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脑袋起开点。”
四娃很不耐烦地把徐四的脑袋推开了下，然后瞪大眼睛张着小嘴儿，使劲地看着对面车上的人。
很清楚,侧脸很好看。
胡瑶心说,天哟,这事不得了啊。
小帅……
在疗养院碰到的那位,李华美的那位。
现在咋成了魏扬的司机了？
魏忠根本不知道几个娃一个个夸张地表情，是因为什么,还在为自己能有人送，而洋洋得得意呢。
“哈哈哈……”
“我长大肯定比他帅，哼。”
四娃突然冒了这么一句凉腔。
胡瑶他们都早习惯了，而魏忠却突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们啊，还小呢，不过他确实姓帅。”
“帅得很呢。”徐四不由地夸赞了一句。
“啊呀，徐公安,你好聪明啊。”
魏忠现在就是个马屁精,谁的屁也要吹。
“他就是叫帅德衡。”
“啊哟。”五娃的小嘴儿都撅起来了，实在是太吃惊啦。
魏忠转过身立马就凑到了萧师傅的跟前儿,他都不假装一下。
“啊呀，我认识个人,跟你长得真有点像。”
萧师傅微微点头,“很多人都这么说。”
“呀。”魏忠看着是被吓了一跳,连胡瑶都跟着一块肝儿颤呢。
魏忠看着脸色沉沉的“明天”,心里头也是惴惴的。
“你，还有谁这么说啊？”
萧师傅淡淡地看了魏忠一眼，“你刚才说的。”
魏忠还真以为是自己口误，马上“哦”了一声,心领神会了。
“是我自己觉得而已，那我明天上徐公安家里找你去？”
“我这几天在串亲戚，你有什么事？”
然后萧师傅深深地看了眼魏忠，又摇了摇头。
“不行，孤男寡女的，不合适。”
“咳”，胡瑶忍着笑，跟五娃又是脸贴脸的，悄悄咧着嘴。
很显然，魏忠是真有事找萧师傅，所以萧师傅不甩他。
魏忠是真急，但是他本想说去这个亲戚家找萧师傅，是真有急事。
可她看着萧师傅木木的样子，不像是个灵光的，又怕她说出个“不方便”之类的话来。
“你妈，平时就这样？”
魏忠又很自来熟的凑到了徐四的旁边，一脸的贱兮兮的笑着。
“那我真要想找她办点事，除公安你说，啥时候啥地方方便。”
徐四这会儿的戒心提得高高的，
“你到底是来找谁的，要不然，我带他们先去游水，你找个地方呆着？”
“啊不。”魏忠坚决要跟着。
“我也呆不了多久，车还在外面呆着呢，我就跟你说两句。”
“哦。”徐四都没啥兴趣听了。
这会儿的徐四，还真想把魏忠当普通老头了。可一想到，连“老首长”都不断地提醒他，他心里头也是微微带着点不安了。
“其实啊，我就是跟你说说，你追着的那几个乞丐的事。”
魏忠左右前后绕了一圈儿，发现除了他们再没别人时，才又返回来继续说。
“我不是一次无意中看你跳河里追人嘛，后来我也看到那些人了，就在东交巷子那头。”
魏忠当然不知道他说东交巷子时，在胡瑶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浪。
而魏忠的眼睛只看着徐四，
“徐公安，我后来一打听啊，那些家伙，原来都是做贼的。”
就这？
胡瑶跟几个娃，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
但是魏忠就到这不说了，然后还真的跟徐四告别了。
本来徐四还想接着问的时候，耳朵立马被四娃给拧住了。
四娃沉着脸嘟着小嘴儿，死盯着徐四，低声地叮嘱着。
“少问。”
魏忠并没有听到四娃说的，也没看到四娃的表情，真以为徐四是个非常好胡弄的。
“徐公安，我大早上跑来给你提供这么大的消息，你可得给我记个大功啊。”
徐四微微点了点头，“嗯，我回去后跟领导说一块，给你把功劳报上去。”
徐四的敷衍还是很明显的，但是魏忠仍像是听不出来，还是带着笑。
“那你们一会儿玩完后，还要去哪里呢？”
“没想好。”萧是醒说。
“噢，□□……”
魏忠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萧师傅了。
“要不我在大门口，等着你们？”
徐四马上说，“回家吃饭啊。”
魏忠点点头，立即就懂了。
“我还没去过徐公安家里呢，我今天一定去拜访啊。”
为了防止魏忠瞎打听，徐四不得已把一个地址告诉了他。
而这个地址，正是胡瑶之前让文家姑姑买的那个小院儿。
现在是很破旧的。
“那家人还没搬呢，我们去往哪住呀。”
四娃都想着要住进去。
胡瑶笑着说，“我们就站门口，等着他来。”
魏忠这么急切地找萧师傅，一定是肚子里装了坏水儿。
不只是萧师傅，胡瑶都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到了游水的地方，这会儿还没有人，几个娃仍然跟上次一样，把外面的衣裳一脱，里面是泳衣和泳裤。
五娃还是穿着小裙子，站在水边转圈儿。
旋转的动作，带着荷叶边的小裙边，都飞了起来。
徐四也在里面穿了泳裤，跟几个娃的材料是一样的。胡瑶昨天晚上递给他的时候，他害羞了半宿。
“小五她真的会游啊。”
看到胡瑶完全不在意的坐在垫子上，甚至喝起了水，眼睛都不带看五娃的。
而五娃还是一个2岁的娃，就站在离水很近的石头边上，不断地转圈。
而五娃的两只白白嫩的小脚丫，就像是随时会踩空似的，看得徐四心慌得不行。
“走啊，愣着做甚？”
三娃看到徐四都脱完了，衣服放好了，还不往水跟前走。
“你不会是怕水吧？”
“没有，我锻炼几下。”
徐四还很标准地做了一套下水前的体操，随后再抬头，三娃已经不见了。
别说三娃了，五娃都不见了。
不过能听到五娃在水那边“咯咯”的笑声，徐四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同样脱了外衣里面就留泳裤的四娃跟二娃，互相看了一眼。
都没动地方，琢磨着咋下去呢。
“跳下去啊。”胡瑶看徐四撅屁股在石头边上一直不下去，都替他着急。
“跳啊，你又不是跟老四似不会游。”
四娃也正撅起小屁股，跟二娃准备试着跳一次。
可胡瑶的话，一下让四娃打消了这个想法。
四娃眨了眨眼，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轮胎，转头看着二娃。
二娃是稍会游一些，他把轮胎扔进了水里，“啪”地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而这时候，徐四屁股用力光脚也用力，“扑通”一声先跳了进去。
同时，二娃抬起了腿儿，因为看到轮胎被徐四的冲力给推开他，他一歪身子直接就掉进了水里。
跟在二娃身后的四娃，本能地想去拉二娃，结果手拉空了。
“啊……”四娃整个小身子，立马就悬空了。
拌着他的叫声，整个人就掉进了水里。
胡瑶也没想到会这样，等她到了水边时，二娃正趴在徐四的胳膊上，而四娃却不见了。
“我、我下去找。”徐四这才反应过来，是真的被吓坏了。
二娃立马扒在了轮胎上，也是吓得小脸儿白白的。
正这时，突然看到水面上冒起了泡泡，一个小小的人儿从水底下一下就冒了出来。
“咯咯……”
正是五娃，她反应特别快，直接下水底下把四娃给推了上来。
在水里，五娃就是条小鱼儿，特别的迅速。两只小脚丫一蹬，就到了四娃的下面。
“呜呜……”四娃毕竟还是有一点游泳的底子，但是还是被吓到了。
一到水上面，就咧着嘴哭。
“妈妈，妈妈，呜……”
五娃又是借着水的浮力把四娃再入下托，四娃大半个身子都出了水面了。
二娃立即把轮胎托了过来，拍了拍大轮胎。
“哭啥啊，你坐轮胎上啊。”
五娃也跟着一起点头，然后把手上的一个东西塞进了四娃的手里。
“四哥，我在水底下找的。”
四娃摸着滑溜溜的，低头一看是块滑滑石头。然后撇着嘴，有些嫌弃。
“我还以为是金子。”
被几个娃吸引了注意力后，徐四呆在水上都不动弹了。
一是被五娃的水性惊到了，二是觉得这几个小娃子很有意思。
胡瑶这会儿也是松了一口气，正好看到三娃非常迅速地从远处的水里冒了上来。
差不多是眨眼功夫，就到了跟前儿。
三娃用手指捅了下徐四，冲对方招招手，
“赶紧走啊，愣着干甚呢。”
“噢，来了。”徐四就跟着三娃后头，往远处游了。
游了几下，徐四不由地有点担心。
“里面水太深了，我水性不是很好。”
三娃转头看了徐四一眼，很淡然地说，
“没事，我大哥在水底下练闭气呢，你要是沉下去，还有我大哥呢。”
“是么？”徐四压根没想到，一个人可以闭气的时间的长短。
他眯着眼往水底下看，就看到个黑影“嗖”地蹿了过去，到底是不是大娃，根本不知道。
“我教你个姿势，你跟着我学。”
三娃立即来了个很标准的自由泳，这是最简单的动作了。
但是三娃的动作极其的标准，徐四虽然是会游水，但他并没有非常正规的训练。
这年头去很正规的学这个的很少，那还是这几年比较流行游泳的原因。
徐四跟在三娃后面，练习着自由泳的姿势。
三娃帮他调整着呼吸，教他如何让呼吸变得长。
不过徐四确实水平很差，三娃微微摇了摇头。
“你跟着我的呼吸来，我扶着你，练一会儿闭气。”
这个时候三娃带着徐四已经游出很远的距离了，虽然天早就大亮了，但是这附近根本就没有人了。
“啊，累死了。”差点被气憋死的徐四，终于从水里冒出来了。
用手抹了两把手上的水，就看到三娃已经游到前面的一个小桥下头的。
是个石柱子桥不算大，徐四也游地过来，用手扶着石柱子的表面，正好可以歇息歇息。
可徐四再看三娃，一点都不累，但是却突然比了个嘘。
他俩在小桥下面，徐四不如三娃耳朵灵，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听着有些凌乱，像是有人被扯着似的。
“七哥，哈，七哥，我真、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是魏忠？
徐四的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真的好巧哦。
这个魏忠刚才说离开，原来还在附近晃，也不知道偷偷观察了他们多久。
魏忠确实是在悄悄地看着他们，只是看到徐四去游泳了，这才相信这帮人是真的来玩游水的。
因为离得远，魏忠并没有看到五娃在水里的不同，也因为五娃太小不点了，根本没引起他的注意。
而胡瑶一直担心的魏忠认出她来，是她想多了。
胡瑶一直穿着带补丁的衣裳，对于魏忠这种人来说，是很瞧不起“穷人”的，虽然他本身也并不怎么富裕。
在这个穷困的年代里，魏忠这样的人，自认为是富裕的。
他不仅可以经常吃白面大米，还有自行车骑。甚至现在出来办事，还能让闺女魏扬给安排车。
所以呢，就造成了魏忠是自始至终没有瞅一眼胡瑶长啥样。
至于几个娃，魏忠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们都是萧师傅的邻居。
现在魏忠眼里的萧师傅叫“明天”，觉得这个明天真是又土又村，要不是一张脸长得还像萧明惠，他也不想去打交道。
看到胡瑶居然会在岸边伸手拉游水的娃，更是认为胡瑶跟坐在一起的“明天”都不会水。
魏忠带着一肚子的瞧不起人，才满意的离开。他甚至，都没仔细看一看几个娃都长什么样。
但是让魏忠没想到的是，快到公园大门的时候，被一个人突然给扯到了一边。
“啊……呀！”魏忠的声音就跟泄气似的，先高后低，然后没声了。
他看到扯他的人，吓得腿肚子都发软。
“七、七哥？”
长得黑瘦精壮的这个叫七哥的，冷冷地看了眼魏忠，又朝左右稍微瞅了瞅，沉声道，
“跟我来。”
虽然说的是让魏忠跟着，但是却是一直扯着魏忠的衣领。
俩人走了很长一段路，到了水边后，直接上了一座小桥。
这个叫七哥的恶狠狠地把魏忠摁在了桥水泥墩上，
“说，你跟那个姓徐的公安，刚才在干什么？”
“七哥，没什么啊，真没什么。”
魏忠是都要吓尿了。
而这个七哥竟然也知道魏忠是旱鸭子，把他的身体往外推，吓得魏忠“嗞哇”乱叫。
魏忠用力挥舞着双手，不断地求饶。
“七哥，我真不知道那个徐公安怎么回事。我过去是找他妈去了，我是跟他妈认识，我去说几句话。”
魏忠颤抖的腿和说话的样子，都不大像是说谎话。
七哥这才慢慢地把他的领子往回扯了一下，但是依旧没松开他。
“你跟那个公安关系怎么样？”
魏忠立马用力摇头，“我和那个公安就点点头，我是真……是去找他妈的，我还跟他妈约好中午上她家里呢。”
然后魏忠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徐家的老娘们说是在修房子，我就帮着去看看。”
七哥马上就露出了龌龊的笑，摸了摸下巴。
“你的意思是……”
魏忠是有媳妇的，而且他这人在这方面还挺规矩的。
其实吧，是因为他媳妇在这方面管得狠。
魏忠媳妇发过毒誓，要是魏忠敢在外面乱来，就剪他鸡儿子，让他当太监。
然后呢，她就喝药。
魏忠媳妇在别的事情上，永远都听魏忠的。但是就这个事，是一根筋。
所以魏忠也怕，时间一长，也还算规矩了。
所以魏忠被七哥的话给吓坏了，用力地遥头。
“不、不是，是我家里有点事，真得找徐老娘……□□天，她叫□□天，我是真帮她忙的。”
“扑通”一声，魏忠哭丧着一张脸，给比他更狠的人跪下了。
抱着对方的腿就开哭，
“呜呜……，七哥啊……”
“哭丧呢，松开。”
七哥这会儿也不再怀疑了，就魏忠这怂相，是不会说谎的。
其实魏忠也没说谎，只是并没有全说实话。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这个人跟什么公安直接怼上，要不然事情掀出来后，自己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不管是公安，还是这个叫七哥的，哪个也不是魏忠惹得起的。
而七哥这会儿用手指故意弹了弹他的衣角，冷笑了一声。
“我可是公安要抓的乞丐呢，他们抓了好几回，你能不知道？”
魏忠的脑袋摇得更厉害了，
“真、真的，我真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我就……”
魏忠琢磨着发个什么样的毒誓，又能哄人也能让对方相信了。
“啊呀，我、我真的没说，七、七哥你松手、手……”
七哥又把魏忠的衣领再次提了起来，脸上凶相毕露。
“是么，那我是相信还是不信呢。”
“您老高抬贵手，饶了我吧，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哼。”这个叫七哥的，还是觉得不放心。
能知道自己一丁点消息的，这样的人并不多，眼前这个魏忠是不是得想个法子处理掉。
所以他阴狠狠地说，
“那这样，我送你下水里游两圈儿啊。”
“啊，啊，不，我不会游泳的，我不行的，不行……”
魏忠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作为一个公安，徐四的血气就往脑门上涌。
他人还在桥底下藏着呢，都忘了自己是什么处境，竟然大喊了起来。
“住手。”
徐四这一嗓子不要紧，把三娃立即吓了一跳。
三娃是干啥的，曾经的曾经也是做过海盗头头的，对这种情形太懂了。
而在桥上的七哥，自然也听到了这一声音。
大喊了一声，“别跑”
“扑通”一声，他就跳进了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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