何破绽,乌减兰凭借什么来怀疑夫君体弱是假的?他们才见面认识不过一天。
从她上符离仙宗开始,从她见到夫君的第一面开始,他便是这般虚弱的模样,怎可能是假的!
等她办完事,定要与乌减兰好好说一说,不能让夫君平白无故被人误会。
桑离凭借昨晚的记忆兜兜转转到了熟悉的屋顶,打算潜入直接与她们面对面。
她忽然从房门进来时,房中两人正收拾桌面的熏香,显然正准备现在出门。
桑离一进门便展开了一层灵力结界。
那穿着妃色精致长裙,看起来年纪稍大的见她熟练的动作,警惕地挡在最前方,问道:“你是谁?”
另一位着粉色衣衫的女子也十分警惕地看着她,手里护着装有熏香的包裹。
她们不认识自己?昨夜听她们的语气口吻,分明是认得自己和夫君的模样才对。
桑离问:“你们不知道我是谁?”
妃色女子冷笑:“我们何须知道,仙子怕是走错了房间,我们还有要事,请你离开。”
桑离:“我是符离仙宗的桑离,白浔仙尊的道侣。”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笑起来,笑得弯了腰。
粉色女子:“你是白浔仙尊的道侣?那我还是白浔仙尊的妹妹呢!”
桑离:“白浔仙尊没有妹妹。”
两人笑得更高兴了。
桑离不快皱起眉头。
不过,看来她们已经不记得先前的事情了,虽然十分古怪,但对她来说是好事。
听她们的笑声却是很烦。
桑离出手用灵力简单粗暴都是堵住了她们的嘴。
此招一出,妃色女子就想动手还击,明明那招式已经打在了对方身上,但怎么就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呢?
妃色女子,也就是佘蓓仙宗的大长老,终于慌了。
然而,桑离在堵了嘴后并不停留,已经快速悄无声息离开,无暇再顾及这两人。她还要去买糖呢。
她说的确实是真话,想买一些洛城的糖块,带上一些放在芥子袋中,这样以后就可以时不时拿一两个出来和夫君一起品尝蜜月的滋味了。
第32章
另一边, 冯易千也等到了早起的白浔仙尊。
“仙尊。”冯易千拦住他,“仙尊可有时间一同聊几句?”
白浔并不意外,侧身让出位置请他进门:“并无不可, 请。”
仙尊亲手沏茶,为冯易千倒出一杯。
仙尊气场温和,似有长谈一番的打算。
冯易千轻声道谢,心思百转之间,决定先发制人:“仙尊应当知晓, 桑离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尤其是身边与她位置较为亲近之人, 她便会将真心捧出是以也相信对方以真心待她。”
白浔仙尊轻轻点头, 仿佛听不懂他话中之意:“桑离确实很好。”
冯易千观察一眼, 便问:“仙尊对桑离这样的性格有何看法?”
“看法?”白浔笑道, “我为何要有看法。冯公子会这么问, 莫不是心中已经对我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有了预设。”
冯易千避开仙尊锐利的视线:“不敢。”
比起仙尊,冯易千即使真有所猜测也不敢说出来。
在气势上, 他便完全输了。
白浔:“我只是开个玩笑。冯公子与桑离乃是旧识, 想必对桑离的了解比我只多不少。”
冯易千心上一刺,但依然神情自在,甚至面上还要露出几分得色。
冯易千:“确实。桑离虽容易相信他人, 若一旦发现那人实际欺骗了她,她定会毫不犹豫抛下, 绝无二话的。”
白浔点头,看起来十分赞同这个说法:“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冯公子言之凿凿, 可是因为桑离之前遭遇过类似的事?”
冯易千一时语塞, 要他说有没有经历过?这要他如何得知。
他不过是因一个委托与桑离相识,而后默默暗恋罢了。除了她想要娶个高富帅, 其他事情他也知之甚少。
白浔不动声色观察冯易千的神情,心中微哂,表面轻叹一声:“这样也好。”
冯易千一时有些看不明白白浔仙尊的态度了。
见他如此淡然又事不关己一般,要么是因为他确实不曾欺骗桑离,要么便是因为他丝毫不在意桑离。
若是前者,那还好;可若是后者,对桑离来说并非好事。
白浔见他皱眉深思,便又问:“冯公子在想些什么?”
冯易千控制住面色,沉稳不语。
仙尊为他又斟一杯茶,道:“冯公子是聪明人,聪明人自然明白什么事该插手,什么事又该袖手旁观。”
冯易千眉梢轻抖,这杯茶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了。
莫说体弱,仙尊心思深沉是板上钉钉。
当一个聪明人遇上一个更加聪明的聪明人,几乎不用说什么,便能将对方的心思了悟。
冯易千也不喝茶了,直接站起:“既然如此,仙尊最好能藏好自己的尾巴,若有那一日,哪怕我身在洛城,也定会赶到符离仙宗支持桑离。若论天下首富,就算我比不上仙尊,也能得个第二的位置。”
冯易千不愿再多看一眼,拂袖离去。
再多看一眼,他便想到自己的金牌如今是在他手上,那就更是心梗了。
冯易千走后,白浔独自饮茶。
虽是赢了一局,但心中却并不痛快,仿佛有一块十分显眼的窟窿就在眼前,他却还不能补上。
那窟窿一直在那,他便不能真正放心。
不久后,桑离和乌减兰也回到别庄了。
乌减兰将桑离送到院门外,抬眸便看见某仙尊亲自出门迎接。
乌减兰如今只要一想到回别庄路上桑离同她说过的话,心中便是充满了嫉妒,连带着看向仙尊的眼神也是嫉妒满满。
乌减兰命令自己移开视线,背后忍不住白了一眼。
桑离自是没注意到这些,白浔看得分毫不差。
白浔猜测也许桑离在她面前说了一些关于他的话吧,这才令他招人嫉妒。
先前还十分显眼的窟窿,似乎暂时看不见了。
桑离拿出自己买到的一袋子糖,从中取出一颗橙色的糖块递给他:“夫君吃糖。”
递出去后,桑离也不忘给自己选一颗同样橙色的糖块含进嘴里。
两人一块吃起了糖。
乌减兰便凑过来:“桑离,也给我一颗尝尝,行吗?”
不过是一块糖而已,以桑离的性子……
“不行。”
嗯?不行?
乌减兰:“桑离你变小气了?一块糖也不给我吃了吗?呜呜呜呜呜……”
桑离手忙脚乱收起糖袋子:“只是因为这糖袋子是我和夫君的蜜月要吃的,给你吃不太合适。”
乌减兰的眼泪说没就没:“真的?”
桑离连连点头。
乌减兰便又高兴了,挽着她的胳膊:“我还以为你是生我的气了呢。不过,蜜月为什么要吃糖?”
一听有人还不知道,桑离便将蜜月一事简要说了:“……所以蜜月不就是要吃甜食才能甜甜蜜蜜吗?”
乌减兰听了都觉得离谱,她忍不住去看那默默吃糖的仙尊,仙尊竟会配合她做这种事?
似乎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坏。
乌减兰想了想憋着笑,还是没揭穿这事。
她故作恍然大悟点头:“原来是这样,桑离懂得真多!”
桑离:“还是不如我夫君。”
乌减兰:……
她真不喜欢桑离七八句话不离夫君的现状。
光站着吃糖也没什么意思,乌减兰便想带着他们去做一些别的有意思的事情。
只是还没开口,便有一少女奔过来:“坊主、坊主!”
乌减兰面容转瞬严肃:“怎么了。”
头配环珰的少女道:“洛城长公主已经病愈,点名要清平坊入府奏乐。”
病愈了?乌减兰大喜过望,桑离与白浔不约而同皱眉。
乌减兰连忙道:“这可不能怠慢,快随我去寻清平坊最好的乐师来,我亲自带队入府奏乐,还要拿出清平坊最好的乐器……”
乌减兰话头一顿,看向桑离:“抱歉,临时有急事,改天我再带你们游洛城。”
说完,乌减兰便迫不及待想带着姐妹去城主府大赚一笔了。
桑离有些意外:“佘蓓仙宗的熏香之术竟如此有效。这才不过一会,便将长公主治好了。”
白浔心道:只怕是治标不治本。
若此行有何意外,乌减兰等人恐怕不能独善其身。
白浔提议:“今日便在别庄中闲逛,吃些茶点吧?”
*
乌减兰火速进城,找到清平坊的姐妹们,浩浩荡荡前往洛城城主府。
长公主病愈的消息一传开,城里马上便热闹了不少!
乌减兰欣赏沿途的热闹,心中高兴,这样一来明日便可以带桑离好好逛一逛洛城了。
长公主大好了,城主是最高兴的,派了身边最亲信的小厮来带路。
十几位乐师紧随乌减兰身后,或抱琵琶,或背瑶琴,或握长笛……各式各样无一重复。她们每个人脸上都笑意洋洋。
城主此刻陪在长公主身边。
长公主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模样,面色略显苍白,一对杏眼许是因为大病一场失了些光彩,但此时脸上是期盼的,即使是几分病容也显得生机勃勃。
城主心中宽慰,与其夫人更是要寸步不离守在女儿身边。
不仅如此,前来治疗的佘蓓仙宗大长老与其弟子也被请求陪同在侧。
长公主时不时向门外张望:“清平坊的乐师还没到吗?”
这么多时日耳边寂静无声的,她早就想去听清平坊的新曲了!如今病愈,自然第一个就像找清平坊来。
“来了来了。”长公主的侍女小声道。
门口果然开始陆续出现统一穿着的乐师。她们个个面带喜色。
乌减兰带着乐师们进入主殿,微屈行礼:“恭喜长公主大病得愈,往后康健无虞,事事安泰。”
长公主露出真心笑容,轻声道谢。
城主看着心中大悦:“可以开始了。”
乐师们默契排开,指尖轻点,悠扬美妙的乐声便从乐师们手中的乐器中流淌而出。
嘈嘈切切、大珠小珠落玉盘[1]。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2]。
在场的人都不自觉沉醉在乐声之中。
一切原本十分正常。
忽然之前,正沉迷听乐的长公主却忽然抽搐起来,随即晕倒。
众人大惊,乐声也戛然而止,乐师们个个都白了脸色。
城主果不其然惊慌大怒:“谁都不许走!大长老,您不是说小女的病已经治好了吗?如今这是为何?!莫非是你们清平坊!”
乌减兰带着乐师们跪下:“此事与清平坊无关!”
城主夫人及时出面:“长老,还是先看看我儿怎么样了。”
大长老和弟子一同上阵,检查了长公主的体征,长公主的气血正在慢慢恢复,脉象也并无异常了,看起来确实已经大好,没什么问题。
佘蓓仙宗大长老实在有些拉不下脸来说自己什么问题都没看出来啊!
她沉默的时间实在有些久。
城主夫人也等不及了:“到底怎么了?”
城主怒发冲冠:“说!需要什么我都能弄来!长老无需犹豫不决!”
大长老为难,实在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
于是佘蓓仙宗的弟子跳出来:“此事我大长老恐怕做不到了,但有一人可以做到!”
城主心脏骤停又活过来:“快说?就算是神仙我也将祂请过来!”
这女弟子便道:“符离仙宗的白浔仙尊如今正在洛城中,这位仙尊可谓无所不能,有他来看一眼,定能药到病除。”
白浔仙尊在洛城内?!
城主有些恍惚了,白浔仙尊的尊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是他近来整颗心都放在女儿身上,就连城中来了这样的大人物都不知晓!
城主:“我亲自去请!仙尊现在何处?!”
佘蓓仙宗的大长老和弟子自然不知仙尊在何处,只知是在城内。
乌减兰感受到身后姐妹们颤抖害怕的身躯,额间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
这事怎么就和白浔仙尊扯上关系了呢。
第33章
“只要在城内, 就算将洛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能将白浔仙尊找出来!”
“来人……”
“等等!”
众人往忽然出声打断的看去,正是伏在地面的清平坊坊主。
想到自己身后和城中的姐妹, 感受到大家的注目,乌减兰立刻说道:“我能将白浔仙尊请来城主府。”
城主冷呵:“我凭什么相信你?”
乌减兰:“无论城主信或不信,仙尊此刻就借住在我别庄之中。”
城主沉默数息,然长公主的情况却等不起,最终他道:“我便信你一回, 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 若不能请到仙尊, 耽误了我女儿的病情, 你和你的清平坊就不用在洛城继续待了。”
乌减兰应道:“是。”
几乎是立刻, 乌减兰就提起了裙摆飞奔出门。
只有一个时辰, 她如今只希望仙尊和桑离还在别庄内没有出门。
*
桑离再见到乌减兰时有些惊讶, 一是因为乌减兰此时的脸色并不很好,甚至有些憔悴;二是因为乌减兰似乎才刚离开别庄没多久。
桑离刚想问她发生了何事。
乌减兰便直接到仙尊面前作揖行礼:“城主想请仙尊过府, 为其女儿治病。”
“不是说已经治愈了吗?”桑离疑惑, “且为何要请夫君去?”
乌减兰看向她,答道:“是佘蓓仙宗的大长老提及白浔仙尊如今人在洛城。今日长公主听乐曲时忽然昏迷不醒,若是真有事, 我和清平坊恐怕都要被逐出洛城。”
白浔答:“乌仙子不必担忧,我会去。不仅如此, 桑离也会和我一起去。”
桑离:“可我不懂医理,我去了有什么用?”
白浔双眸与她对视:“你可信我?”
桑离:“信。”
白浔便说:“我说你去了有用便是真能有用。”
桑离没再多考虑, 而是对乌减兰说:“那便带我们去城主府吧。”
事情竟然进展得如此顺利, 乌减兰也暗自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清平坊和姐妹们都不必流离失所了。
*
到了城主府, 守门的小厮见到乌减兰并没有阻拦。
三人畅通无阻进入主殿。
城主和夫人见到来人,尚且犹豫着没有上前。
他们此前只听闻过仙尊的名声,都未曾见过白浔仙尊真容,一个坊主便能请来的人若是假的该如何?
是以,城主一直在观察唯一可能见过白浔仙尊本人的佘蓓仙宗大长老的反应。
那大长老在此之前还在面无表情默默无闻自在放空,城主见她这样心中不快。
他还在水火之中煎熬,这大长老竟一派轻松的模样。但大长老毕竟是佘蓓仙宗的大长老,哪怕对她不满也不能说什么。
白浔仙尊一进入殿内,没想到那佘蓓仙宗大长老便马上换了张面孔。
可谓是诚惶诚恐。
不仅大长老如此,她身边的弟子也同样如此,见到他同见了怪物好像无甚区别。
大长老长长作揖:“见过仙尊。”
城主心中虽有疑惑,但这也正好证明了仙尊的身份。
城主和夫人马上上前问好:“若非必要,实在不敢叨扰仙尊,只是如今我实在是没了办法,佘蓓仙宗的大长老说如今世间恐怕只有您能救得了我女儿了。”
桑离在旁安静听着,一听这话,便看向站在侧边的大长老。不过,她也看不出来什么。
白浔将桑离拉上前:“这是我的妻子。”
城主和夫人上道,连忙对她也是一揖:“仙尊夫人。”
桑离轻微皱眉,稍稍侧身。
这一侧身,桑离便没注意到那大长老和弟子一愣住后了然的神情。
白浔又一次尽收眼底,松开拉着桑离手臂的手:“我先看看患者的情况。”
城主连忙带他到长公主躺倒的榻前。
白浔仙尊低头查看,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从远观,观其脸色观其气,确定基本情况后,这才出手,以灵力搭脉。
桑离在旁看着,便想起先前白浔也曾为她搭脉,不过那时他用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并没有像现在这样以灵力搭桥。
数息过后,灵力收回。
城主连忙询问:“我儿如何了?”
“情况不好。”白浔直言不讳。
城主夫人背脊一颤几乎要晕过去。
白浔又接着道:“我需为其施一套阵法稳定心神。”
城主马上应道:“请。”
听到他要施针,佘蓓仙宗大长老拉着弟子也凑过来了。
白浔仙尊从芥子袋中取出银针包裹,照样灵力为引,吸引数枚银针,他往其中注入精妙控制在毫厘之间的灵力,而后,精确且快速刺入相对应的穴位以及深度。
大长老原本想偷师一番,然而看这一遍下来,她只能看了个寂寞。
白浔仙尊施针的手法直接、老练、迅捷,完全看不出其中精妙之处,只能看出此人十分擅长针法。
桑离同样看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她认为这样的操作十分厉害。
行针过后,这位洛城长公主的面色明显红润了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均匀。
长公主的情况肉眼可见,城主和夫人都松了口气,连连感谢仙尊。
城主:“此后还需我们做些什么?仙尊尽管吩咐,只要能治好我儿,我都愿意去做!不管是什么奇珍异药,哪怕倾尽城主府我也弄来。”
白浔抬手制止:“城主不必将话说这么早。她得的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而是中了蛊毒,且是情蛊的一种。”
“中了蛊?”城主、城主夫人和大长老不约而同惊问。
城主夫人道:“她年纪尚小,平日里也不爱出门,与人交际也不过是几个姐妹花手帕交,哪里会中什么情蛊?”
白浔道:“此情蛊并非夫人所理解的那般情蛊,而是一种足以蛊惑人心智,摄人心神,最终以达到操纵人之目的的情蛊。”
城主连忙问道:“仙尊请说,该如何解这蛊毒?”
白浔:“要解蛊毒并不难,只要将母蛊找出来,将之斩断即可。”
城主又问:“该如何找?”
白浔便道:“此事暂时急不得。我方才已用阵法灵力稳固了她的心神,得不到滋养的母蛊过几日后便会因缺少食物而躁动,甚至会主动来寻食,只需等待几日便能等到母蛊上钩。”
城主和夫人的心都放下了:“那就好那就好。”
白浔却忽然露出为难神色,城主心头一紧:“仙尊,可还有何不妥?”
白浔道:“先前佘蓓仙宗大长老及弟子想必是用了佘蓓仙宗最为引以为傲的熏香之术压制了病情?”
城主连连点头:“不错。”神色间全是紧张。
白浔道:“压制后确实令患者出现了短暂的治愈现象,如今晕倒是体内蛊毒压制后反噬的缘故,似乎有增强母蛊的趋势,以普通的手段恐怕很难将母蛊斩断了。”
城主的心又提起来,本就对佘蓓仙宗大长老心有不满的城主看她的眼神更是不快了。
“仙尊定然还有办法。”
白浔点头,扫了一眼殿中的人们:“此事只方便同城主提及。”
城主马上赶人出殿。
白浔:“桑离,你留下。”
桑离便马上站在他身侧乖乖不动。
佘蓓仙宗大长老、弟子,乌减兰和城主夫人全都出去了。
白浔指了指一静立小厮:“你怎么还不走。”
城主道:“此人是我最亲信的侍从,留在此处听也没关系吧?”
白浔微笑:“出去。”
那小厮一步两回头,到底还是出去了。
白浔还特地罩了一层灵力结界在他们身上。
“城主,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至关重要,这关系到你的女儿能不能好转并完完整整清醒过来。”
城主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聆听。
白浔仙尊将桑离推到身前:“此蛊唯有我妻桑离才能斩断。”
城主看她的眼神马上变了色彩,皆是敬畏:“恳请仙子出手帮忙。”
城主对白浔仙尊的判断深信不疑。
桑离一开始只是有些疑惑世间还有只有她才能斩断的东西?后来便是疑惑为何夫君能如此肯定?
见桑离没有言语,城主扑通跪下:“恳请仙子出手相助!城主府定报仙子大恩大德!”
桑离道:“报恩可以不必,我也好奇是什么只有我才能斩断。以及我希望此事不会让我扬名。”
城主联想到白浔仙尊赶走众人张开结界的举动,自然而然认为仙尊与其夫人是为了低调行事才如此,心中更是震动:“我定为仙尊和仙子保守秘密!”
白浔撤走结界,道:“极限大约是两日,我与桑离两日后再来。”
城主连声应好,主动提出要送一送他们出府,被白浔仙尊婉拒。
城主心中感动,只能目送他们离开殿门。
殿外,乌减兰还在焦急等待桑离和仙尊出来。
乌减兰一见桑离便马上跑上前扑上去:“桑离,事情解决了吗?”
桑离点头:“算是解决了,我们……”
白浔:“乌仙子,你可以带着你的姐妹们回清平坊了。接下来洛城内都不会有噤声的严格限制。”
乌减兰甘心行礼:“多谢仙尊。”
桑离抿唇,轻咬下唇瓣,她方才的话都没说完就被白浔打断了?
被催了的乌减兰只能暂时同桑离分开:“桑离,我先去安顿好姐妹们再来找你……”
不曾想,这次桑离却主动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乌减兰不敢相信,指了指自己:“我?”
桑离点头:“嗯。”
白浔意外:“桑离,你不同我一道回别庄吗?”
桑离看他一眼,坚定自己一般点点头:“嗯。夫君,小别胜新婚。”
乌减兰对她刮目相看。
白浔面色如菜。
第34章
桑离跟着乌减兰一同将乐师们送回清平坊。
一路上乐师们都说说笑笑的, 早就将方才紧迫的情景忘了一干二净,那洛城长公主的病因现在有人解决了,与她们又有什么干系呢?重要的是, 现在城中不会再戒严了,她们的生活即将回到正轨。
自然是开心起来。
洛城主街上的人群明显变多,虽然还远不到嘈杂无人声的地步,只是不再如之前一样寂静无声。
似有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乌减兰侧眸默默观察桑离的脸色,然而并不能从她一贯平静的面容看出什么。
乌减兰直接问道:“桑离这次为什么想要和我一起?我还以为你会陪在仙尊身边, 毕竟他身体不好。”
桑离没有直接回答的, 而是想起夫君方才下针的场景。
“夫君很厉害, 下针迅速有力, 灵力收放自如, 于医术上似乎也很有心得。”
“本就如此。”乌减兰应和, “所以你是不是相信仙尊的体弱是装出来的了?”
桑离:“没有。这不是同一件事。”
乌减兰欲言又止, 看着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桑离,也许你现在还不明白, 但人的信任是十分脆弱的。”
桑离听了这话, 便有问题问她了:“你说人的信任是脆弱的,那你今日所作所为是不是为了清平坊中那些信任你的乐师们?”
乌减兰一时错愕,有些尴尬:“你看出来了?”
桑离:“我并非什么都不懂。虽然佘蓓仙宗的大长老提出我们在洛城, 但她们应当不知道我们现在暂住何处,更何况是在城外的别庄。是你主动提出来请夫君的吧。”
乌减兰承认了:“确实是我。只是若我不站出来, 将来城主在城中遍寻不见,难保不会将长公主忽然晕倒的事怪在清平坊头上。”
见桑离似在点头, 乌减兰接着道:“白浔仙尊修为极高, 有他在,一定能顺利解决。只是我没想到, 还会将你也牵连进来,抱歉。”
方才还听着点头的桑离忽然就变了情绪,乌减兰明显感受到:
她有些生气了。
乌减兰只以为是因为牵连一事,但没想到桑离却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认为夫君什么事都能办到。”
乌减兰理所当然:“众所周知,白浔仙尊是全天下修为最高的人,若是连他都解决不了,还有谁能解决?”
桑离:“我也是成仙第九。”
乌减兰一愣,随后笑道:“是是是。桑离也是成仙第九,但你是剑修啊,你又不会医术。”
桑离无力反驳,但还是说道:“夫君定然也有他自己做不到的事,若这次的事情他确实做不到呢?那该怎么办?”
乌减兰从未设想过这种情况,所以也答不上来。
桑离有些气鼓鼓,但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气什么。
乌减兰挽上她的手臂,没有被推开。
乌减兰松了口气:“桑离如此为仙尊不平是为何?”
桑离:“我也不知为何。你有自己的理由,我不该和你争辩。”
乌减兰摇摇头,眉头却在此刻皱起:“桑离,你没有喜欢上仙尊吧?”
桑离:“我本来就喜欢他啊。”
乌减兰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不是像喜欢一把剑或者喜欢一个话本人物的喜欢,是更复杂一些的那种。”
桑离困惑:“你在说什么?喜欢就是喜欢,怎么还有不一样的喜欢?”
乌减兰放弃解释:“好吧,我换一个方式问你。你和仙尊独处一室或者两个人挨得特别近的时候,有没有出现过心砰砰砰加速鼓动的感觉?”
桑离回忆了一下:“没有。”
乌减兰心中一喜,再问:“你和仙尊不在一处的时候,就比如现在,你会不会特别想见到他?”
桑离感受了一下:“没有。”
于是乌减兰又问:“你开心的时候或者不高兴的时候,会不会立刻产生和他分享或倾诉的想法?”
桑离沉默了一下:“没有。但有时我开心是因为他夸了我而开心,这样没必要再和他分享吧?”
乌减兰:“我夸你,桑离也会觉得开心吧?这个不算。任何人收到任何人的夸奖都会开心。”
桑离赞同点头:“那问了这些问题能知道什么?”
乌减兰给她一个结论:“通过这几个问题我明白了,桑离,你对仙尊的感情不是我想的那种喜欢,你只是喜欢你的夫君,喜欢高富帅这个目标,更像是一个责任,对不对?”
桑离反问:“这难道不可以吗?”
乌减兰大笑出声:“当然可以!!”
桑离不太明白乌减兰忽然笑起来是为什么,但她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回到清平坊后,乌减兰召集所有人讲了几句话,布置给每个人任务,并宣布所有乐坊将在今晚开始营业。
洛城,又活过来了!!
那些个从城主府中回来的乐师们却主动提出重新开业的第一曲应当送给白浔仙尊和他的道侣。
“若没有仙尊出面,姐妹们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从城主府中全身而退了。”
“对,洛城也不可能这么快重新开始。”
“仙尊是我们的大恩人。”
……大家七嘴八舌都是在邀请他们二人今夜到清平坊中做客。
乌减兰是赞同的,她也在劝说桑离:“桑离,这是大家的心意。你和仙尊都值得清平坊重新开业的第一曲!”
*
白浔目送桑离和那乌减兰的背影离开。
她没有回头,哪怕一刻。
站了一会,白浔忽然轻笑起来。
他在笑自己,笑自己大约魔怔了。他不是本就知晓桑离是什么性子吗,竟还会期待她回头。
她虽是为他而来,却并无情意。
冯易千说的,他也并不担心。
在与人周旋这一道上,白浔仙尊从未是输家。
人都走光了,白浔也没必要继续在洛城中流连,干脆用上法术干干净净快速离开。
回到别庄,绮丽繁花盛开的院子生机盎然,一派“热闹”景象。就连吹来的微风都是香的、暖的。
但这样的热闹和暖暖香风,白浔也只视若无物。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清平坊在城中主街地段最好的位置都有几家,距离城主府不远,若是有心,一来一回用不上多少时间。
出神了一瞬的眸子立刻恢复清明。
白浔拂袖转身回屋。微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
接受了清平坊的盛情邀约,桑离便离开了清平坊。
站在洛城逐渐恢复生机的主街上,桑离忽然回想起她初次来到洛城时的场景。
当时的桑离从未见过如此繁华如此宽大如此令人眼花缭乱的大城,刚一进城,桑离便目不暇接,街道上的人多到摩肩接踵,无数的小贩、行人和过往客商、散修、宗门人士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洛城让桑离第一次体会到繁荣二字的含义。
想起过往,再看看眼前的街道,桑离忽然觉得的,帮这个忙或许不错,虽然这并非委托,也不是她计划中要达成的目标之一。
她的心情放松下来,开始期待恢复生机之后的洛城,也开始期待今夜的清平坊乐曲。
桑离的脚步变得轻快,她真想马上回到别庄和白浔说说这个好消息!
桑离脚步忽然一顿。
电光火石之间,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是,乌减兰才跟她说过的“立刻产生和他分享的想法”吗?
若有一天,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变成“有”,会给她带来什么?乌减兰似乎没说。
桑离想要回头找乌减兰问清楚。
但是,这邀约本来不就是邀请了她和夫君吗?她本来就该和夫君讲这件事。
既然如此,便不算是分享了。
桑离又撤回回头的脚步,继续朝着城外奔去。
*
“夫君!”一推开院门,桑离便喊人了。
房门应声而开,白衣仙君正靠在窗边手握书卷,岁月静好。
桑离感受不到冷静沉着毫不着急牵挂的氛围,她一心只有清平坊的邀约。
桑离飞奔进门,畅通无阻。
她习惯性坐在白浔身边:“夫君,清平坊邀请我们今夜去听曲,是她们重新开业的第一曲。”
白浔的眼睛丝毫没有离开书册,轻抿一口清茶:“不去。”
桑离诧异:“为何不去?她们只是想表达感谢之意。”
白浔放下茶杯,眼神一动不动:“若你想去,你便自己去。”
桑离百思不得其解,换到白浔对面坐下,歪着脑袋似乎想让他看着她:“夫君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白浔淡淡:“兴许是有些。”
桑离便催他:“我看夫君好几日不曾吃那药丸了,今日是不是要吃几颗?我给夫君倒水。”
白浔默不作声,也不等她倒水,自己伸手拿出药瓶倒出两粒辟谷丹往嘴里一塞。
桑离欲要倒水的手停在半空,方才在路上十分雀跃的心也凉透了半截。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感觉心里有些难受。
桑离也不倒水了,自己站起来:“既然如此,夫君,那我便自己去了。”
欲要翻页的手指一顿,白浔仙尊依旧埋头看书不发一言。
桑离见他沉迷书册当真没有改变主意与她一起去清平坊的意思,立刻就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虽然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桑离并没有感到负担,她从糖袋中分出一些糖块,装在小小的白玉碗中,放在矮几上。
“夫君,我给你留了一些糖,晚上看书可以浅尝一下,但你体弱,不能多吃。”
白浔:“嗯。”
书页一动未动。
桑离看了看他的面色,不算苍白,便放心了。
“夫君,那我先走了。”
她就像穿堂吹过的一阵风一样,来去匆匆。
目光掠过那只装了四五个糖块的白玉碗,白浔一声冷哼,拈起一颗抿入口中。
第35章
糖块在口中慢慢融化。
直到糖块缩小了一圈, 时间过得可真慢啊。
白浔收起书册,漫不经心出门,不经意间变换的行动方向, 正好都通向洛城。
*
桑离独自到了清平坊,虽还未开门迎客,坊内已经传出丝竹之音。
她只是轻轻敲门,门便被打开一条缝隙,里面的人一见到她, 立刻就将门完全打开让她进来。
门迅速被合上。刚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清平坊中央的圆台, 四周垂挂帘幕, 正中垂吊一盏大灯, 华丽又朦胧。
“仙子, 如今乐师们还在排练呢。怎么只有仙子一个人?”
桑离便回答:“我夫君体弱, 他身体不适不便前来。”
那接她的乐师低应一声, 内心已经十分惊讶:白浔仙尊这么强大的修士,居然还会身体不好吗?
乐师满腹疑惑领着桑离去往后台。
正在准备的乐师们见到她来都十分高兴, 一拥而上, 不过还秉持着对强者的敬畏不敢过于靠近。
“仙子来了!”“欢迎您来听曲。”
“仙尊怎么没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不是在欢迎她就是在问白浔仙尊怎没来的。
桑离便将方才的说辞又重复一遍。
方才还非凡热闹的乐师们忽然一静,好几个露出失望惋惜的神色。不过很快, 她们马上又打起了精神欢快起来。
“仙尊事多人忙,也是正常的。”
“是啊, 这不是还有仙尊夫人在吗……”
……
还有乐师主动上前要带桑离参观清平坊的格局,那先前被安排接人的乐师就出来阻止了:“我要先带仙子去楼上坊主特意准备的包间。”
桑离点头。
那乐师道:“坊主正在楼上等您。”
要容纳足够多的客人听乐, 乐坊的占地就不能小。但这是在寸土千晶的洛城, 哪怕只有这么一块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除了奏乐时乐师们所在的圆台, 还需要又各种等级的座位布置。
为了解决空间不够的问题,清平坊在建造之初便规划了多层空间。最好的位置就在中层区域,其次是一楼,最次的最高层,这也要考虑到乐声传递的次序和整体空间的音效。
虽然用灵力也能聚声,但乐坊经营时间一久了,哪里有那么多灵力可以消耗?烧灵石是不可能的。
顺着旋梯往上,视野逐渐开阔,精美的雕梁画栋也清晰映入眼帘。
桑离抬头四望,粗略观赏。
一片白色的衣角消失在某个雕梁画栋之后。
路过一扇扇描金的门扉,桑离眼花缭乱之中,领路的乐师精准定位推开了一扇别无二致的朱门。
桑离迈步进入,房门随之在身后轻轻合上。
乌减兰在屋内,冯易千也在此处。
乌减兰:“桑离,快来坐。”
桑离坐下,又听到今天已经被问很多次的问题:“仙尊怎么没来?”
桑离欲要开口,却忽然被乌减兰制止:“等等,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定然是因为你夫君体弱,所以来不了了,对吧?”
桑离点头。
冯易千默默递给她一杯茶水,将桌面的一碟软糕点轻轻放在她面前。
桑离毫无察觉,乌减兰看在眼里,瞪他一眼,于是上手拿起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乌减兰才刚要开口,桑离就猛然后退:“你怎么了?”
乌减兰语塞,过了一会道:“我只是想将糕点递给你。”
桑离于是慢慢坐回来。
冯易千在旁边憋笑憋得狠了,差点呛住,开始咳嗽。
桑离注目于他。
感受到她的注视,冯易千抬袖掩唇擦擦唇瓣的水渍:“没事,只是被茶水呛了一下。”
桑离细微皱眉,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乌减兰还待与她闲谈几句,清平坊的大门便打开了。
等待已久的洛城客人们推肩搡背地涌进清平坊,坊中忽然响起时而急促时而婉转的琵琶弦音,且似乎四面都有,或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直到大部分客人们于堂中楼上坐定交杯,琵琶声都未曾断绝。
叫人有一种身在声色繁荣的场所的感觉。
琵琶弦音渐落,乐声忽而一停,众人的声音也随之减弱,大家都有了一种默契,这个时候乐曲就正要启奏了。
桑离望向包间窗外的目光从琵琶声静便不曾移动过。
果不其然,四周垂挂的帘幕微动,二十几位“仙女”手持乐器从天而降,衣带翩跹,宛如画中人。其中大多是见微境界的修士,最前头那人则是元境第一。
她们在各自的位置站定,按照往常,此时便直接开始演奏了。
然而这次不同。
领头的乐师缓步上前:“今日是清平坊时隔多日后重新开张的第一日!这第一日的第一曲,是为献给在场的白浔仙尊与夫人,正是他们出手相助才有我们的今日。”
仙尊与夫人都在场?人群中沸腾了,他们伸长了脖子想去看人究竟在哪里,而后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桑离有些困惑:“夫君明明不在场……”
乌减兰也是皱眉。
楼下:“第一曲,踏莎行,献给仙尊与夫人。”
悠扬婉转的曲调于乐师们的指尖处生发。
不同乐器的不同乐音却结合得极美。
这些乐师应当都是音修,她们的弹拨中都蕴藏着流动的灵力,但由于灵力不够充沛,只能达到扩大声音大小的效果,但仅仅是如此,在乐坊中便已足够了。
领头的乐师遂意元境,却还是压着自己的灵力,使自己弹奏的部分也能完美融入到团体的演奏之中。
伴着乐声,有人轻唱:“细草愁烟,幽花怯露……”[1]
内行人都能听出这是哪一曲踏莎行,歌的前半部分流露的是细腻的忧愁和寂静的氛围,这与他们曾经的处境不就是一样的吗?
然而到了后半,那歌词就不一样了。
“皓雪仙君,仁心妙手……君妻伴侧解忧愁……”便全是给仙尊和夫人歌功颂德的字句了。
桑离听着听着就有些坐不住了,她们不仅说出了仙尊也在的假消息,如今还夸大其词渲染他们做的事。
而且,清平坊内的其他人似乎都喜闻乐见,兴高采烈的,乐师唱一句,他们便跟着喝彩一句。
桑离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压力,今晚这么一唱出去,岂不是人人都知道白浔仙尊和她出手救了洛城长公主了?
冯易千见她有些坐立不安,便同她说:
“这其实也算是清平坊的一种营销方式。如此唱词只它一家唱出来才有说服力,因为她们当时都在场。加上,这一曲还是有仙尊和仙尊的夫人在场听的,其可信度就更高了。”
“以后来清平坊听乐曲的人也许会有更多。”
桑离想到之前对她态度热情和真诚感谢的乐师们,再听冯易千的这番话,桑离便问:“你是说她们在利用这件事给清平坊造势吗?”
乌减兰:“这件事哪里有冯易千想得这么复杂?”
“冯易千!你自己心眼子掉到钱眼里了我也说不了你什么,但你别因为自己是这样的人就看谁都是这样的人!”
乌减兰对桑离说:“桑离,你在这等我,我亲自去问问她们是怎么回事。”
乌减兰走后,冯易千问她:“你相信乌减兰事先不知情吗?凡是在商,都要重利,这一点大家都是一样的。”
桑离:“事情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但与此同时,桑离却也不想继续在包间中等待下去。
她没等乌减兰,也没再同冯易千说话,脸色不是很好看地独自离开了包间。
桑离此时脑中思绪纷乱,明明在此之前她从来不会为这种问题困扰。
若不想扬名,便不留名姓地做事,就算让人知道了名姓也能通过剑术让人屈服,只在一个地方停留短暂的时间,除了委托不与其他人产生太多交集,攒够了路费就毫无留恋地离开此地。
她更不会因为他人的谎言而感到无措。若有对她扯谎,也能通过剑术让人屈服。
她有些无措和茫然,只是她尚且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
是因为乐师们明明知道白浔不在却还要说他在场吗?
可是为什么?
她双眼出神,愣愣地在清平坊长长的走廊中缓行。
两边同样描金的朱色门扉,桑离分辨不出自己的所在位置,只感觉好似有了很久一样。
但下一瞬,她视线的前方出现了一片熟悉的雪白衣角,那衣料上的暗纹似是白浔常穿的白衣上的。
她抬起眼眸,便看见了那张独一无二俊美熟悉的脸。
方才还闷闷的心似乎忽然就明亮了。
桑离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白浔见到她的笑容,也是一愣。
桑离快步着跑近:“夫君,你不是说身体不适所以不来吗?”
白浔微愣的眼神迅速清明:“吃了药后感觉好多了,对你所说的感谢有些好奇。”
桑离又问:“那夫君是从门口进来的吗?”
白浔忆起方才听到的内容,心中有些无奈地点头:“是。”
桑离果然又笑起来。
她似乎注意不到自己的表情变化?小姑娘笑起来还是好看的。
像她这样懵懂的年纪,就该多笑笑才是。
白浔一面肯定自己的做法,一面抬手掐住了桑离的下脸颊。
桑离嘴角的笑容转瞬消失了,她懵懵地抬着下巴:“夫君为什么掐我的脸?”
下意识怕被掐疼,桑离微抬着下巴避免。
实际上白浔用的力道很轻,甚至连印子都不会留。
被问得有口无言的白浔仙尊停顿了一下,才将手指收回:“你方才笑了。”
桑离果然无知无觉:“我笑了?”她摸摸自己的嘴角。
白浔看了看她的指尖,垂眸,用语重心长的口吻:“桑离,无事便该多笑笑。”
第36章
桑离认真提问:“多笑笑之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白浔回答:“你先这么做, 久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桑离:“是像夫君平日里一样吗?”
白浔思量片刻,道:“无需刻意模仿。高兴时便笑出来。”
桑离又问:“那夫君笑的时候便是高兴了吗?”
白浔无言以对,他轻轻笑起:“桑离, 想不想在今夜的洛城再飞奔一次?”
桑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真的可以吗?”
白浔抬手靠近,一臂揽在她的腰际,才刚放上去的一瞬,他们便到了清平坊外了。
桑离都不知道他走的是哪条路。
就如同那一夜,他领着她在洛城的夜空上飞驰, 脚下人群掠影, 星火点点, 夜风吹在脸庞都十分轻快。
到如今, 桑离已经将之前心中的那丝不快都放下了。
白浔在风中对她说:“你可以尝试大声喊出来, 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大声喊出来?
桑离有些犹豫, 在这里大喊, 真的不会打扰到城中的人们吗?
白浔指着城中灯火对她说:“今夜是久违开放的第一夜,大家都高兴极了, 街上吵吵嚷嚷, 不会有人注意。”
是啊,今夜是城中人狂欢的一夜,桑离心中真正高兴起来, 想到白浔方才的说法,嘴角微微扬起。
接下来, 桑离便克制着喊了一声。
她转头去看白浔,眼眸中露出亮晶晶的欣喜之色。
小姑娘的快乐竟如此简单。
白浔微笑着鼓励她:“做得很好。”
融合入今夜城中的喧嚣, 桑离笑着、大喊着, 在夜风中奔驰着,这一切改变都是白浔带来的。
两人在稍微远离主街的随意一处屋顶停下。
虽然没做什么, 桑离额上却渗出了一层薄汗。
白浔将芥子袋中的帕子取出一条,抬手,一顿,还是选择递给她。
桑离简单道谢接过,十分随意抹了抹。
白浔问她:“现在有什么感觉?”
桑离感受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心跳得很快,有点热,但很开心。”
白浔望着她微低头思考的侧脸莞尔:“这样就对了。”
桑离抬头:“是吗……”
这一次,脚下房中又传出声音。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叫:“夫君。”
听到夫君,桑离马上住了话头,开始认真听起来。
白浔还要问她为什么,但桑离却对他比出噤声的手势,自己侧耳倾听。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答:“夫人,辛苦你了。若非为了陪我,你大可早早离开洛城。不过还好,如今洛城恢复了以往的面貌。”
女声嗔怪道:“你我同床共枕多年,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其实我留在洛城,你心里可高兴了吧?”
……
同床共枕?多年?
桑离抬眸,与白浔对视。
桑离:听他们说的,夫妻同床共枕似乎很正常?
白浔:没想到此次发生了意外……
桑离起身,主动拉住白浔的手腕:“夫君,回别庄吧,我们回去再说。”
白浔手心微汗,一面庆幸她不会握住他的手掌,一面开始思考对策。
白浔已经能想到回到别庄后桑离会与他说些什么。
*
乌减兰带着问询结果急匆匆往包间赶,一进门,哪里还有桑离的影子,只剩下冯易千还在坐着听曲。
乌减兰:“桑离走了?你怎么没留下她?”
冯易千漫不经心:“我没有帮你的义务吧?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人都走了,乌减兰干着急也没用,她猛灌一口茶水冷静一下。
“这仙尊委实心机深沉。”
冯易千投去疑问的目光。
乌减兰:“我方才问过她们,她们是在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仙尊就站在楼上听曲呢!先是说不来,又悄悄自己来,这不就是故意的吗?”
冯易千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笑起来,逐渐笑出声。
乌减兰瞪他:“你笑什么?我倒霉了你就这么开心?”
冯易千笑够了才缓缓停下:“你不懂。”
乌减兰最看不惯他这副故作深沉的做派,冷冷切一声:“我要回别庄去。”这件事情她必须要解释清楚的。
冯易千手指轻抬本想阻拦,但随即又想到,让她去也挺好,便收回了手。
“你去吧,我便不客气了,清平坊坊主的待遇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体验的。”
乌减兰理都不想理他,冷哼一声,快步离开。
冯易千轻抿茶水,心想:这仙尊对桑离并非毫无感情吧。
*
桑离拉着夫君回到别庄,直接掠过清幽的院子,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桑离解释:“夫君,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讨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只能我们,关起门来说。”
白浔肃正神色:“你说。”
桑离十分严肃:“我们先前的做法都错了。”
白浔问:“什么做法?”
桑离指着房中独立的榻:“这个错了。夫妻似乎是睡同一张床用同一个枕头的。”
白浔“惊奇”地微张唇瓣:“竟是如此?”
桑离语气刚正:“夫君也不知么?”
白浔点头,十分恳切:“不知。”
桑离长长叹出一口气。
白浔瞥她一眼:“如今我们该如何?”
桑离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拍拍他的上臂:“夫君,没关系,我们都是第一次做夫妻,先前做错了不要紧,只要我们及时改正,知错就改就好了。”
白浔憋着笑意点头。
桑离又道:“从今夜起,夫君便将卧榻收起来吧,我们一起睡在床上。”
白浔忍住了犹豫,用力点头,并当着桑离的面将卧榻整个收回芥子袋中。
桑离满意连连点头:“那我们……”
“桑离!桑离!你在吗?!”
门外忽然传来乌减兰的喊声打断了桑离的话。
桑离轻轻皱眉,转而叮嘱白浔:“夫君累了可以先躺下,我去去就来。”
白浔凝望着她,眸中温和:“好。”
*
桑离推门出去,便见到一脸焦急的乌减兰。
一见到她,乌减兰马上冲过来,这次并没有直接握住她的手,而是隔着一小段距离停下:“桑离,乐坊的事是个误会,其实仙尊他去了乐坊。”
桑离一听是这事,眉间松开:“我已经知道了。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遇见仙尊啦。”
见她放松了,乌减兰便笑起来。
两人谁也没想到其实白浔仙尊从一开始便在乐坊之中。
乌减兰自觉两人如今已冰释前嫌,再次邀请她同游,被桑离拒绝。
桑离:“不用了,明日我与夫君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很重要的事情?虽然乌减兰很好奇,但由于方才才经历了被桑离不告而别的事,竟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
乌减兰囫囵点头,眼神瞟向桑离身后半开的房门:“那你今晚好好休息。”
她一步三回头,但路总有尽头,再怎么回头路也有走完的一天。
看不见两人暂住的院子了。
乌减兰只能摇头抛开好奇,只要桑离还在洛城,就不担心没有同游的机会。
*
与乌减兰的一步三回头不同,最后一句话刚落地不久,桑离就回房关门了。
一转身,绕过屏风和轻纱垂幔,白衣仙君衣襟半敞靠坐床头,青丝缠绵柔软地从肩头垂落。
桑离一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白衣仙君抬眸看向她,眼中倒映的烛火跳动流转,似是烛火又不似烛火,甚似妖火。
“桑离,劳烦你熄灯了。”
“不、不劳烦。”桑离舌头不知为何打结了一下。
灯烛在她的灵力下被一齐吹灭。
一瞬暗下来,桑离抬起双手,也懒得用神识去望这几步路,摸索着前进。
方才,她记得是在这个方向……
“嘶。”
掌背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她随机听见了夫君的声音。
“夫君?我不小心碰到你了吗?严不严重?”
桑离想上前看看,重心前移,她一不小心就踩到了自己的裙角,下一瞬就要倒了!
但并没有预想的疼痛,她倒进了一个有些薄弱却十分有力的臂膀中。
就在这时,眼睛适应了黑暗,视野变得清明。
她不知自己为何以一种略微别扭的姿势侧躺在他的手臂上,鼻尖几乎要贴在他的胸膛,鼻端更是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茶香。
视线循着衣襟往上,俊美的下巴,粉嫩轻薄的唇瓣,微挺的鼻梁,还有他温柔低垂的一双美眸。
温润如水。她如此深切体会到这个词的意义。
他关切地望着她:“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我没事。”桑离的舌头不知为何又又打结了,视线偏移,便看见了他脸颊侧的一抹红。
桑离连忙坐起,坐在床沿,手指轻触他的脸:“这个该不会是我刚才打到的吧……”
言语中显然愧疚。
白浔嘴角含笑:“无碍。不疼。”
“你胡说。”桑离皱眉反驳,“我方才明明听见你倒吸气的声音了,还说不疼。”
白浔:“我没胡说。现在确实不疼了。”
他抬手,将弄得他脸颊微痒的手指抓下来:“好了,可以睡了吗?”
桑离点头:“睡。”欲要抽出指尖。
桑离:?
她回头,思忖片刻:“夫君要我擦药吗?”
指尖似乎痒了一下,而后手指被放开,桑离便听到白浔笑着说:“可以了。”
他蜷起长腿让她到床的里侧去:“你睡里面吧。”
桑离睡哪边都行,并没有拒绝,也没有多想,默默爬到床的里侧。
床头只摆了一个枕头。
见她到了位置,白浔才将长腿重新放下伸直。
桑离此时正用手丈量枕头的长度,稍微计算了一番:“夫君,这枕头怕是不够长。”
白浔:“嗯?”耐心等待她的下一句。
桑离:“我们要都侧着睡才行。”
第37章
桑离已经率先躺好。
她向外侧身, 左脸枕在枕头上,右手轻拍面前的枕头空位:“夫君,你跟我一样向里侧躺就可以了。”
白浔默默挪动, 单只手臂撑着躺下,正好与她面对面。
因为距离比较近,白浔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交融,温热的气息就在两人不足一拳的距离之中流淌。
他们谁都没有先闭上眼睛。
白浔抬手将自己的长发捋到脑后:“桑离,你睡不着吗?”
桑离下意识想摇头, 但碍于空间有限, 顿住, 道:“不会。只是我从未和别人躺在同一张榻上, 有些不习惯。夫君, 你还不睡吗?”
白浔:“我和你一样。”
桑离仔细想了想, 如今天色已晚了, 夫君若是不能休息好,身体也不会好。
桑离便提议:“那我们现在开始都闭上眼睛, 不说话, 若是谁先睁眼便输了,怎么样?”
白浔轻笑:“好。”
自己当先闭上了眼睛。
桑离见他闭眼了,自己也连忙跟上闭着。
几息过后, 白浔率先开口:“睡着了吗?”
沉默了一会,桑离:“没有。”
闭上双眼后, 其他触感便愈发明显,就算没看见, 也能清楚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边自己的面前躺了一个人, 与平日里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床榻是很不一样的。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有了变化,明显感觉到比平日里自己睡的时候更热一些。
桑离紧闭着眼, 眉头却紧紧皱起。
这样下去可不行。
桑离再提议:“夫君,要不我们……背对背睡吧?”
也许是面对面的原因,气息过于接近,才给她带来了过热的错觉。热得她根本睡不着。
白浔应声:“好。”
一阵短暂的窸窸窣窣声后,两人达成了背对背的姿势,只是行动之中,白浔感觉到有什么碰到了自己的臀部。
桑离也是一样的感觉。
只是一瞬的别扭,桑离便安安心心放松了,渐生睡意。
转过来之后,她怎么觉得似乎空气都清新了,也没那么热了,虽然背部还是感觉挨着一块热源,但是已经清凉了许多。
桑离对自己的决定十分满意。
再多睡上几次,她一定就能完美适应了。
白浔就无法做到像她一样了。
明明已经转了个身,心头的燥热却依旧不减。听到背后逐渐松缓的呼吸,白浔默默握紧了自己的衣襟。
一时说不清复杂的心绪都有些什么,有些可惜,有些紧张,又有些无奈。
在桑离陷入沉睡许久后,白浔才总算整理好思绪开始入睡。
就像是一团紧簇的乱麻,他试图牵起一端,半解半缠的时候却发现手中拿取的不过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线头,在那混乱线团里面还藏着不知多少个一样的线头,它们就算被分别找出来,最后抵达的终点也只会是一个复杂的结。
*
次日清晨。
白浔虽是晚睡,却比桑离早醒。
昨日改变习惯还折腾了许久,桑离应是真的累了,故而睡久了一些。
白浔便想先独自起床。
经过一夜,他的姿势并没有任何变化,脑袋安安分分地待在昨夜睡前的位置,衣衫的褶皱甚至都没有改变。
他用左手臂微撑着床榻,轻轻抬头——
猝不及防,他差点摔回床上。
白浔反手握住自己的发丝,侧首回头,这才发现昨夜明明背对着躺的桑离不知何时转了个身改为正面躺着了,也正是这个转身压住了他的几缕发丝末端。
他微微佝偻着前倾,顺着发丝“顺藤摸瓜”摸到了被压的最后一部分。
好巧不巧,另外一端的发丝正好被压在了她的肩下。
白浔用力试图扯动这几缕发丝,奈何却被压得很紧,轻轻拉根本就拉不出来。
他甚至用上了几分微弱的灵力探入其下。
也许是因为灵力的扰动,桑离略感不适,动了动身子。
肩膀下移几分,白浔轻轻松一口气,趁着这短暂的时机,将自己的头发抢救了出来。
光是这个动作便让他出了一层薄汗。
只是抽出来后,白浔也傻眼了。
为什么他的发丝末端还连着发丝?原是在被压在肩下的时候,“不幸”与桑离的几缕发纠缠在了一处,并打出了结。
白浔不得不开始试图解结。
百般试探后无果。
他手中捧着发丝,心道平日里梳理关系、分析别人的时候,都不曾如此棘手。
若是解不开,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便是将它斩断。
两根手指捏住发结,用细小的灵力轻轻割断结的两端,如此便算是将结解开了,同时他还得到了一个两人发丝打成的结。
轻轻将这结握在手心,白浔思量片刻,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袋子,将这意外得来的结装入袋中,放入芥子袋。
他有些出神,此时想的竟是:若以后日日都如此睡眠,是不是每天都能收获一团结发了。
桑离迷迷蒙蒙睁眼,一睁眼便看见自家夫君坐在枕边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夫君。你醒了啊。睡得好吗?”
白浔回神,决定还是不将发丝打结一事告诉她,应道:“还不错。”
桑离嘴角微笑:“我也是。”
白浔便回以一笑。
清晨的微光之中,两人一躺一坐,对视而笑,有些明媚又有些傻气。
桑离利落坐起:“夫君,我们今日得需好好学习。”
白浔此时已站在床边整理衣衫,随口应好:“学习什么?”
她认真教导:“学习夫妻之道啊。经过昨日一事,我发现我们对这方面也许还欠缺不少知识,利用今日的时间正好查缺补漏。”
系衣带的手指一顿,白浔用平稳的语气问道:“桑离打算如何学习?”
心中不自觉开始做了打算,无数种猜测和应对在脑中回旋,心跳因思维的活跃而渐渐加速。
桑离:“不是我,是我们。我们今日便进城看看吧?”
这么听来,她其实也未想好该如何学,白浔点头应好。
总归有他看着,那些对她来说还不该学的东西就可以由他出手避免。
*
才刚出门,桑离和白浔就被乌减兰拦截。
乌减兰可还记得他们要去做重要的事,开口就问他们打算去哪需不需要她的帮忙。
桑离直言:“我们打算进城。”
白浔要开的口又合上。
乌减兰一听是进城,马上热情表示:“洛城我熟,桑离,你们要去哪办事,就让我给你带路如何?”
有人带路,桑离自然高兴,眼睛一亮,就要应好,被白浔阻止。
白浔道:“我们打算独自逛一逛洛城。”
听到夫君拒绝,桑离有些不解。
白浔将她拉开几步,以传音之术道:“我们要去做的是夫妻之间的私事,乌仙子尚未婚配,跟着我们并不方便。”
原来还有这种讲究!桑离马上点头同意。
桑离:“多谢你费心,但不必了,这事是我们二人之间的私事。”
私……私事?
乌减兰略感惊诧,看了看桑离又看了看仙尊。桑离向来不说谎,那必然就是真私事了。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乌减兰也不好意思继续劝,只能祝她一切顺利。
但昨日被拒之后,今日继续被拒,乌减兰心情自然不好。
她也要进城!去找那冯易千商量一下后续几天的计划。
*
桑离的目标虽然明确,但并没有具体的计划,只能带着白浔在主街上漫无目的般走走停停看看。
见到书铺,桑离指它,与白浔商量:“夫君,此前我曾见过有不少描述男女成婚故事的话本,不如我们也看看吧?”
白浔并不认可:“桑离,那些故事都是结成道侣之前的故事,对你我并无用处。”
桑离皱眉,属实没想到结成道侣之前的故事也能写出那么厚的一册册话本子?
此策被否,桑离只能另寻它法。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桑离便想到了昨夜偶然听到的一对夫妻的对话。
桑离马上拊掌,感叹自己终于想出了一个好方法,马上和白浔说道:“我们去找一对真夫妻,只要默默观察他们是怎么做的就好了!夫君,我这个法子是不是很妙?”
确实很妙。
但白浔一边点头一边说:“桑离,此间夫妻这么多,你如何辨别应该观察哪一对呢?若他们也和我们一样需要学习,又有何意义。”
桑离紧紧皱起眉头,虽然被白浔否决了,但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桑离思索片刻后,说道:“那就选昨夜那对夫妻吧?同床共枕也是多亏了他们,我们才知道的事。”
想到如今是白天,白浔认可了桑离的提议。
两人重又回到昨夜偶遇的那处小院子。
然而,可惜的是,那对夫妻并不在院中。
桑离决心甚大,坚持要在院内等他们回来。
白浔便也陪着她等,比起到处瞎看,确实是空等比较好。在白浔看来,如今洛城复兴,这夫妻二人应当是出门谋生活了,不到夜里怕是回不来,而只要到了夜里,他就有机会将桑离带走。
果不其然,这对夫妻直到黄昏时分才回到家中。
桑离早已坐在屋顶,恭候多时。
他们相互安慰,相互鼓励,相互称赞。
你给我倒水,我给你按肩,看起来十分和谐。
桑离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动作和姿势,包括他们轻声细语说的话,按肩的手指位置和力度,她都仔细印刻在心。
下一瞬,他们的脸庞逐渐靠近。
桑离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每一个动作,忽然眼前一暗。
白浔伸出手掌遮住了她的眼。
桑离:“夫君你在做什么?说好的好好学习呢?”
第38章
桑离试图通过左右上下移动来看, 但眼前的手就是如影随形。
她正打算上手。
白浔:“桑离,如今已是两日后,我们要等的母蛊就要出现了。”
桑离忽然想起这差点被她忽略的正事, 手也不伸了,终究是时间不等人,办完正事再来应当也可以。
桑离回头:“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白浔自然答应,马上拉着她用上术法,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城主府中。
桑离不禁再次夸赞他的法术好, 不像她只懂用剑。
白浔道:“精于一道并非是短处, 只懂用剑并修炼至臻也值得让人尊敬。若你想学这个术法我也能教你, 这样你便也会了。”
桑离的唇角微微弯起。
自从他与她说过多笑笑之后, 她微笑的次数果真越来越多了。
长公主在殿中昏迷不醒, 城主和夫人轮流日夜看护。
白浔与桑离进来时, 正看见城主坐在搬到榻边的桌前俯身批阅文书。
见到二人, 城主马上起身相迎:“劳烦仙尊和夫人了。”
桑离没有接话,下意识看向白浔。
白浔:“不必如此, 城主才是辛苦, 既要照顾家眷还要忙碌城中事务。”
城主连忙谦虚,同时将厅中座椅拂去尘埃请他们落座。
一切就绪后,便有些紧张地担忧询问:“仙尊和夫人此刻前来, 可是因为那母蛊就要出现了?”
白浔沉默点头,没有开口。
城主见状又忙不迭给他端茶倒水。
白浔便说道:“城主不必忙, 本尊能自己来,城主先忙公务, 只是待会到了子时, 还请城主将屋内的灯火尽数熄灭。”
城主连连应是。
桑离传音问他:“为何是子时?”
白浔简短答道:“子时蛊虫活动最活跃也最饥渴。”
桑离若有所思点头,既然是子时才活跃, 为什么他们现在就要来城主府等着呢?若非如此,方才明明还能多学一点。
她只看见那两人的脸庞逐渐靠近,此后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个巨大的困惑藏在心里,桑离根本就无法忽视。等蛊虫来了,她定要一剑解决,也好早点继续方才的学习。
子时一到,城主便按照白浔的要求灭了所有灯火,在黑暗中默默守在自己女儿身边,汗湿背脊,紧握双拳,心中的弦已经绷到了最紧处。
桑离已经喝了一肚子茶水,因为光是等着也没有其他事情做。
她心无顾虑,既没有城主那样的紧张感也没有白浔仙尊的严肃感。以成仙第九的修为,殿中有何风吹草动断然是不能瞒过她的感知。
只待母蛊一出现,她就能快速出手。
只是她没等到她想象中的小虫子,而是等来了一个行动怪异的人影。
那人影行动僵硬,仿佛提线人偶一般,却又有活人真切的气息。
桑离放下茶杯,专注地看向那人影出现在院中的方向。
茶杯轻碰桌面发出的轻响让城主整个人一哆嗦,心中的警戒拉到了最高,甚至有些耳鸣,脑中空白一片。
与此同时,白浔也注意到了。
他抬手轻轻按住桑离的手臂阻止她可能出现的进一步动作,静静等待那人进入殿中。
僵硬行动的人影终于来到殿前,他停在殿门前,似乎经历了一番挣扎,他的头颈嘎吱作响,手臂被牵引得颤抖不止,脚步腾挪,脸颊的肌肉也抖动着,豆大的汗珠从扭曲的面庞上滑下滴落在地。
最后,似乎还是冲动占据了理智。
他的行动如骤然失控一般,狠狠一头撞向紧闭的殿门。
殿门被撞开,发出木头齐齐折断的巨响。
城主已经站了起来,拦在厅堂与内室之间,借着门扉大破漏入的月光看清了这人的脸。
“阿赭,怎么是你?!”
此人正是他平日里最为亲信的随从,城主从未怀疑过他。
但此刻出现在此的随从,显然已经让城主明白了真相,害了她女儿如此这般受苦的竟是他最信任的随从!这何其可笑!?
然而这随从此刻已经失了理智,哪怕在城主喊出他名字的一瞬有所停顿,但下一刻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白浔及时出手,用一件绳索样式的法器将人捆缚。
随从马上跌倒在地,脸上青筋拱起,眼眸逐渐猩红,显然其体内的母蛊已经饥渴难耐。
白浔施动法术,法器亮起微光,被捆缚得到随从渐渐平静下来。
见此,城主蹲下身与随从对视:“阿赭,我女儿身上的蛊是你下的?”
阿赭的眼中流出泪水:“不是我下的。”
他居然还否认?桑离不能理解。
桑离:“母蛊是否就在他身上?”
白浔闻言,回答:“是。”
桑离凝出剑气剑,剑气剑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便不一样了。
“那就直接斩了不就好了?”这么明显的问题怎么还需要本人再次确认?
她举起手中剑,那剑身四周围绕的冰冷剑气,和持剑之人冰冷视若无物的眼神。
这一切都让随从感到害怕。
惊恐之中,阿赭竟湿了裤子,身躯扭动着试图逃离。
“我说我说!虽然母蛊在我身上,但这并非我所为!这根本不是我的错!”
城主目露失望,一是为曾经,二是为自己。
城主质问:“母蛊就在你身上,你竟还说这不是你的错?你简直……简直……枉我如此信任你!”
桑离默默放下剑气剑,凝眉凝望。
阿赭涕泗横流,此时体内母蛊又开始蠢蠢欲动,折磨着他的心脉让他面部抽搐:“本就不是我的错!错在你和你那宝贝女儿!若不是她荒诞无度,肆意花天酒地,还在城外养了无数面首,我也不会生出控制她的想法,一切都是她的错!刚一清醒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听曲,简直可笑。还有你,身为一城之主,竟将这样的女儿视若掌中宝,百年后若要将洛城交到这样的人手中,我绝不答应!留她一命,已是看在你我多年的交情……”
“反正我也活不了了!仙尊便在此刻杀了我吧!”
城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便是这样看待我的?”
随从体内的母蛊势力愈发强盛,他愈加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面露痛苦之色却又带着浓浓的渴望,眼泪和口水也不受控得从他的眼眶和口舌之中流出来,流了一地粘稠的白涎。
桑离皱着脸,后退半步。
城主已经平复心情,站起身,拱手:“仙尊,请夫人将母蛊斩断吧。”
桑离一听,剑已端正在手。
可以斩了?她已经等很久了。
白浔道:“现在还不可,母蛊游走在他的体内,若不引出,就算……也不能将母蛊斩断,需先用患者的血将蛊虫引出。”
还需要女儿放血,城主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应了。
比起放一点血,能彻底解决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去取血。”
城主转身入内室取血。
白浔若有所思,这样厉害的一对蛊虫,不像是一位城主的随从能自己养成的,背后定然还有一个蛊虫的提供者。
然而此人现在神智不清,怕是问不出来,若能直接搜查神识空间。
但白浔现在不能这么做。
他侧眸瞥向桑离。小姑娘还在这看着呢,他不能直接用出搜神识之法。
取血本就不复杂,不过一会,城主便将浅浅一茶杯杯底的血拿来了。
“仙尊,您看,这些够不够?”
白浔点头,将血放置于随从鼻端不远处,使用灵力引导血气扩散并进入随从体内。
果然,不过一息,随从体内的母蛊开始剧烈躁动。从他的腿部开始,一团明显的凸起在他的身躯血脉之中游走,这随从更是直接被痛失了神智昏迷过去。
等待数息过后,一团鼓包终于游走到口鼻附近,似乎在寻找血气的来源和出口。
一阵起伏游移之后,那鼓包内容物直接撕裂了随从的面皮露出真面目来。
皮血溅出,一条比大拇指还要粗壮两倍的肥硕黑虫从那破洞掉出来,踉踉跄跄朝茶杯奔过去。
然而,它注定没有这个机会了。
蛊虫刚露出的那一瞬,桑离早已举起了剑气剑,凌厉而精妙的剑气将蛊虫完美一分为二。
那剑气坚定凌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决心。
其控制之精妙,只斩了蛊虫,没伤到任何其他人或物,就连地面都不见划痕。
母蛊断了,城主愣了数息,才缓缓反应过来。
这害了他女儿如此痛苦的母蛊就这么没了?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消散得悄无声息。
确认蛊虫一动不动了,城主犹豫着问道:“仙尊,这母蛊是死了吗?”
白浔没有马上回答,盯着地面的两半蛊虫看了一会,直到蛊虫的“尸体”逐渐干瘪,流出一地脓水。
“死了。”
城主大松一口气。
此时,脸上破了一洞的随从也被疼醒。
白浔见状趁机询问:“蛊虫是从何处得来?”
城主竖耳细听。
让他们失望的是,随从已经神智不清无法回答。看来要从他的口中问出信息是不可能了。
城主抬手:“多谢仙尊和夫人,明日我在府中设宴,宴请仙尊和夫人,万望赏脸到场。”
白浔婉拒:“宴请不必了,我与夫人都不习惯这种场合。事情既已解决,不知城主打算如何处置这位随从?”
城主叹息:“他毕竟曾是我最信任的人,如今他犯下这等大错,洛城是留不得了,我打算将他驱逐出城,让他永世不得回来。”
白浔点头:“城主宽仁。我与夫人便先离开了。”
一出城主府,桑离便迫不及待:“夫君,现在无事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继续学习了?”
第39章
白浔无法直接拒绝, 但是他可以提议:“如今的床榻睡两人还是有些拥挤,若能换一张大一些的床和枕头会更好一些。”
桑离不知他为何忽然说到了床榻一事,但她还是认真听着, 并点点头。
白浔道:“然而我与乌仙子并不相熟,此事还需你去同她说一声会更好。”
桑离听明白了,原来是想让她去和乌减兰说一下换床的事。她点头:“这不是什么难事。”
白浔又道:“若要一同学习后才回去说这事,难免折腾太晚。不如我们兵分两路,我去学习, 桑离你回去换床榻枕头, 如何?”
桑离略微想了想, 听起来十分合理, 便点头应了。
但就算如此, 桑离还是要叮嘱两句:“夫君, 一定要记得好好学习, 记不住可以多做记录,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研究。”
白浔点头微笑:“放心吧。”
目送桑离离开, 白浔这才动身出城。
他的目标就是那下蛊的随从, 只有用上搜寻神识空间的秘法,读取他人的记忆,就能直截了当找出那提供了蛊虫的“元凶”。
*
白浔仙尊和夫人一离开城主府, 城主便差人将地上那神智不清的人丢出城外。
送走后,城主又觉心中不可解气。
他如此信任的人, 最后竟成了刺向他的尖刀。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城主也觉得自己应该报仇。
于是转头, 城主便找了散修接取匿名委托, 高报酬,在城外截杀一没有行动能力的人。
这样打眼轻松的委托, 很快就有散修接走了。
城主想到今夜过后,背叛自己的人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眼前,心中顿时轻快不少。
*
找个人的动向,对白浔来说并非难事。
他很轻易就跟上了负责送人出城的几个侍从,只等他们将人放下,便是他出手的时机。
几个侍从谨记着城主“扔得越远越好”的命令,到了城外又走了五里地才将他们手中合力抬着的人扔出去,如同扔一个破沙包。
他们谁也没能认出这面目全非的人就是常与他们相处的城主亲信,阿赭。
见几人走远,白浔正打算出手,没想到紧随其后的便是一个散修。
这散修目标明确,显然就是为了这随从而来。
白浔仙尊不再等待,闪身而出,在散修出刀的一瞬,将锋利的刀刃轻易拨开,下一刻,便已带着神智不清的随从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丛林之中。
白浔果断出手,施术法进入了他的神识空间。
他动作熟练迅速,很快就在一众记忆碎片中找到了自己想看的回忆。
回到大约半年以前,随从心中早已对洛城长公主生怨。这样的长公主根本不配成为洛城城主的接班人。
但在这一日,他遇到了一人,那人声称自己能满足他的愿望,能帮助他“制造”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白浔试图通过随从的记忆看清此人的面貌,但奇怪的是,就算是随从的清晰记忆,白浔也无法看清这人的脸。
此人就像一团模糊的黑雾,不见容貌,只闻其声,看上去既诡异又可怕。
这人来路不明,张口便能得知他的愿望,随从原本也心中打鼓不敢轻信。
但对方却不求回报,只以实现他的愿望为目标。这世上竟能真的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随从心想不过是试一试,反正他不会有任何损失。
对方便交给他一对蛊虫,只叮嘱将子蛊种入那人体内,他便能通过母蛊控制对方的行动。
随从自然心动至极,当即便收下了蛊虫。
之后,给他蛊虫的人便没再出现过。就算被母蛊钻入身躯心脉,随从也只认为是自己倒霉没能小心注意而已。
白浔不愿再看,从随从的神识空间中退出。
始终困惑还能有什么人就连神识空间的记忆都能屏蔽迷惑。
他无意识摩挲掌心,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但这猜测是否真实,就难以查明了。
白浔没能得到预想中的答案,心中烦闷。
一种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笼罩着内心,让他这么多年来头一回短暂地生出一丝不安。
*
乌减兰早就在别庄中望眼欲穿等候多时了,一见到桑离回了别庄,尤其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乌减兰马上出现在她身边。
见到乌减兰,桑离竟然也表现得很主动。
“我正要找你,有事要同你说一声。”
乌减兰没有不应的:“好啊,你说。”
她十分自觉地抱住桑离的胳膊,上身默默克制着向她贴近。
桑离不觉,自己说起来:“我们想将床榻和枕头换一换,换成更大一些的。”
乌减兰面上的笑容一顿:“换大床?”
桑离侧眸看向她。
乌减兰收起疑问,笑容满面道:“换,自然可以换。不过怎么忽然想起来要换一张床了?之前几日……”
桑离便道:“昨夜我与夫君同床共枕时,发现床榻和枕头还是太小了,两个人睡还是有些拥挤。”
乌减兰双颊薄红:“你与那白浔仙尊同床共枕了?”
桑离先是疑惑,后来想到什么便忽然了悟了:“你不明白也很正常。”
乌减兰喉头一哽,她怎么就不明白了?!看桑离这样直言不讳的样子,不明白的是桑离才对吧?
乌减兰虚心请教:“我能问问同床共枕是如何吗?”
桑离拒绝:“这是我与夫君的私事,你尚未婚配,与你说这些并不方便。”
乌减兰:……
到了桑离与白浔暂住的院子,乌减兰道:“凡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准备好,你在这等着就行。”
乌减兰以别庄中没有更大的床为由暂时离开。她觉得心口十分堵,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她独自一人承担?她要去找冯易千,让他出钱买一张桑离想要的大床,之后再告诉他这是两人同床共枕之用,也要让他心头堵住。
那白浔仙尊竟能做出这样诓骗无知少女亲近的事情,实在是下流!
*
院中只剩她一人,桑离原是想着回城里去和白浔一同学习。
但既已答应了夫君自己负责换床榻一事,至少应该看着床榻换成大的才行。
桑离听话地留在院中等待。
直到白浔回来,去找床的乌减兰仍然未归。
想必夫君已经收获颇丰,桑离有些抱歉:“夫君,乌减兰去帮我们找大床了,还未回来。”
白浔轻轻点头:“没关系。大床确实有些难找的。”
说完了床,桑离便要和他说说学习的事:“夫君可有学到什么新的东西?”
白浔略作思考,选择点头。
桑离兴致高昂:“那快教教我,当时他们二人脸庞靠近后是怎么做的?”
白浔回想起那夫妻二人贴紧的唇瓣,有些难以启齿,更何况是对着才二十岁的小姑娘说。
等了半天,他都没说一个字。
桑离明白了:“是不是很难用语言描述?那夫君可以直接做出来让我看看呀。”
说着,她首先将自己的脸伸出靠近,模仿着那夫妻的前期动作,抬起双手按住他的双肩。
白浔背脊一颤,喉结轻动。
在她期盼又催促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在心中万般无奈地轻叹。
而后,白浔也微微弯腰,探出一些,伸长脖子,将自己的脸缓缓靠近她的脸。
脸颊靠着脸颊,轻轻贴了一下便迅速退走。
桑离茫茫然:“就是这样吗?”
这种动作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桑离完全想不明白。
迅速退走后,白浔明显感觉自己刚刚与其相贴的半边脸逐渐升温。
他立刻调动体内灵力聚于那处,将升起的热度又迅速降下来。
白浔点头,十分正经而严肃地肯定:“就是如此。”
桑离便接受了,又问:“那他们是天天都要如此做吗?或者隔多少天做一次?”
这种事情一般而言都是情之所至,但白浔无法同她解释又何为情之所至。
他只能点头。
桑离:“点头的意思是每天都要做吗?”
他尚未开口就被抢答,白浔微微愣住,而后不知是否出于私心肯定了她的猜测,并且恰当的理由也脱口而出:“是。这样做有助于培养夫妻间的默契。”
桑离感觉这动作似乎真的很有用,又问:“那一天要做多少次呢?”
白浔刚降下的热又升腾起来,他面色微微红润道:“至少一次。”
桑离却忽然靠近,双手捧起他的脸,一脸惊喜状:“夫君,刚刚做完之后你的面色就变红润了一些?这个做法竟然还有这种功效!”
白浔闪躲不及,此时也不好说不了,只能囫囵点头。
反正她怎么说都是对的,不至于太离谱。
下一刻,桑离:“夫君,那我们再多做几次吧?”
无邪、单纯又天真。
白浔不能拒绝,此时也无法违心拒绝。
桑离将自己的脸颊让出来,明明白白地展现给他。
白浔便俯身,也让出自己的半边脸颊,轻轻地柔和地与她的面接触。
这一次,似乎比方才可以更久一点。
“桑离!我将床带回来……你们在做什么?”
乌减兰发出十分真诚的困惑。大半夜站在院子里相互贴脸?这是仙尊的什么特殊修仙秘笈吗?
白浔连忙收回,站直,又是那清冷俊美的白衣仙尊了。
没想到,跟在乌减兰身后来的,还有那令他眼烦的冯易千。
冯易千眼中兴味十足地直视着他:“听说你们要搞什么大动静,我好奇,所以来围观一下。”
白浔喂说话。桑离道:“没什么大动静,只是换一张床。”
冯易千犹如针刺的目光扎在白浔仙尊身上:“我听说你们同床共枕了?”
白浔对他轻笑:“夫妻同床共枕不过是寻常事,冯公子为何对别人的房中事如此好奇?”
第40章
冯易千无话可说。
以冯易千的诸多心眼, 他也本就说不出任何理由。
有时候思虑越多,能说的反而越少。
乌减兰准备进屋亲自帮他们把床换了。
冯易千跳过方才的话题紧紧跟上。
白浔伸手一拦:“这种小事交给我们自己做就好了,怎好意思麻烦乌仙子。”
冯易千站出来了:“仙尊, 乌减兰毕竟是东道主,这种小事怎么能好意思让客人动手呢?”
乌减兰点头:“冯易千说得对。确实是我没招待好你们。”
白浔勾唇微笑:“如今已是深夜,怎敢劳烦。”
冯易千:“不就是将旧床收起来,再把新床放下去,如此简单的动作不过数息, 仙尊一直阻拦才要浪费更多时间。”
白浔微笑不变:“冯公子尚未成婚……”
冯易千的腰杆子都挺直了 :“正好学习学习。”
乌减兰旁观叹为观止, 白浔仙尊都被他说得接不上话了!冯易千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冯易千像是正好开了窍, 知道该怎么让白浔仙尊哑口无言了。
原本桑离只是在走着神不大留心他们的对话, 但一听到学习, 桑离马上就回神了:“学习好啊, 但我们的房间里也没有什么能学习的。”
毕竟不是在自己家中, 自然不能随意改变布局。
相当于得了桑离的首肯,冯易千背后轻推乌减兰一把, 催她赶快进门。
白浔不再阻拦, 确实如桑离所说,房间里也没啥好看的,但他为何会如此介意?且他尤其不喜那冯易千的目光。
一进屋, 乌减兰便知道房间内的摆设就和之前的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但冯易千作为各大钱庄之主, 他眼中看到的东西就多了:桌面上看起来常用的茶壶水杯是上好的青瓷,窗边软榻上铺的是松软的吞云兽皮毛, 而这种灵兽早在五万年前就已经绝迹了。
不愧是白浔仙尊。
如他所说, 换床的动作很简单。
不过才换好,白浔仙尊便道:“多谢乌仙子。夜已深, 也该休息了。”
冯易千主动当先出门,乌减兰跟在身后。
确认已经送走了两人,白浔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桑离有些想不明白二人听到他们同床共枕时的反应,便问了白浔。
白浔放下茶杯:“也许就和你我二人一样,成亲之前都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以自己的经历为引,桑离果然立刻接受了这个解释。
白浔松了口气,今夜短暂,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两人在崭新的大床和大枕头上躺下,这一回总算是有足够的空间了。
白浔默默将自己的发丝拢到身前,向外侧躺,心道这一回总不能又将发丝缠上了。
*
乌减兰始终对同床共枕一事耿耿于怀:“我原先以为是那样,但我看了那床铺,十分平整,并没有多少痕迹。”
冯易千不欲搭理这种话题。
乌减兰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指望冯易千这人能给她什么有效信息,只叮嘱他明日一早便要记得到别庄来,之前他们说要带桑离与仙尊游玩的承诺正好到了兑现的时机。
全知阁消息,长公主之病症已经完全消失。
*
次日一早,乌减兰和冯易千便在别庄内等候了。
白浔只道果不其然,早晨醒来又再次遭遇了乌减兰的“围堵”。
若非面上情谊,白浔仙尊早便翻了脸面,若桑离一路上处处有熟人,蜜月便真是不好过。
白浔笑脸相迎试探:“乌仙子和冯公子这么早来,是有何事?”
乌减兰也笑眯眯地:“早先便说了有空一定要带仙尊和桑离游玩洛城,尽尽地主之谊,如今洛城城中大安,正是好时机!”
白浔点头:“桑离还在睡,不如二位现在院中坐一会,我给两位泡茶。”
冯易千:“这怎么好意思让仙尊亲手给我们泡茶?”
他机灵地接手茶壶和仙尊手中的茶叶,轻吸一口气:“仙尊的茶果然是好茶,今日有口福了。”
白浔抿唇一笑,不与他争这么幼稚的东西,泰然坐下等待,并且不忘轻咳两声:“能喝到冯公子的手艺,本尊今日也有口福。”
冯易千皮笑肉不笑:“仙尊言重了。”
乌减兰默默翻半个白眼,所以他最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说两句话都心累,
桑离怎么还不起床?
喝了两壶茶后,千等万等之后的乌减兰终于将桑离等出来了。
红衣少女还睡眼惺忪,她揉了揉眼睛出门,口中在道:“夫君……”
白浔仙尊几乎是立刻便站了起来。
这迅速的动作马上吸引了另外两人的目光。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白浔缓缓坐下,咳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漂浮:“桑离,我在这。”
桑离抬眼望去,毫不意外看见乌减兰和冯易千两人,她只瞥过去一眼,随后目光就都落在了白浔身上:“我方才好像听见你咳嗽了,怎么今日又咳起来?”
乌减兰和冯易千两人的目光同样锐利。
装!你接着装!她/他就不信抓不到白浔仙尊露出的马脚。
如此明显的眼神,白浔自然注意到了,只是他未曾放在心上。
按照他的猜测和推断,桑离应当已经得到过乌减兰的提醒只是仍然选择了相信他。
白浔一开始是觉得好笑的,这小姑娘怎么就能如此一门心思地相信自己呢?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和无奈,若是他日,她又如此轻易相信了另一个人那该如何?
白浔的目光也只落在桑离身上:“我没事。老毛病了。”
乌减兰默默背着再翻半个白眼。
白浔继续道:“乌仙子和冯公子提议今日带我们进城游玩,我觉得甚好。”
桑离道:“我都行。夫君觉得好那定然就好。”
她主要担心的只有夫君虚弱的身子骨:“如果累了,我们就一定要提前回来。”
白浔笑着点头:“好。”
冯易千猛灌一口茶,缓解自己的牙酸。
同游,确实是试探的好时机。
昨日见过那有市无价的吞云兽皮毛后,冯易千便提议了今日带他们去西市的灵宠集市逛逛。
乌减兰不知原因,只觉得那也是个不错的好去处,灵宠集市应当正好是桑离先前不曾仔细看过的地方。
乌减兰和冯易千作为邀请方,城内的行程便完全由二人决定了。
路上,乌减兰主动向桑离介绍西市的情况:“那里可以说是全天下最大的灵宠集市,不仅有白市还有黑市,无论你想要什么样的灵宠,基本上,不对,肯定都能在洛城的西市找到!”
桑离点头:“我先前听说过西市,只是没接到过那边的委托,所以也不曾去过。”
乌减兰拍手:“那就正好,将你没去过的地方都去看看。冯易千,你这地方提得好啊!”
冯易千汗毛一竖,这人怎么将是他提议的给说出来了?!
他转头去看白浔仙尊的反应。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白浔仙尊根本没看他,一直在看桑离与乌减兰说话的侧脸。
冯易千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下意识看不惯。
与主街荤素不忌的来往热闹不同,西市里大多数都是追求修仙境界的修士。
但和固有思维不同,这里不仅有很多女修,也有很多男修。
西市的灵宠集市是安静的,大家交谈的声音都控制得很小,就算是竞价,也在私下里进行。
桑离好奇地观察,发现西市街道两边的都是一些实力相当于凝气或凝神境界修士的灵兽,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但种类繁多,有爬行类、飞行类、猛禽类,看起来倒是十分热闹。
桑离便对这西市为天下最大灵宠集市的名头多了几分相信。
乌减兰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有话要说,要桑离附耳过来。
桑离好奇,便侧脸倾身。
白浔下意识半抬起手,又缓缓落下。
乌减兰心满意足,悄声道:“这里明面上的就是白市,要去黑市看看吗?”
来都来了,桑离点头,点完,回头去看白浔。
白浔面上笑容又现,朝她点头。
乌减兰便带着几人七拐八拐之后,进了一家无挂牌的店门紧闭的铺子。
一进门,内里昏暗,只有一个空空的柜台,柜台后坐着一个打着瞌睡的掌柜。
桑离注意到这掌柜的黑衣上似有一个极小的纯黑羽毛状的刺绣物,由于颜色一致,一般人可能很难看清。而且,桑离感觉,这东西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乌减兰轻拍台面。
那掌柜的瞌睡才醒:“欢迎来到全知阁。”
乌减兰:“我们要四张西市黑票。”
掌柜的打眼一看四人,眼睛半睁不睁的:“老规矩,先给钱。”
乌减兰回头一看冯易千,用眼神递话:给钱。
冯易千一瞪,但手上的动作还是老老实实伸向了钱袋。他明白了,他今日来的作用就是当钱袋子的。
给足了金额,那掌柜的就伏在台面上细细一数,数目对了,就给他们四张黑票,也不说话送客。
似乎,客人爱走就走,爱来就来。
出了店铺,桑离:“这全知阁真有意思。”
乌减兰便低声介绍:“全知阁如其名,天下事它都晓得,不过世人听说它的名头只以为它是单纯卖消息的,但不知道它其实还流通各大黑市的货品,一些阴暗的勾当它们也做,尤其是他们全知阁的现任当家,据说是从底层拼杀上来的……”
桑离听着连连点头。
要去到黑市里面,光有黑票还是不够,光是那进去的路口,也是乌减兰费心得知的。
经过复杂的巷子,进入破旧的民房,一处地道里藏着通往不知去向的传送阵,点亮传送阵传送后才能抵达黑市的门口,若无黑票,就会被扔在荒山野岭之处。
至今无人能知黑市的具体方位究竟在哪。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