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用两只小手捂在自个儿脑袋上,是真的在想。
想了一会儿,转了半个圈儿,然后又歪着脑袋,继续想。
一连转了好几个半圈儿,最后却撅起了小嘴儿,带着满脸的伤心看着胡瑶。
“妈妈,我想不起来啦。”
胡瑶当然不能为难一个2岁的娃,所以她就看向了四娃。
就是那样的巧,四娃抬起小脑袋瞪着一双闪亮的眼睛,正看着胡瑶。
“妈妈,我真和不记得啦。”
五娃靠在胡瑶怀里面,胡乱地摇头。
胡瑶赶紧拍了拍她的小后背,
“一会儿吃毛豆啊。”
“嗯。”五娃的嘴角流出了可疑的液体,胡瑶掏手绢给她擦一擦。
拉着五娃的小手带着她转了两下,胡瑶才又转头看着四娃。
“老四,那你记着么?”
“记得。”四娃很老实地点头。
“妈妈,你想知道什么?”四娃对于胡瑶的疑问,大部分情况都是毫无保留的。
甚至在胡瑶不想知道的情况下,他也会想办法让胡瑶知道。
“妈妈,我大哥的媳妇,在京都呢。”
四娃就跟挤牙膏似的,但每句话,都说得胡瑶心痒痒。
“嗯。”胡瑶是一副很认真回复的样子,其实对于大娃看上的什么媳妇,之前已经猜到可能是京都的。
但是包括大娃在内,几个娃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这边。
胡瑶想不太明白,或者是那家人曾经在这里的,后来搬走了。
“他们以前路过咱们这里,当时我大哥还和人家拉勾。”
四娃说着话的时候,又撇嘴,不过他这次把小手指竖了起来,朝着胡瑶勾了勾。
胡瑶无言地把自己大手的小拇指让他勾着,就跟不勾着说不了话似的。
“嗯,他们说啥了?”其实胡瑶并不好奇,所谓的当年,大娃能有多大。
四五岁或六七岁小屁孩子,能干个啥?
“我大哥说可以救她啊?”四娃用小手指勾着胡瑶的小手指觉着费用,就把小手张开抓着“妈妈”的小手指了。
感觉到妈妈就像只有自己似的,四娃就特别满足,小脸上全露着笑。
而听这话后胡瑶微微愣了下,她没想到,大娃居然这么长情。
年纪这么小,就不能说啥深情不深不薄的了,就说这对人的真诚度,胡瑶都自叹不如的。
胡瑶拉着四娃的小手手晃了晃,继续打听。
“那小闺女得的啥病啊,为啥那么小就站不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
四娃把小眉头也皱了皱。
“当时我二哥没见着,他那会正扒在国营饭店卖包子那流口水呢。”
想到以前自家娃过的惨日子,就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哼,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啦。”
四娃用眼角悄悄地看着胡瑶的脸色,伸出小手摆了两下,一副云淡风轻。
“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啊。”
四娃又往胡瑶腿跟前儿挪了挪,把小身子紧紧靠在胡瑶的大腿上。
“妈妈,我大哥是看上了个瘸子啊。”
胡瑶居然有种错觉,像是四娃在感慨一句:
妈妈,你是看上了个瘸子啊。
这时候,正好已经不咋瘸的向南竹,进来了。
四娃最后句话,他听得真真儿的。
向南竹看向了四娃,这小子正紧闭着眼,靠在胡瑶腿上缩着小脖子在笑。
看来,刚才说那话的时候,也是看到向南竹进来了,就赶紧闭上了眼睛。
不过胡瑶要问的话,也问到了,就朝向南竹的腿看了过去。
向南竹无语地走到炕跟前儿,先甩了两下自个儿的右腿,又把膝盖弯了几下。
“看着利索不?”
胡瑶点头,“利索,不过咱家老二咋说的?”
向南竹叹了口气,“他让我再装一阵子,说是为了我的腿好呢。”
不过向南竹听着二娃说这个“装”字,就有些怪。他又挨着胡瑶坐下,
“你说咱家老二,为啥要让我装?”
胡瑶:你即使不装,腿也是不那么行的啊
可是人都有个脸面,所以胡瑶抖着眉毛说假话。
“可能是怕他治病的本事,以及有好药的事,让外人知道了。”
“你还是听娃的话吧。”
胡瑶觉着自己说的都是废话,现在的向南竹,别看能弯腿能走两步,但是右腿膝盖地止,是不能用力的。
可向南竹不知道为啥,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这么的忧伤,让胡瑶还有些不适应。
“咋了,想到啥了?”
“老二的事呗。”向南竹两只手托在腿上,后背撑得直直的,却低着头叹气。
“你说咱家老二,是不是跟咱爸也太像了点了?”
胡瑶想了想向师长那形象,觉着不太像啊,自己公公还是挺黑的。不过她忽然想到了一点,看着向南竹的膝盖就明白了。
“要说这好色一事吧,是人之本性,不能算是毛病。”
可,这身体的事,就不好说了。
“你想到了啥?”向南竹没胡瑶内心戏多,所以没转过弯来。
胡瑶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要僵了,要真笑出来,恐怕向南竹得难过死了。
“我是说,咱家娃看媳妇的眼神儿。其实吧……”
“嗯?”向南竹没明白。“我觉得余家那小姑娘挺好的,虽然订的是娃娃亲,要是真的青梅竹马长大,有感情基础,也不会整那些邪的歪的,挺好的。”
胡瑶的眉毛连着抖了好几下,决定说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四娃嫩脆脆的声音,幽颤颤地说,
“爸爸,妈妈的意思是说,我二哥那眼光,还有我大哥的眼光,都跟她似的。”
“那咋了?”儿肖母不是挺好的行,向南竹还是没明白。
四娃立即坐直了,伸出小手拍了拍向南竹的腿。
“爸爸,他们眼神不好啊,看上的都是像你这样滴……”
“啊……”四娃刚说完话,就觉得身子一悬,被人高高举了起来。
“啊……啊……”四娃大叫了起来,然后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胡瑶半悬的心放了下来,“带老四出去玩吧,他早坐不住了。”
向南竹用两只手把四娃托了起来,直接就带到了院子外头,而四娃都不害怕,一直是“哇啦”地哈哈笑。
等这父子俩出去了,一直窝在胡瑶怀里的五娃,突然“哦”了一声。
五娃朝着胡瑶露出了甜甜的笑,说话仍是娇糯糯的。
“妈妈,我想起来了哦。”
“哦?”
“我另一个嫂嫂啊,是大哥的。”
五娃又开始晃小脑袋,
“她也是个瘸子哦,啊,她比瘸子还要病得重哦。”
“多重啊?”胡瑶终于听到些准确的信息啦。
五娃一脸便秘的样子,眼睛眉毛小鼻子,都要挤在一起了。
“我很久很久以前见过她,她、她都那么大了,可还是坐着的。”
到底多久,胡瑶想不出来。
不过她想着的,难道一年多前那个姑娘跟着家人,就路过这的?
比自己还来得要早?
胡瑶微微嘘了口气,没想到自家娃在这方面开窍早,并不是二娃啊。
而是他们的头头,大娃。
有些事虽然还没想明白,不过她抱着五娃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大铁锅里正煮着毛豆,是向南竹整的。
胡瑶要提早准备晚饭了,明天大早胡大夫俩口子就要离开了。
正想着呢,胡大夫进厨房来了。
五娃正坐在大柜上,胡瑶已经给她捞了一些毛豆,让她自个儿吃。
见五娃鼓鼓小脸,吃得那么带劲,胡大夫就走到跟前看了看。
“虽然不是头一次见你家小五吃东西,可每次见了者觉着这娃真会吃。”
胡大夫都想把五娃给抱着一起走了,太可爱了。
五娃先把绿色的豆荚用小嘴吹了又吹,在,另一只肉肉的小手,那么轻轻放在豆荚一端。而拿着豆荚的小手,轻轻一挤。
就有两颗或三颗毛豆,落在了手心上,小嘴张得大大的,小肉手往小嘴儿上轻轻一扣,毛豆就被送进了嘴里。
胡大夫看得都馋了,也给自己整了一碗煮好的毛豆,挨着五娃站着,吃起了毛豆。
吃了一碗毛豆后,胡大夫才想起来为什么来这了。
“我是想说点事的。”
胡瑶点点头,不过以胡大夫这德行,绝对是三句话离不开吃的。
“啊,我想着还有一些肉啊肥鸡什么的,也得给我留点吧?”
胡大夫是要去忙大事的,可不能让普通的吃的给打发了。
胡瑶连连点头,“行,猪肉和肥鸡,还有鱼,都有你一份。”
“你们到了京都后,得赶紧来找我。”
胡大夫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胡瑶仍点头。
然后胡大夫才说出了最大的问题,
“你婆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京都?”
这个事胡瑶没有问,“她之前说过想去的,可是自打我公公来了后,她又改主意了。”
胡大夫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先去给摸摸情况吧。”
胡大夫又摇着头离开厨房的,“就没见过这种事,离个婚这么麻烦。”
“是啊。”
其实胡瑶也挺服向家这事的。
别人离婚,都那么容易,而轮到这向家,几乎是一个永不可达攀到顶的高峰。
就拿村里的刘二妞来说,现在天天儿地往村口跑,人都不大正常了。
还不是因为刘同要离婚的事。
现在这个事,已经瞒不住了。
几乎是全村人震惊。
在村里人的观念里,是几乎没什么人会想着离婚的。
除了村长家闺女刘好美,是被男人快给折磨死了,才最终能离了。
还是因为兰花妈,把妇联在的人给请来了。
兰花妈现在不仅在村里有脸面,在村长跟前更是大功臣。
很受村长的待见。
刘二妞情况虽是不同,但她这婚是要离定了的。因为她男人刘同,在村里头是刚办了席的,为了庆祝升官。后脚呢,就直接找了村长,说刘二妞生不了娃,拐着弯让村长当这坏人呢。
村长气得直跺脚,指着刘同骂也不管用。长官发财死媳妇,刘同已经朝这条路上一去不回了。
刘同的官倒是升了,财不知道发没发,这么快就想着换媳妇了。
村里人个个心里头像明镜儿。
刘二妞肯定是要被甩喽。
二妞妈也是成天往兰花妈那跑,她现在知道兰花妈是个真有法子的。
尤其是离婚这事,还有经验。
而兰花妈之所以能想到去找妇联,是因为向南竹帮忙的。
向南竹让兰花妈,找的人是镇子上的居委会主任王大妈。
王大妈爱干这事啊,为了解救受苦受难的妇女同志,以及被同样压迫的儿童。
也就这样,本来到村长家闹了几回的刘好美前男人家,等妇联和镇上领导们一来,立即怂了。
婚离得很顺利。
兰花妈侧面点了村长,是向南竹给走的关系。
不过村长明白,这事是不能让他闺女刘好美知道的。
兰花妈在村里的地位水涨船高,所以二妞妈几乎天天要找她去谈心,想着让刘二妞在离婚后,能找上个好男人。
兰花妈这里呢,其实也是想帮忙的,又跑去找王大妈说这事了。
这一来二去,俩人发现,他们针对的是同一个人。
刘同。
兰花妈和王大妈,就商议着,怎么去举报呢。
而她还把在向家的白白童鞋给叫上了,这位也是一直为刘二妞的事“不平”。
她们几个的目的,就是要举报。
甚至还要闹大一些。
这些胡瑶都不知道,更不清楚经常跟她眼前晃的白白,在村里还找了个事做。
与此同时呢,兰花妈又积极地让村长去给老村长多给说一说,向南竹同老向家的事,必须得老村长帮忙呢。
向南竹最近一直腾不开功夫,而且既然要收拾老向家,那就不只是亲妈这一回事了。
胡瑶也只是等向南竹定下来这事呢,本来想着要不然他们去京都前要不要把这个事定下来。
而向南竹却是要一击即毙的效果。
当年那个把只有3岁的向南竹,拐走的是谁,而当年到底是真被拐,还是被白老头认定的“老乡”给卖了的。
不管是谁,现在是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向南竹抱着四娃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胡瑶准备晚饭,俩人商议来商议去,想出了一个法子。
“媳妇,你又要给画像?”
对于胡瑶总爱给人画像的事,向南竹就觉着怪。
而胡瑶却觉着不怪,总得先把人认住吧。
“一会儿让咱爷爷把他记得的那个‘老乡’给说一说,我把这人画下来。”
胡瑶有自个儿的想法,只要跟着五个娃,就会有超好的运气。
这一点,同五个娃觉得跟着她就有好运气的想法类似。
“从咱家这边到京都,是坐着大车去的,路上肯定要遇着不少的人。说不定,有人能认识呢?”
要是能碰上知道点线索的人,聊上几句,不就能找到那个所谓的老乡了么。
不过向南竹觉着胡瑶是异想天开,“哪能那么巧啊,咱爷爷都找了快30年了。”
胡瑶持有另一种不同的看法:
只要有自家的娃,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现在白老头是最急于要找到人的,他现在要么住在镇子上,要么之后一段时间会长期住在向家。
吃了这么大的亏,总不能连那些牵连这些事的人,都抓不着吧。
尤其让白老头最难受的,他当初是那么信任那个“老乡”。结果,他们那批把娃暂时托付给老乡的,就他家的给丢了。
而老乡那一家子,也都不见了踪影。
后来只是传出来3岁的向南竹被拐子拐走了,具体是怎么回事,现在找不着人,根本不清楚。
想出这口气,也得先要找着人吧。
“我觉得妈妈说得对。”四娃极其赞成胡瑶说的,虽然这会儿嘴里吃的毛豆是向南竹喂的。
向南竹看了眼怀里的四娃,“我发现你的心都是偏的吧。”
四娃仰起小脑袋看着向南竹咧着小嘴乐,“我最爱妈妈了,然后就是你,你不要难过,我们家的顺序就是这样的。”
向南竹点头,“行,咱们都听你妈的。”
胡瑶听着也跟着乐,而坐在大柜上的五娃,嘟着小嘴也在叫,
“都听妈妈的。”
胡瑶在无奈地摇了几下头后,还想到了个事。
“我们到京都就会见到你那个亲妹妹,你有什么想法么?”
向南竹却是缓缓地摇头。“现在还不清楚她对我妈这事,到底是怎么想的。”
有一种人,是不管怎么样,都会觉得问题是别人的。
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亲妹妹,但是向南竹却是连着冷笑了好几声。
“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即使相认了又能怎么样,她只会觉得是家里人全对不起她一个。”
胡瑶倒觉着是向南竹太悲观了,“她那会还刚2岁,你妈就失踪了,又跟了那位养母,和家里人生分也算是能理解。”
“向正宗当时也才5岁,虽然也不记着我妈长啥样,更是同我也没见过面。可我们从相认到现在,就没一点点生分的地方。”
向南竹失踪那会是3岁,向正宗同向正好都还没出生。
可血缘这东西,却是最说清的。
“看见就是亲啊。”四娃打了个饱嗝,窝在向南竹怀里感叹着。
不过四娃却是微微抖了两下小眉毛,向南竹没看到,而胡瑶却看到了。
四娃记性最好,尤其是那些边枝末节的事儿。
“妈妈,咱们这次去京都,一定要去见下向正好的养母呀。”
这位养母叫魏扬,而且四娃也没有叫向正好“姑姑”。
连背地里悄悄地叫两声也没。
四娃的态度,也是说明了五个娃的态度。
同对于向正北、向正宗兄弟俩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四娃朝着胡瑶眨了眨眼,
“你们不要忘了一件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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