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残废多？”
萧明蕉问四娃。
四娃点头。
“你家神经病多？”萧明蕉再问。
四娃再点头。
然后四娃还伸手指着萧师傅说,
“我奶奶还没记性呢，她激动的时候也有点精神不好。”
“瞎说啥呢。”胡瑶伸手又要把四娃搂过来，准备先打两下屁股再说。
不过四娃这次学精了,还没等胡瑶的胳膊伸过来呢,他立即转到了萧明蕉的另一侧。
冲着胡瑶做了个鬼脸先,然后才皱着小脸儿“哼”了一声,像极了小老头。
“咋了，咱家神经病多奇怪么？”
萧明蕉今天真真儿的长见识了,
“你家还真是了不起啊。”
“简直就是神经病和残废开会呢。”
“可是他们都好了呀。”五娃嫩嫩的声音说了出来。
“小舅舅都好了，他还有媳妇呢。”
萧明蕉立即就吸了一口凉气，而一向冷淡清冷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个可怕的动作。
立马把表情收了回来，看着五娃，不太确定地问道，
“你几岁？”
五娃歪着小脑袋,一脸的不解看着萧明蕉。
“告诉过你呀,我2岁啦。”
五娃和几个娃有这种习惯，都喜欢说“2”,而不是“两”。
所以萧明蕉听了后，又当童言稚语了,随意地点了两下脑袋。
“所以我说你放心啊,我二哥会治好你的。”
四娃又伸手拍着萧明蕉的膝盖。
“你的膝盖摸着是歪的啊,不知道我二哥会不会把你的膝盖打碎了重接。哎呀,想想就好疼哦。”
四娃用力哆嗦了下身子，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
胡瑶现在连说话的都没有了，也没心情教育这小子了。
而萧师傅更是，她早就看透了。
一旁的徐四和向正好,早就被四娃五娃磋磨过无数回，所以俩人很乖顺地微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插。
萧明蕉还不知道人生将开启另一种日子，所以他倒很老实地说，
“是歪的，被人踩断的时候，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
四娃是完全没当回事，甚至最喜欢在别人心口上插刀子。
“噢，真的是魏忠给你弄断的么？”
这时候的萧明蕉微微闭了下眼睛，整个人还带着喘着点粗气，最终还是很老实地点了下头。
他只点了一下，然后就感觉有只小手在挠他的手背。
微微睁开眼睛的萧明蕉，低头一看，是一个亮亮的东西。
这个亮亮的东西，正被一只肉肉的小爪子抓着，在他的手背上滑呀滑的。
“我的眼镜？”萧明蕉还以为自己眼镜丢了呢，刚才进屋后，就怎么也找不着了。
他本来以为是被外面的那些流氓给拿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到了五娃的手上。
“我的眼镜为什么会被你拿着？”萧明蕉怎么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而其他人，除了胡瑶之外，也没人看到五娃怎么拿的这副眼镜。
胡瑶撇了下嘴，她早就习惯自家几个娃的能耐了，所以假装不知道。
而五娃却是缩着脖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是你给我的呀。”
鬼才信这种话呢。
四娃“咳咳”了两声，跟五娃轻声地说，
“好了，他已经够可怜的了，小五，把眼镜还给他吧。”
五娃嘟着小嘴，很不开心。
不过她还是伸出肉肉的小手，把那副眼镜放在了萧明蕉的手上。
然后萧明蕉看也没看就戴上了，这才发现有一边的镜片居然是裂了。他现在戴还不如不戴呢，不仅看不清楚，还觉得到处是花花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娃摇了摇头，
“其实是我捡的。”
没人会信的
胡瑶倒是看到了。
就在刚才萧明蕉晕过去的时候，他的眼镜自然就落在了地上。
而向正好帮着徐四的时候，顺手就把那副眼镜给捡了起来，更是顺手的就放在了炕沿上。
当时眼镜还好好的，镜片儿也没有裂纹。
五娃是伸脖子朝地上看着，又是一个挪屁股，肉墩墩的屁股，一下就坐在了那副眼镜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的有东西裂的东西，从五娃的屁股下面传了过来。
五娃摸着小脑袋，一伸手从屁股底下掏出了眼镜。
“啊哟。”五娃顿时觉得是意外之喜，然后就把眼镜塞进了自己的小肚子里面。
眼镜被衣服给挡住了，所以除了胡瑶外，别人都没看到。
胡瑶是看到那眼镜烂了后，想着再给萧明蕉配一副新的吧，而且这副眼镜的腿儿的位置，还拴着皮筋。
不仅是用时间长的问题，有可能度数都不合适了。
拴皮筋的，大部分都是眼镜腿儿坏了。
这些本来是胡瑶的初步想法。
但是，五娃居然拿眼镜玩了，胡瑶没来得及拿过来。
萧明蕉是完全没脾气的，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脾气还能好到这种程度。
那以前看谁都不顺眼，对人永远冷冰冰的，这样的自己哪去了？
要不是自己这种从来不会为人的方式，在大学里受冤枉时，也不会被撤了助教，给发到这边村边上的废品站工作了。
想到这里，萧明蕉不由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肌肉的幅度，正说明他正是一脸无语地看着五娃。
而五娃还在张着小嘴儿，冲他缩了两下小脖子。
“你也神经病么？”
“咳咳咳……”
这次是萧明蕉自己先咳了起来，他完全不理解了。
“你觉得我哪像神经病啊，我难道不是看着很正常？”
五娃昂着小下巴，把肉肉的小脸儿鼓了两下。
“可你和他们都一样的呀。”
五娃说的是令一，那个疯婆子，一会儿正常一会儿不正常。
别人没听懂，胡瑶听懂了。
但是她没有给做解释，而却听到了五娃说了不得了的事。
“其实呀，我大嫂也是，她也是残废呢。”
“嘘……”四娃赶紧把小手指伸到了嘴说，让五娃赶紧禁声。
“大哥听到会生气的。”
“噢。”五娃点了点头，然后她却是一脸的疑惑。
“但是，她总喜欢挤我的小被子，那是我的被子。”
五娃的声调突然提高了，一脸的愤怒。
“我的被子。”
而萧师傅却看向了胡瑶，
“小五这是咋了，她被子坏了？”
胡瑶摇摇头，连忙说道，
“那个不是她的被子，是我给文小仙新做的。就跟她的花样一样而已。”
而萧师傅马上又说，
“这样啊，那你给她俩再重新各做一条吧，不要做成一个颜色的。”
胡瑶点了点头，她觉得也得这样，要不然五娃非要抓着这个问题不放，都快成念经式的了。
有的时候，五娃还是挺轴的。
“吴桂枝，我的被子送给你。”五娃伸出手指捅了反映向正好的后背。
向正好只是回过头冲她眨了下眼，却没有说话。
而萧明蕉却又不理解了，
“你们真能惯孩子。”
说完这话时，萧明蕉却觉得自己又不对劲了。他可是从来不关心别人家的事的。
眼前这个没板凳高的小娃子，也才2岁，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要这么关注？
“哎呀，你别想避开话题，你快说。”
四娃这会儿居然用小手手指着萧明蕉。
“你的腿是不是被魏忠给踩断的？”
萧明蕉觉得现在没什么可瞒的了，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是他。”
“你恨他么？”四娃问得够直白。
而萧明蕉却没有说话，脸色阴沉沉的，看着有点吓人。
不过他这人脸色本身就是有点苍白色，现在看着却是青白。
不吓人才怪呢。
但是四娃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用力撇了下嘴，还“呵呵”了两声。
“我知道，你肯定恨他的。”
“要不然，你刚才一听到他的名字，你就昏倒啦。”
四娃的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哈哈。”五娃突然大笑了两声。
“哈哈……”四娃也跟着一块笑了起来，露着小白牙，一副狡黠的表情。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
“魏忠快死啦。”
“哈哈哈。”五娃又是干巴巴地笑了三声，像是营造气氛一样。
四娃突然站起身，跑到窗户跟前，把窗户用力向外推。
看到外面的好多人时，他立即扯着嗓着大喊了一声，
“啊呀，原来你们都是乞丐呀。”
那群人有六七个人呢，一个比一个长得精壮，正对着那头非常健壮的大黄牛流口水呢。
都还在想着一件事，
“这头牛没白偷啊，看着就好吃。”
但是四娃的这句话，把这帮人全给惊到了。
虽然他们没有明着对别人说过，但是对他们有一定了解的人，才会知道他们是一伙乞丐。
虽然只是以乞丐的面貌示人，但是极其具有队伍荣誉感。
而且也是因为那个七哥，一直带着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分钱。
所以四娃说的这个话，是非常非常敏感的。
一个拿刀的，转过脸的时候，是阴森森的，看着四娃。
“小娃娃，是谁告诉你的？”
“他。”四娃指着他们里站着的一个人，立即咧着小嘴儿笑了笑。
“我还知道，是他把那个叫七哥的脸给烧了，他还会给人下毒。”
随后四娃用小手拍了拍自个儿小胸脯子，微微地叹了口长气。
“我知道的事太多了。”
“咣”一声，四娃马上把窗户又给收了回来。
他拧着小屁股，马上就跑到了萧明蕉的旁边，伸手在对方的肩膀上拍了几下。
“放心吧，他活不长的。”
“为什么？”萧明蕉很不淡定，他完全不理解一个4岁娃子的内心世界。
四娃晃了晃小脑袋，一转身又跑到了窗户跟前，轻轻挨着了胡瑶。
“妈妈，他们打魏忠了么？”
胡瑶摇了摇头，
“不过扯着他到后院了。”
随后四娃转过脸看着萧明蕉，一双眼睛突然变得幽深幽深的。
“他居然敢给我二哥下药，哼，绝对饶不了他。”
“嗯。”五娃也大声地应着。
“饶不了他的。”
这时候萧明蕉又抓住了个重要信息，
“你刚才说的你二哥，会看病？”
“他是个大夫。”五娃很坦率。
四娃更是，“他是我见过的医术最高的人了。”
萧明蕉，把五娃和四娃看了看，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干干的。
“你、你二哥多大了？”
五娃笨拙地用手比了个字，
“8岁呀。”
随后五娃更是一副天真到不得了的样子，歪着小脑袋，
“他很厉害的。”
“噢。”萧明蕉已经到无语可说的地步了。
这个时候，他才惊觉到了一件事。
都说得他喉咙要冒火了，居然是只有他同俩个娃在说话，其他四个大人，一直在淡淡地看着他。
萧明蕉抖了抖眉毛，那样子，同某个小娃子平时打坏主意的时候特别的像。
胡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娃。
他俩应该照一照镜子。
不过现在的萧明蕉是没有形象的，头发大半发白，还稍显稀疏，脸色极其的差。
最可怕的一件事，是他自己大概也从未预料到的。
苦难人生是从6岁的那一天开始的，而对于亲人的脸庞，也是越来越模糊了。
萧师傅虽然是失忆，但是那种源于血缘的姐弟关系，还是有感觉的。
可萧明蕉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他是完全不记得自己的亲姐姐长什么样子了。
这个只有胡瑶要暗自唏嘘了，而四娃还在那张牙舞爪地在炕上跳。
“吱呀”一声，门开了。
从外面进来俩人，前面的居然是魏忠，而他脸上居然是一块青一块紫的。
魏忠一进屋，眼睛就跟带着毒似的，盯着四娃。
四娃多精啊，在他刚迈过门槛，他立即冲进了胡瑶的怀里，大叫了一声，
“妈妈，我好怕哦。”
正在用两只肉肉的小手数着数的五娃，突然爬起来是滚进了胡瑶的怀里的。
她整个小身子都躲进了胡瑶的怀里，声音居然还在发抖。
“好怕，妈妈，我好怕。”
五娃的声音嫩嫩的，娇娇的，听着就让人好心疼啊。
不过现在的萧明蕉却疼不起来，完全明白了这俩个小娃子在演戏。
而演戏嘛，他也是会的。
萧明蕉先是慢慢地摘下了眼镜，把眼镜又塞进了自己的兜子里。
“萧明蕉。”魏忠用力地喊了一嗓了，还扯着他的脸有些发疼。
魏忠用一只手捂在自己的脸上，眦着他的老黄牙，又再大叫了一声，
“萧明蕉，你看看我是谁？”
萧明蕉还真的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扑哧”一声，跟在魏忠后面的那个人，笑了起来。
魏忠赶紧转过了身，讨好地冲对方说，
“七哥，真的，是真的，当年真的是我把他的腿踩断的。”
七哥只是“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时，正好有个小弟进来了，他手上提着一把凳子，放在了七哥的屁股下面。
七哥坐在了凳子上，而魏忠是站着的。
胡瑶他们所有人，都在炕上坐着呢。
魏忠伸手指着胡瑶他们，一个挨一个地给七哥指着说，
“那个姓徐的，徐四是个公安。”
“旁边那个，嗯，向家的。”
随后魏忠又指着萧师傅说道，
“她就是明天，徐四的妈。她果然长得不错，别看她老了，她已经迷住了向明辉。”
“而向明辉也答应她了，会跟她结婚的。”
魏忠用力搓着双手，马上又是一脸嫌弃地指了下胡瑶跟她怀里四娃五娃。
“就他们这一家子，特别的能钻营。先认了明天当干妈，现在就是扒着不放了啊。”
“七哥，你也看到了啊，不管是到哪，都能看到他们这一家子。”
魏忠是完全地瞧不起胡瑶。
“饭都吃不上，还想着吃咸菜，你以为你是谁啊。”
“啊。”七哥像是刚想起来似的。
“原来你们还没吃饭啊。”
随后他却是死死盯着萧明蕉，
“你不认识他么，他就是魏忠。”
萧明蕉仍然是很冷淡地说话，
“看不见。”
“他是近视眼。”胡瑶提醒了一句。
七哥这会儿却是满脸阴沉，盯着魏忠。
“你还真够废物的，什么也不知道。”
魏忠想喊冤，也不敢说出口。这种小事，他哪会去关注啊。
而且，在他心里面，萧明蕉早就在30年前被他踩到底了，很显然这一辈子完全是不可能起来的。
而魏忠更是不知道，由于他的这一通骚操作，反倒让陷在泥潭底的萧明蕉，从此走上了光明之路。
七哥的眼神，从萧明蕉身上，转到了胡瑶的身上。
“魏忠也说得没错，我也觉得不管啥事，哪儿哪儿都有你啊，你们这一家子，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的吧。”
胡瑶立马摇头，
“我们是魏忠领来的，说要见什么大人物。”
马上她撇了下嘴，把七哥看得都不自在了。
“没想到又是你，我也不想看见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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