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外, 桑离毫无戒备地应了一声。
“好,我这就来。”
白浔安静等待,就连都静止下来, 一丝水声也无。
他细细听着,桑离的脚步水面越来越近,直到绕过屏风来到他面前。
桑离见到水中的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白浔仔细观察了她的眉眼动作,确认她并无波动,想来她闯入撞见赵某沐浴药汤时也是一样的反应。
白色里衣湿透后皱巴巴地黏在肌肤上, 有些透明。
桑离抬目一瞥, 十分淡然自若, 自觉绕到他身后。
“夫君是不是需要我帮忙按一下?”
她的双手已经搭上白浔的肩膀。
指尖立即被润湿。
见她反应平淡无奇, 白浔也一时松了口气, 虽然心中难免有些其他念头或想象, 但此时还是没有发生为好。
白浔应一声:“是, 多谢桑离。”
他抬起双臂,自然划过水面, 使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桑离手下用劲, 眼睛却不由自主被水声吸引,水面清澈透明,她还能清晰看见手臂划动时, 水中飘起游荡的白色衣角。
如此看着想着,桑离的口便自己动了:“夫君沐浴为何不将衣服都脱去?”
这个问题问得好。
桑离不知道的是, 听到这个问题,白浔都紧张了半分。
不全脱了自然是因为那时便有了引她过来的想法。
但这样的理由白浔不能真说出口, 若真出了口, 他自己都不能预测会发生什么。
白浔的沉默只有一瞬,他很快回答:“原来要全部脱去吗?我先前也未曾如此泡过并不知道, 不如我现在就将里衣脱了。”
言罢,他的双臂再次划过水面,抬起时,衣裳上坠下的水珠串激起了水面的一簇簇小水花。
“等等。”
桑离也不知为何便将阻止的话说出了口。先前疑惑为何他不脱衣的人不就是她自己吗?
她这是怎么了?
白浔也偏头略带困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桑离支支吾吾几次,才说道:“现在……现在夫君的肩颈还酸痛吗?”
白浔转回头去,嘴角微勾:“似乎确实不怎么酸痛了,多谢你帮忙。”
“没什么。”桑离迅速收回手,“那夫君便慢慢泡吧,记得将里衣脱下。”
白浔温声应答:“好。”
她马上头也不回向屏风外快步走去。
桑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莫非是因为浴桶内的热气蒸腾太多了吗?她似乎觉得呼吸间都是热的,如今离开之后果然才慢慢变得冷下来。兴许就是因为那处太热,让她的心跳动频率都变快了许多。
*
屏风内。
白浔慢悠悠脱下里衣,心中却在回想方才的场景,回忆起桑离的一举一动和语气反应。
这么看来,她对他也并非全无感觉。
浴桶中温热的水浇在身上,白浔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被浇得温热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方才竟忘了趁机叮嘱她日后不得在随意闯入别人沐浴的地方。
不过,此次之后,桑离应当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
*
白浔磨蹭了好一会,出来时,便见到桑离此刻正坐在桌边独自饮茶。
他一边拿巾帕包着头发擦水,一边靠近:“怎么还不休息?要不要也泡一下浴桶?”
想到浴桶,桑离连忙摆手:“不用了。”
见他拿着巾帕擦水,倒是疑惑再问:“夫君怎么不用灵力吹干发丝?”
白浔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说道:“哦,这个啊……我只是想试试用巾帕,听说这样擦干水分的话,发丝不容易受损。”
桑离好奇地看看,探究:“真的吗?”
“也许是真的。”白浔回答得十分严谨,“总要亲自试试。”
桑离随之点头,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米白色的巾帕被他攥在手里,巾帕裹住了他的每一根乌黑的发丝,骨节清晰有力,似乎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不知多少时间后,白浔便试图放下巾帕了:“擦了许久,手腕都累了,竟还没能擦干。”
此时桑离仍坐在桌边,一下子就听到这话,便马上明白了,主动提出:“剩下的我来帮夫君擦吧。”
白浔仙尊欣然答应。
他将巾帕握着,直到桑离伸出的手靠近,白浔才将手松开。
离开时,尾指一不小心便碰巧碰到了他凸起的腕骨。
桑离仿佛毫无所觉,似乎并不在意。
她顺手将巾帕拿在自己手中,力道轻柔地帮他擦拭湿发。
细致到每一根发丝,桑离都将它包裹起来。
她认真到,眼中几乎没有别人他物,一心只想将这头青丝擦干。
桑离站在白浔身后,白浔微闭双眸似是在闭目养神。
感受到发丝尾端的轻微摆动,和空气中漂浮的皂角的清新甜香,闭着眼睛的白浔却是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没多久,桑离将拭发的巾帕折叠放好,扶起白浔一同往床榻上去。
也许是因为劳累的缘故,桑离也觉得有些犯困了。
刚一躺下,白浔记得,他与桑离似乎很快就睡熟了去。
此后再醒时,似乎已过了很久又似乎并没多久。
白浔一从沉睡中醒来,便检查了一下各处标记的连接和运作,均无问题,稍稍放心一些。
方才的快速入眠,让白浔略微感到不适,应当是有人趁此机会给他们二人下了迷香,这迷香竟无色无味让人难以察觉,且药效刚猛,能让他与桑离二人同时吸入见效,不容小觑。
但是下迷香是为了什么呢?他检查了神识标记均无变化,若不是为了城中正发生的事情,还能有什么图谋是他们目前为止都无法察觉的?
未知的目标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此时,似乎已到了后半夜。
白浔走回床榻边,探手摸脉查看桑离的状况。
他都醒了,桑离怎么还未醒?所幸脉象显示桑离除了与他一样吸入了迷香,并没有其他问题。
白浔估计,也许再过一会,桑离便也能醒了。
恰在他打算靠坐在床头慢慢等时,神识标记忽然异动——是钱某,母亲独自在深夜出门了。
偏要选在此时出门,定有猫腻,白浔不能不去。
不过是瞬间,白浔仙尊就做出了决定,他施展出自创的独特术法布置了结界护罩,能保她沉睡时不受伤害。
等她自己醒了,这结界便自会消散。
白浔放心离开,去追钱母。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黑衣人影进入了两人的客栈卧房之中。
*
钱母将孩子独自留在家中,倒是十分放心,没有做任何布置便夜奔出门。
她怀里抱着一个藏青色的包裹,急匆匆地往城外东北处去,看样子似乎是想去梅劫城的灵脉处的。
这样的行迹十分可疑。
白浔一路无声无息地跟着,亲眼看见她走走停停,总是时不时回头望着什么,探头仰脖地,似是确认也似是期待,又夹带失落。
走得越远,这钱母的脚步中便愈发犹豫沉重。
但最终她还是停了下来。在一棵普通的灌木下方。
白浔左看右看有的没看出此处有任何的特殊之处。
钱母挖开一又浅又小的洞,将怀里藏青色的包裹放了进去,填土埋上。
白浔不解,直接暗中生灵力探入包裹之中,那一路被她鬼鬼祟祟抱在怀中的包裹内竟只装了几张薄薄的纸。
白浔有些惊讶,随即忽然恍然大悟。
但他方才留下的结界并没有被触动。
白浔也不愿再看什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场面伎俩。
他舍掉隐藏,飞身而出,一声闷响,钱母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呼出,便被有力的手臂紧掐着脖子钉在了树上。
不过几息之间,钱母的脸脖便已经憋得通红了。
白浔脸色阴沉:“你是故意的,谁让你这么做的?”
被掐着脖颈的钱母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手指带着树皮和泥土碎屑不停拍在他的手臂和手背上,将纯粹的白染上污点。
白浔轻呵一声:“也罢,你可以不回答,但你瞒不住我。”
他早已决定直接搜寻她的神识空间还来得更快些。
在钱母的神识空间中,白浔看见了熟悉的模糊人影。
又是他。
钱母与儿子相依为命,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也只她唯一的儿子而已。
然而,孩子却不行患上先天不足之症,且这一症要治疗的方法还极其苛刻,必须用打量的灵力滋养才可以续命。
这都是那人同她说的,那人还说梅劫城地下灵脉活跃,灵气丰沛,正适合她移居此地。
如此好心之人,钱母也是生平仅见。
他出手帮了她,却不要报酬,只是在近几日前忽然出现要求她在今日做一件小事而已。
钱母虽然不明白这么做的原因,但事情十分简单,钱母便同意了。
而且,那人还说了。
“只要你帮我完成此事,你的儿子将来就会完全好起来。”
此前这人就说对了,帮过她,钱母完全没有理由不相信这样诱人的条件。
只是去城外东北角随便埋个什么东西而已,这是多简单的事啊。
见到熟悉的人影,白浔并没有多惊讶。
只是顺便查清了,偷走了灵脉灵气的人不是她,给他们下了迷香的也不是她。
白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手指终于松开,钱母得以大口喘息。
她如何也想不到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还能差点殒命,神智得清抬眸时,方才掐了她脖子的人已经消失了。
此时白浔已经使用传送的术法快速回到了客栈房中。
他布置的结界完好如初,毫无破绽,只是,本该护着的阵中人却已经完全消失了踪影。
第52章
白浔并没有马上散去结界, 而是在房中四处查看寻找桑离的踪迹。
果不其然,在结界周围发现了一丝空间术法的痕迹。
这痕迹……与那日在灵脉上发现的痕迹相同。
想到先前莫名的困倦,白浔顺便在屋外周边查找了一圈, 并没有发现有迷香留下的痕迹。在用迷香这方面,这人处理得还真是干净利落。
用空间术法却总是留痕。
但即使留痕了又如何?
白浔仙尊还是无法通过这仅一丝的术法痕迹追踪到他的去向。
白浔已经基本能肯定此次又是那人搞的鬼,他曾在其他人的记忆中见过的那模糊的人影。这人在毕方城设计削弱甚至抹杀了毕方神鸟的神位,在洛城又助人操控城主那无德无能只知享乐的女儿,到了梅劫城又盗走了灵脉中的所有灵气和起源, 让整条灵脉变成了死脉。
背后之人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何似是一直追着他们的脚步而来?
桑离与背后之人要完成的目标有什么关系?
如今敌在暗处, 没有更多的线索, 饶是白浔也没办法凭空做出准确的判断。
如今唯一能确定的只有这人图谋甚大, 也许是整个天下也说不定。
要说最了解梅劫城的人, 还是得去全知阁一趟。
白浔仙尊到全知阁时, 正好撞上欲要出门的印槐。
印槐见到他便道:“你来得正好, 方才收到消息,钱家那母亲留儿子在家中独自一人出了门, 现在还未回来, 许是去查看灵脉灵气……”
白浔:“不必去了,我先前已去过,此事与钱家母子无关。”
“无关?”印槐便问, “不知仙尊是如何确定的?”
白浔却不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将梅劫城的布局图给我一张, 要有最隐蔽场所也包含在内的图。”
印槐紧张起来:“发生了何事?”
他忽然才发现桑离竟没一起过来!?但桑离可是成仙第九!
印槐道:“没有什么图比我的脑子更详细,你说你要找什么, 我带你去。”
“桑离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白浔只得明说是桑离失去了踪迹。
印槐听后气极反笑:“仙尊的意思是桑离被人掳走了?桑离是成仙第九, 仙尊也是成仙第九,怎么偏偏带走的是她?看来, 堂堂仙尊也不过如此,竟连个人也护不住。”
白浔皱眉:“这些事情可以日后再说,你将城中最有可能藏身的人少偏僻之处列出来,我一个一个找。”
白浔说得对,如今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将桑离找回来。
印槐火速拿出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白浔默默紧捏了拳头,指尖掐着掌心露出轻微的疼意。
也是这疼让白浔的思绪也清晰了起来。
他们不是结了契吗?契约的符文可还在他们的手心之中啊!
白浔立刻将灵力汇入掌心,激活契约符文。
符文在掌心发出微光,同时还隐隐发烫,这是符文奏效的前兆。
这方法有用!
印槐连忙看过来,也看见了这发光的符文。
“这是你们结契后的契约?”
白浔无声点头。
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等待契约的连接能为他指引方向。
印槐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幸好还有这个,幸好。”
片刻后,白浔二话不说动身,印槐马上回神紧紧跟上。
白浔此时一心想着快点到达,哪里还能顾得上后边紧跟着的印槐。
白浔全心提速,不过几息之后便到了一处院落前。
院子大门紧闭,白浔先上前敲门。
与此同时,印槐也总算气喘吁吁追上了他。
门内无人应答。
此时刚追上来的印槐开口了:“这院子已许久无人居住了。而且传言里……那对情侣的居所就是这里。”
“这里,也是梅劫城白梅的起源,据说第一株白梅就种在此处。”
他方才列出的地点中也包括了此处。
白浔只听了一下,不过既然无人居住,那就可以直接推门进入了。
他选择用自己的灵力将门打开。
门后的院子虽小,却十分清幽。当下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院中那棵依然生机勃勃花开满枝头的白梅。
印槐见了也吃了一惊:“这……这里怎么还有一株盛开的白梅?”
白浔跨过门槛迈入院中,印槐也紧随其后。
两人观察着庭院四处的景物,便能很容易发现此处久无人居的住所中,院子却并不荒芜,院中的落叶并不厚,杂草也没长出来。显然有人打扫。
围着院子有两处房间,白浔只略微一看院中景色,便直奔两处房间而去。
印槐也不甘落后,紧随着白浔的身影,只是令印槐没想到的是,眼看着白浔仙尊已经将房门推开了一个缝隙莱恩,他却忽然莫名其妙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推出了庭院。
院门在他眼前关上。
印槐懵了,但他可以确认并非白浔动的手,院中还有其他人!
但凭什么只推了他出来啊?白浔呢?
印槐试图上前将院门再次推开,用了几次力都无济于事。
他只得放弃,只是心中的不甘还是难以掩藏,他就快忍不住破口骂人了!
*
白浔仙尊只感觉到一阵风,且是比较强烈的风吹过,他微微眯眼遮挡了一下,身后的印槐便不见了,房门大开,房内无人。
身后出现异样的波动。
白浔猛然回身,院中多出一人的身影。
此人披着厚重的黑色披风,将脸部也遮挡得严严实实,与他在别人记忆中见到的人几无差别!
白浔形容淡定,迈步也从容,缓步到了院中,站在此人对面。
“就是你在幕后策划了一切。”
也是站在了对面,白浔才发现,他根本看不见此人的脸,或者这种感觉更像是——此人本来就没有脸?
兜帽下方空无一物,一片漆黑,仿佛一个黑洞一般。
但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脸呢?除非祂不是人。
白浔仙尊不动声色。
祂却“开口”承认了:“确实是我。”
白浔直接询问:“桑离在哪?”
祂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我要她有用。”
白浔反而发笑:“她不过是才二十岁的成仙第九,要她有何用?我成仙第九至少万年,为何不用我?”
祂的言语中终于有了波澜:“哦?你想用自己换她?”
白浔嗤笑:“是你想吧。先前在毕方城时,你明明轻而易举就能让我们的契约失效,如今却又有用,你是故意将我引来此处,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祂似乎笑了一声:“不愧是你,此番确实是为了引你来此,但不过是为了与你打个照面,招呼一声。你阻止不了我要做的事。”
白浔问:“你要我做什么?”
祂只道:“桑离,我可以还给你。你说的也没错,但她可是天生剑体!她和你是不一样的,她才二十岁,未来,还有很大的空间。”
白浔尽力保证自己心平气和地:“你要我做什么。”
祂却忽然出手,白浔这才发现他的手也戴上了纯黑的手套,完全看不见一点衣料下的肌肤。
白浔迅速侧身躲开一击,在祂下一掌袭来的瞬间旋身出剑。
白芜剑剑光凌厉,势如破竹,然而每次当他要劈在祂身上时,总是有一股力量将他的剑气吞噬,令他无法伤祂分毫。
祂还在笑着:“哈哈哈你的剑虽好,比起桑离的却还是逊色许多。”
白浔:“桑离不仅是天生剑体,更是纯粹的剑修,她的剑自然是全天下最好的。”
白浔几次进攻后,祂反守为攻,赤手空拳逼近他的身侧。
白浔毫不犹豫收剑,改用单纯的灵力,但他并不用来攻击对方,而只是施加于己身提升自己的能力。
祂点评:“不错,还懂变通。”
白浔轻嗤,一掌对一掌,后退到数丈之外。
“聒噪。”
祂随即收势,似乎也并不打算继续了。
白浔回忆方才的交手,便能察觉祂对各种门路的术法功夫招式都十分熟悉,且擅用空间之术。祂的真实身份已经呼之欲出,白浔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祂似乎能读懂他心中所想。
“你是在判断我是谁吗?”
白浔答:“我知道,你是天道。”
天道无形无体,是天下规则之源,更何况能轻易使已成的天道契约失效的也只有天道本道了。
祂也不遮掩:“如今你得知我的身份,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我便将桑离带回给你,你明白,天道不屑于欺骗。”
*
桑离陷入了梦境之中。
成仙第九本不该常有梦境,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桑离从一开始便知自己是在做梦。
她身处符离仙宗白浔的院中,耳边却一直听见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诫她现在看到的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此刻,她便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但桑离并不着急破梦,她倒是对说话人想让她看到什么样的未来有些好奇。
梦中的白浔从院外快步走进来,脸上也全是焦急之色,是她在现实中从未见过的焦急。
一进来,白浔二话不说就拉起她的手臂往外走。
桑离并没有挣扎,她倒要看看会发生什么。
“白浔”说道:“时间不多了,必须快点。”
在符离仙宗内最大的练功台上,几乎全宗门的人都在场,所有的弟子和长老包括宗主。
练功台的正中央有一个原形的祭台。
他们每个人都神情肃穆,似乎正在面临极其重要的时刻。
“白浔”将她推上祭台:“桑离,这是为了天下苍生所做出的决定,牺牲你一人便可救苍生,你一定也是同意的,对吧?”
同意?她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情。
下一瞬,祭台四周便张开了结界将她笼罩其中。
想了想,桑离召出剑气剑在这结界上砍了几下却纹丝不动,没想到着结界竟然做得很结实。世上竟还有她的剑劈不开的东西吗?
符离仙宗所有人无声成阵,每个人的眼中都有决然而毫无怜悯。
桑离明白了。
第53章
创造了这梦境给她看的人是想告诉她未来将会被自己的夫君亲手送上祭台祭天?符离仙宗人人都会同意做出这样的事?
先不说这“未来”是真是假, 但就凭这离谱的走向,桑离也自信现实中不会发生。
因为,她会在这种事情发生前便斩破祭台, 既是要祭天,她便破了这天。
自愿更是不可能,她从不信这些又怎么同意?
梦境还在继续,那背后之人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
“看到了吗?你会因为你对他的信任而付出代价,不仅如此, 他还一直在欺骗你, 骗取你的怜悯, 接近你然后杀了你, 你会被所有人抛弃。”
桑离轻嗤一声:“我不知道你是谁, 又是怎么给我造梦的, 但你说的这些根本不符合常理, 求娶白浔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动提出的,也我自己的选择, 他们事先不知如何能装模作样地骗我?”
话音刚落, 桑离便凝出剑气剑,剑身的剑气比之前更甚!浓度过高的剑气翻起了漩涡,巨大的拉力将梦中祭台的结界撕扯破碎。
桑离嘴角轻勾, 她就知道,这世间没有她的剑斩不破的!
结界破碎, 练功台上的所有“人”也都被一次掀飞。
桑离的目光直直向上——下一个,便是斩了这梦!
她脚踏剑光直上云霄, 从空中俯瞰, 梦境中还原的一切都如此真实,群峰楼阁殿宇, 错落树木花草全都细致入微。
但桑离丝毫不为这样的“真实”犹豫停留,假的始终是假的,不论模仿得如何真实都只能是假的。
她的剑从不犹疑,剑锋直指苍穹,剑气可吞山河。
在一片乍白的剑光之中,梦境的穹庐散作星芒,变作尘灰。
须臾后,桑离便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黑暗混沌的空间之中,而就在这空间内,桑离能非常明晰地感受到与那灵脉上残留的空间术法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
这片空间定然属于那未知的幕后黑手。
但是,她怎么会在这?
她不是在客栈房中睡觉吗?白浔又去哪了?是不是也被人送到了这样的空间内?
想到夫君身体虚弱,桑离果断出剑,但剑气挥出后就在这片空间中消失了,看来应当是被空间术法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去。
桑离又往四周不同的方向挥去剑气,均被一一转移。看来在这片空间之中处处布置了空间术法。
既然如此,为何她却能身处其中不被转移?
只有威胁空间存在的食物会被转移出去吗?
想通其中关窍,桑离在一瞬之间用剑气包裹全身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剑气空间,果不其然,下一瞬桑离便看见一团黑色的空间之力逐渐向上包裹了这剑气形成的茧。
视野逐渐被黑暗吞噬,桑离却丝毫不慌也不露惧色。
她只是静静等待着。
空间终于将这一团剑气巨茧吞没,短暂的黑暗过后,桑离眼前再现微光,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发现自己竟然就身处在那片熟悉的荒草地下方,面前正是当初她发现空间术法痕迹的灵脉。
掌心微热。
她略一低头。
剑气散去。
桑离踏空而起,无视坑外驻守人员的惊讶目光,毫不犹豫向梅劫城而去。
夫君!还在城中!
*
天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两月后便是仙宗大比,按照惯例,此次轮到符离仙宗举办,只要仙尊答应届时忽视我的任何行动便可以。”
白浔忍不住笑起来。
无视祂的任何行动?那到时候祂是不是能利用这一点再次将桑离带走藏起来?
“不可能。”
天道似乎也没有因为他的回答而惊讶。
祂抬起一手,掌心上方浮现一块纯黑的玄石:“我在此方石中造了一个空间,桑离就在其中,不仅如此,空间里充满了我的空间之力,只要我稍微催动,便能将空间内的一切绞碎。”
祂刻意停顿了一下等待白浔的反应。
片刻后,天道轻笑:“你如何藏也无用,我能听见你的心跳。很紧张?”
紧张就对了,不枉祂先前的布置。
白浔掌心紧握,既然如此,他也不必与祂周旋委蛇。
白浔当即出掌,目标看准了祂掌上的玄石,天道也不失敏捷,迅速倒撤。
“放弃吧,就算是成仙第九,你又如何能胜得过我?”
灵力搅动带起的旋风卷起了院中的落叶,竟都乖乖挡在天道身前,打着旋儿迷惑遮挡他的视野。
就在此时,天道身后忽然出现凌厉的剑气劈来!
天道与白浔仙尊同时向侧方躲闪。
祂的长袍被剑气余波割去一块。
白浔严峻紧皱的眉眼总算放松。
如此直快凌厉的剑气还能有谁?除了桑离以外别无他人。
天道似乎也想不到她竟能从他的玄石空间中出来。
但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很快便将玄石捏碎:“不愧是天生剑体!竟能从我的空间逃出。”
祂似乎看到了什么,道:“原来是这个。”
话音刚落,桑离便感觉掌心没了方才微热的感觉。
她手指轻动。白浔也感觉到了。
祂笑道:“那我便收回了。”
桑离飞身上前同时再出一剑:“灵脉在哪,交出来!”
天道轻松躲开,黑袍消失在半空之中,最后留下一句:“灵脉我必须拿走。”
人……彻底凭空消失了。
桑离手腕轻甩,剑气剑消弭于无形。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却没能追回灵脉,桑离眉头未舒,似是不快。
白浔低头看一眼空荡的掌心,一时分不清心中的失落是为了什么。
桑离回转身来,见他呆呆站在原处,下意识上手扶住了他抬起的手臂。
“夫君,你有没有受伤?”
白浔对她露出一向温和的笑容:“没受伤。”
他欲启唇又顿住,想问她有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契约被方才那人动了手脚,也想知道她的看法,却又不想问出口。
桑离照旧没发现他的欲言又止:“没有受伤就好,夫君,我们先回去吧,灵脉大概拿不回来一事要和印槐说一下,也不知那人是谁,竟比我们还要厉害许多。”
祂自然厉害,身为天道,这世间便没有能挑战并打败祂的人吧。
白浔道:“祂十分擅长空间之术,能克我们的术法也是正常,如今天底下还没有如此擅长空间术的修士。”
桑离点头。每次挥出的剑气都能被他用空间术及时转移或改变方向,她的剑似乎打不到对方。
桑离一时凝眉,一心思索该如何破他的空间术了。
暂时不将那人实为天道的事告诉桑离,白浔认为现在说了除了徒增烦恼没有别的用处,若桑离得知定是要破了这天,且如今天道的目的尚不明朗。
他总觉得,天道的计划和桑离也许脱不开关系。
最关键的必是两月后的仙宗大比。此番梅劫城事了,需让桑离与他一同回宗才是。
*
桑离扶着白浔走出院门。
院门一开,印槐就在门外等着了。
桑离略有惊讶:“印槐,你怎么在这里?”
印槐看见她就很惊喜:“桑离!你果然在这!没事吧?没事就好。”
见他似乎要跳起来,桑离有些不习惯,挪开视线。
白浔开口接道:“此次还要多谢印公子相助,劳烦印公子担忧了。”
印槐心说自己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但白浔仙尊都这么说了,那就:“不劳烦,举手之劳而已。”
随即又问道:“先前在院中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忽然有一股力将我推出来了?”
白浔只道是偷走灵脉的人露了面。
印槐心中一激动,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神希冀:“那灵脉你们,拿回来了?”
印槐的心跳已经不自觉加快,心底里知道有两个成仙第九在此,灵脉应当是夺回来了,但还是紧张。
“没有。”
桑离见白浔目顾左右,有些为难,便直接答了。
印槐面上即将扬起的笑容消失:“没有?”
就连白浔仙尊和桑离出手,都没能拿回来?
印槐追问:“是因为已经用掉了吗?不对,此前灵脉为活脉,那人既已取了圆头像就不会有用不完之说。那幕后之人是谁?”
桑离将其诡异之空间术简要说了一下,道:“如今暂时还没有克制他的方法,梅劫城的灵脉大概是取不回来了。”
印槐眉目纠结,竟然还有如此奇人?他回忆全知阁搜集的各路强者情报,这人确实是凭空出现一样,十分神秘。
印槐松开眉头,苦涩笑道:“取不回来便取不回来吧,城主那处我自会去说,往后怕是只能在冬季得见梅劫城的白梅了。我代表梅劫城感谢桑离和仙尊出手。”
白浔应声轻咳。
桑离自然抬手抚了抚他的背,白浔背脊一颤。
桑离便道:“我要带夫君回去休息了,先走一步。”
印槐站在原地目送,红衣与白衣相依的背影看来刺目,印槐随之垂眸。
*
回到客栈,桑离扶着直到白浔稳稳坐好。
桑离这才露出自己的真心话:“我就不信没有破解的办法,万事万物一定都有破绽,待我勤练剑术,他日再遇一定要斩了他。”
天道实际没有形体,斩了估计也效果不大。
但白浔并没有打击桑离的积极性:“我相信桑离。”
桑离斗志更高,眉眼蒙上几分傲气都变得张扬起来。
白浔仔细看了多眼,抬手掩唇轻咳,唇色似乎登时变白了些。
桑离连忙帮他倒水。
白浔趁此时便道:“辛从文宗主那边来信,两月后便是仙宗大比,宗门事务繁多催我回去了。”
他细心观察桑离的神色,毕竟约定的一月蜜月之期还未到呢。
她……会不会不开心?
第54章
桑离很快答应:“好, 那我们明日就启程回去吧。”
白浔有些意外:“但我们的蜜月还未满一月。”
桑离:“那我们可以以后补回来?”
她侧首,亮晶晶期待的眼睛让他不忍拒绝。
白浔颔首:“好。”
桑离于是单手撑着下颌独自絮絮叨叨一些注意事项:“毕竟刚与那人交过手,夫君定要好好休息, 届时我们还是坐飞舟回去,还有两月应当不急吧?走最短的直线应当也需要四日的时间。”
她视线回转落在白浔身上:“夫君,四天能不能休息好呢?”
白浔抬杯遮唇:“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弱。”
他半抬眸看她神色,她显然没将他后面说的话放在心上, 或者只是单纯不信。
白浔心绪复杂。
天际一半明媚, 一半阴沉。
但不管天色如何, 今夜两人都早早睡了。
桑离适应得快, 不过寥寥几次, 白浔不得已又将自己的位置往外挪了半寸, 且自从第一次纵容了她的胳膊之后, 几乎每夜她熟睡后都会将胳膊放上来搁着。
再退,就没有空间了。
不如下次, 他还是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吧。
眼皮坠下, 就连他也快能习惯这样的生活。
与从前分外不同,却又令他安然。
*
苏醒过后的梅劫城与之前已有不同。
家家户户都拿着扫帚出来清扫街上的落叶、落花和枯枝,兴许是城主已将白梅无法四季生花的结果告诉了城中人。
令白浔意外的是, 这件事情的改变似乎对梅劫城中人的影响并不大,他们甚至看上去十分轻易地就接受了这样巨大的改变。
是因为他们之前过的一直是这样慢悠悠的闲散日子吗?
桑离和白浔两人刚走到街上没多久, 就碰见了找他们而来的印槐。
印槐道:“你们一退房间,客栈老板便告诉了我,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桑离便将仙宗大比一事说了。
印槐松了口气, 说:“仙宗大比确实是要事。桑离,届时我能去符离仙宗观战吗?”
桑离不了解这个仙宗大比的事情, 于是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白浔。
白浔于是很有默契地迅速接话:“仙宗大比是为盛事,不仅是检验各宗门的弟子修习,也是为了与更多修士共同探讨。印公子若想来,符离仙宗当然十分欢迎。”
印槐微笑:“那便谢过仙尊。”
话落,他随即又朝桑离送去一个笑容:“桑离,你们路上多加小心。”
桑离点头后,过了好一会:“谢谢。”
印槐却又掏出一片黑羽,这黑羽看起来与之前的黑羽还有些不同,颜色浓厚,细看却在不同光线折射之中显得五彩斑斓。
印槐将这枚黑羽递给桑离:“先前那枚你当作嫁妆送出去了,如今我便再送你一枚,千万收好,拿着这枚黑羽到我任一全知阁,全知阁人都会尽全力为你办事。”
他似乎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当作朋友的送别礼。”他是知道的,毕方城和洛城的那几个都给桑离送了礼物,既然他们能送,他又有什么不好送的?
桑离如他所愿接下道谢。
印槐无视白浔的视线。
眼看桑离便要与印槐错开,印槐又转身叫住她:“桑离。”
桑离便停步侧身回头。
印槐没能上前去抓住这片即将离开的火红花瓣,只是轻声嘱咐:“若有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记得拿上黑羽找全知阁。”
桑离有些不解他为何要将说过的话再重复一次,照旧颔首道谢:“我明白了,多谢。”
印槐看着她也回之颔首,眼中的思绪太过复杂,桑离并没能看懂他的眼睛,只觉得他的眼交织着许多光彩,兴许是因四处景象所致。
即便是最鲜艳的花,还是在该离开的时候离开了,如同梅劫城中再也找不回一片与过去相同的白梅。
只是这一次,她并非独自离开,她带着一朵轻飘飘的云,手里抓着的似乎也是缥缈无边随时能失手之物。如同他每次都想抓住飘落的花瓣一样,最终每次的结局都是徒劳无功而放弃。
*
桑离推开舱门,随意坐下,靠在茶桌边。
“夫君,你给辛从文回信了吗?”
他便点头,十分乖巧:“已经回了。”
桑离点头便说起这次的路线来:“两天后我们大概会在青盐湖上方经过。”
她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白浔哭笑不得:“要说什么便可直说。”
桑离便道:“夫君知道青盐湖吧?”
白浔的指尖轻点桌面:“自然知道,青盐湖是此片大陆上最大的盐湖,因其独特的位置和特征,青盐湖四周孕育了不少珍稀或独特品种……”
莫非桑离有想要的东西在青盐湖?
桑离靠近了些,如同要说悄悄话一样:“不仅如此,青盐湖就在天山脚下!据说是从天山上发源。”
白浔:“所以……”
桑离有些责怪地看他:“你忘了?你说过你常吃的药丸里有一味就是天山脚下十分难得的天山雪莲!此次路过,不如正好去寻寻山上有没有雪莲吧?”
她不说,白浔还真差些把自己胡诌过天山雪莲的事给忘了。
这就有些难办了,白浔收起手揣着,道:“天山雪莲虽然名贵,但我有独特的购入渠道,等有时,他们自然会卖给我,不必如此劳累自己去找。”
桑离皱起眉头,听了这番话有些不愿:“夫君是不是担心耽搁时间?其实不会费时,到时候我用神识查找,天山脚下不用多少时间便能搜完,有我们就正好取了,没有我们就离开。”
白浔简直找不到漏洞反驳。
桑离接着又来:“最多不过半日,或者夫君大可不必下舟,我自己下去找,半日后必能追上来,这样也不会浪费时间。”
让她自己去?白浔根本不放心。
他只能故作无奈松口:“半日便半日,我与你一同去,也好帮你辨认天山雪莲。”
临时增加的去天山找雪莲的行程就这么决定了。
桑离解决了一桩心事,连着两日都心情极好,晚间睡姿也更加放松,就连糖块也吃多了两个。
白浔就没有她这样的好心情了,唯一庆幸的是当初虽然胡诌了天山雪莲,但并非找不到的东西,还不至于提前露馅。
桑离日日除了研究剑法,便要看好几遍窗外景色,期待着。
白浔日日百无聊赖靠坐,煮茶闲坐看似悠然。
舟行两日后,桑离终于看见了大片的湖水反光。
“夫君!我看见青盐湖了!”
激动的桑离身后,白浔拉住她的手臂将人从窗口拉回来。
“不急,等飞舟再走近些再下去。你先坐好。”
桑离被他拉着坐在他对面,今日眼中的神采尤其耀眼。
白浔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与面对对手时完全不同的另一股战意,虽然意味不同却一样蓬勃。
阻止,是不可能了。不如顺着她的意让她找到天山雪莲,也许会让她难得地露出十分开心。
做了决定,白浔再看窗外时心中的愁绪就淡了,现在说不清那就等以后再说。
青盐湖占地广大,在青盐湖的东北方向还有靠湖而建的青盐城,不过他们此行计划简短,不会进城。
在日光的照射中,青盐湖反射出大片大片的磷光,在一片平野上如同神祇随手扔下的一块巨大的绿色明镜。
红衣少女立在船头,朝白衣仙君伸出手。
她接住翩翩白衣郎,与之相携从数千丈的高空上一跃而下。
身上的红衣猎猎,交叠的白衣清凌。
她脚下驭着剑气,剑光直指青盐湖那边的天山山麓!
白皑皑的天山峰顶隐没在既淡又薄的云层之中,似有蒙面。
不过这神秘的天山峰顶也不是桑离的目标,她的目标只有山脚。
到了天山脚下,此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湿润平野,只有少数几丛灌木点缀,大多是绿茸茸的草皮和散落的碎石。
鼻尖嗅到的气息也是来自山野间湿润的风,似有荒芜又见生机。
白浔巡视四周,这里处于大陆南北中间地带,竟会出现这样的气象是少见的。
天山有它的独特之处。
不过就算如此,只身入天山的人却极少,大部分在外围的山脚下活动。只因传说天山极高,峰顶更是能直达天听,却又有许多欲达天听的前人从此留在峰顶。
天山之顶从此成为许多人敢望不可即的梦中之所。
身侧,桑离已经开始用神识铺开探查。
她向来说到做到。
桑离的神识与他极为不同,白浔从来看来温润,神识也是如此,桑离则向来直白凌厉。
她用神识,用起来就像她的剑气一样,在空旷的原野上扫荡。
白浔提醒:“要注意区分普通雪莲和天山雪莲的区别,天山雪莲色泽莹润透明,常显蓝紫色,花朵大而圆,花瓣饱满,独株一朵。普通雪莲也是独株一朵,花朵多为黄色或红色,花形稍小。”
桑离略微分神想到,这不是很容易区分吗?颜色都不一样。
白浔还在继续:“……大多生于落石石缝之间。”
一刻钟后,桑离完成收回神识:“这边没有,我们去另一边吧。”
见她神情凝重,白浔道:“天山雪莲难得,时常一季只生两到五朵。没有也是正常的。”
桑离一边点着头,一边心想着着急去山的另一边试试。
又是一刻钟后,桑离依旧无所获。
白浔安慰她:“不要紧,药商有时,我便会买回来的。”
桑离点头,随口一问:“天山雪莲如此难得,太不容易了,夫君如何能做出那么多药丸子?”
第55章
白浔早有准备:“一朵天山雪莲便能做出许多份。”
桑离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我不懂药理,还以为只要有天山雪莲就可以了。”
白浔便说道:“这也怪我从没与你说过。既然没找到,我们就离开吧, 宗门还在等我们回去。”
桑离点头答应,虽然没找到这事让她心生遗憾,但既然已经说好了,那就不能再去别处寻找浪费时间,如今天山脚下没有, 但附近的青盐城应当是有往来的药商的。
白浔回头:“桑离。”
她便马上回神, 目光立刻看向他。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道:“我们回去吧。”
桑离马上回应, 拉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一手环着他的腰。
这样的动作, 她已经十分熟练了。
只是这次, 桑离却说道:“我好像没说过, 夫君的腰太细了。”
他的腰细?白浔下意识想要摸向自己腰间,但马上想起她的手还在, 便又将手放了回去。
如此动作之间, 桑离接着说着:“夫君平日要多吃点才好,这个时候辟谷就没什么用处了,光靠灵力运转支撑, 身体没有其他的补充是不行的。”
她絮絮叨叨,白浔就静静听着。
等她说完, 他就态度极好地应下来。无形鼓励桑离说得更多。
回到数千丈的高空上,桑离看着下方的青盐湖, 似乎有些不舍。
白浔不动声色看着, 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却并非如此,几许温柔默默, 又几分游移垂眸。
桑离忽然开口问他:“仙宗大比一般要举办多少天?”
白浔答:“至少一月。”
桑离喃喃:“那就还有三个月。正好。”
白浔问:“什么?”
桑离的面上又明媚起来:“正好仙宗大比结束后又是一季,到时我们再到天山这里来吧?”
白浔愣了一愣,袖中指尖一颤:“好啊。”
桑离偏头看他,手上给他倒水:“夫君是不是又想咳嗽了?夫君声音里有些颤。”
白浔松开指尖,抬手接过:“多谢桑离。”
此事难办、难办啊。
白浔抿一口,悄悄抬眸看她一眼,不料被桑离抓个正着。
桑离:“夫君还要水吗?”
白浔垂眸认真喝水:“不必了。”
等仙宗大比结束……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辛从文有些困惑,忽然收到了来自白浔仙尊“四日后归”的消息。
不是说要出门一个月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辛从文难免多想,莫不是两人闹了矛盾?那这缘分天定的仙尊夫人跑了?
先前没看出来,如今辛从文倒是觉得多个人陪仙尊也是好事。
辛从文为此忧心忡忡了整整四日,每日的峰主例会上也总是愁眉不展。长老们问起,辛从文只是叹气。
仙尊快回宗门一事,他暂时只告诉了甘哲。同其他长老说有什么用呢?他们一个个的只怕仙尊,哪里了解仙尊?
只是甘哲这人在此事上也不顶用。
辛从文同他说出自己的忧心。甘哲这小子无法领会,竟说:“无论仙尊做什么都定有道理。”
是他漏了,甘哲虽不怕仙尊,却是个支持仙尊一切决定的。
偌大宗门,竟只有辛从文一人烦恼这种问题。
幸好,四日不算太久。
正好就是今日,白浔仙尊该回到宗门了。
辛从文估摸着以他的性子,一定是直接就回了自己峰顶的院子里。
于是,他一边让甘哲留意,一边快速处理宗门事务,赶在午前就在白浔的峰顶上等着了。他也不委屈自己,一记清尘诀扫净庭院,便坐在院中等白浔。
等到了午后,辛从文迅速站起,飞身上院墙。
远处一个似有些眼熟的小白影,与天际的白云几乎要融成一块。但辛从文眯起眼睛仔细看后便确认了,就是白浔仙尊的飞舟!!
辛从文笑起来,双手往身后一背,姿态随意悠然,闲闲地等着飞舟越来越近,路线正好直接朝着这处峰顶。
等飞舟快到近前时,辛从文面上过多的笑容骤然收起,腰背挺直,又有了宗主的风范。
飞舟稳稳停下,一袭红衣的少女揽着白衣仙尊从船头越下。
辛从文还没来得及惊叹呢,眼前的双人人影忽然凭空消失,只不过下一瞬再见就已在院中了。
不用想,定是白浔仙尊又用了障眼法蒙蔽了他的眼睛。
辛从文心中暗忖:居然还不给人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只有一瞬,辛从文只看见了两人靠在一起,倒是来不及细看什么。
白浔仙尊先一步上前:“宗主竟还来迎接,实在不必,仙宗大比筹措在即,宗主应当事务十分繁忙,竟还抽出时间来见我一面。”
仙尊在说些什么啊?仙宗大比还有两月才开始,按照以往的经验,一月便足够了。而且他怎么……
哦!
辛从文忽而恍然大悟,明白了什么,十分上道地给仙尊使个眼色,道:“是啊!但仙尊就是仙尊,多日未见,我也很是想念……”
白浔仙尊忽然打断:“宗主准备大比事宜辛苦了,如今有我,宗主便可轻松一些。”
有仙尊可轻松些?虽然按照以往的经验都并非如此,但辛从文还是微笑点头:“幸好白浔仙尊回来了啊!”
桑离此时过来问道:“关于仙宗大比,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
内心里辛从文:事情都还没开始安排如何能知!
实际上辛从文:“不急,你们舟车劳顿,今日合该休息一下,明日再商讨。”
桑离笑起来,明媚生花:“多谢辛从文宗主。”
辛从文轻轻一晃手,呵呵笑道:“那你们先休息吧,我,回去了。”
他从袖中伸出两根手指,示意二更来找。
白浔看见了,袖中露出藏着的三根指头。
辛从文的嘴角微微下撇,还是点了头。
小动作不过发生在一息之间,桑离丝毫不察。
辛从文独自回去的路上还在想着白浔仙尊和桑离的事,方才看情况,两人似乎也没什么矛盾。
莫非仙尊提前回来是因为之前灵脉的事?背后还有什么事是仙尊没同他说的?今晚定要问个清楚。
*
二更天时,白浔被桑离敦促着躺上床,这也是他们平时入睡的时间。
白浔控制着呼吸气息,静等时间。
果不其然,快到三更天时,身侧的桑离便睡熟了,此时正好是她睡得最深的时候。
眼看她的胳膊就要落下来,白浔迅速起身离开,亲眼见她的手臂转一个圈后落在了被褥上。
白浔并未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处等了一会,见她没有转醒的迹象,这才放心轻声离开。
门扉放出一声细响。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步行离开院子。
不用灵力,是担心对灵力波动敏感的桑离察觉异常。
离开峰顶后,白浔总算直接踏空直奔主殿。
辛从文已经在殿中等着了。
白浔神色清冷:“约我半夜来是为了何事。”
辛从文早就擅长无视他的冷脸,连珠提问:“还不都是因为仙尊说了要为仙宗大比做准备?我想问问仙尊的原因,为何这次要提前一个月准备?既然要准备,仙尊打算做什么?以及仙尊为何会提前回宗门,不是说那蜜……要一个月吗?是不是因为灵脉的事?”
白浔仙尊瞥他一眼,对他的迟钝也并未苛责,只是说道:“你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辛从文无语,知道仙尊的意思是在说他废话甚多了。
白浔道:“在梅劫城盗走灵脉活脉的人,我已见过了,背后目的不纯,且祂……就连本尊也不能战胜祂。”
“仙尊也不能!?”辛从文大吃一惊。
白浔仙尊是他已知的天下最强之人,如果仙尊也拿他没办法……辛从文简直不敢想象。
白浔略一点头:“祂想要什么我暂时不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祂在仙宗大比时还会出现。”
辛从文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仙尊,我定带领宗门弟子做好万全的准备。”
白浔一皱眉头,欲言又止后,说道:“寻常维持阵法就可,其余的,多准备一些逃命的法子吧。届时若真出了什么事,保护好自己。”
从白浔仙尊这样的态度中,辛从文已然读懂什么,眼底马上含了泪珠。
白浔仙尊一看:“不管你在想什么,都停住。你想的都不会发生。”
辛从文默默垂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又抬起头来,眼眶也不红了,担忧之下藏着兴味:“你与那桑离现在如何了?这么长时间二人独处……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什么?”
白浔眼神如刀,全都剐在辛从文身上。
*
床榻上,熟睡的桑离忽然皱起眉头,伸出的手指似乎正在摩挲什么。
半晌后,本该熟睡得正深的桑离迷迷蒙蒙睁开了眼睛。
为何她会半夜醒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接下来她就不能细想了,睁开眼发现夫君不在床上!
桑离立刻全部清醒,她飞快从床上下去,趿上鞋子,先跑去院中找,又用神识找。
他确实不在,既不在房中榻上,也不在院中。
如今已是三更天,白浔不睡觉,这是去哪了?
夫君半夜不见踪影,桑离第一个想法自然就是去找他。
山里也没有,便去仙宗内的其他地方找。
找到主峰上,远远便看见主殿还亮着灯火。这么晚了,辛从文宗主还在处理门中事务吧,幸好夫君并非宗主,否则过于不利于身体修养。
桑离本想转身离开不便打扰别人。
但她想到,白浔是符离仙宗的人,他人不知去哪了,也许宗主会知道?
桑离步子一转,向主殿走去。
第56章
桑离靠近主殿, 奇怪的是这次殿外并无人看守。
正要推门而入时,便听见一句:“你与那桑离现在如何了?这么长时间二人独处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什么?”
听声音,提问的是辛从文宗主, 这问题问的是她夫君吗?
桑离不知为何下意识屏住气息,不愿让殿内两人发现自己。
果不其然,回答的就是白浔的声音。
“我早便说过,桑离的事由本尊自己负责,旁人无需多管。”
辛从文笑笑, 说道:“我当然记得仙尊说过什么, 只是这短短不足一月, 便传出了白浔仙尊结契后体弱多病的传闻, 身为宗主也是很担心的。”
白浔:“你想太多。”
辛从文无话可说。
白浔淡然开口:“若无其他事, 我回去了。”
听见他说要回去, 桑离连忙离开, 在夜色中奔回院中,回到床上躺好。
只是脑中却不自觉开始翻来覆去地回忆那短短几句对话。
他们的话中是否有她未知的意思?
听起来只不过是身为宗主的辛从文关心白浔仙尊的身体而已。
但这么简单的事情, 还非要选在深夜来问吗?
明明今日见面的时候, 辛从文便可以直接问出来,除非,这是不希望她听到的问题。
就是这一点, 桑离根本想不通为什么。
*
片刻后,白浔回到房中。
桑离已经调整好气息进入“熟睡”, 实则默默感受身边的动静。
她不用神识,因为这样一定会被白浔发现自己其实没睡着。
她不知缘由, 只是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身边有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响动, 桑离能感觉到床榻也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极轻,甚至有些过分小心, 似乎是不想惊醒正睡着的人。桑离的思绪有些烦乱。
白浔躺下后便觉得有些不对。
为何桑离还没如往常一样搭在他身上?
方才回来时,桑离的姿势也和离开时不同,他只以为是她又换了个姿势。
但他如今已躺下好一会,怎么桑离还没过来?
白浔于是默默挪移靠近一些,桑离则还在维持气息思绪纷杂。
白浔没能发现桑离装睡,但因为与平日不同,导致他始终没能睡着。
两人便如此各怀心思无眠了一夜。
*
次日,白浔按照寻常的时间起床,在院中运气。
桑离独自在榻上翻身,按照平日的习惯,她会在至少大约半个时辰后才醒。
在白浔运气一周天后,桑离也从房中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未对彼此起疑。只是,白浔问道:“你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昨夜是不是没睡好?”
桑离不想说谎,但也说不清实况,只“嗯”一声点点头。
白浔心想果然,便关心道:“若是还想睡,可以继续,宗主那边不算着急。”
对了,他们今日还要去辛从文那里看看能做些什么。
桑离运转体内灵力,将身体的疲惫消除,却难以消除心上的疲累。不过想了一夜,桑离也想通了,无论他们瞒着她的是什么,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见到桑离和白浔两人一同来到主殿,辛从文照旧满面笑容地走过来,直入主题:“昨夜我想了很久,有一件事是非仙尊与仙子不能完成的。”
辛从文看向白浔仙尊,白浔则看向桑离。
桑离静静等待下文,思绪飘远:昨夜……他们也讨论了仙宗大比的事情吗?
看清现况,辛从文紧接着道:“仙子,想必你也发现了,我们符离仙宗以剑修为主,绝大部分弟子都会用剑,仙子在剑修一途造诣深厚,所以我想请仙子为剑修的弟子们做些指导。”
桑离下意识看向白浔。
这也是白浔与他商讨过后同意的吧?
白浔见她看过来,嘴角抿出温柔笑意。
桑离目光一飘,看向辛从文,点头应了:“好。是从今天就开始吗?”
辛从文脸上的笑容扩大,嘴角都要笑裂了:“仙子想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还有,届时我让甘哲去给仙子做帮手。”
白浔仙尊微笑:“不知宗主对我有什么安排?”
桑离心中疑惑看过去——他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
辛从文也是一噎,让仙尊做什么,他还真是没想好,昨日想了一夜,太小的事情又显得不够重视,太大的事情又会让仙尊怀疑自己偷懒。
唉,这宗主实在是不好当啊。
辛从文干脆破罐子破摔:“仙尊作为我符离仙宗内修为最高的人,我自然也希望仙尊能参与一下指导。”
桑离直言快语:“我与夫君都是成仙第九。”
辛从文有些不明所以,他知道他们都很厉害!所以呢?
白浔了悟她的意思,道:“我与桑离作为符离仙宗修为最高的修士,定会好好指导参与大比的弟子们,宗主可以放心。”
辛从文愣愣点头:“那,那就交给你们了。”
蜜月还真是不简单啊。
多日不见,白浔仙尊显然已将桑离看作自家人了。那她的不明目的就可以完全排除了吧。辛从文从不怀疑宗主的判断,当下也放了心,自去找甘哲叮嘱了。
*
晨间正是门中众多弟子练功台练功的时间。
除了晨练,他们还有午间的心得交流,到了下午,便有长老或修为较高的师兄师姐来帮带弟子们联系剑术或其他。
既然领了辛从文宗主的任务,桑离就打算将委托做好。
“啊。”桑离忽然顿住。
白浔关切温柔地低声询问:“怎么了?”
桑离有些懊恼:“方才没问辛从文宗主,这委托要如何才算完成。”她看向白浔,希望他能给她一个答案。
原来她是将此事当作了委托来做,白浔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既然是为了仙宗大比做准备,也许直到仙宗大比前才算结。”
桑离的眉心凝成一团,她还没做过耗时这么长的委托。
白浔观察着她的神情,又道:“或者能让弟子们的修为提升两个等级,应当也可、”
桑离抬眸,不大赞同地看着他:“不能光凭猜测,夫君不是宗主,如何能知道辛从文宗主的想法。”
这时,甘哲赶至。
甘哲见到白浔仙尊便眼睛一亮,恭恭敬敬抱拳一礼,低头不敢随意直视仙尊:“仙尊。弟子甘哲奉宗主令来协助。”
白浔点头,道:“你协助的不是我,是桑离。”
甘哲抬眸望向仙尊。
白浔仙尊神情淡淡却严肃:“身为符离仙宗的大师兄,更应为弟子们做出表率。”
甘哲于是微微转身朝桑离一礼:“仙……子,弟子甘哲奉令前来协助仙子教学。”
桑离虽然现在不懂,但却已经有了自己也许该懂的念头,认真默默看着。
见甘哲也朝自己见礼,桑离回想着方才也学着白浔的样子点一下头,道:“多谢。”
白浔仙尊是自由的,不过既然也已经同意宗主提出的指导的提议,白浔便跟着桑离来到练功台上。
甘哲落后一步,只要桑离给出指示,他就能立刻回应。
练功台上有许多弟子,有的打坐有的正在练剑。
这么多弟子,哪些才是她该指导的呢?
“甘哲。”桑离回身叫他,“宗主有没有同你说参与仙宗大比的弟子名单?”
甘哲有些诧异:“仙子要现在就开始教导么?一般来说是在下午,如果……”
白浔打断:“修仙一途自当勤勉。”
甘哲闭嘴,面对仙尊脸上俱是敬佩:“仙尊说得对!弟子这就去找人!”
方才还打算拒绝的甘哲因为白浔的一句话就改变了态度,桑离看着觉得十分神奇。
趁着甘哲去找人的时间,桑离便想请教一番:“夫君,方才你说修仙要勤勉之后,甘哲为什么就同意了?明明他刚才打算拒绝。”
桑离觉得自家夫君也没说什么,修仙就是要勤勉,这不是事实吗?
白浔侧耳认真聆听她的疑问,为她耐心解答:“方才甘哲并非真想拒绝,他只是想说弟子们一般是下午才会有指导课,若早晨就开始,只怕会有怨言,所以,他并非不同意早晨授课,只是有些顾虑。”
“并非不同意?”桑离困惑了。
白浔点头,眸中温和:“所以只要给他一个理由,他便会去做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桑离道,“从你说他并非不同意开始我就不明白了。”
白浔见她如此,抬手轻拍她的头顶:“若是不明白便不明白吧,不必勉强。”
桑离没有说话。
她想起之前在洛城时也发生过类似的情景。那时乌减兰说她可以不懂。
如今又是这样。但桑离岂会是任由自己不懂的人!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明白!
甘哲做事利落,快速将人召集往回赶的时候,远远看见的就是仙尊抬手摸人头发的一幕。
白衣翩翩的仙尊本一向清冷如天边之月,这一瞬间却好似月光落在了人间,露出温柔化作了水,而这一团温柔就落在了身旁的红衣仙子身上,她的红似一朵落在水中的凤凰花。
甘哲瞳仁一震,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词“神仙眷侣”,万万想不到有一日,他会在仙尊和旁人的身上想到这四个字。
但愣神不过瞬间,甘哲马上收好情绪,带着身后的弟子上前。
身后的弟子们也许也有人看见了。
他们纷纷窃窃私语。
“是那个女魔头!大师兄带我们来这儿是要做什么?”
“还有仙尊也在……该不会是有什么重要消息吧?”
“为什么仙尊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女魔头真的得手了?听说仙尊的身……”
……
甘哲屏蔽嘈杂,清了清嗓子,众弟子安静。
甘哲对桑离恭敬抱拳:“仙子。今年参加仙宗大比的内门弟子都在这里了。”
第57章
桑离抬眼看去, 目光落在前排的五人身上,此五人是除甘哲外修为境界最高的弟子。
三男二女,两个宗师, 三个元境,都很不错。
桑离便问:“前方五人叫什么名字?”
五人全都下意识看向他们的大师兄甘哲,尽是疑问。
甘哲才同师弟师妹们说道:“宗主有令,此次仙宗大比前,由桑离仙子全权指导参比弟子们的剑法。”
由她来?那个一剑挑了全宗门的女魔头?
虽然知道她定然是厉害, 但愿意被她指导是另外一回事。何况, 她还占了他们的仙尊。
如今仙尊也在, 想到这茬的弟子纷纷不约而同看向白衣仙君。
白浔自然察觉到了他们心底的不愿和看向他的目光。不过, 他如今还不打算出面。
若是刚一开头, 他便站出来为桑离撑腰, 定会造成更多人的心中不满。
此时白浔早已忘了最初时, 他是如何漠视宗门众人对桑离的排斥的了。
既然是宗主的命令,弟子们总是不能不从。
在甘哲亮如明灯的目光下, 方才被点到的五人相互对视后均都上前一步。
最右的少年衣着干净整洁是宗门内统一派发的弟子服, 手持一柄看起来朴素无华的剑,剑柄镀银。他率先拱手,动作干脆利落, 道:“我名天越,宗师第一, 剑修。”
天越左手边的少年发间坠玉,剑挂流苏, 接着道:“我是子熙, 元境第八,也是剑修。”
再旁, 发间簪了紫色绢花的少女,为自己的弟子服配了一条淡紫色的腰带,腰间挂着一枚香坠,剑上也配了一条紫色的流苏:“我叫瑶澄,目前是元境第五,同为剑修。”
瑶澄旁的少女则一身素白,简朴之处与天越倒是差不多,长发仅用木簪挽起,一对凌厉瘦削的剑眉入鬓,看起来也是清冷冷的,稍一拱手:“满歌,宗师第三,剑修。”
最后一位则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他的佩剑看起来比其他几人的更细更长一些:“我是揽夜,修为元境第九,也是剑修。”
揽夜的剑与其他人不同,桑离于是多看了两眼。
听完,桑离微微颔首,这几人加上甘哲应当就是符离仙宗弟子中的佼佼者了,他们身后那些弟子虽是元境但大多在元境第五之下。
每个境界到第五和第九时都是个瓶颈。
白浔始终一言不发站在桑离身侧,注意到后,目光也在揽夜身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他手中的剑上,而后缓缓收回。
甘哲见桑离已经点头,于是及时开口:“请仙子指示未来两个月的指导安排。”
也不知是不是仗着自己位置靠后,弟子们的后方竟有个声音在叫道:“仙子都还没介绍介绍自己吧!”
其他弟子有些惊讶于此人的胆大,但实际上也是期待的。
桑离一眼就看到了起哄的弟子,排在最后,修为元境第一,喊完之后便缩回头任由前面人挡着自己,满脸笑容的样子。
他可能以为别人发现不了他吧。
但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是起哄,但也不无道理。想到将来也许要和弟子们相处两个月,桑离便道:“我是剑修,如今已是成仙第九。此前……从未指导过别人用剑。”
成仙第九!她果然是成仙第九!
听到女魔头亲口承认自己是成仙第九和自己猜测是不一样的。
甚至有人说:“我就知道!成仙第九才配得上仙尊,白浔仙尊怎么能接受比自己弱的人……”
“嘘!”“修为高也不一定配得上……”
桑离耳力好,那些讨论都被她清晰地听了去。若是之前,桑离是绝不会在意这些言词的。但她想到了自家夫君,如果是白浔听到自己配不上她的话,他会怎么做?
桑离抿唇一笑,说道:“无论你们是什么想法,在这两个月期间,剑的事都只能听我的。”
白浔微微侧目。
下首的弟子们俱都不说话了。桑离说的没错,因为这是宗主的命令。
他们相互看来看去,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不解,怎么宗主会想到让桑离这个女魔头来指导他们?
还有仙尊……仙尊一直站在那女魔头身边,却又不说话。
符离仙宗的天变了,彻底变了,宗主和仙尊全都被女魔头“蛊惑了心智”!
弟子们都不说话了,桑离便接着说:“今后每日,这个时辰,都到练功台来,我会指导大家用剑,就从现在开始。”
现在就开始?
这一句又在弟子群里引起了波澜。
桑离将每个弟子都看了一遍,前面的五人是神色最放松的,五人之中,满歌和揽夜又最是不露丝毫情绪。
于是,桑离最先叫这两人出来:“你们先来吧。不要用灵力。”
满歌和揽夜两人对视一眼,直接出剑。
在其他人还疑惑怎么来的时候,他们的剑就已经接上了。
满歌宗师第三,揽夜元境第九。
按理来说,满歌定然要比揽夜更强的,即便是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
但就单纯的剑招来说,他们竟然不分上下。甚至,也许是因揽夜得了兵器之利,还有略占上风的趋势。
十几招之后,桑离下场,随手捡来练功台边的枯枝,便挑开了两人的剑。
下方的弟子们都还在心想没看够这精彩的对决,竟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再一看,这桑离竟只拿了一截树枝,更有一种看不起他们的感觉。
桑离看了看两人,开始点评:“满歌招式稳健,但太过守旧,揽夜的剑势有流水之意,但太过稚嫩,你二人不分伯仲,但都一样……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过家家?”“满歌师姐用的是符离仙宗代代相传代代改良的剑法,她凭什么贬低啊?”
“揽夜师兄那剑耍起来这么好看,她就一句过家家?”
桑离将这些悄悄话全都听在耳中。
凭什么?她会让他们看看凭什么。
桑离下意识第一反应看向白浔。但,夫君身体虚弱,不用灵力这种事情恐怕不行。
于是,桑离的目光便落在了大弟子甘哲的身上。
甘哲看起来健壮,身体素质应当不错,平日里说话也一板一眼的,看起来非常符合话本子里武痴的形象,招式应当具有代表性。
于是,桑离便道:“甘哲,你来与我对打,我不用灵力,你用全力。”
甘哲虽有犹豫,但很快就同意了。宗主既然让他来帮忙,那么桑离提出的教学要求他就不能拒绝。
白浔还未离开,桑离下去后,此时留在较高处的就只有他一人了。
见到甘哲入场,白浔心中思考着什么,眼睛出神一瞬,又马上回神,专注地看向场中。
底下的弟子也有不少是在看白浔仙尊的,纷纷窃笑,心中猜测桑离是不敢叫白浔仙尊对阵,怕输了面上不好看吧。但这只是心中猜想,他们是不敢说出来的。
甘哲单手持剑一礼,剑已出鞘,闪出寒芒。
桑离一看,便知这是一把饮过血光的好剑利剑。她点头示意。
于是甘哲率先出招。
一出手便是符离仙宗宗主的亲传“踏雪寻梅”。此招以轻盈步法和轻若鸿毛的剑势闻名,因击中目标时溅出的血花如同盛开的点点红梅而得名。
师弟师妹们看得目瞪口呆,这一出手就是著名杀招啊!
轻寒的剑光带着宗师第八的浑厚灵力袭来,速度快极,轻盈跳跃,排布缜密。
桑离先欣赏了一番,暗道这是个好剑法。
奈何这样的好剑法在她眼中也并不算什么,虽然有缜密的排布,但以桑离来看却过于冗杂,排布越多,漏洞存在的可能自然就越多。
她还是仅仅手持一段枯枝,剑意生出的剑气附着在有些弯曲的枯枝之上。
她站在原处,像是四两拨千斤,只是迅速划出一个半圆,那“踏雪寻梅”就被她的剑吹散了去,如同彻底凋败散落的梅花瓣,纷纷扬扬。
此招一破,师弟师妹们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甘哲的下一招便紧接而至了!
在“踏雪寻梅”之后,他还藏了一招“一剑光寒”!此招与踏雪寻梅分外不同,以凌厉、一招制胜而得名。
破了“踏雪寻梅”之后,迎面又来一道剑光。
这一剑倒是让桑离有了些看法上的转变,原来符离仙宗也是有这样直接的剑式的。只不过,甘哲用时,便还是不够坚定,是他心中尚有犹豫所致。
桑离面对这能让几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一剑时,面色都没有出现半分变化,刚刚她挥出的一剑明明已到收势,她却能在此时立刻转收势为起势,顺顺利利再次打破一剑。
这一手,随心所欲,自由随心的剑意似乎在她身上如影随形。
看见这一幕,明白这一幕的弟子都站不住了。尤其是天越、子熙等五人。
甘哲更是甘拜下风,也不再出招,心悦诚服:“弟子学术不精,多谢仙子指导。”
桑离颔首,神色不变,看起来也是清清冷冷,与他们心中的仙尊倒是有几分相像——再看仙尊,此时眸中温柔似水,嘴角的笑意也没被压着。
看了这一眼的弟子们连忙不敢再看。
莫不是仙尊又有什么折磨人心的新法子了?
白浔仙尊轻咳两声。
桑离马上回头。
围观弟子们:啊,仙尊结契后就上了元气原来是真的吗?
甘哲也马上看去:仙尊!
他从阶上缓步而下,袖摆轻动。
桑离忽而就回想起了在此处初见他的那天。
那日他想都没多想便答了“好”。
这日他唇角含笑走下来,说“你们应当珍惜,她的剑,我也甘拜下风。”
第58章
夫君在说谎, 他们从未对过招,他如何能确认自己就在桑离的剑之下?
桑离看向白浔,眼中深思。
围观弟子们议论纷纷。
他们先前谁都没想过女魔头是比白浔仙尊更厉害的存在。毕竟从他们在符离仙宗那一日开始, 白浔仙尊早就是全天下唯一一个成仙第九了。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与他修炼到同等境界。
本来出现另一个成仙第九就已经足够令人吃惊了。
现在,仙尊竟亲口承认自己不如对方?
就算第二日太阳从西边升起都不能取代这件事带给他们的惊讶程度。
此话一出,白浔便看向桑离。似乎带着几分期待。
桑离没有反驳他,但也没有将他的话应承下来, 任由弟子们议论。
白浔一时看不出桑离是不是因为这事不高兴了。
但, 她传音与他:夫君若有其他事可放心去做, 我自己一人可以应对, 夫君要多注意身体, 不要劳累。
虽然她催他离开, 但却还是关心他的身体, 白浔思忖这是不是可以看作她并没因他的话而不愉的表现?
有关他身体的事情,如今还不能露馅。
如此一想, 白浔便朝她露出温和一笑, 转身离开。
见到白浔仙尊离开,弟子们还有些一头雾水,他们听不到两人之间的传音。
方才还在为女魔头说话的仙尊, 怎么就一言不发地走了?
众位弟子中的佼佼者之一满歌,最先站出来开口:“请仙子指导, 方才仙子的一剑为何能转收势为起势,那样的动作并不能顺畅衔接。”
满歌这时候会站出来并不出乎意料, 在场所有弟子都或多或少知道, 满歌是一众弟子中出了名的痴人,一天到晚都只知练剑与修炼, 性子也冷得很,不常与人相处。
是以,只要是厉害的人,在满歌这里都能成为她的请教对象。
桑离见她的第一眼,便从满歌身上感觉到了相似的气场,因此,这么多人中,她看满歌是最亲切的。
“我可以为你解惑。但需要先完成一个条件。”
满歌毫不犹豫:“什么条件?”
桑离却问道:“大家都想知道满歌所问问题的答案吗?”
无人敢应答。
桑离也不惧冷场,泰然自若道:“不回答那便是默认了,既然如此,只要所有人不用灵力单手挥剑一千次,我便将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大家。满歌与甘哲一同监督。”
一千次?!而且还不用灵力?
这女魔头怕不是在公报私仇吧?!不对,他们好似也没什么仇需要被报的吧?
先前一剑单挑刺激了全宗门的自尊还不够,如今又要来□□他们的身体吗!
一时之间无人动手。
桑离不慌,开始叫人:“甘哲。满歌。”
她才刚说出名字,两人就都明白了。
甘哲是背负了宗主派下的任务,满歌则是为了那心心念念的一剑。
甘哲和满歌同时下场,两人各自负责一片,在最厉害的师兄和师姐的监督下,他们只能一排排站好,如同女魔头砧板上的鱼肉。
桑离点头:“很好。接下来便从挥剑千次开始吧。甘哲,此事便交给你来看着。”
甘哲却没同意,主动要求:“仙子,我也同师弟师妹们一起挥剑。”
桑离看向他,目光中看不出一丝态度:“可以。”
弟子们开始举剑挥舞。反正她也没说该怎么挥,于是有的人就直直劈下,有的人则划拉半圆,还有的人似是在划水一样,不过只是少数。
桑离也不管他们如何挥剑,自顾自将手里的枯枝随手一扔,左右看了看宽阔的练功台,干脆席地而坐,将武侠话本拿出来,开始发呆。
她在想的,还是方才白浔的行为。
他随口一说的那句话也许只是为了帮她,让弟子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但他的随口说说,也像是在说真话一样真诚。
若夫君有心骗她,她也许真的看不出来。
几个弟子看见发呆走神的桑离,已经咬牙切齿了。
他们很难不怀疑桑离这番做法就是故意的,仗着自己如今得了宗主的认可,仗着这是在主殿前的练功台,仗着他们不愿违抗宗主的安排,便让他们做些累死累活的无用功!
好几个弟子已经彼此心照不宣了,等有机会定要向宗主反应这个问题——女魔头定是春卦仙宗或者佘蓓仙宗派来的卧底吧!否则怎会如此折磨人。这简直不是指导,而是以指导为名的迫害!
弟子们将一千次挥完,桑离还没能从纠结中脱身。
满歌是最迫不及待的,饶是她挥剑一千次手臂也已经酸软了。
她还是拱手上前:“请仙子赐教。”
桑离一向说到做到。
她收起话本,先前被扔在地上的枯枝又被她拿回手中,没有动用灵力,凭空将之前的那一剑又使了一遍。
再看一次,满歌和其他弟子也忍不住赞叹。
剑势毫无凝滞之感,如同世间万物的存在一般自然。好似,这样的剑式本就存在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可令人惊讶的。
更令人惊叹的是,没有灵力,但这枯枝生出的剑式上的剑气丝毫不弱。
靠得最近的前排五人和甘哲都直面感受到了,那剑气自成一格,如罡风一般刮得人脸生疼。但这不过是桑离收敛过的,若是用出全力,恐怕单凭剑气便可伤人。
他们想的确实不错,不过是示范而已,桑离便收了力道,姿态也甚是随意。
“剑如同身体的一部分,随身形而动,久而久之,随意念而动,我修的是剑气剑,不靠灵力也有威力,气由心而发。如果有人不赞同……”
不赞同又如何?能主动退出吗?
弟子们听到,已经有好几个露出期待的神色了。
甘哲及时出声:“宗主说了一定要仙子指导所有参比的弟子。”
此话一出,方才还期待的弟子登时就被泼了冷水,萎蔫起来。
桑离接着道:“如果有人不赞同我的观点,也无所谓,可以不听。但我既然接了辛从文宗主的委托,就一定要完成,届时我会用其他方法让你完成我的计划。”
被女魔头用其他方法?想象力丰富的已经开始脑补被女魔头严刑拷打的画面了。
打了个寒战,没人敢出声。
一片寂静中,桑离自认自己做得不错了:“继续挥剑,每人轮流上前与我对两招。”
还要挥剑?弟子们忍不住发出哀嚎声。
一个颤巍巍的手举起来,颤巍巍地问:“还要挥多少次?”
桑离看了一眼天色:“便挥到午时吧。”
苍天啊!!!距离午时还有那么长时间,他们要一直站在这里挥剑?
子熙首先不想干了:“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在这里挥一整天吧?挥剑这么简单的动作,谁人不会?从我们拿剑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曾停过,你这种教法完全没有意义!”
后排的弟子倒吸凉气,勇还是子熙师兄勇啊,那可是女魔头!在场的人哪个不曾被她的剑挑飞过?
桑离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子熙几乎就叫退后半步,但还是拼命忍住了本能,站定了。
子熙身侧的瑶澄见状,也站出来开口:“我们不否认仙子的厉害之处,但这挥剑的动作对我们来说确实没什么用。仙子也许不知道,我们都是宗门弟子中修为较高的了,基础已经练得很扎实,我们需要的是更艰深精妙的剑术。”
桑离听不出她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只是微微眯眼,而后笑了一下:“既然你认为你已经练得很好,那便上来与我对招吧。”
“啊?”瑶澄下意识出口,随后捂住自己失控的嘴巴。
“这……弟子,弟子只有元境第五的修为,一定打不过仙子的。”
桑离失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确实很好笑的话,道:“你当然打不过我啊。你的剑术才有多少?如何就能想要赢了我。”
瑶澄花容失色:“仙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啧。”桑离极轻地皱眉轻啧,随即抬手,枯枝指向她手中的剑,“上来对招。”
这人怎么老是说些复杂的废话?
瑶澄只能拔剑,走到桑离的对面站好。
桑离看了一眼,这位瑶澄的剑倒是十分秀气。
见她站着没动,桑离便说:“你先开始。”
瑶澄总算犹犹豫豫后动起来,用的是每个弟子都会学到的符离仙宗基础剑式第一式。
不知她是不是过于紧张了些,剑势上带了灵力,加持了这一剑的强度。
在其他人眼中,瑶澄这一剑稳扎稳打,能看出基本功如她所说一样很扎实。
但在桑离眼中,却完全是不一样的光景。
也许是因天赋的原因,桑离一直就能轻易看穿剑招的漏洞和剑气剑意的断续。瑶澄这一剑,在她的眼里,就全是破绽。
要重心没有,要力度也没有。
飘荡着虚浮在空中,毫无凭依。
桑离自然十分轻松地挑开这第一招。
瑶澄的第一招之后便是符离仙宗基础剑式的第二式。第一式与第二式剑意相连,剑势相接,接连用出便能流畅自然,成一意境。
可惜,在桑离看来,瑶澄也没能用好,浪费了这剑式的自身优点。
结果毫无疑问也毫无意外。
弟子们早就想过这一点了,自然也不会意外结果,但他们无一不认为瑶澄的剑招用得好。
结束后,弟子们还给瑶澄鼓起了掌。
瑶澄马上笑起来,柔柔行礼感谢同门。
桑离冷眼看着。
瑶澄感谢同门后又来与她一礼道歉:“仙子,对不起,我方才用剑时按照习惯用了灵力。”
桑离没理会这句道歉,因为用没用灵力根本没什么关系了,实话实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基础扎实吗?实在不堪一击。”
第59章
桑离此话一出, 在场的所有人心中自然是不服的。
方才瑶澄师姐都说了自己出招时习惯性带上了灵力,女魔头不就是仗着自己修为高所以欺压他们吗?他们可都是亲眼所见。
虽然嘴上不敢说,但眼神已经将他们的不赞成和鄙夷出卖了。
甘哲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 正要开口询问好让桑离将缘由说出来。
满歌已经先说一步:“请仙子详解。”
桑离思索了一下,实在是因为没做过这类事,她需要组织一下说法。
底下的弟子以为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几个已经面露轻蔑轻嗤。
桑离只道:“没有力度的剑式,就算带着灵力, 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这意思便是说瑶澄的剑没有力气吧?
当中好几个弟子不能理解, 瑶澄师姐是女子, 力气弱一些不也是正常吗?招式好不就行了?但他们还怵着, 不敢高声提问。
被点评了的瑶澄只是柔柔道:“多谢仙子, 瑶澄受教了。”
桑离便以为她当真明白了, 点头示意:“下一个。”
桑离的目光看在众人身上划过。
一直沉默的子熙便站了出来:“请仙子赐教。”
此后五人陆陆续续都上了, 毫无例外全都被桑离从各种角度和方法轻松挑开。满歌犹觉不够,如果可以她希望从早到晚都能有这样的对招, 也只有她一个人会这么想了。
等所有弟子都被挑了一遍, 时间正好午时。
她抬头看一眼天色:“今日上午就到这里吧,等到未时一刻,再来此处集中练剑。”
还没松完一口气的弟子们全都倒吸一口气来, 未时还来??
弟子们希冀的目光都落在了甘哲大师兄身上,期盼着大师兄能为他们说句话。
甘哲有些犹豫, 但还是说道:“仙子,仙宗大比除比试以外还有其他环节, 若一整天都用来练剑, 其他项目便得不到充分的准备了。”
桑离凝眉:“那么未时大家就来不了了?”
甘哲恭敬道:“是。”
桑离想了想,随即也想通了, 既然是符离仙宗的安排,她只要按照安排来做也不算没有好好完成委托。
于是她同意:“那以后只需上午同我练剑就好,按照弟子们日常到练功台练功的时间开始,到午时结束。”
不需要一天到晚和女魔头待在一起,大多数弟子都松了口气,对甘哲大师兄更是感激涕零。
既然大家都散了,桑离也不愿多说转身就走。
她该回院找夫君了。
倒是满歌与众不同,主动跟了上来。其余弟子见到满歌的举动虽然不解,但也算是合理得见怪不怪了。
满歌追上来:“仙子,我可以在其他时间也同你一起练剑吗?”
桑离便问:“你不需要准备其他的?”
满歌道:“我已是宗师第三。”不过是仙宗大比,各宗门弟子参赛,以她宗师第三的实力,自然有自信能在其他方面获胜。
桑离轻声笑一声,原因无他,桑离好像从满歌身上看见了谁的影子,仔细一想,她自己不就是这样吗。
桑离于是同意了满歌的请求,两人约好未时依旧在主殿前的练功台相见。
在她们身后,几个身影一直在默默关注着。
*
仅短短午时,桑离此番的事迹就又传遍符离仙宗了。
他们本就是在练功台上练的剑,过往的弟子们都能看到,再加上午时接受过桑离折磨的弟子现身说法,女魔头的恶毒行径就愈传愈烈了。
“幸好我修为不够没被选上,不然遭罪的岂不就是我了。”
绘声绘色讲述的弟子喝一口水,道:“你莫要高兴得太早,五年后说不定就轮到你了。”
“五年后?”先前说幸好那人笑出声来,“五年后女魔头应当不会还待在符离仙宗了吧?哈哈哈哈哈……”
那弟子一哽,想说五年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但他很快又有了新的思路:“你莫笑,如今宗主能让她指导参比弟子,难保改日就能让她做日常指导剑术的先生了。”
方才还仰面大笑的弟子顿时就笑不出来了,拼命祈求。
祈求宗主可千万不要被女魔头的厉害蒙了眼睛,看清女魔头恶毒的内心啊!
*
白浔果然待在院中。
方才在路上桑离明明还有些期待见到他,但真见了面,心里便觉得有些奇怪,说不清是为什么。
白浔见她回来,便朝她露出笑容,笑意温柔从未改变:“指导他们累不累?”
他似乎总是这个样子,温柔随和,总是令人如沐春风。不过,今日她却有一种从未真正认识他的感觉。
桑离低声回应,避开他的柔和眼神。
她走到他的对面坐下:“不累。我听说他们午后要练习仙宗大比的其他项目。到时候夫君就要出门了吧?”
白浔愣住一瞬,随即想起先前在殿中辛从文确实也说了让他一同指导一事。
他微笑点头:“没错。”
桑离便跟他说起自己指导弟子们练剑的时间:“之后夫君只要未时后去就可以了。”
白浔随之点头。
一时无话。
突然的沉默让白浔有些不习惯,见她心事重重,白浔便有些责怪自己的冒进。
在其他事情上,他定不会如此急切。
白浔忽而开口:“桑离,我们今日还未做。”
桑离有些出神:“做什么?”
“我们每日都要做的,你忘了?”白浔问她,要她自己想起来。
每日都要做的,桑离明白了。
“现在做吗?”
白浔主动站起来,绕着桌子,走到她面前,也不等她站起,白浔主动单膝蹲下,因为这个动作,他位置比她稍低但也差不了多少,微微仰视看着她,那眼睛似乎是在紧紧盯着她的脸颊。
白浔:“当然是现在。桑离,弟子们愚钝,我今日午后出门,还不知何时能归。”
他语调轻软,让桑离的心头也跟着变软了。
她不禁又出神了一下。
若他之前,真是在骗她的同情,又怎会同意和她做夫妻间的事?所以他果真没骗她。
发现他可以以假乱真说谎时,桑离确实动摇了。
但看他如今静静望着她,等她与他做夫妻事时的眼睛,他怎么会骗她还要与她做这些事?
桑离心中松了口气。
他也许骗过别人,但应是没骗她的。
桑离俯身垂首,白浔也稍微抬头迎合。
两人的脸颊静静相贴,原本被风吹得有些凉的脸渐渐热起来。
在她看不见的背面,与桑离脸颊相贴后,白浔的嘴角扬起明显的笑容,眉眼之间也松快了许多。
桑离既然还愿意同他做这事,那便是没什么问题了。
院中草木被风吹拂轻轻摇动,几片松动的叶子飘飘摇摇地落下来。
*
本以为已经侥幸逃过下午的弟子们又收到了一条新的通知。
白浔仙尊将在今日起未时后于西北峰上的阵法石林中给参比的弟子进行指导。
白浔仙尊!?白浔仙尊竟然也要来指导他们?
那可是白浔仙尊!没有人能不兴奋的!
先前还庆幸自己没被选上的弟子此刻捶胸顿足,恨自己没能被选上。
哪怕只是两个月,能被白浔仙尊指导也是莫大的荣幸!就算要承受女魔头的欺压也是可以忍受的了!
但很快,喜气洋洋的弟子就笑不出来,捶胸顿足的弟子也不牙酸了。
白浔仙尊的指导,比起桑离女魔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指导弟子们阵法的方式就是,放出几个杀阵,让几个弟子跳进去,任由他们自己折腾,能破阵出来便是今日合格。
不仅如此,白浔仙尊对阵法的掌控简直到了微毫之差的地步,根据弟子们实力不同,那杀阵的强度也不同,正正好是控制在能让每个人都遍体鳞伤又不会死的程度。
但是,白浔仙尊一开始说的难道不是指导阵法吗?那不是应该教他们如何布阵吗?
为何,为何最后是他们入了阵呢?这是指导阵法还是指导心理防线啊?
可是,这种事情发生在白浔仙尊手上了,又似乎很合理很正常。
带着对白浔仙尊的尊敬和仰慕,弟子们不敢怠慢,倒是都完成得不错。
据几个还有空闲远观白浔仙尊的弟子说,白浔仙尊监督他们训练的时候嘴角还是带着笑容的!
再看这几个弟子身上的血痕,便知道白浔仙尊的可怕之处了。
但也有人侥幸逃过了这次白浔仙尊的折磨,便是满歌,还有之前发现满歌与桑离有约的揽夜和天越。
未时。
桑离在练功台见到三人:“你们怎么也来了。”
天越道:“我已是宗师第一。”这话怎么有些耳熟?
揽夜则开诚布公:“我的剑太弱,仙子若肯指导,我的剑术定能更上一层楼。”但这话放在谁身上似乎都是一样的。
桑离只好道:“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开始。”
她思索了一下:“还是继续挥剑吧。”
满歌有些意外,另外两人也同样意外。
他们原本的设想几乎都是一样的,找这位桑离开小灶,也许能有不一样的收获,对方在剑法上的造诣之高超,他们都能看得出来。
但没想到……还是挥剑。
见他们三愣着不动,桑离提问:“不是你们自己说要加练的吗,怎么不动?”
三人虽不明所以,但也许这是桑离的一个试探呢?
于是三人各有心思地开始挥剑。
揽夜的长剑挥动时如长蛇舞动一般灵动。满歌中规中矩。天越倒是这三人之中最好的,挥动时没有一丝一颤,稳定发挥。
桑离叫停他们:“先停一下。”
三人马上停手,无不期待地看着她。
第60章
桑离走到他们面前, 抬手忽然握住天越的剑。天越吃惊,但还是松手,剑到了桑离手中。
她以他的动作示范:“你挥剑虽稳, 却过于紧张,要放松些。”
三人的眼神齐齐锃亮。
不等她伸手,满歌就已经先递出了自己的剑。
桑离顿了一下,接过满歌手中的剑,随意挥了几下, 剑风清正流畅。
“挥剑既是练习也是问心, 你心中似有所束缚, 所以你的剑像是死物。”
揽夜也主动将剑交上。
桑离将这柄特别的剑拿在手中看了一会, 细薄轻软, 是把好剑。
桑离毫不委婉:“你这把剑很好, 因此你便过多依赖于它。须知此剑应当柔中带刚, 你却力度不足,只发挥了柔的特性, 但我却能轻易使你的剑脱手。”
桑离将长剑还给揽夜, 而后对三人说道:“每个人都应有自己的剑,此剑不是佩剑那么简单。挥剑时问问自己是何品性,动随心意, 将剑当作自己的一部分,挥剑。”
三人的眼睛俱都一动不动盯着她, 桑离蓦然想起以前见过的盯着肉块流口水的野狼。
她移开视线,盘腿席地而坐。
“这些我先前都已说过, 继续挥剑吧。”
三人不再心存反对, 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挥剑,那架势比起先前好了不少。
桑离看了一会便不再看了, 如今指导完毕,倒是闲了下来。
午后的日头热烈,练功台上又十分空旷,没什么遮挡。三个弟子将头顶的烈日视若无物,桑离却是想躲懒了。
她便扔下一句:“你们先练着,我申时末再来。”
这三人都是主动积极的勤奋弟子,定是不会在她不看的时候偷懒的。
桑离这回想的不错,他们不仅不会偷懒,还会暗自相互比较哪个人做的更好然后默默自己赶超。
桑离离开练功台后,便打算四处找找夫君去了哪。
她记得两人前后出门,夫君去的方向似乎是在他们居住的院子后方,桑离便往哪个模糊的方向飞去。
路上,桑离根据周边的建筑和景物,想起前方的山峰上应当是之前去过一次的阵法石林。
她有些印象,因为那处林子全是奇形怪状的石头,据说这些石头的方位变化万千,自然成阵,是符离仙宗内的奇观之一。
阵法石林变化莫测,桑离并不打算进入查看,只是在外边张望。
幸运的是,一看就让她看见了自己夫君的背影。
长发飘逸,雪白的绸缎发带是她今早亲眼见他戴上的。
夫君的背影,桑离绝不会认错。
认出后,桑离这才反应过来白浔就在阵法石林中。莫非夫君打算指导弟子们的阵法?
她本想直接开口喊人,不过,桑离忽然兴起,决定屏息潜入。
但要进入阵法石林中,且距离白浔还有一段距离。
桑离有些估摸不准这些阵法石的蹊跷,她本就不擅长阵法,若从半空潜入,应当会被白浔发觉。
思索片刻,桑离还是决定走过去。
不过林中的石头她是不敢随便摸的,且以她的修为不用靠得太近也能大致看到夫君给弟子们指导的模样。
不错,她就是对夫君如何教导弟子而感到好奇。
一路到了隐蔽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也没有触发任何阵法异动,桑离放下心来。
她此时正好在一块比较庞大的石头身后,借由这块大石遮挡住自己的身影,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正好能听到夫君换弟子们的声音。
怎么如此安静?
桑离伸长了脖子去看,就见白浔身形微动,她又连忙缩回去几分,恰巧看见白浔侧了侧身,俊美白皙的侧脸出现在眼中。
桑离仔细再看,看他神情,眉眼不动,嘴角平平,似是无喜无悲。
随着他的侧身,还有一弟子正踉踉跄跄地摔跌到一旁。
方才白浔正是为了躲避这一弟子。
桑离的目光随之移动,便看见那弟子摔去的角落里早就已经堆了一堆弟子。
那些弟子们无一个不是满身鲜血淋漓,看上去好不凄惨。
这是发生了什么?
桑离好奇心起,更大胆将整个脑袋伸出了石头背后。
只见两个发着光正在持续运转的阵法,间或吐出一个或几个凄惨的弟子。
桑离了然了,原来是因为入了阵,那就没什么奇怪了。
让桑离意外的只有一点,白浔竟选择了直接将弟子们扔入阵中锻炼的方法么?
她,似乎也有些想学。
不过,这倒是与她平日里见到的白浔有些不同。
他面上不见平素的温和,有些严肃。虽然如此,桑离自己对自己说,如今是在教导弟子们,严肃一些也是正常的。
半晌后,所有弟子才全被阵法吐出来。
白浔仙尊长身玉立,身上白袍不染纤尘,端方持正:“不过是小小阵法,竟被困到形容狼狈。平日的修炼都是在梦中修的吗。”
桑离默默被他冰冷的语调惊了一瞬。
这样的腔调,与她眼中的白浔相去甚远,更与今日中午时的夫君相去甚远。
桑离几乎快以为自己进入了幻阵之中。
桑离走神间,白浔已经结束了训话,抬手又变幻了两个阵法:“接下来是阵法初阶的迷幻阵与十杀阵,这便是今日最后的指导,能破阵的便是合格。”
几乎瘫在地面的弟子们虽然很想哀嚎一声,但实在没有了力气。
听闻此话,除了爬起来准备入阵,还能做什么呢?仙尊不像女魔头,他们可以背地里说她坏话而无心理负担,但仙尊是他们心中人人敬仰的仙尊,仙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算身心俱疲,心有困惑,但他们都是自愿入阵的。
桑离努力看清,见他们还要入阵,便对教导的程度有了个清晰的认识。
看得入神,由于歪着伸出的身子太多,一时不能保持平衡,剑修桑离下意识召出剑气,撑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变故突生。
不远处的白浔仙尊几乎是同时回头。
因为她不慎刺入土中的几寸剑气,她周围的阵法石忽然全都动了起来,在白浔仙尊回头的一瞬间,桑离确信,他看见她了。
但阵法石动得快速,很快就成了残影,两人的对视只有一瞬,桑离没能继续探明。
只依稀分辨记得,他看见她的眼神中似乎有所惊愕。
阵法石乱起来,白浔反应迅速,一道阵法笼罩在全部弟子们身上,道:“所有人待在阵中不要动!”
话音一落,他自己便飞入混乱的阵法石中。
桑离不擅阵法,这是白浔看见她和阵法石之后的第一个念头。
所以,他必须快些找到她。
遍体鳞伤的弟子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阵法石怎么忽然就动起来了呢?而且还快到让人看不清。
“仙尊的阵法这么厉害,应当不会有事吧?”
“肯定不会有事,说不定下一息仙尊就从天而降破阵而出了。”
“也不知道为何阵法石忽然就动了?”
他们都没发现来探看的桑离。
*
阵中。
桑离没有急着动作,她依旧停留在原地,静静等待阵法石停下来。
如今这样快成残影,虽然她可以一剑劈碎所有阵法石,但……这里毕竟是符离仙宗。
她现在也懂一些了,如今她也是符离仙宗的,自然要避免符离仙宗内的东西受到损坏。
方才白浔看见了自己,他应当已经来找她了吧。
白浔确实已经入阵。
只是这阵法石的动静,似乎已经将阵中人和阵中石全部挪移了位置,如今已不知被挪到何处去了。
片刻后,移动的阵法石总算停了下来。
桑离马上发现周围的东西全都不一样了,先前在她身前的那么大一块那么显眼的大石头已经不在原处,如今在她面前的是一块寻常普通与其他石块差不多大小的长又瘦的石头。
她围绕一小块地方走了几步,确认周围景物全变,便知道自己已经被阵法送到了不知何处。
只有一点,那就是她还在这山上。
如果只是换了位置,那不就好办吗?直接飞出去。
桑离脚下御剑气,打算腾空。
只是才刚到阵法石的头顶,就被一股屏障阻了去路。
桑离尝试用剑劈开。奇了,她的剑气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场景……似曾相识。
之前在那神秘幕后黑手的空间里不也是这样吗?当时是那人利用了空间之力将她的剑气送去了其他地方。
联系到如今变换了位置的现状,还有这屏障。
桑离怀疑,这屏障也是由空间之力组成的,也许她的剑气就是把被送去了其他地方。
如此一来,桑离眼中迸发出鲜艳的战意!
她此前一直在思考克制那人空间之力的方法,这不就是正好吗?
今日,就拿这屏障来试试剑!
心随意动,桑离族中凝出剑气剑。
她将剑横放在眼前,剑光映照在她坚定的双眼上。她两指并起凝聚灵力,使灵力在指尖快速旋转,极速旋转直至形成一个小涡旋。
她先前想的法子就是也使用一种空间之力与之相碰将其吞碎抵消,剑气紧接而至,也许能破局。
只是在空间之力上桑离也有些犯难,不过幸好她很快想到了一种方法。
凝聚出灵力使其用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旋转,其中心也许能出现一片可吞噬一切的空间之力。只是这个方法极其消耗灵力,桑离的注意力几乎都在指尖灵力小团上。
她紧紧盯着灵力漩涡的中心,终于看见一片小小的黑点,这个黑点一出现,四周的灵力更加涌动几乎全部吸走。
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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