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瑶也没在公安这边多留,去彭家把自行车骑上,就准备回去了。
而就在胡瑶刚要上车的时候,三娃伸手把胡瑶给拦住了。
三娃和大娃都没上车,看着胡瑶都是一起摇头。
尤其是三娃,还伸手拍了拍胡瑶的胳膊。
“让我大哥带着咱,现在天黑了,你要是撞树上可咋整。”
胡瑶咬咬牙,很想拉起三娃踹两下屁股。
所以就是大娃骑着车带着胡瑶了,而大杠上坐的是三娃。
晚间的小风吹了一股又一股,吹得人心身贼舒服。
然后三娃就告诉胡瑶一个事。
“费老头跟他儿子被关的地方,是个挺旧的房子,不过就有一个人在里面住着呢。”
“谁啊?”胡瑶立即对于这个人好奇起来了。
又或者这人抓费家父子俩,不是为了粮,又或是为了祖上留下来的某些仇恨?
毕竟几十年前的费家是这附近最大的地主,肯定得罪不少人的。
“那人我也不认识,在部队没见过。”
三娃解释了下。
“但是看他的很随意呀,就跟在自个家似的。”
胡瑶不由地想,这人得多蠢啊,把费家父子抓到自个儿家里头,而且还只是一个人在看着。
“真的会这么蠢么?”
三娃立即摇头,“肯定就是个留下看人的,哪有人这么蠢。”
有人会蠢到这种高度么,三娃不相信。
而这时候有同样想法的就是付公安,他已经站在了这人的跟前儿,看着他的军装,以及发僵的脸。
都对上了,这个房子是属于一个姓伍的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在这附近部队当营长的。
对上了,就是本人。
付公安从兜子里掏出一支钢笔,这是他前两天上邻市的侨汇商店买的,这是他头一次用。
真是很有意义呀。
付公安记了该记的,收起铅笔,合起本子,看向了这位当兵的。
“伍营长是吧,你说你这是啥呢,这么想不开。”
伍营长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了。”
然而精明的付公安一下就看出了伍营长的心思,
“这么大的事,私自扣押老百姓,还把人家父子俩饿了两天。这种事,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干的出来的啊。”
“赶紧说吧,你还有多少个同伙?”
可不管付公安怎么问,伍营长就是不说话。
而又因为伍营长的情况有点特殊,付公安连夜就给部队去了电话,是直接就打到了庞团长那的。
向师长现在也刚回部队,正跟庞团长交待工作的事,他是准备歇息歇息。
庞团长也没问他为啥至少要休息半年以上,现在工作考察与粮食的事,大部分由“向首长”给接过去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现在最大的事,都让“向首长”给解决了。
白老头也是松了一口气,晚上吃了两大碗面。
就在他要睡的时候,发现三娃在那“嘿嘿”乐个没完。
从被子里又钻了出来,白老头伸手把笑得停不下来的三娃给扯了过来,摸着他圆丢丢的脑袋,声音特别的和蔼。
“你笑啥呢,还不睡,洗漱了么?”
“洗啦,洗啦。”三娃立即就蹭进了白老头的怀里,拉着白老头的胳膊问,
“太爷爷,你觉得世上最傻的人得傻成啥样的?”
白老头马上想到了自个儿大儿子,然后晃了晃头,用眼睛微微扫着三娃,看对方是真乐,不是内涵着什么人。
白老头又微微地松了口气,才语气和蔼地说,
“你说这样的,我可没见过。”
“我见过,太爷爷,就今儿见的。”
说着三娃就把费家父子被人抓的事给说了,说着说着呢,就又咧着嘴儿笑了起来。
“哈哈,一看就是个傻当兵的,白长那么大个了。”
除了他们几个小娃子,炕上躺的这些,全是当兵的。
三娃一个“傻当兵”的,把一炕的人全给得罪了。
向正北正想着要怼两句的,余狗蛋突然坐了起来,晃了晃已经睡着的彭小兴。
“喂,老三刚才说的那个人,你有没有觉得很熟。”
彭小兴用手揉了揉眼睛,眼睛是眯着的,声音也是打着迷糊。
“谁啊,你说的谁啊。”
“你先别睡。”随后余狗蛋就把三娃刚才形容的那个人,大概的外貌情况给说了。
听完后彭小兴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不过嘴边却仍是打着迷糊说,
“那不就是伍营长嘛,就他脑壳最大了。”
“快别睡了,要出大事了。”余狗蛋赶紧把彭小兴给拉起来。
拽着还是打迷糊的彭小兴去了对面屋门口,大声喊了几嗓子,把同样躺进被窝的向南竹给叫了起来。
“向副营长,快别睡了,赶紧去趟部队。”
余狗蛋不愧是跟着向师长的,敏感度非常高。
向南竹一直到会上驴车,才明白要去干啥。
“还是你反应快,我们赶紧去镇公安局,把他先接出来。”
毕竟伍营长这事是大事,不能因为他一个影响“军民”感情。
军民是一家嘛。
而斜躺在驴车板上的彭小兴,眼睛仍然是闭着的,他这会儿还能睡的着。
“唉,这么大事,就不应该叫上我,我去能干啥呀。”
“我只是个赶车的,你跟向副营把那个伍营长送回去。”
余狗蛋连忙说。
而彭小兴微微晃了晃脑袋,“要我说就让他呆几天,看他以后还威不威风。”
余狗蛋这会儿却是不得不佩服彭小兴,“你个迷糊蛋,你以为经了这事,那个伍营长还能当营长吗?”
“什么?”彭小兴这才算是清醒了过来。
“啊,他就这么完了?”
太不可思议了。
其实连向南竹也没想到,这个姓伍的一直走的挺稳的啊,怎么现在居然办出这种糊涂事。
余狗蛋平时跟着向师长到处转悠,对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也是见多了。
“都想着往上爬爬嘛,多立点功,不过这次却用错地方了。”
“也是费家的运气好,还真的从这件麻烦事里摘出去喽。”
余狗蛋觉着,虽然现在日子艰难,但能好好活下去,就比什么都强。
“不就少吃几口粮嘛,等以后日子好过了,慢慢再吃回来。”
余狗蛋驾的驴车特别的快,迅速就出了村。
因为夜里村里很安静,驴车出村的声音显得特别的突兀。
正好准备回屋的村长,也听到了熟悉的赶驴的声音。
心里头就不由一阵地心疼,他这头驴子自打借给黑老头,就没好好歇过一天吧。
连驴都不易,何况是人呢。
向南竹他们眼见着快到镇公安局了,迎面就碰上了一个人。
向南竹眼睛尖,立即朝对方挥了挥手。
“彭局长。”
彭局长一看这几个人,就知道他们是来干啥的。
“你们消息倒挺灵通,不过要是明天再来领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现在这个时候公安局里已经没别人了,只有付公安和几个跟他们关系不错的。
要是被李副局长或是言小胭知道这件事,准得闹大了。
今天这俩就整了一个人,晚上还把人给提到市里去了,说是要给领导看看。
要真碰上这两个“活阎王”,那时候不只是伍营长倒霉这么简单,庞团长也会跟着受些牵连的。
向南竹自打今年年初出任务后,就再没见到过伍营长了。
除了瘦了些,脑袋也显得更大了。
也就因为这样,才被三娃不断提起的。
胡瑶是没见着人,更没引起多大的好奇心,所以回家后都没来得及同向南竹详细说呢。
伍营长也是一样,有半年多没有见过向南竹了。
这会儿猛不丁地见着了最不想见的人,又是在自个儿是如此丢人的时候。
内心极其复杂。
伍营长最终也只是微动了动嘴角,“向副营长,你胖了。”
向南竹马上就露出了笑脸,伸手摸了摸了脸。
“我媳妇照顾的好。”
然后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只听着驴车“得得”的声音。本来伍营长是被捆着的,也被向南竹给解开了绳。
毕竟现在还是个营长呢,就这么捆着进了部队,那闲话就要传开了。
“我是被刘同害了。”
在微弱的月光下,见着部队的大门时,伍营长终于说话了。
向南竹却没有接他的话,现在光他一张嘴,说了也没用。
说白了,那就是没证据。
连费家父子,都没见到过除了伍营长之外的其他人。
只能说,认倒霉的只能是伍营长一个人了。
不只是向南竹,连单纯的彭小兴都想明白了。
刘同这小子,幸运不错,逃过一劫。
可伍营长呢,却是要接受大大的处分。
向南竹跟彭小兴把人送到庞团长跟前时,庞团长的牙差点咬碎了。
“你,你,我说你什么才好啊。”
庞团长有点服伍营长的脑子。
“现在大家都在想办法弄粮食呢,连老首长都在天天跟别人借粮,给老百姓想办法,又想让咱们这里的小兵们,不至于饿肚子。”
“可你呢,居然去动这种歪心思。”
庞团长气得就差一点跳起来,指着低下头的伍营长的大脑壳子。
“我想保你都没法子,向师长刚才就在这呢,那位付公安说的话,师长都听到了。”
“你也知道的吧,向师长的亲爹就是向首长,你这事我是盖不住的。”
庞团长骂完伍营长,朝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赶紧先回家去,写几份检讨,我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军籍保下来吧。”
“谢、谢谢。”低着头带着哭腔的伍营长,背都有点驮了,慢慢地离开了庞团长的办公室。
彭小兴从门口一直望着伍营长的身影,直到对方走得看不见了,他立即转过了身。
“嘿嘿……”彭小兴马上换了一副特别高兴的笑脸。
“团长,你可真会装啊,整得我还以为你多重视姓伍的呢。”
这里都不是外人,一个比一个熟。
庞团长是直接就白了两眼彭小兴,忽然又露出了大牙笑了起来。
“说什么实话。”
庞团长用眼睛看了看向南竹,这才一边笑着一边说。
“我早就不想要他了,可一直也逮不着他什么把柄。做梦也没想到啊,他居然会干这么蠢的事。”
随后庞团长才总算露出了点吃惊的表情,
“向副营长,你也没想到吧?”
一向谨慎小心,看着就是想在部队养老的人,没想到也会有这么一天。
而且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快。
“痛快。”
庞团长是最高兴的,因为向南竹已经被提升为营长了,只是因为他腿的原因,还没有回到部队。
但是因为他们这边并没有空缺,本来以为向南竹会被调走了。
可事情就是这么的寸啊,巧得让庞团长都大笑了好几声。
“哈哈,唉呀,这是谁怂恿他干的,这人我得奖。”
随后彭小兴却幽幽地说了两个字,
“刘同”
“是他?”庞团长立即就摇头,
“这小子心眼太坏,现在到处在传他要跟他媳妇离婚呢。”
“我让指导员跟他聊了好几次了,可是这小子压根都不听。”
庞团长也是没有办法。
“刘同这小子不仅心坏,鬼主意还多。他要离婚的原因,并不是他媳妇生不了娃,而是说他媳妇坏他名声。”
就是把他们俩口子以前干的一些丢人和龌龊事,都栽到了刘二妞的身上。
作为刘同的媳妇,刘二妞还真是倒了邪霉了。
余狗蛋这时候从兜子里,掏出个果干来,酸酸得,吃得他直缩脖子。
“我说么刚才出村时,看到个像是个疯子似的女人,一直站在村口叨叨个没完。那女的,就是刘同媳妇吧?”
彭小兴是认得的,立即点点头。
“要我说,还是离了好,刘二妞现在被刘同折磨得快疯了。这种心理上的折磨,一般人是受不了了的。”
找了不能生娃的借口,把刘二妞赶回了娘家。
又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不让刘二妞回部队。
在娘家等得头发都要掉光的刘二妞,已经是有些疯魔了。
庞团长是不知道这些事的,“我明天让指导员媳妇去你们村一趟,你们让我媳妇跟着一块去。”
而向南竹也没同庞团长多说话,就准备连夜回去了。
庞团长是连忙把他扯住了,
“我看你拄着拐走得挺好的嘛,你要不过两天回去,我把你升到营长的事定下来,给你按营长再被俩个月工资。”
一听有钱拿,向南竹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这样不好吧,好像我占你便宜似的。”
“没什么不好,你升职的事本来你任务一结束就定下来了,早就过俩月了。”
庞团长是想着赶紧让向南竹接替伍营长的工作,暂时整个“代营长”过度一下。
准备披着星和月要先回去的余狗蛋,在同彭小兴低声地说,
“你说刘同会不会气死?”
“应该会的。”彭小兴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刘同是不会想到的,他又一次落了向南竹手里头了。
本来以为接替了向南竹做了副营长,没想到向南竹是直接升到营长了。
而又因为他的馊主意,刘同把个照应自己的伍营长,给弄下去了。
现在接替伍营长的,正是向南竹。
只是伍营长毕竟在这边时间比较久了,总要顾着点他的面子,所以并没有对外说明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可具体要怎么处理,还得等白老头的决定呢。
余狗蛋跟彭小兴是连夜回去了,他俩明天还要跟胡大哥一块干活呢。
只是现在同他俩一块回去的,还有另外一个。
向师长翘起二郎腿,美的呢。
计划着明天一大早,带着自个儿的媳妇去整个郊游什么的。
可余狗蛋却给向师长说了件很现实的事,
“师长,你现在是请的病假,因为身体不适要休养半年,可是要是那女人来的化,那要怎么办?”
对这个事,向师长却比余狗蛋更有信心了,他把自个儿的一只手对着天上的月牙的方向照了照,随后笑了起来。
“唉呀,那她的病啊,得更重些。你别看她现在好像挺厉害的,可我这只手也不是吃素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李华美,算是真正的落在向师长的手心里头了。
“火车票已经买好了,后天的票。”
余狗蛋告诉了向师长。
“嗯,那女人的病,现在是挺重的。”
“不过你那个大孙子之前说他想跟着去看一看,我就给多买了几张。”
“什么?”向师长收回了手。
“就他去么?”
余狗蛋摇了摇头,“可能么?”
“不说别的,就他那年纪,才10岁,你觉着谁会放心他一个人去呢。尤其是把这几个娃,都疼到肝儿里肉里的。”
最不放心的,当然就是亲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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