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和小五呢?”
胡瑶问向南竹。
向南竹也不清楚。
白老头咬了咬牙,
“他俩那么精,肯定丢不了的。”
随后他又很急的说,“我现在要找牛,大黄牛。”
胡瑶微微地撇了下嘴,又眨了眨眼,还是没敢说。
“那、那我去上街了,我去买……”
“去买什么,赶紧去给我找牛。”白老头急得要冒火了。
“找啥牛哇?”
楼梯那里四娃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拧着小屁屁,从楼上走了下来。
“太爷爷……”四娃立即冲了过来,用两只小胳膊抱住了白老头的腿。
“太爷爷,我好想你哦。”
白老头马上就被逗笑了,弯腰就把四娃给抱了起来,咧着笑的嘴合不上了。
胡瑶看到这些,马上用手指捅了下向南竹的胳膊。
“你这长孙还没捂热乎呢,就失宠了?”
向南竹无奈地笑了笑,
“在咱家哪还有我的地位啊,哈哈。”
自我安慰式地笑了笑,向南竹又跟胡瑶说道,
“小弟应该快到了吧。”
胡瑶是差点反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把他接到哪边啊。”
家里人多,事也多,胡瑶是有点怕太吵了,影响家里新来的“病人”休息。
向南竹觉得胡瑶是想多了,指了下正“哇啦哇啦”说话的四娃。
“就他俩在,家里的动静根本不可能小的。”
向南竹说的正是四娃和白老头。
“什么?”白老头的大嗓门儿正好传了过来。
“听到了吧。”向南竹低声的说,
“声音小,根本不可能。”
“不过小弟是我儿子的舅舅,现在病着这个是我的亲小舅舅。”
向南竹摸了摸下巴,在琢磨着这两个人之间的某种联系。
“噢,他俩得的病有点像。”
胡瑶听了后直接白了眼向南竹,
“让爷爷听到,一会儿肯定要数落你,不懂得尊重‘长辈’。。”
“不可能。”白老头的大嗓门再一次嚷了起来,他觉得四娃在开玩笑,连着摇了好几下脑袋。
“你说那头牛被人偷了,杀了吃,你太爷爷我相信。”
“可是你说,魏忠居然害了萧家最小的小子,那小子残废了30来年?”
“是呀。”四娃坐在沙发上,说得特别的肯定。
“我二哥说了,他幸好遇到了我们,要不然也活不了多久了。”
“基本是油尽灯枯了吧。”
四娃说得很轻松,嘴里还吃着茶几上放的果干。
“不信,我不信。”
白老头在原地绕了好几个圈儿,还在跟四娃讨论这件事的真实性,都没有想起来抬头问了声另一边的胡瑶和向南竹。
黑老头倒是朝着嘀嘀咕咕的他俩看了过来,向南竹先点了点头。
而胡瑶又摆出一副有些发愁地表情,却是摇了摇头。
向南竹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是真的。
胡瑶的意思呢,是说萧明蕉不大好。
向家风风雨雨几十年,平时也都在外地。
现在想来,萧明蕉那小子没有找来,也是有原因的。
肯定是向家没人,而且当时的年纪实在太小,受了那样的灾祸,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
“捡破烂的。”
四娃嘴里鼓鼓的吃着,话也没停下来。
“是真的,我说的是真的,他就是靠捡破烂活到现在的。”
“而且他还挺有出息的,上过大学。”
四娃用力点了点头,
“看他的面相啊,要是扛过了这一关,真要是活了下来,以后真的是后福无限哟。”
白老头是一句也插不上,除了在原地转圈儿就是急。
这会儿在停下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向南竹和胡瑶了,马上瞪着眼睛指着他俩。
“昨天你们回来的时候,怎么什么也不说?”
这个向南竹确实冤枉,
“我都要说了,是您说你现在只对牛的事感兴趣,别的不想听。”
白老头都有想把这小子掐死的冲动,
“人在哪呢?”
“噢,在他自己以前住的那个房间。”胡瑶连忙说。
而白老头是更生气了,
“我哪知道他以前住哪啊,现在谁陪着他呢?”
胡瑶无奈地吐了俩字,
“小五。”
“啊,你、你们俩口子啊。”
白老头跟屁股着火了似的,就冲上了二楼。
走到二楼拐角那,才又转过头冲着向南竹喊道,
“你给我过来。”
胡瑶也跟着一块来了,分明是白老头找不着房间。
其实萧明蕉现在住的那间,就是向南竹住的。
反过来说,向南竹来这后住的那间挺大的屋,是以前萧明蕉住的。
本来都是收拾过了的,萧明蕉就直接进去了。
他们抬脚刚要往过走,迎面晃过来了个人。
是向正好。
她也是刚睡醒,最近受惊吓不小。
“你干什么去?”白老头沉着脸问。
向正北赶紧站直了回答,就像是跟领导汇报工作似的。
“报告,我去学校。”
白老头一听是正经事,立即放行。
“早去早回。”
“嗯。”
看着向正好跑下楼的背影,白老头摇了摇头。
“怎么还没告诉她呢,明明是一家人,整得就跟俩家人似的。”
这事可不归胡瑶管,是萧师傅自己拿不定主意。
但向正好这人天生神经够粗,完全不知道跟萧师傅是亲母女。
天天看着萧师傅在家里晃来晃去,真的以为萧师傅是向南竹的“养母”。
又因为萧师傅为人比较冷清,跟谁都淡淡的。
向正好就以为萧师傅是跟家里人不熟导致的,成天活得迷迷糊糊的。
胡瑶也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哪是上什么学校啊。
分明就是要跟徐四出去,大概是以为魏忠死了,能好好地喘几口气了。
跟着白老头刚到了屋门前,就听到五娃脆嫩嫩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屋门没有关紧,有一个挺大的缝。
“啊呀,这里啊。”五娃自己还抬起头看了又看,把屋子里的东西挨个扫视了一遍。
“噢,是我爸爸之前住的。”
完全没有发现异常的萧明蕉,正想撑着坐起来。
当他的转头时,眼睛无意放落在前面的一个桌子腿时,不由地愣住了。
“这到底是哪?”萧明蕉有点不知所措,他早就听说萧家的房子归别人了。
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一天回到这里,并且睡了一觉?
萧明蕉不敢相信,他用力地往到床边,探出小半个身子,伸长胳膊用力探着那那桌角。
就在萧明蕉憋得面红耳赤的时候,终于把桌角底下垫的一个薄片儿抠了出来。
这个东西完全就是个很薄的石头片儿,扔在地上,连喜好观察的四娃都没有察觉。
“呀,你拿的是什么?”
四娃推门走了进来,刚才在门外就看到萧明蕉从桌子底下抠出来的。
他有些懊悔,这个说不定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居然没有看出来?
萧明蕉的嘴唇抖了几下,低声地说,
“一个石头片儿,是我小时候塞的。”
萧明蕉的话说得有些飘飘忽忽的,而整个人也是晕乎乎的。
四娃朝他点了点头,一步步走到床前,用力爬了上去。
“噢,这间房好像就是你以前住的呀。”
“不可能。”
萧明蕉又推翻了自己说的。
“不太可能。”
“为啥呀?”五娃看着萧明蕉就很好奇,所以一直坐在这里看人家睡觉。
梦里做梦都已经梦不到的地方,居然睡了一觉就在这里了。
萧明蕉不敢相信。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萧明蕉愣愣地问道。
“噢,我还没和你正式介绍我自己呢。”
四娃用手拍了拍自个儿的胸脯子。
“我……”
“我叫向好美,长大一定是个大美人。”
五娃抢先一步说,而且小嗓门还有点高。
“我妈妈叫胡瑶,我和她长得一样。”
更加迷糊的萧明蕉也只能是微微点点头,
“看出来了,你们母女俩长得挺像的。”
这会儿胡瑶赶紧走了进来,同进来的还有白老头。
白老头后面还跟着俩人儿呢,萧明蕉是直接无视了。
人的眼睛盯着白老头,更是不敢相信。
虽然一直是一个城市,但是白老头总不在京都,他有好几次想去找人帮忙,却是一直没有成功。
大院儿哪是那么好进的,而且每每白老头不在家的化,门卫会建议他去向师长家。
那向师长不在家,这时候只能是和那位“师长夫人”面对面了。
“向叔叔。”萧明蕉准确无误地喊了白老头一声。
不过这一声倒是把白老头给喊的愣住了,他是连重孙子都有的人,平时哪哪时候都是很有辈份的人。
可现在,却被人喊了一声“叔叔”。
不过这样亲切的叫声,倒是把白老头的思绪给拉到了当年。
白老头立即把萧明蕉扶着坐了起来,又在他身后放了两个枕头。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怎么没有来找我啊。”
说到这里,白老头的眼泪是真的下来了,用手指抹了抹。
“我是压根不知道你出了事,我、我一直以为你当年跟着萧家走了。唉……”
白老头叹了一口气后,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心酸,愧疚,或者是深深的痛惜。
“叔,叔啊,向叔叔……”
萧明蕉是终于遇到亲人了,抱着白老头就大哭了起来。
一个人心里头的难受,悲凉,整整憋了30年呢。
也怪不得二娃说现在的萧明蕉的状况,其实很不好。
胡瑶虽然也是跟着难过,但是看到萧明蕉发白的头发时,立即转身出去了。
刚才跟在后面的还有个人,就是萧师傅。
她没有说话,但是那种来自于亲情血缘之间的联系,是那么的莫明与让人激愤。
胡瑶去了厨房,她是来端药的。
“妈妈,他醒了?”
二娃也正好把药给熬好了,黑老头正帮着从药锅里往大碗里倒药呢。
黑老头也是有见识的,能闻出来这碗药是好药。
而萧明蕉的哭声,他在楼下也听到了,同样也是流了点泪。
“我端上去吧。”胡瑶把药碗放在了一个盘子里。
“老叔,你们要是不想上去,就出去转转。”
毕竟黑老头年纪大了,因为萧明蕉的事影响了心情,对身体也不太好。
“唉,我还是跟你一块去看看吧。”
二娃跟在最后,胡瑶端着药碗从厨房里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会碰上个不该出现的人。
“爸,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确实挺让胡瑶感到有点奇怪,自个儿这个公公,平时要是能回来,都要接近半夜呢。
向师长也是忙得四脚朝天,今天是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就抽空回来看看媳妇。
而二娃却是立即吸了口凉气,
“哎呀,爷爷。”
向师长用怪怪的眼神望了二娃一眼,正要说什么,正好听到了白老头的哭声。
“啊?”向师长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后这才发现胡瑶手上端着一大碗黑黑的药。
“又谁来咱家了,什么病?”
他们仨都没回答,只是都是略微尴尬地看着向师长。
向师长立即迈着大步朝楼上走去,而越往楼上走,越是听得清楚。
哪是白老头一个人在哭,还有另外一个人,俩人的哭声是此起彼伏的,跟伴奏似的。
“叔,向叔叔啊,我终于见到你了,呜……”
“呜呜……,没想到哇,我还能活着见到你们啊,呜……”
向师长一上楼梯最上面,反倒是停了下来。
现在大概是猜出来了,轻声地问胡瑶,
“小南媳妇,是不是以前的过去认识的人?”
胡瑶点了点头,“爸,我妈也在呢。”
向师长反而是没有直接进屋了,冲着胡瑶摆了摆手。
“估摸着我也不咋认识,你先去送药吧,我一会儿的。”
胡瑶跟二娃进屋了,而黑老头却是呆在了门外。同向师长说,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最见不得这种场面,唉……”
“谁说不是呢。”向师长完全有同感。
胡瑶进了屋,把药碗端着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轻轻地同白老头说,
“爷爷,药熬好了,是给他吃的。”
胡瑶现在还没好意思叫小舅舅呢,她要是节奏太快了,怕别人跟不上。
白老头拿起旁边枕头上的枕巾,用力抹了把脸,然后随手又丢在了床上。
可把坐在床上的四娃给嫌弃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你先喝药,现在到自个儿家了,哪都别、别去啊。”
白老头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想哭了。
“我给你说啊,这个女的,是我大孙媳妇。”
“唉,都是过去的事。”
现在的白老头真的是碰上熟人了,恨不得把一辈子的闲话全说出来了。
“她是个命好的,嫁给了我大孙子。”
“噢,也就是你的大外甥。”
白老头把身后的向南竹给拉了过来,拉得还挺紧的。
“就是他,跟你一样,是个命不好的。”
萧明蕉虽然听得有些迷糊,却是很明白当年的情况,现在可是一九六一年呢,而曾经那时候,一切都是未知和不可确定的。
“叔,你也别难过了,那是30年前,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你们都分布在全国各地。”
“其实我也是想着,等你们回京后,找机会找你们的。”
“但是没想到的是,世事弄人,居然到现在才碰上。”
萧明蕉是无意中就生出了无限的感慨。
“说的是啊。”
白老头又指着向南竹说,
“别看他生得五大三粗的,他也可怜。三岁的时候,被人给拐走啦。”
“啊?”萧明蕉对向家的事,其实是不太清楚的。一直在暗中帮他忙的人,可能是知道向师长后来又结婚了,就极少提向家的事。
“唉,也是最近才找回来的。”
白老头又把丢在床上那块枕巾拿起来,不仅擦了把泪,还擦了擦鼻子。
“太爷爷。”四娃实在忍不住了。
“那是枕巾。”
“我妈妈做的,昨天晚上刚换的。”四娃强调着,意思是让白老头注意卫生,也不要这么恶心他。
其实白老头当兵惯了,在外面呆时间长,哪注意这种事。
尤其是现在还这么悲伤,他身上也没有装手绢的习惯。
胡瑶是赶紧把药碗放在了萧明蕉的手上,
“先喝药吧,放了好的药材。”
白老头是先白了眼四娃,然后推了推萧明蕉的手,
“你先喝药,我慢慢跟你说。”
“嗯。”萧明蕉在白老头跟前儿,特别放得开,而且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把一大碗黑乎乎的汤药,一股脑全喝进了肚子,刚抬手要抹嘴时,就感觉手上被塞过来个软软的东西。
是四娃,他这种行为其实很不合时宜,但是他是真的受不了这些人了。
“手绢,新的,送你了。”
萧明蕉用手绢擦了擦嘴,然后就把手绢塞到自己兜子里了。
然后四娃却是一脸惊呆的样子,同五娃对视了两眼。
都什么人啊,太气人了。
萧明蕉喝完了药,这会儿心里头也算是缓过来一点点。
他这才仔细地看了看向南竹,长得又高又壮实,还有点白。
哪来的五大三粗?
“原来是我的大外甥啊,是怎么找回来的啊?”
36岁的萧明蕉态度温和地,冲着已经30岁的新认的大外甥点了点头。
“都这么大了。”
“噗”,胡瑶没忍住笑了出来。
本来挺让人难受的感觉,一下全没了。
向南竹也是很无语,冲着萧明蕉点点头。
“就是他昨天把你背回来的。”
白老头又继续着这个话题,
“那个魏忠死得太早,我本来怀疑是不是他当年,把你这个大外外甥给抱着卖了。”
“然后就说他是被拐走了。”
白老头虽然感到惋惜,但是心里头还是很精明的。
“不过那老东西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死了就死了吧。”
“叔,他都丢了快30年了吧?”萧明蕉算了算时间,觉着还挺巧的。
“丢了27年。”白老头继续叹着气。
“所以我才说他可怜啊。”
“你可不知道,他之前是个瘸子。”
白老头用手指了下自己的脸。
“当时我见他的时候,根本没有认出来,他就跟个大爷似的,坐在炕头上啥也不干。”
“唉,哪像你,还能考上大学。”
白老头不断地夸赞着萧明蕉,而同时又是用向南竹做反而教材。
“哎呀,我当时就想啊,这小子怎么命这么好啊。”
“噫?”萧明蕉却不明白了,刚才不是说命不好么,怎么现在又变了。
“叔,你不是说他命不咋样么?”
“是啊。”
白老头是直摇头。
“他是命不好,可他有好儿子啊。”
“他那会儿还残废着,就坐在炕头上啥也不干。”
白老头对于这个事,一直挺介意的。
“当时家里家外,一大堆事,全是他那五个娃。”
“什么种地,种菜,挑水,打水,重活累活。”
白老头数了一堆,
“反正,全是他那几个只有几岁的娃干的。”
“唉,会生娃啊。”
萧明蕉其实没太听懂,但是也知道村里的娃都是早当家,所以他点点头。
“叔,那你咋就知道是他了?”
白老头立即冲着胡瑶伸出了手,
“把他周岁时时候照片拿出来。”
向南竹周岁时的照片啊,是被亲妈抱在怀里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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