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漓的声音就落在耳畔。
随着她逐渐走近, 声音也在逼近。
当面质问,连躲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四目相对,孟芷还在接受着贺明漓毫不退让的逼视, 这道目光在一点点地击垮她的心理防线。
她周围的人还在试图如同刚才针对苏浣那样替她回击,只道这两人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怎么都问这个问题。却也有敏感的人率先觉出不对,问到这种情况,那就不一定还是随意胡说了。
种种声音响起。
只可惜今天贺明漓并没有退让的意思,“我想, 孟芷不需要你们代为发言吧?”
她扫过一眼, 目光又闲闲地落在孟芷身上。
贺明漓突然意识到, 她这副样子好像有点傅清聿的做派。不知不觉沾染上的习惯, 散发出了一样的气场, 就连处事时都像极了他的风格。
慌张是不可能的, 自有那股镇定在气势上将人压倒。
她和他待在一起久了, 也跟着他学久了,耳濡目染的倒也学会了。
而她在公司都能独自带一干人等, 更不必提现在面对的是一群初出茅庐的学生。
她今天不用别人代为回答,她就只要孟芷一个人的回答。
贺明漓打量过她今日的打扮, 可以说是很用心。一些小众设计的牌子,还有一些大牌的饰品,存在感不是很强, 但是很细心地将她妆点得很精致。她在贺家多年, 由余婉亲自抚养,她真的想将自己当做贺氏千金, 想让外界相信,并非难事。
她也可以真的是, 她从上到下的气质都可以是。亲女和养女,有时候又哪里有那么大的差别。
也就是现在余婉不愿意了,换做以前,更加没有差别,就连她的生活,和贺明漓都是一样的。
别人将她当做是贺氏千金,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换做别人来问她,比如刚才的苏浣,她也依然很坦然。因为她自己都是以此自处,这些人也不可能对她做什么。
直到这个人是贺明漓。
贺明漓亲口问她这个身份,要她承认这个身份,她却是难以启齿。
孟芷的嘴角轻动了动,贺明漓迎视而来,等一个她的答案。在与其的对视中,她不得不给出回答。
她觉得她面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逐步淡去。
她敛眸道:“我不是。”
声音很轻,但是又怎么会有人听不见。
刚才还在她旁边替她说话的人,愕然地看向她。
孟芷神色不变,依旧淡淡道:“我只是和贺家有些渊源,但我不是贺氏的亲生女儿。”
她的气质和她的名字一样,如芷如兰,很像是对这些并不看重的人。他们面面相觑几分,只道,听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她是贺家的什么亲戚之类的吧?即使不是亲生女儿,那沾亲带故的,与普通人相比,也很不错了。
就是也不知道大家之前怎么都误会了?
好在误会的程度不大。
是以,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
贺明漓轻轻弯唇,道:“你不是的话,那你一直顶着我的身份做什么呢?”
此话一出,全场才是真正的哗然。
——她说什么!?
孟芷几乎要将指尖掐出血,她倏然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贺明漓。
她没有想到贺明漓竟然会说出自己的身份。相识多年,她从来没有过——!
更是被她的这句问话彻底钉在了当场,全身上下的血气都感觉在往大脑冲。
苏浣差点鼓起掌来。
精彩,太精彩了!
她最想看的就是这一刻,而明漓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霸气!
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彻底炸开了锅,有人已经在往论坛上实时发送着消息——某某班,孟芷和贺明漓正面对上,大戏上演,速来围观!
贺明漓在学校可不是什么毫无名气的人,从入学开始,她就以优越的成绩和经历成为传奇。
孟芷是最近这段时间起的热度,她的身份背景,实习阅历,对于即将走入社会的学生来说是个很大的冲击,令人仰望。
——她们对上了?
有在周围开会的人已经按捺不住好奇想来围观。
贺明漓这话虽是个问句,但是一出口,她想传递的消息已经给出,她要的效果和反响也已经有了,其实又哪里需要孟芷给什么回答。
她走到苏浣给自己占的位置前,随手将包放在桌上,一扫周围所有同学,只道:“最近谣言还挺多,希望各位帮忙辟个谣,制止某些谣言扩散。”
她今天出门随手拿的一个昨天刚买的包,不算很贵,还挺搭今天的裙子。
但是十几万的价格也足够震场。
加上她今天整个人乱杀的气场,说服力已经足够。
所有人慢慢地反应过来,逐渐接受起这个事实。
看孟芷这个样子,这个事情很难不是事实。但凡有点什么问题,她早就站起来反驳并且自证了。
所以贺明漓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
可是之前都发生了什么?贺氏千金居然真的就在他们周围,而孟芷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说自己才是真千金。
她怎么敢的啊——?
这个世界玄幻了。
贺氏、贺氏。
是啊,贺明漓还在贺氏实习呢。她又姓贺——对啊,她怎么不能是贺氏的千金?!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时间差不多了,给他们开会的领导也快来了,贺明漓直接入座,没再多言。
她想传递的信息都已经传递,目的已经达到。
与此同时,后门不断出现其他同学,不在这里开会但是没忍住过来围观的。
逐渐的,后门已经堵了个水泄不通。
论坛上亦是火热。
——听说今天贺明漓手撕孟芷。
——听说今天孟芷的身份被亲手拆穿。
之前孟芷收到的所有热度全部反噬。
今天所掀起的,远胜于之前。
这个事实惊讶了所有的人。
所以这段时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啊啊啊!
孟芷握着包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谁也没有理,也没有去看周围逐渐空下的座位。
还好,在贺明漓说完话后,老师很快就来了。
开完会后,她径直离开了教室,强行屏蔽外界所有声音和目光。
她今天带的那个包,包柄硬是被她捏到变形。
贺明漓对外界风声亦是不闻,开完会后,她和苏浣一起悠闲地逛回寝室,准备请她吃个晚餐。
苏浣还在不好意思地同她道歉。苏浣知道她今天原本没打算撕开,是因为自己先开了头,她才就势往下走。
贺明漓笑笑:“没事呀。迟早要澄清的,以前只是懒得找机会,今天正好遇上。”
她这么说,苏浣就放心了。没打乱她的计划就好。
直到现在,她想起孟芷那个变幻莫测的脸色就觉得解气。
“她到底怎么好意思的呀?本来就不是她的身份,她用得心安理得,还想反过来压你。”
正说着话,贺明漓收到了傅清聿的信息。
【忙完了吗?】
【要来接你吗?】
她弯了弯唇,回着消息:【不用,我很久没跟我室友吃饭了,今天陪她吃完再走。】
她从上次回家以后,大多时间都在外面,跟苏浣聚少离多。别说苏浣想她,她也想苏浣了。
傅清聿:【你朋友还挺多。】
傅清聿:【这边一圈,那边也一圈。】
贺明漓没感觉错的话,他又在阴阳怪气自己。而她是不可能感觉错的。
【羡慕了吧】
【你也只是贺小漓的三千后宫之一】
傅清聿皱起眉。
【?】
贺明漓没有忍住笑起。
她都能想象到此刻他的表情。
苏浣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搓掉上面的鸡皮疙瘩,“是‘某人’的信息吗?”
“嗯?”贺明漓笑意一僵,偏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回个信息都这么开心,贺明漓,你变了。”
贺明漓撤回一个笑,“我没有。”
她指尖有些迟疑地熄掉屏幕,有吗?
“没吃过猪肉,可我见过漫山遍野的猪跑呀。”苏浣得意地捏捏她的脸,“别否认,你就有。”
“你们最近怎么样?相处得好吗?感情是不是急剧升温?”苏浣很好奇,“发展到哪一步了?”
贺明漓以手捂脸,而苏浣抱住她不让她躲,“最后一步上了吗?”
“啊啊啊光天化日的苏浣你说什么虎狼之词。”贺明漓双手去捂住她的嘴。
她难以想象和傅清聿的最后一步。
她觉得他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可能再快一点都要将她吓跑。
“哦,那就是没有。你先生还挺克制的哈。”苏浣给出点评。
贺明漓已经不想直视她。
傅清聿,也没有,那么,克制吧?
第32章 32 、月迷 01
贺明漓想到了那次的接吻。
如暴风雨肆虐般重, 侵占了周围所有感官。
而且,她总觉得,那还是他收敛过了的。
他克制吗?
她好像不太觉得。
她们找了个地方吃饭, 沿路都能看到不少人的目光在往贺明漓身上落。
这是个消息如同长了脚的时代,她们开了个会的时间, 刚才发生的事情基本上传遍。
贺明漓的名字现在都已经打响。
就连之前没有关注过这些事情的人,都知道了孟芷和她的名字。
这次事件可以说是闹得沸沸扬扬也不为过。
之前负责学分事件的男生是在论坛上看到的这个事情,他微微瞪大眼,心里没忍住划过一句:真是日了狗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这算是个什么事情。
怎么能那么玄幻?
孟芷不是的话, 她装什么是?
她不是的话, 又怎么会是贺明漓?
他几乎是要两眼一黑的程度。
贺明漓并没有太在意周围的视线, 只任由关注, 她和苏浣找到了要去的那家餐厅。
苏浣说要AA, 被她拒绝了, 她的事情最近没少让苏浣折腾, 她早就想请一顿。
苏浣也没再推脱,爽快答应下来:“原来这就是拥有一个超有钱的闺蜜的感受!贺小漓, 你之前马甲捂得也太紧了,还好被我问出来了。我就说嘛, 严刑逼问之下,总能逼问出几个深藏不露的富二代的,如果没有, 那一定是问的方式不正确。”
贺明漓被她逗乐。而她笑起来, 恰如明珠葳蕤。
这家餐厅在学校外面,学生不多, 认识她的人也不多,但是暗暗投过来的视线并不少。
从来不用怀疑贺明漓的吸引力。
苏浣看着看着, 托着腮感慨着,“你的那个‘某人’,真的能忍住对你不心动吗?”
就连她一个女生,都要忍不住对贺明漓心动的程度。是她的滤镜太厚了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忍得住不喜欢贺明漓呢?
点完菜后,她们一边吃一边聊天。
贺明漓说:“友谊肯定是有的,而且很铁很硬,毋庸置疑。”
他对她真的很好,他们之间也是相互的,都是对彼此而言很重要的朋友。
“那你怎么就确定他对你没有爱情呢?”苏浣兴致盎然。
贺明漓迟疑了下,正好与她聊了聊最近发生的事情。
她正好也处于一个比较迷茫的阶段,需要军师指点。
苏浣如同在嗑CP现场,忍着激动,双眼发光:“对呀对呀,你看,这些都是‘证据’。”
“可是还有一种可能,是他只是单纯的想适应这场婚姻,既然结了,就好好对待,也免去后续各种麻烦。”她说,“当初结婚的原因也有一个是:因为麻烦,解决麻烦。”
苏浣默了默,“这个……也有可能。不过他真的不是喜欢你吗?听你讲,我真的觉得他对你是不一样的,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呢?”
贺明漓想了想,同她说起一件陈年旧事。
不是这两年的事情,是他们还处于少年时期的一段往事。那时候他可能还不满二十,大概十八九岁。
她去找他时,于他房间门口听见了他和池牧舟说的话。
前一天晚上,他刚为一颗贺明漓想要的小宝石飞了趟巴黎。
只是为了一颗宝石。
他对她这么好,很难不让人多想,往男女之情上面想一想。
池牧舟那次就是好奇,特地问的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贺明漓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外面,她其实也很想知道。
少女的春心已经萌动,在等待答案的时候,心跳得实在有点快。
贝齿也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可是傅清聿没有回答喜欢什么类型的,他只回答了不喜欢什么类型的。
贺明漓的眸中有些迷茫,接着,听见的每一条叙述好像都是对她的形容。不止她听出来了,池牧舟也听出来了,笑着打了他一拳:“你直接说是贺明漓好了!”
他并未否认。
也是间接的否认掉了他和她之间出现的暧昧绯闻。
贺明漓轻眨了下眼,觉得这时候出现好像有点尴尬,便悄无声息地往后退,离开了这里。
说实话,她当时其实也有点以为他喜欢自己。只不过这个答案很确切地否掉了她的多想。
原来他对她,还真是那么纯洁的友情啊。
她有些感慨。
贺明漓那天听见那些话的事情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埋进了肚子里,让自己也忘记,在与他的日常相处中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也更加放得开,嬉笑玩闹的时候,真的当成了兄弟之间,毫无顾忌。
那件往事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尘埃,埋入了岁月的尘土之中。
他对她是挺好的。不过应该就是类似于他对傅清念的那种好,当做妹妹一样看待。
直到这次的联姻事件——谁都没想到他们两个会突然凑成一对。
苏浣听得都沉默了,这样啊……那就只能排除这个可能了……
可她依旧有些不死心地问:“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你说他的喜好有没有可能改变呢?”
“那也不能是往截然相反的方向改吧?”贺明漓笑了下,“可能会变,但是不可能变得完全相反。”
苏浣纠结地皱皱眉,也对哦。
怪不得呢,她觉得好甜,但是明漓还是犹犹豫豫,对此并不确定,也没有信心。
苏浣:“那这次结婚,你是愿意的吗?”
贺明漓点头。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结婚,那个对象我是希望是他的。”
苏浣松一口气,举杯:“那就够了。那就享受这场婚姻吧,说不定他也一步步沦陷了呢?”
贺明漓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沦陷。但是她挺期待看到那一幕的。
吃完饭后,苏浣兴冲冲地带着她去了一家新开的酒吧玩。
她回家忙了这么久,是该好好放松休息一下。
这家新开的酒吧里,到处都是年轻的荷尔蒙气息。
一如苏浣所感觉的那样,贺明漓真的很吸引眼球,在她完全放松下来地沉浸其中时,吸引来了一位又一位搭讪的人。她的身上仿佛在发着光,不自觉地会将人吸附过来。
苏浣同她要了手机,点出相机,就着这个氛围,找着角度给她拍照。
苏浣很会拍,今天她就是贺明漓的御用摄影师。
“宝贝,看这边。”
贺明漓手里拎着酒杯,嘴边漾着笑,眉眼亦是弯弯,毫不设防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苏浣心里尖叫了下,抓拍下那一幕。贺明漓不经意间散发出的钓感简直能大杀四方。
她一边指导着一边拍,拍了好多张。没有人不喜欢拍美人。
玩到近凌晨的时候,贺明漓已经是微醺的状态。
她今晚喝得有点多——来搭讪的不仅有男生,还有女生,单纯是看见漂亮小姐姐想来说说话、一起喝杯酒,并无他意。女孩子之间的喜欢就是很莫名其妙,而且有时候她们还更吃颜值,正如苏浣所说的那句“大杀四方”一样。贺明漓来者不拒,脸上一直挂着笑,所以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苏浣一直盯着她呢,等她喝多了以后就守在她旁边,准备再待一会儿就走。
也是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贺明漓接起以后,乖乖地说了几句。认真地说了好半天,苏浣还真以为她在说什么呢,没想到她随后就一脸无辜地看过来:“他在说什么?听不清……”
苏浣:“……”
她忙接过电话。
不过二十分钟,傅清聿就已经出现在了外面,来接她回家。
苏浣远远的就能看见他长身玉立地站在一辆黑车旁边,气势迫人。
她心中微惊,这就是漓漓的那个小竹马、那个新婚老公?
知道应该长得很好,但是亲眼看见以后的冲击感又是另一回事。像是凡人不可染指的天边冷月,碰一下都是对神祇的冒犯。
她毕竟喝醉了,傅清聿想接过的时候,苏浣还是犹豫了下,思考着不知道这样好不好,明漓愿不愿意,想着要不带回寝室吧?或者她跟着一起去好了?
面对她的疑虑,傅清聿并未多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本子,递给她看,“我是她丈夫。”
——意思是,她不用担心贺明漓被他带走。
红本本上的合照清晰映入眼帘,苏浣脸上爆红,连忙将人递过去。
——人家合法的,她没理由抢人或者不让人带走。
但是!
怎么会有人,将结婚证,随时带在身上,随时能掏出来的啊!
贺明漓你之前也没说过你老公这么……有趣。呜呜呜。
傅清聿同她颔首,“多谢。需要送你回去吗?”
苏浣连连摇头,她并不敢上这辆车,也不想和他待在一个空间,他的气势实在是太吓人。她连社会都没正儿八经地进过,这种一看就是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人,她可不是会觉得发怵么。
她忙道:“不用不用,我没喝多少,我能自己回去。你们快回去吧,再、再见。”
傅清聿也就没有强求。
贺明漓已经软掉了骨头趴在他身上,想抱他。
她一偏头,软软的吻就贴在了他颈边。
动作熟稔至极,毫无疑问,对他也是熟悉至极。
他垂眸看她,苏浣不小心看见,他的眸光柔和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些缱绻的味道。
沾了情味。
他将她打横抱起,一道回了车里。她的裙摆轻轻拂动着。
苏浣好像在看一部偶像大片,男女主角就在她跟前直接上演。
——贺明漓,呜呜呜,你也没告诉我你们这么甜啊!
这是无情的联姻工具该有的样子吗?
这真的是没有爱情的豪门联姻吗?
别骗她。
她的呼吸有点不稳。
车里,傅清聿任由她继续往自己身上贴,也没将人放去旁边。
见她似醒非醒,他问:“喝了多少酒?”
嗓音清冷,同这秋天的夜色一样冷。
司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傅总平时一贯都是这副样子。
“一点点。”她细眉轻蹙,偏偏上天对她的眷顾颇多,这样的人儿,连蹙起黛眉都叫人心生怜意,要为那副美感折腰。
偏偏她遇到的是座冰山,依旧只是淡淡垂眸凝着她。
贺明漓贴在他颈侧迷迷糊糊地说着话,手也柔若无骨地虚虚环抱着他。她对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不自觉地产生依恋,还会不自觉地想贴近,不设丝毫防线。她嘴角轻弯道:“好多小哥哥,好多小姐姐。”
傅清聿依旧未动。
唯有狭长的眼眸细微眯起,如狼群中的狼王般,神色变化很淡,但是散发出的危险感太重。
第33章 33 、月迷 02
男人微凉的指尖抚过她的侧脸, 他问:“那你喜欢吗?”
她点点头,轻声:“喜欢。”
贺明漓又去找手机,他准确无误地从她包里翻出来, 递给她。
她点开相册,咕哝着说:“我还和一个人合了照呢, 拍得可好看啦。”
傅清聿眸光微凝。
直到看见她点出一张和女孩子的合照后,眸中的一些深意才淡去,归于平淡。
他确实有在看,只是并没有看别人。
他掀唇道:“你倒是挺招蜂引蝶。”
还不分性别地招引。
他怎么又阴阳她?贺明漓不满地嘟起唇。
傅清聿接过她的手机, 无意识地滑动着, 以为还有别张照片。可是左滑了下, 不再是合照, 全是别人单独给她拍的照片。
他指尖微顿, 看着照片上的人如骄阳一般, 明艳地美得摄人心魄。
傅清聿淡淡敛眸, 只继续往下滑动,直到看完最后一张, 方才停手。
明珠璀璨,难遮其光芒之盛。
他关了手机, 虎口掐起她的下巴与她对视,嗓音沉静道:“后宫三千也没用。”
“法律只认可一个。”
——至于已经认可了谁,那自然不消多说。
她恣意地绽放着明艳, 不曾收敛分毫, 朦胧的醉意更添其靡丽,他凝在她的面上须臾, 眸光闪动,倏然吻住粉润柔软的唇。
如同疾风骤雨, 来得又凶又突然。
他的手拊在她颈侧,力度逐渐加重。
兴许,倒也不是什么一时兴起。
兴许,是按捺多时。不过是那一刻念头冲破了一切埋藏的土壤。
“唔。”她自喉间溢出的嘤咛,无意间加重了这场暴雨的力度,男人手背青筋明显地暴起。
女人一弯黛眉蹙得越来越深,她有些难受,轻轻动了动。
却在同时,感觉得到自己坐着的人明显发僵。
司机吓了一跳,紧握着方向盘,抑制着愕然。
他给傅先生开车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个画面。更加惊讶的是,傅先生隐隐有些失控。
司机反应极快地升起挡板。
傅先生平时没有升起挡板的习惯,自然,也从没有什么时候是需要升起挡板的。
今天例外。
不过看来,以后他也应该养成这种习惯,尤其是当傅先生和傅太太在一起的时候。
结了婚以后,还是不一样的。
“贺明漓。”
“别动。”
他声音微厉。
可是贺明漓从来也没听过他的话。他让往东,她不往西就不错了,能往南往北都是她收敛了的。
他微微往后退开,眸光深黯地凝着她。
而她的手环住他,还在往他身上趴。
他一手握着她的腰,感觉上面可能真的没有骨头,才能软软地又趴回来,几乎黏在他身上。
“你是真不怕啊。”
她听得一声轻喟,却也对危险毫无所觉。
不过被松开些许时候,她就又被捉回,柔软的唇再度被贴合,被探入索取,被或轻或重地吮吸。
夜色遮掩住了所有的不轨。
男人身上微冷的寒气逐渐被热意席卷。
他们好像是一起沉沦进的一片深海,彼此交缠共渡。
贺明漓感觉她要被褫夺一空。
不适感渐重,她细眉蹙得越发厉害,也试图挣扎而出这片海域。
他当然知道她是哪里不舒服。
扣着人根本不让走,咬着字、狠声道:“你惹的。”
她很无辜。
“明天起来认不认账?”他睨她。
可她已经辨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便自答了,淡嗤:“看你也不会认。”
“唔。”
他声音过分喑哑,黑眸亦是深沉得过分。
“再亲会儿。”
那只手重新拊过了人。
黎大距离清溧湾的距离很远,车子平稳在路上行驶,开得再快,一时间也无法抵达。
而这段路途,谁也不知道车后座发生了何事。
在驶抵清溧湾后,车门打开,司机并不敢过来,只将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他们。
等了一会儿后,才瞥见傅先生身形高大的背影往里走去,一身黑衣,衣摆随着走动而微动,他完整地裹住了傅太太,不叫人有任何窥伺的可能。
车子重新启动。
那场临时中断的吻,在回到主卧后方才重新续上。
这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晚,始终没有要停下的趋势。
她被他放在床上,床上用的已经是他们刚买的那套粉色床品。刺绣的一朵花正好盛开在她身侧,花色那般盛,她却并不逊色半分。
“床品的颜色叫你选了,要做什么,就得由我了,知道吗贺小漓。”他在她耳畔低语道。
他的妥协来得并非没有代价。
——而她当然是不知。
夜色重得如同泼了一场浓墨,晦暗不明,混沌不清。
接吻的尺度也能失控。
在她快要被逼到受不住的时候,指尖也已经将他身上原本没有一丝褶痕的衬衫造得不能再入眼。可是男人此刻又哪里有心思去分管那些,他亦是忍得艰难,却依旧八风不动,手指抚过她面颊,只问道:“贺小漓,有喜欢的人吗?”
酒精上了头,又被男色迷醉,贺明漓其实有些浑噩,可她的脑海里依然是跳出了答案。她闭了闭眼,偏开头去,有些抗拒。
他喉结轻滚,有些缓慢,眸中逐渐清明,只是轻吻了下她的唇角,柔声问:“我是谁?”
她醉是醉了,但没醉得那么厉害、不省人事,很快便声音低低地吐出了他的名字:“傅清聿。”
她的眼尾都泛开了一片红,而这全是他的杰作。
他低眸凝了半晌,嘴角轻提,起身离开。
即便欲色厚重,翻涌不息,也都能被他强行压下。
男人的自制力与掌控力在这一刻倾数显露。
他进了浴室。
贺明漓睁眼望过去,眼底晕了层迷茫。
……
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睡过去的,也不知道那个进了浴室的人是多久后才出来的,只记得耳畔好像响了很久的水声,过了很久以后才停。
因为是周末,所以她也没定闹钟,放开了睡。
等醒来时,困意却依旧难消。
她迷蒙地怔了会儿神,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只感觉今天的被子摸起来很舒服。她还蹭了两下。
“贺明漓,我劝你收敛点。”
直至一道男声自头顶响起,她倏然一惊,抬眸便对上了一双狭长而冷沉的眼,正淡淡落在她身上。
这才发现哪里是什么被子,她刚才觉得手感很好的东西……是他。
她竟然就这样对人家动手动脚。
贺明漓登时有些石化。
他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不过心情应该不像嗓音里那么淡,所以她倒也没担心他生气,只是默默撤了回来。
唔,喝多了,不小心冒犯到了,抱歉抱歉。
明明之前来的时候想的是各睡各的,这张床这么大,谁也不会打搅谁。但是没想到,她自己反而一次次往人家那边攀。
贺明漓感觉她占了他好多便宜,他不过是大度,不同她计较罢了。
太阳穴很胀,她回想着昨晚的事情,扭头问他:“你去接我的吗?”
傅清聿凝了她两秒,逸出一声淡哼,似乎早就想到一般。他“嗯”了声,起床进了浴室洗漱。
贺明漓望着他的背影出神,脑海里慢慢出现了昨晚的碎片。
她悄悄咬紧了唇。
他好像在洗澡,贺明漓去了另一个洗手间洗漱,她眸光闪烁了下,拉下衣领看了眼,颈间果然有几点红痕。
昨晚的记忆斑驳,她只记得几个碎片,不太清晰,也不完整,有一些她都怀疑到底是她的想象还是真实发生。直到看到这些,她才对那些事情有了印证。
那时濒临失控。
只是不知为何还是能控住场。
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次的接吻她已经很难以想象,却不曾想,那次他已经极尽控制,已经十分守礼。原来,一个吻而已,还可以这般色情,几乎要引人沉沦。
贺明漓给苏浣发着消息,问她睡醒没有。
苏浣:【那必然是醒了的,宝贝你看下现在的时间,你不会刚醒吧?】
苏浣:【那你们昨晚得是做了多少事情?】
贺明漓制止了她光天化日的继续冒虎狼之词。
只是后悔地懊恼,与她哀嚎:【你居然就这么把我交给他了吗!你怎么能把我交给他呜呜呜】
一想到昨晚发生的时候她现在就不想见他。
苏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懊悔,不紧不慢地享用她的午餐,回复道:【确实,也没有人告诉我他会随手掏出一本结婚证】
贺明漓:【?】
苏浣:【人家都证明了你俩的关系,我当然只能交出人了】
苏浣:【没办法呀宝贝,人家有法律保护,咱俩之间可没有】
贺明漓:【……】
她发哑。
却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这能是傅清聿做出来的事情。
结婚证?
他随身带着什么结婚证?!
苏浣:【你都不知道,我看到的时候人都傻了,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苏浣:【不过,小漓,你真的确定你们俩之间如你所说的那样吗?】
苏浣:【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昨晚贴在他身上,他抱你的时候你们俩之间的性张力有多强?】
贺明漓蹙眉。她还贴在他的身上了?
苏浣:【简直爆棚!!】
贺明漓:【……】
贺小漓完全没有记忆。
苏浣:【你们俩真的就像是偶像剧大片,豪车,贵公子,女主角,全都有了。】
贺明漓扯了扯唇,想说她在开什么玩笑。为什么只是见了一面,苏浣的转变就这么大。
苏浣继续劝解着她:【小漓,我觉得,你可以尝试着将他当做“丈夫”的角色,去看看你们俩之间的事情。别再当做“朋友”,或许你会有很多不同的发现。】
第34章 34 、月迷 03
将他当做丈夫……
苏浣发的消息跳入眼帘, 贺明漓微微发怔。
也是这时,外面传来了他扣响的声音。
她吓了一下,下意识按灭手机, 轻声问:“怎么了?”
“想吃什么?”
贺明漓将手机捂在胸前,须臾, 她缓缓反应过来,问说:“你要做吗?”
“嗯。”
她打开门,跟着一起出去。
他身上带着点寒意,已经褪去睡衣, 换上了一件黑色衬衣。
整洁得不见一丝褶痕。
贺明漓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片段。
是她将他的衬衣抓到极致, 指尖泛白, 试图借此借到什么力却发不出半点力的无助感。是他们抵死在交缠的一个画面。
夜色之下, 写尽了所有的不清白。
那件原本如同他现在这件一般整洁的衬衣, 在她手下尽毁, 不知多出了多少道褶皱。
那个片段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自然不必多提。
她好像能理解了苏浣的话,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说。他们之间看起来, 好像确实不像她所说的那么纯粹。
也难怪苏浣会让她重新审视一下他们的关系。
贺明漓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停下脚步, 正在看着她。
她怔了下,“怎、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
这个问题,会叫她以为他是不是窥探透了她此刻都在想些什么。
贺明漓无辜地轻眨了下眼, 否认:“没有啊……”
她才意识到她看得都出了神, 紧忙找着借口,“在看、看你的衣服, 好像都是一样的。”
他抬了抬眉,不置可否。
他的习惯就是这些, 衣柜中确实会有很多类似的设计与色系。
贺明漓忽然对他的衣柜也升起了好奇。虽然是紧急诌的借口,但是好像确实如此,他的衣服都是大差不差的单调。
与她的衣柜内容俨然形成鲜明对比。她那可就是要多花里胡哨有多花里胡哨了,丰富极了,只不过都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得很好。
说到这里,他想起什么,问了声:“你的衣物放得下吗?”
她之前住过来,衣物都放在次卧的衣柜里。不过当时搬得匆忙,没带太多东西,那个衣柜是够用的,她便点点头。
贺明漓这个人,适应能力很强。有好的条件她就伸展开来,没有好的条件她也能迅速收缩。
当时那么冒昧地住进他这里,她愣是一点意见都没有,迅速适应下来,一点也没有挑三拣四。
说她娇气也不行,说她不娇气又不符合事实。
可是,之前贺小姐自己一个人便用了一整个衣帽间,还会有人定期清理更换,现在这一小个衣柜,又怎么能够用。
她现在用着,兴许也只是将就。而没当做要长远地在这里生活来看,自然是可以将就将就。
但她是不是忘了,她以后可能要一直生活在这里。
她能一直使用那个衣柜使用下去么?
傅清聿也不介意提醒她:“你确定够吗?”
他这一反问,给贺明漓问得不确定了。
“确定吧?”
傅清聿不置可否,给她指了个位置:“那边的衣帽间收拾出来了,你可以用。”
她愣了下。
“贺明漓,”他轻声唤她,提醒着:“你以后是要在这里,同我一起生活的。”
这里会是她的家。
在自己的家里,自然应当是哪哪都舒适且合适的。
贺明漓是应当被娇养着的。
而某人似乎也已经做好了娇养着她的准备,收拾出了一个舒适的窝。
对上他的眸光时,她微微发怔,掐了下指尖。心跳忽然跳得有些快。
他收回目光:“过两天会有人送东西过来。”
“送什么?”
“填充一下新衣帽间。”
她眸光盈盈。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会是一些她很喜欢的东西。
很想脱口而出:“傅清聿,你人真好~”
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事情影响,被她收敛住了。
他真的去厨房下起了厨。
贺明漓跟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旁边。
毕竟那可是傅清聿,他要去下厨做饭给他们两个吃,这无异于将一个高岭之花拉入人间烟火,她觉得她还是得跟上去陪一下。坐在旁边干等的话,会有一种强烈的罪恶感。
他的动作很娴熟,很快备好菜,将切好的菜一一下锅翻炒着,神色清浅而自然。如果遮住那个锅和他的手,都要叫人以为他是不是正在什么正式场合做着什么正事。
他会做饭并不稀奇,在他们眼里,他都是无所不能的。
听着锅里滋滋的声音,她怕被油溅到,躲在他身后。
却也更方便她偷觑他。
贺明漓悄悄掀起眼,落在他的侧颜,落在眼前的黑色衬衣。
有一种感觉。
她觉得、她总觉得……他们好像应该更加亲密。
比如。
她可以悄悄踮起脚尖,亲吻着他。
看着他一边想做饭,一边被引诱。
很想亲。
想涂掉他的清冷,拉他共堕。
他察觉到什么看过来时,她匆忙偏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
起岸那边项目进展得很快,贺明漓也派了她这边的人过去协助与跟进。
她随时在跟进着情况,这天在外面忙完后,她心血来潮地顺路去起岸看看。
傅清聿在开会,贺氏的员工跟她汇报着相关情况。
她没有进他办公室,就在外面和员工们说着话。
这次项目开展得突然,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起岸和贺氏的合作。
傅清聿和贺小姐的事情在起岸不算秘密。
今天她一到公司,消息就已经在公司里传开。
从消息传出去开始大家就想看看,只苦于他们没有机会出现在最高层,也没有机会见见贺小姐。
别看大家表面上云淡风轻,背地里讨论得简直是一派火热。
【我们能不能去给傅总送个文件?@夏助】
【喝咖啡吗?喝奶茶吗?我们去送。】
【老板娘来了,老板哪里还有心情开什么会呀?】
【上次去老板家里的人的那三瓜俩枣的形容给我们勾引的心痒痒,今天我们想亲自看!!】
夏特助哪有功夫回,他正跟在老板身边忙,还得关注着老板娘那边的情况,交代着他们太太喜欢喝什么。
会开完后,傅清聿翻看完文件,随手递给他,又问:“太太来了吗?”
坐在他手下的高管们耳朵都竖起。
——太太!
夏特助回着:“来了,在您办公室外面。”
他颔首。
“不要局限在原有的模式中,跳出那个框架,一切按照酒店服务的需求来设定。”
傅清聿最后交代完,就宣布解散。
这次他们交上来的方案仍然没能达到他的要求。
仍然是被固定住了思维,没能走出那个死胡同。
傅清聿起身往最高楼而去。
他们在后面嘟囔:“是傅太太来探班吗?”
“好像是的。”
一连开了三四个小时的会,精神高度紧绷,开得他们都有点懵。
快到午休时间了,夏特助问着中午需不需要准备他的餐食。
“嗯,多准备一份。”
——这就是贺明漓也要在这边用餐的意思了。
夏特助连忙颔首。
他们回到办公室时,贺明漓还倚在一边同员工们说着话,看起来聊得还挺开心。
远远地看见他回来,她只投来一个眼神,笑意不改,明艳恣意。
她依旧是衬衫和西裤。但是和他的那些单调不变的衬衣不同,她衣柜里的衬衣简直是包圆了各种花样。今天这件也是,绸缎上拥有各种花纹,很衬贺小姐。闲闲地倚在那边,慵懒感很盛。
他微微敛眸,心中微动。
贺明漓将手里的文件递回给手下人,低语了几句。
几乎是同时,底下的人终于坐不住了,一连三个部门的人带着文件上来提交。
傅清聿的步伐生生被截停。
他们一一汇报着事情,没汇报的人“下意识”地往贺明漓那边瞧。
贺明漓扬了扬眉。
她远远旁观着。
傅清聿让夏特助处理,他先回了办公室。经过她时,顺便将她带走。
她脚步慢了点,与他一前一后地进了办公室。
身后人的汇报声同步停于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
“哇,好配!好漂亮,啊啊啊我的梦中情颜。”
“什么联姻,谁能给我一位贺小姐,就算是联姻我做梦都要笑醒了好吗!”
“好般配,呜呜呜,好合适,呜呜呜,我爱了。”
“我难以想象傅总私底下的样子,也难以想象他在老婆面前是什么样子。办公室里有监控吗夏助?”
“贺小姐好酷,好帅——”
夏特助:“……你说呢?”
他将文件一一拍回去,这群人,司马昭之心。
贺明漓追在傅清聿后面进去,他要将门关上,她还在看着他,轻眨了下眼,“你忙完了吗?”
他动作顿了下。
她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门,傅清聿将她往自己这边拢了下,顺势将门关上。
贺明漓脚下不稳,往前倾了倾,正好抱住了人,想抬头时,却磕到了他的下巴上。
身高卡得刚刚好,刚好到她都抬不起头。
她听见他的一声闷哼,她被磕到,他也被磕到。
他握在她腰间的手下意识收了收力。
“唔。”贺明漓不敢再动,小心翼翼地捂住了脑袋,往后退了点儿,仰起头,想检查下他被自己撞到的情况。
可是一抬眸,却是对上了某人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眼。
显然是被她磕得皱起了眉,正低眸看着她,无声地询问她想做什么,神情中写满了不满。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觉得他可能会很好亲。
贺明漓咬住下唇,揉揉自己的头,又去揉揉他有点微红的下巴。
也是眼睁睁地看着。
男人的眸光渐渐染深。
第35章 35 、月迷 04
她听见他类似于诱哄的一声问:“你想做什么?”
嗓音又低又哑, 像是被种进心底的一株罂粟。
根本不像是在问。
而是在诱导,诱导着她做些什么。
更没有半点制止或者打断的意思。
男人依旧低眸看着她,静等着她的回答。
贺明漓眸光很明显地轻闪了闪。在与他的对视之中, 很容易叫人陷落。
他八风不动,唯独叫别人失足。
她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
他是不是以为她醉酒后会断片?
贺明漓指尖绷紧。她是想退开的, 但是也清楚地感觉到有只手横亘在自己身侧。
退开的那条路被稍作阻挡,很容易叫人往另一条路而去。
她抿紧了唇。
心脏跳得厉害。
心底有一道声音在叫嚣,将他拉下来,将他拉下来……
她的指尖越掐越紧。
在对视之中, 忽然闭上眼, 仰脸吻上。
柔软的触觉很明显, 她的动作明显有点生涩, 但是又不服输, 在试探, 在摸索中前行。
他、他是她法律认可的丈夫, 他们已婚,接个吻怎么了。
贺小漓逐渐理直气壮。
他提了提唇角, 轻一阖眼,更加用力地将人偎向自己, 整片风雨掠夺而过。
骨节修长的指骨凸起明显,可见其用力。
男人浑身气场清冷,如同悬月, 远不可摘, 即使是在接吻,都充满了禁欲与克制, 有种让人怎么触都触不到的距离感。好像谁都无法将他染指,谁也无法让他彻底堕落。
可是也能激发人的征服欲。
——是他自己说的, 和他一样,觉得他们只会结这一次婚。也就是要,将他当做丈夫。
不能怪她。
贺明漓心里已经在说服自己,降低这场接吻的罪恶感。
她闭着眼,搂上他。
也是第一次知道,接吻也是会有声音的。
他逐渐反被动为主动,动作越来越用力。
她渐渐失去了主动的掌控权。
像是王不见王。
在清醒的状态下沉沦。
她渐渐有些迷离。
——敲门声打断了这一场。
傅清聿眉心肉眼可见地皱起。
兴许在那一刻他很想将她带入一个结界,能够自动摒弃外界一切声音。
或者门外的人自动察觉到什么,在第一声之后便自觉撤离。
但是显然不能。
第二道、第三道敲门声,彻底叫她如梦初醒,她低低喘着气,撤出这一场沉沦,平复着呼吸与心跳。
她能够轻易被引诱,却也能轻易梦醒。
直接回到最初的时候。
她靠在他胸口,在熟悉的衬衣上,闻着熟悉的气息与味道。像是沾了雪松,带着微冷的气息,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熟悉。
也难以想象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心跳依然飞快,呼吸依然急促。
夏特助得了允许进来的时候,贺明漓已经坐在沙发上,她拿着一本杂志在看,轻轻盖住了脸。
傅清聿在办公桌前,狭长的眼眸落向他。
夏特助疑惑了下,怎么夫妻间,还离得这么远……?
他带着人将餐食送进来后便退了出去。
夏特助注意到傅总好像有要叫住他的意思,他也专门等了一下,但是傅总还是挥挥手让他出去。
门重新关上后,傅清聿看向她。
她还盖着脸,好像没有要将杂志放下的意思。
他饶有兴致地轻点桌面,问说:“你不饿吗?”
饿是饿。
就是不好意思挪过去。
贺明漓很努力地在做心理建设,犹犹豫豫地放下杂志走过去。
……不过她好像没有说要在这里陪他吃饭吧?
……不过都已经送来了,她也不太好拒绝。
贺明漓拉开他面前的椅子。
餐食很丰盛,这么大的桌子、他们之间横亘的这么大的距离全被摆满。
相比之下,他就十分坦然了。仿佛刚才做坏事的主角不是他一般的坦然,神色自若地拆开了筷子。
唔……
贺明漓想十分“认真”地开始吃饭。筷子落在面前的菜时,发现今天的菜出奇地甚合她心意,而且做得都很精致。
不知是有意的安排还是意外的巧合。
她挺少触碰到“工作限定版”傅清聿,更不必提是和他一起享用工作期间用的餐。
贺小漓就跟一只乌龟一样,偶尔会伸出头,试探性地碰一下外面的危险事物,但只要一被外边人碰一下,就缩回得飞快。他眼看着她规规矩矩地用餐,连眼神都不往外瞟一下,轻眯了下眼,往那只龟的食盒里放了根她挺喜欢的排骨。
喂乌龟。
她顿了一下,继续埋头认真吃着。
“想去看下研发进度吗?”
“嗯?”乌龟抬起了头,“可以吗?”
他点头。
她眼前一亮,登时将自己在别扭着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好呀好呀。”
她已经快吃完了平时用餐的量,很快就要告停,他点着剩余的小半碗饭:“吃完这些就带你去。”
贺明漓蹙起黛眉。
努力一下,也不是不行。
……
他们在办公室用午餐,而此刻整个办公楼议论的焦点都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当到了饭点,工作可以稍微放一放的时候。
这个世界永远少不了八卦,更少不了放在老板身上的关注与八卦。
“听说是门当户对的联姻,而且傅总和贺小姐还是青梅竹马。”
“那感情一定很好!呜呜呜慕了,傅总这种级别的竹马,那简直是顶级,我想都不敢想。”
“代入一下贺小姐我的嘴角已经开始咧了。”
“你们说那是友情还是爱情?如果只是友情会不会有点单调?万一以后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可怎么办?”
“我不管,反正我觉得他们很般配,像极了我想象中男女主角的样子。他们的脸直接能撑起我看过的所有小说的主角,也能完美贴入那些爱情故事。”
“我待会能不能也去送文件?”
“别了你,傅总今天收到的文件都快是往常的两倍了,太明显了好不好!”
孟芷在赶一个方案,忙得脚不沾地,也晚了点来到公司餐厅。等她到时,那些声音已经很热烈,不停钻入耳中。
从学校,再到公司,她的耳边永远绕不开贺明漓的名字。
而现在的讨论声比在学校里还要厉害,在学校里她只是一个学生,与大家的身份起码是一样的。在起岸却不同了,她是合作方贺氏的千金,贺家掌上明珠,傅清聿的新婚太太。
与他们隔着一个看不见却巨大的距离,惹人艳羡,又叫人不由得充满好奇。
瞩目程度可想而知。
她垂下眼,专心用着餐。
她同事也坐到了她旁边,稍微听了一耳朵后,不由得同她说:“听说傅太太很漂亮的,出身名门,长得又漂亮,和傅总又是青梅竹马,真是人生赢家。我也好想看一眼呀,就是没时间去‘送个文件’。”
旁边有人听见,笑道:“傅总那儿的文件应该已经堆积成山了。”
大家纷纷笑起来。
孟芷捏紧手中的筷子。
听着他们的羡慕,出身名门、长得漂亮、青梅竹马……
后面两个,如果可以,她也能是。
第一个,她差一点也能是。
一群没有见识的人。换做在她以前那个圈子里,这些根本不足为讶,大家都是一样的,都习以为常,哪里会有人在意。
大家说完了笑,同事转过头来跟她说:“对了,小芷,明天不是要出差了吗?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她提起笑,点了下头。
“这还是你第一次跟出差呢。你看你才来了多久,许莉就给了你这个机会,有人进来一两年都没法跟着去呢。”同事笑着说。
其他人一时间分不清她这话几分真心,不过应该不多,因为她也是“有人”中的一个。她都进来半年多了,这种级别的出差机会对于她来说看上去好像还是遥遥无期。孟芷一个实习生,虽然有几个方案做得好,但是凭什么能落到头上。
孟芷应道:“我也是凑巧,莉姐想带带我吧。”
“那肯定。你毕业后是不是直接留起岸呀?”
孟芷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给她挖坑,不过她处事素来周全,自然不会胡乱答应,只是道:“我会努力留下来的。”
起岸的竞争很激烈,每一步都是。可能今天还因为一个方案做得好被夸,明天就被通知实习不能留下。
所以她也不敢打包票。
而且,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找傅伯伯了。当初去找的时候,傅清聿的婚事还未定,她以为她也有机会,但是现在事实尘埃落定,贺明漓和他已经领证。最关键的是,那时傅伯伯看的肯定是贺修怀和余婉的面子,而现在……
一想到贺家,孟芷便不自觉地紧咬起唇。
她以为他们只是因为拗不过贺明漓而让她从贺家搬出来而已,其它的事情还会和以往没差。哪里想到,她搬出来以后,她跟贺家就跟一下子断了一样。
她简直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他们和贺明漓一起演的一场戏,目的是为了哄她搬出贺家,等她一走,他们就彻底不再理会她。
可是如果她还在贺家,她还能和他们认个错,竭力扭转情况,现在却是想使力都无处可使。
她走惯了的那条路,一下子就被切了个干净。
同事哪里知道这些。听见她这么“谦虚”的话,只是意味不明地扯扯唇。
想也知道,她肯定能留下来的。
听说来头不小,素日里又见她穿搭都非凡品,更是印证了这一点。这种人,但凡有点能力、别太平庸都能被保住,更别提她进来以后有几个方案都完成得挺出色的。
不停被夸,夸得都要叫人怀疑,她真那么优秀呐?
都是职场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中途,研发部的人收到通知,待会傅总和傅太太会过去。他们看着手机,登时惊呼起来,这个消息很快不胫而走,惹来不少羡慕的眼神。
有个人兴奋得太过,被旁边人锤了一拳:“这回可好了,不用送文件还能看见傅总和太太。”
……
午休时间还很长,在贺明漓以为要在沙发上待完整个午休的时候,傅清聿走到旁边,推开了一道暗门。
一个宽敞明亮的暗室映入眼帘,里面什么都有,比起清溧湾的那个次卧也不遑多让。
她惊讶地看向他,他神色不变:“不想进去?”
——有床可以躺当然比在外面干坐着好。
他将门关上,解着扣子,脱下外套放去一边,又松了领带,只留下一件微敞着的衬衣。凛然感一下子散去不少。
他先过去,靠在床头继续看起文件。
像是一个不需要休息的工作机器人。
有他带头,贺明漓也就没再跟他客气,学着他的样子爬上床。
只不过她不是开始工作,而是打开了手机开始玩。
刷了会后,一则新消息闯进视线——
是一颗红宝石的最新信息。
贺明漓眼前一亮,几乎是立即坐直,截图了这则信息就准备发给贺明澍。
她动静太大,引来他问:“怎么?”
她刚发完,顺便给他看一眼,“看,是不是很漂亮?”
他瞥向她,注意力却不在此,只淡淡询问:“你发给了谁?”
“我哥呀。”
她哥哥也是她的宝石赞助商之一。
别人家的男生都在宠着她,更遑论是自己家的。贺明澍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因为她求的次数并不多,他好不容易有点机会,自然都会抓住。
傅清聿合起了文件,“行,那你机器人也去找他吧。”
“等等!”贺明漓嘴比脑子快,“那必然不行。”
她趴过去阻拦人,将他的动作都拦住,试图品出他这是什么意思。
傅清聿是倚着床头坐着的,她是趴在床上的。她这么一扑过来,直接扑在了某处。
中间不过是一个文件夹,十几张纸在隔开。
他眉心几不可见地一蹙,眸光幽深地看着她。
贺明漓还在冥思苦想,试探道:“不让他买了?”
“我觉得你来比较好?你觉得——呢?”
贺明澍回得还挺快,问她多少钱,在哪买,给她送去哪里。
他看在眼里,手掌扣住她手机,矜贵地颔了下首。
勉强答应。
也意味着她踩对了他的意思。
贺明漓眨眨眼,几百万呢,他怎么还抢着付呢?
贺明澍买不是挺好的吗?
男人的心思她不太懂。
不过她还是给贺明澍发着消息——贺小漓撤回了一张图片。
贺明漓没有坐回去,就趴在他身上让他亲眼看着她发,也是她求生欲极强的挽回。
却不知道,她这姿势,实在算不得太“聪明”。
傅清聿心思只分了一半在看。
贺明澍看着她撤回,【?】
贺明漓:【不需要了,哥哥】
贺明澍:【?】
贺明漓:【这次找到赞助商了[嘿嘿]】
贺明澍只需要稍微一想就能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发来一个微笑。
贺明漓还在兢兢业业地教他,这个表情包在年轻人群体里不太友好,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贺明澍:【[微笑]】
贺明澍:【我知道,阴阳的就是你】
贺明漓摸了摸鼻子。
贺明澍:【有了别人就不要哥哥了是吧?以前一口一句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的贺小漓不见了是吧?】
看得出来,他很不满,意见很大。
贺明漓很奇怪,几百万呢,那可是几百万呢,不让他们花不是正好吗!
傅清聿眸光落在屏幕上,若有所思。
贺明漓哄了会儿人才算罢休,她的注意力挪回到某人身上,有点儿邀功的意味。
而他拿过手机,点了两下,就已经买好,她只需要坐等收货。
他才是真的兢兢业业地在养着他的宝石饕餮。
傅清聿提议:“做戒指应该挺好。”
戒指?
贺明漓纳入考虑范畴。
是可以考虑。不过这么大一颗红宝石,她原本还想用来做其它的呢。
她接着刷起了朋友圈,刷着刷着,忽然“咦”了一声。
他撩起眼看她。
她也不吝啬地同他分享,“我居然在朋友圈刷到了一个人。就是跟贺氏合作的严家,我居然在我一个师兄的朋友圈里看见了他们老总。”
“哪个师兄?”
“在国外的一个师兄。超可爱的一个,还和我们一起在校门口那儿拍过照呢。”
他想起来了,颔了下首,表示知道。
贺明漓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太经常去了,经常到无声地融入了她在国外的整个朋友圈,对她在外的那段生活都了如指掌。
见她在原地聊天,聊完天刷完手机又出起了神,傅清聿终于出声道:“你确定还不起来吗?”
这个姿势其实有点怪异,贺明漓也感觉得到好像有什么变化。
她毫不设防地检查了下情况,几乎是立时便炸红了面颊,“我、唔……”
她迅速撤出一米远,再次盖住脸,五官这次更加痛苦地扭作一团。
偏偏还不能说他耍流氓,因为耍流氓的好像是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同一空间里、耳边的呼吸有些粗重。
有时候真的不是那么想见人……
……
午休过后,傅清聿带着人去研发部。
在这里能看到很多新的小机器人,还有正在研发中的一些半成品、刚刚投入研发的新品。
这里拥有很多脑洞初步形成的轮廓。
现代的科技感满满。
一个男生带着他们参观,一看就能知道是研发部的骨干,对这里的很多项目都了如指掌。在说起新项目的机器人时,他介绍说:“等研究成功后,它将会是市面上第一款、也是唯一一款高度适配于酒店服务的机器人。专业性与匹配性都将超前。”
傅清聿会决定开启这个项目并不全是因为贺明漓,但着眼于此,确实是因为她。
研发成功后对这个行业注定会掀起一定的影响,对起岸的影响也是同样的。
他看中了这个项目潜在的可发展性,也决定挖掘。
等参观了一遍后,贺明漓也听完了一遍这个男生的种种讲解。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行业的喜欢,介绍每一个机器人时都很兴奋,充满热情。
她提出想加一下他的微信,主要是回头遇到什么相关问题可以问。男生身上没带手机,也下意识地看了眼傅清聿。
傅清聿看着她,微微笑,“你可以直接问我。”
他淡淡瞥着她,“你是觉得我公司的项目,我会有哪个是不知道的吗?”
不满都快要溢出来。
贺明漓:“?”
不过好像也对。
……
晚上到家后,贺明漓记得他明天要出差的事,打开了衣帽间里他占用的那部分柜子。
他对她这么好,她“无以为报”,便主动地想帮忙收拾一下行李。
打开一看,果然,基本上都是差不离的款式和设计,以简约为主,有些单调。
不过,比起她可以塞满整个衣帽间来说,他只需要占用这一部分,整齐有序,不多也不乱。
她和他嘟囔说:“你不会觉得单调吗?”
就连稍微不一样、比较突出的颜色都没有。
他回着邮件,随口道:“你喜欢什么颜色?”
“好多!”
而且她觉得适合他的颜色应该也有好多,他这个衣架子,不多加添饰、尝试着各种打扮真的可惜。
他眼都没有抬:“那让你去负责整顿下?”
她眨了下眼。
这是他的衣柜诶……他居然都愿意放权给她吗?
“可以吗?”她佯装礼貌地问。
傅清聿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看向她,“嗯。在我出差回来前,给你个机会。”
“好啊好啊。”她很积极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傅清聿轻勾了下唇,继续回完这封邮件。
一直到十点多的时候,贺明漓收到池牧舟发的信息,问说要不要给她带夜宵过来。
贺明漓问:【什么夜宵?】
池牧舟:【小龙虾,烧烤,啤酒,都有】
他们倒是难得去吃趟这些,可能觉得她也很久没吃了吧,所以想着要给她带。
贺明漓回说:【好呀好呀,要!都来点!】
她抬头和傅清聿说了池牧舟要来送夜宵。
他看了她一眼,反应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只是淡淡道:“你们吃吧。”
他已经在准备休息,也没有被打搅到安排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贺明漓太敏感,她好像隐隐品出了一点变化。
他的情绪似乎有点变淡。
——这个感觉不陌生,甚至还有点熟悉。
她轻蹙了下眉,没有轻易放弃,再度诱惑道:“吃嘛,很好吃的,会比你想的还要香。我好久没吃了,池牧舟简直懂我——”
傅清聿淡淡敛眸,态度不变。
诱惑他失败,贺明漓也就自己出了卧室。
临走前,又问了声:“你要睡了吗?”
“嗯。”
“哦……”她给关上了门。
就是……总有些迟疑。
第36章 36 、月迷 05
不知道什么时候, 下了点小雨。
贺明漓出来以后才发现的,也没再折回去带伞。池牧舟很快就到了,她朝他的车跑过去。
看见她淋着小雨从屋檐下跑过来, 池牧舟直接蹙起眉,匆匆下车, 拿了把伞在她头上撑开。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但是能看出他低头在教训她。
他很自然地抬手拂去她外衣上的雨水,又取了纸巾递给她。
很快,她跟着钻进他的车里。
他们并不天天见面, 难得见一次总有不少话说。他来送夜宵, 他们也可以一起在车里待一会儿。
贺明漓没有那么怕他, 与他之间的熟稔亲昵也是肉眼可见。
傅清聿抬手合上窗帘。
大半个小时后, 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贺明漓回来了, 而池牧舟也没有上来坐坐, 将东西送到后就离开了。
傅清聿阖了下眼, 于黑暗中,沉寂了眸光。
他并不知道, 如果那日是池牧舟朝她提出的联姻与合作,她会不会更加欣然地答应。
他们之间婚后的相处, 又会不会更加融洽和谐。
她应该还挺开心能和池牧舟整日都待在一起的?
毕竟他们好像总是会有很多话聊,也总是更加亲昵。
贺明漓开了一盏小灯,配着电影吃着池牧舟送来的夜宵。
她的口味他都清楚, 吃起来大快朵颐, 很爽。
等到深夜她才去洗漱,知道他明天早上要走, 这会儿时间又太晚,她怕吵扰到他, 想了想,索性直接就在客卧睡下。
这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阿姨都有来打扫,即使几天没睡,客卧也很干净。
她抱着被子很快就入睡,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好像躺下了一个人。
原本是可以安静地和平共处的,某人来就来吧,大可以安静地睡下。但是他并没有——
黑暗中,她的唇上落下了一片柔软。
她感觉得到在被吸吮,轻咬。那片气息侵占得太突然而且太狂妄。飓风过后,不见宁静。
“唔。”
迷迷糊糊间,她已经由他掌控。
身上很快被他压住,她的睡意逐渐消失。
“傅清聿……”她声音微颤,一时间还辨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不知道这个画面怎么出现得这么突然。
身上的人顿了一下,方才应了一声。
他的动作也转轻,只是轻吻她唇角、颈侧,如在舔舐一般的轻吻,叫人痒到了心口。他哑声问:“怎么不回去?”
“我怕吵醒你……”
“……不会。”
她推了推他,面颊滚烫。他是不是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他又是怎么突然大半夜的……
“回去,还是在这里睡。”他征询她。
“随便你。我好困。”
她中途被吵醒,什么都懒得计较了,现在就只想睡觉。
很娇气。
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他,反正她自己不想动。
他终于轻提了提唇角,抱起人回了主卧。
贺明漓觉得他今晚好像有点奇怪,但是她根本没有精神去细想这一股奇怪。
他们贴近着,她的鼻间充盈着他身上的味道,会叫人贪恋,很想亲近。总想离他近些、再近些。
贺明漓抱紧了他。
傅清聿当然感觉得到她的细微变化,他低眸看她。不过三两步就回到了主卧,他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俯身而下,鼻尖与她轻碰,“想做什么?”
“想要你的味道。”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的指骨就已经绷紧。抚在她柔滑的绸缎质地的睡裙上,几乎是在调低他对理智的把控。
“你说什么?”
贺明漓很无辜,她真的很单纯地是在说他的味道。
“很好闻。”她埋进他怀里轻嗅着。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视了她须臾,方才淡淡敛去。
“不给你。”他淡淡启唇。
“噢……”她皱皱鼻子,那闻一闻总可以吧?她伸手拉他,“你快点睡觉,你不是一早的飞机吗?”
贺明漓一点更改动作的意思都没有,就这样埋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睡。
——她还没有闻够。
真的很好闻,会叫人上瘾。
他一定是藏了一株类似于罂粟的、会让人上瘾的东西。
男人指骨用力得泛白凸起,半晌,又默然地归于平静。
……
翌日。
他早在她睡醒之前就离开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留下。
昨晚迷迷糊糊地睡着时的那一幕,她一时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真的假的?
她拉过被子蒙住头,可是铺天盖地的全都是他的气息,罩得她咬了下唇。
他说他要去多久来着?
一周。
贺明漓点开手机看了眼,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一条都没有给她发,也没有什么留言。
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下手机。
也没有赖太久的床,自己就爬起来了。今天她还得去工作。
贺明漓以为他可能是怕吵醒她,待会下飞机的时候应该总会有消息的时候,那边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她有些茫然地轻眨了下眼。
可是转念一想,倒也不算是异常。
在这场婚姻之前,他们十天半个月的联系一次都是正常的,他出差是常事,更不可能跟她报备的。他们各忙各的,只会偶尔聚一下。
她只是习惯了这段时间生活的改变。
从住在一起以后,就发生了很多的变化。不管对方在做什么她都能掌握,他的消息也变得很多,可能工作时间都会有几条,不一定是因为有事,也可以是闲来无事的闲聊。
他们好像真的像是一对夫妻那样一起过着日子。
所以现在乍然安静下来,她才会觉得不习惯。
贺明漓很快就反应过来,便没有再念着,她专心投入了工作之中。
贺氏的工作很繁忙,即使分管到她手里的只是一个项目,需要她忙碌的事情也不少。
虽然市面上除了国内本土的酒店品牌,甚至还有半国企的酒店品牌之外,还有国际连锁品牌,双方在某些待遇与要求上有细微的差距,但在一些系统的事项上,还是大差不差。而她想跳出那个框架,进行一定的革新。尤其是在待遇与条件上,国内酒店普通的情况都是很低。
贺明漓开了一早上的会,一直忙到中午才有空喘口气,去找贺明澍一起吃饭。
他微微一笑。
没有忘记那个红宝石的事情。
贺明漓假装不记得,又想在他这蹭饭吃。
不知道为什么,贺明澍的饭总是格外好吃。一定是他在这里工作得有经验了,找的东西也好吃了。
贺明澍冷笑一声,“你老公呢?你那亲亲老公呢?”
贺明漓无辜道:“贺先生,我觉得你这话含有浓重的意见色彩。”
“别觉得,那就是。”
贺明澍走回办公桌前,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喏,和严氏的一些相关资料。这两天你们可能会见面,可以提前了解下。”
“哦。”她不以为意,接着问:“中午吃什么?”
贺明澍直接拿那个文件想拍她脑袋,虽然动作肯定不会太重,但是这一幕直接被贺修怀撞见,他厉声问:“你干什么?!”
贺明澍愣了下。
贺明漓躲避的动作也比他快。
他们齐齐看向门口。
贺修怀夺过他手里的文件夹往他身上拍,“你想打谁?”
贺明澍扬了扬眉,只能受着。只道下次贺小漓进来再不关门他就不让她进了。
危机解除,贺明漓嘀咕着,慢了一拍回答问题:“他出差了呀。”
闻言,贺修怀思忖了下,温声问说:“那要不要回家住几天?”
怕她不答应,他补充,“等清聿回来了你再回去?”
余婉很想她。
贺明漓轻轻犹豫着,仍是摇头,“最近工作比较忙,我想好好工作。”
贺修怀沉默了下,还是没有硬逼,只是看向贺明澍,“你别总欺负妹妹。工作也得适量。”
其实那不过只是她不想回去的借口。
但是谁都没有拆穿。
贺修怀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他那边用餐。
……
等到了晚上,贺明漓心想着就算他再忙也该忙完这阵了,也该腾出空了,但是她还是没有等到他发的信息。
倒是等来了温缇他们喊她去久思楼。
温缇:“小老板,你这新婚燕尔的,都快把你这小酒楼忘到脑后了,什么时候过来宠幸宠幸呐?”
贺明漓也没多想,拿了车钥匙就去了久思楼。
只是一路上她思绪杂乱,一直都在想着一个问题。
昨晚睡前那一幕,不是梦吧?
所以,那股隐隐的不对劲,又是为什么?
还有,她说池牧舟送夜宵来了的时候,他格外淡的情绪。
几处疑惑,凝结成了一股比较大的疑团。
第37章 37 、月迷 06
这个点儿久思楼人气正盛。
他们没进包厢, 而是就在大厅里玩、喝酒。
景翊他们在打牌,贺明漓去吧台边找到了温缇,一起喝酒。
——是久思楼推出的新品, 喝着还不错,度数也不高, 很适合休闲。
温缇刚想和她碰下杯,这人直接一口饮尽了。她怔了下,失笑:“干嘛呀你,借酒消愁来了吗?”
确实是有点愁。
贺明漓也没直说, 又倒了一杯, 跟她慢慢喝。
温缇转了下椅子, 倚着吧台同她说话, “你们这两个叛徒。说结婚就结婚, 直接脱离单身狗的群体。结完婚以后更是好了, 连个面都见不着了, 这都多久没出来了?你自己说说。”
贺明漓低低笑,不掩明媚。吧台附近的灯光在闪耀, 叫这明媚更是被添色了三分,盈盈闪烁。
“哎, 结婚的感觉怎么样?”温缇问,“和以前很不一样吧?”
贺明漓抬了抬眉,那必然是的。
“虽然、虽然好像有点太八卦, 但我还是想问——”
温缇凑近。
贺明漓有种不好的预感。
“嘿嘿。你们——到哪一步啦?”
温缇觉得, 以他对她的那个性子,这么多天的时间, 贺小漓应该已经被吃干抹净了。
贺明漓根本躲不开他们的好奇。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对他跟她现在生活的好奇简直能爆棚。
她吞吞吐吐地闪烁其词:“就就正常, 还和以前一样吧。”
贺明漓偏了偏头,反正不想跟她对视。
“咦?真的假的?”
温缇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忍那么久?那可是贺小漓,在她面前他竟然能坐怀不乱这么久?
她实在难以置信,不过很快就发现了贺小漓的不对劲,她眼眸轻眯,将人掰过来,强行对视:“贺小漓——”
贺明漓一下子笑出声来,只能一边躲一边道:“哎,就就只是有、亲了两下。”
不止两下……
温缇一脸果然如此。
不过,做到这一步,傅清聿真的已经很克制了,她作证。
温缇已经看破一切。她知道傅清聿肯定是想一步步来,慢慢蚕食,一点一点将贺小漓吞食入腹。
“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温缇问。
她一脸等着看热闹的兴致盎然。
想也知道肯定会有变化的。就是不知道落在贺明漓眼里会是什么样的。
贺明漓犹豫了下,想起接连感受到的几次反常的情况。
她虚虚地望着前方,“他进入角色比我快。我还没能习惯。”
单身二十几年,一下子变成已婚,她可能做得还不够好。
“怎么说?”
闲来也是无事,贺明漓便同她聊着。
异常在于,明明本来好好的,但是突然就是有点淡。
好像有问题,但是又好像没有。因为回过头来她去次卧睡的时候,他又来将她抱回去。
……唔,不对,那时候也不是毫无问题。他态度好像有点冷,即便是在接吻,都融化不掉他身上的冷意。她感觉不到他的温柔,倒是带着点凶。
她又不是木头,能感觉得出来他心情不太好。
温缇闲闲地问:“那你当时有在做什么吗?”
贺明漓想了想。当时,池牧舟给她送夜宵来了,送了一大堆,完全踩中她心意。可她邀请他一起吃了呀,是他不愿意,而且她也知道他对这些重油重辣的东西兴趣一般,所以他拒绝也在意料之中,她自然不会强求。
她喃喃了声:“我朋友……给我送夜宵了,我自己在外面一边看电影一边吃完了,不过我收拾干净了,还开窗透气了,绝对没有留下味道。”
温缇:“……”
她有几分恨铁不成钢,“谁问你这个了。”
傅清聿难道还能和她计较她打扫得干不干净、有没有留下味道的问题吗?
她随口一问:“谁给你送的呀,男的朋友女的朋友?”
贺明漓无辜地转脸,与温缇四目相对。
脑子里有根弦不紧不慢地搭上了。
噢……
池牧舟——
作为他们的共同好友,他们之间不是头一回说起池牧舟。还有一次是在婚前,他问她,如果相亲对象是池牧舟怎么样,一次是婚后,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她记得他问如果是池牧舟和她提出结婚……
一连数次,不是相亲对象就是结婚对象的。
贺明漓一下子恍然。
她好像终于抓到那个奇奇怪怪的、在虚空中漂浮着、若隐若现却怎么都叫人抓不住的点了。
是、是她想的这样吗?
苏浣跟她说,她得将他代入为丈夫的身份,而不是朋友。
丈夫、丈夫……
她得将他当做丈夫去看待,不能再是和以前一样的好友的角色。他们之间的身份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化,现在是夫妻,不是发小,更不只是朋友。
而如果他是丈夫的话,这种时候,应该就是他吃醋的表现吧?
所以,昨晚,他……是吃醋了吗?
贺明漓不知道,但是她觉得,她好像是知道了。
她轻一眨眼,顷刻间捋顺了一切。
怪不得突然之间就变得那么淡。
可是,她不解,他怎么会吃她和池牧舟的醋呢?那是她哥们儿啊。
说着说着,贺明漓自己先心虚起来。她以前可不也是将他一口一个哥们儿地喊着。
他们之间能突然发生转化,顺着这个思路走下去,那她和池牧舟怎么不行呢?
贺明漓咬紧了唇,她单手转动了下手机,想给他发个信息,却又拖延着。
温缇偏眸看着她,眼看着她的神情从迷惘到不解,到疑惑再到一点顿悟,最后再是彻底的恍然,摇了摇头,笑着又给自己的酒杯添满酒。
笨蛋傅清聿,笨蛋贺小漓。
她随口一问,转了话题:“对了,你怎么是一个人来的,傅清聿去哪了?”
贺明漓还在想着事情,闻言,都没有经过大脑便随口一答:“宁城。”
“噢,去那干嘛。”温缇喝了口酒,“这地方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她兀自想了想,“哦,对了,之前和傅家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桓家是不是就在宁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贺明漓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琉璃色的眼眸轻一眨,眸色有些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缇被她看得愣了下,“怎、怎么了?”
贺明漓又自己摇摇头,“没有。”
傅家和桓家的事情早就结束了,她在多想些什么。
他会和桓小姐有交集不过只是因为两家联姻一事,联姻一结束,他与桓小姐自然再无瓜葛。宁城那么大,桓家只是其一。
再者说,他与桓小姐,又哪里比得上他与她自小一起长大来得熟悉。
疑惑霎时起,疑惑自行消。
温缇和她聊起她那个酒店的事情。
贺明漓道:“我准备以自己的资金入股。”
将这些年所挣到的全都投进去。将其原本是贺氏的项目,转变为自己的项目。
这也是这次和贺家吵架以后突然来的想法。上次已经开始上手,却险些濒临放弃,还是给她提了个醒,她想让整个项目完全由自己掌控。
以后不管能走得多远,就全都是她的了。
温缇愣了下,面色有些严肃起来,“小漓,这样做风险很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的话,那可是满盘皆输……”
等于是将她手头所有的资金全都亏进去,说是一拳直接将她打倒也不为过。
“我心里有数,你放心。”贺明漓朝她一笑,“但我是真的想做。”
而且她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虽然不少东西都是对于原始体系的一个创新与变革,不走前人的路,这条新的路上会有叫人深陷的泥沼还是一踩就爆的地雷——谁也未可知,风险很大,一点也不稳当,但是人不能总去走老路,总要有开创新路的人。
她觉得就算失败了,后果她也可以承受,大不了就是资金链断裂,一切从头再来。
人应当有无畏的勇气,与勇往直前的决心。
她贺明漓好像,从来不缺这个勇气。
温缇对这个小妹妹都起了钦佩之心,与她碰了下杯:“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贺明漓莞尔弯唇。
从久思楼回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贺明漓点开手机,看了眼微信,他依旧是没有发过消息。
而她原本是挺疑惑和迷茫,但是现在却是心里有数了很多。知道他可能是在吃醋的原因后,一下子就不慌了很多。
他现在应该已经睡了。要不,等明天看看,他不发的话她也会给他发的。
男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贺明漓越想越觉得稀奇——他怎么会吃醋呢?
真是难以想象。
换作以前跟她说傅清聿会吃醋,她无论如何也是不信的。
她记得上次被他问如果是池牧舟同她提出结婚合作的话她会怎么做,她当时被睡意捆绑,混沌间只是随口拎了个答案出来:“没有如果。”
——这并不是她胡诌,只是确实没有如果。
她没有想过会和池牧舟有友情之外的男女之情。没有这个假设,自然不会发生像她与他之间的这些事情,所以就是“没有如果”。
只是不知道,他当时听到这个答案后是怎么想的?
贺明漓洗漱完准备休息的时候,时间更加晚了。
她盖着烟粉色的被子,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瞧了瞧,嘴角轻动。好像……有点不大习惯。
虽然才这么几天,但是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身旁有个很大块的人。
同床而眠一段时间,一下子空下来,反而叫人不习惯。
睡前,她最后玩了会手机,刷了会朋友圈。
却也在这时,突然跳进一条匿名信息。
——一连发进来几张照片。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面对面而坐,手边有酒杯,看着氛围,似乎也是缱绻而不太清明。
其中一个,俨然是她刚刚还在想着的某个大块头。
至于另一个女人,即使她不认识,上面也已经贴心地为她做好标识:桓锦。
“桓”这个姓,她不陌生的。
桓锦,想也知道会是谁,无需多问。
贺明漓倒是挺好奇谁会给她发这个照片,但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将信息掩藏得极好。
她点开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
她今天还在想呢,宁城那么大,又不止一个桓家,他去宁城出差,又不一定是与桓家有关,没想到一转眼就被发来了他和桓锦的照片。
贺明漓上次就在好奇桓小姐是长什么样的,这回总算是见着了。
确实很漂亮。
宁城桓家精心娇养出来的女儿,又如何会差。
她退出了信息。
第38章 38 、月迷 07
其实当初在知道傅桓两家的事情时, 贺明漓还默默接受过一阵。
想着他去宁城将婚事议一议,可能回来的时候还会带着桓小姐回来给他们瞧一瞧。
有些事情,他们说了是不算的, 也不能做主。这种事情长辈一定下来,他们只能接受。
因为背后可能会牵扯着巨大的利益线, 盘根错节到难以想象。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一回事,心里是不是真的愿意又是另一回事。
那阵子她还挺闷的。
只不过,她想, 等他将人带回来了, 她一定也会给个很诚挚的祝福的。
送新婚礼物可就不能和以往一样随便了, 她会好好地去挑一样东西送给他们。
他的婚事走得这么快, 他们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各自成婚后, 应该不会再像以往那么亲近了。只是一想, 她的心口就涌上了一股很深的难过。
她不喜欢设想出来的那个场面,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们渐行渐远。她都已经习惯傅清聿了,不能想象以后和他渐趋陌生是个什么样的画面。
等她毕业后, 家里应该也会慢慢的和奶奶一样开始着急。再过两年,她的事情应该也快了, 她应该会按照家里的意思去相亲,找一个合适的,然后结婚。
成年人的世界和孩童时期总是不一样的, 不会再那么无忧无虑。
他们终将会各自有各自的家庭, 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然后渐行渐远。
她的心里好像被一口气堵住了,但这可能就是长大所要经历的吧。
直到他回来, 他只身一人回来,傅桓两家的婚事不仅没有被提上日程来议, 反而风声渐息。
她在等他们通知婚讯,不想,却迟迟没有等到。
情况似乎有变。
她连准备都做好了,但是好像白做了。
而后来,情况的变化更是急转直下,忽然之间,他们俩有了牵扯。
忽然之间,婚事的两个箭头,一个指向他,一个指向她。
她接受了那次的相亲,将相亲地点定在隔壁餐厅,她在等,但是也不确定能不能等得到。
——而事实是,他真的来了。
两个箭头落定。
她其实想得也不太清楚,是有些混沌地在往前走,稀里糊涂地就走到了今天这样。
但是她觉得她应该是喜欢现况的。因为婚后她过得好像还挺好。
贺明漓在想他吃醋的事情,又在想他和桓锦的可能性。
其实,虽然照片摆在眼前,那一幕也被拍得清清楚楚,但是她没有太多的怀疑——怀疑他和桓锦之间是不是有事情,怀疑他是不是后悔了?想转而扭头走回去。
她太了解他了,他不是这种人。
就算真的受不了她的冥顽不灵,他也会郑重地向两家提出这件事,同她结束这段关系后再去开始新的一段关系。
而且两家长辈本就给了他们相处的时间,也给了他们后悔的机会,两方都没有正式公开宣布过婚事,结束起来也能很利落。他在这时候觉得不合适并没有什么。
所以他实在没必要。
只是她心里好像对“桓小姐”有些许芥蒂,毕竟他们被凑在一起过,也险些结成婚事。
看见他和桓小姐在一起,距离有点近、氛围有点好,她会有一点点的芥蒂。而且他从早上到现在,一天的时间都没有给她来过信息,却在和桓小姐一道喝酒,聊得这么开心,她会有一点点不开心的嘛。
贺明漓自己在床上放空想了很久。
整理好了心情,吸了吸鼻子,拿过手机给他发去信息。
当然不是质问,也不是生气谩骂,只是问他在做什么。
——本来以为他睡了,想明天发的。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没有睡。
傅清聿没有秒回,贺明漓也没有大吵大闹地闹脾气,只是去找苏浣聊天,一边聊一边等着。
苏浣是只夜猫子,这个点必然还在线。果然,傅清聿没秒回,苏浣秒回了。
吃个梨子:【你说,要是发现男人吃醋了怎么办?】
她补充:【但是发现得可能有点晚……对方可能已经吃了好久的醋。】
苏浣噗嗤笑出声,真不愧是贺明漓。
见她苦恼,苏浣直接化身情感大师。
苏浣:【那就请他吃个梨子。】
虽然看似很随意,也很不靠谱的样子,但是仔细一琢磨,就能知道这是她认真的回答。
贺明漓皱皱鼻子:【不要开玩笑。】
梨子很贵,不能请。
苏浣有点心疼她老公。那天那个看起来如同谪仙一般的男人,竟然吃醋,还吃了好久才被发现?
实在是难以想象。
她说:【好好解释、好好哄一哄?】
哄一哄?
怎么哄?
贺明漓:【他出差了】
距离太远了,有点难度。
苏浣:【没关系,要不,找个有空的时间过去找他?】
有空的时间?
周末可以过去……
苏浣:【加油贺小漓,顶着你的脸,就算你有些笨拙生涩也没有关系。】
效果能是十倍。她不信有人能面对贺小漓的脸还狠得下心生气的。
贺明漓觉得可能有点可行。
苏浣:【你好像有点变了】
贺明漓:【怎么说?】
苏浣:【我感觉你有点在开窍,也有点变化】
苏浣:【起码你发现了他在吃醋,也在意上了】
贺明漓轻轻咬着唇。
吃个梨子:【浣浣,你真是个情感大师。】
傅清聿也给她回信息了:【在外面应酬。】
他确实是在和桓锦他们应酬。
贺明漓看着这条消息,其实也谈不上生气,就是情绪会有点奇怪的变化。
如果说原来他是属于桓锦的,他是要和桓锦结为婚事的,他们之间有纠葛很正常。
以前她也可以接受。
那么现在她就是,好像、不是那么想放手了。
贺明漓说:【你今天好安静】
傅清聿垂眸看着手机。
桓锦问他:“是家里人?”
他颔首,“我太太,我去打个电话。”
桓锦点头,示意他自便。
傅清聿倒不是故意不给她发消息。
情绪会影响表达欲和分享欲,加上他觉得有些事情她可能不会有知晓的欲望,所以也就没有发。
他也在思考需要做点什么。
却没想到会等到她主动发来信息。
桓锦和旁边的人说:“你发现了吗?他好像一下子柔软了下来。”
好像一下子就有了情绪和温度。
贺明漓原本还在等着他回,却没想到直接等到了一通电话。
她望着页面怔了一下,迟疑地接起。
他问说:“还没睡吗?”
虽然才一天,但是贺明漓感觉他的声音已经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点久。
她轻眨了下眼。
“还没有……”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喝酒了吗?”
“嗯。”
说不清怎么,他莫名在心里道了声果然。
只道她今天的异常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一时间倒也没有多想。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贺明漓问说。
她都没有去问桓锦,电话接通以后,想到的只有与他之间的这些事情。
他顿了一下,轻笑了一声,“你在等我的信息吗?”
贺明漓“嗯”了声,这声有些绵长,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傅清聿安静了片刻。只在此刻突然很想出现在她旁边。
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只可惜两城实在离得太远。
他刚要说什么,远处已经有人在唤他的名字,他们在催他过去。
那边还在谈着事情。
贺明漓也听见了,她问说:“很多人吗?”
“嗯,有点晚了,先睡,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她乖乖地应了好。
又问:“傅清聿,我去找你好不好?”
这句话一落,她听见他那边只剩下风声。愣是安静了很久,才听得他哑声道:“好。”
他想,她可能是真喝得有点多。
不过,她想过来找他,自然是好事。
贺明漓弯了弯唇,满意地抱着被子一滚。
明明应该挂断电话了,但他还是问说:“你在主卧睡吗?”
“嗯嗯,被子好香。”
他蹙了下眉,喉结轻滚,眸光也急剧地深下去。
刚要说什么,却听得她补充:“今天阿姨好像晒过被子了。”
——原来,说的是被子晒太阳的味道。
他轻松一口气,又在道,也不知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贺明漓确实喝了不少酒,困得有点懵,她说:“你快去忙吧,我睡觉啦。”
他顿了下,道:“晚安。”
“晚安。”
贺明漓挂了电话,有些满足地一弯唇。
傅清聿重新回到座位上,免不得被众人一顿调侃。
“看傅总心情这么好?”
“哎哟,和太太打电话就是不一样哦。”
他笑了笑,扣下手机。
第39章 39 、月迷 08
傅清聿这个婚结得在他所有的圈子里都算是突然的。
除了黎城那边以外, 对他的同学圈、朋友圈来说也都是意外。
而其中有不少人到现在还不知道。
这次也就是他过来了,其中有人谈起,大家才知道一点儿。
他们没有深问, 原先还只道是不是只是寻常联姻,感情或许会比较一般。而现在一看——哪能啊。
面对众人的调侃, 傅清聿只是笑笑。
他端起手边酒杯,敬了各位一杯。
场所嘈杂,直到回了酒店以后,四周阒静下来, 他才坐在窗前, 静静地想着刚才的事情。
很突然的一通电话。
直到手机响动, 唤回他的走神。
——桓锦刚回到家, 给他发了明天聚餐的确认信息。
傅清聿回了一声。
/
贺明漓第二天睡到了中午才起。
傅清聿不在, 她连睡衣都回到了婚前的风格, 没有顾忌地清凉许多, 漂亮也是真的。
她懒懒地走出来,还迷蒙着。阳光从外面映照进来, 很暖,像是在她身上镀了层金光, 叫她更加白得晃眼。
阿姨已经做好了饭,看见她便笑道:“起床啦?好漂亮呀这身,跟公主一样。”
她忙去给贺明漓盛粥, 又端来一杯蜂蜜水。
在贺明漓疑惑的目光中, 解释道:“先生一早吩咐的,说您昨晚喝了酒, 怕您头疼。来,刚泡的, 喝一点,还有这个白粥,也是专门煮的。”
贺明漓娇里娇气的,像是家中的小女儿,就连阿姨都忍不住软着声哄着点、多疼爱一些。
“奥,好。”她捧进手里一口喝完。
也想起了昨晚那通电话。他以为她喝醉了……
不过,他不会是以为她是因为喝醉了才会找他吧?
她是来哄人的呀,主观意识清晰明确,并不是因为醉酒……
她皱了下眉,又检查了遍手机——一条消息也没有,倒是给阿姨叮嘱了要给她泡蜂蜜水。
贺明漓闷闷地往桌上一趴。
阿姨问说:“怎么啦?怎么不开心呢。”
“傅清聿都不理我。”她委屈。
阿姨愣了下,笑了:“可能是在忙。他不找你你可以找他呀,你找他他肯定可高兴了。”
贺明漓嘟囔着,乖乖喝粥。
今天她不去贺氏,她下午得去趟外面。
……
原以为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曾想,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她再次收到了一组照片。
傅清聿依然是和桓锦在一起。
依然是晚上,照片上依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去宁城出趟差,却每天晚上都和桓锦在一块,而且也不是多商业性的环境,其实要多想也不是不能让人多想。
贺明漓却还是没有去找他,看完就退出了信息。
她还在工作。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独自坐在桌边敲着电脑。
明天会正式跟严氏的严邵见个面,而在见面之前,她还得做些准备。
虽然他没什么消息,不过她确实也很忙,顾及不到那么多。
将近零点,她准备休息时,才收到他发来的一张照片。是一张江景图,在漆黑的夜色之下,江面像是闪闪发亮的宝石。
远处高楼灯光明亮,显得这一片的夜色更加突出。
吃个梨子:【赞过】
傅清聿没有控制住地弯了下唇。
他问说:【还没睡吗?】
他从早起忙到现在,刚刚结束。
旁边几个人原本在说着话,有人余光瞥到他,乐了,“得,肯定又在跟老婆聊天。”
“清聿,你这可不地道啊,老是自己在那边聊得开心。什么时候能把你太太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就是啊,我们对嫂子好奇可久了,还没见过呢。”
“跟我们聊聊呗?我们都不认识,可好奇了。”
傅清聿提了提唇,“会让你们见见的。”
他们来了兴趣:“哟,怎么个意思?嫂子要来?”
他笑着颔首。
“那可太好了,原想着离这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呢。”
他们还在追问。
他道:“见了你们就知道,是个很有趣的人,你们会喜欢她的。”
“哟,你不怕我们太喜欢她了吗?不怕我们把人抢走啊?”
傅清聿波澜不惊,“我们领过证,受法律保护。”
“哎哟哟哟,”有人搓着手臂,“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瞧给他得意的?”
桓锦跟着摇摇头。
却只因他这一句,众人都对傅太太起了兴趣。
他们倒是提醒他了。
傅清聿低头发了条消息,提醒着某人昨晚说过的话:【你昨晚说要来找我。】
贺明漓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
【是呀,不让去了吗?】
他要是反悔的话,她也要飞过去揍他的。
怎么这么小气,探班都不让了。
傅清聿:【没有。我是怕你酒醒后不认账。】
吃个梨子:【我昨晚没有像你想象的喝得那么多。】
想了想,贺明漓补充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的。】
所以,突然出现,给他发消息,说想去找他,都不是因为喝多了。
是她确实想这么做。
傅清聿的指尖停顿在屏幕上方,没有再动,唯有眸光微深。
见他没有再回,贺明漓退出聊天框,查看了下其它消息。
那枚红宝石已经到了,被她送去加工。
原先更加倾向于做一条项链,不过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她要哄人。
她发着消息,让他们将它做成戒指。
尺寸的话……她的无名指。
虽然是用某人送的红宝石去哄某人,不过贺明漓理直气壮,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
/
翌日。
是贺明漓首次和合作方严氏的严总会面。
他们没有过多的走形式,直接开门见山切入主题。
忙了一上午的工作,中午共进午餐时,她才提起他们的共同友人,也就是她在国外留学时的那个师兄。
严邵明显也是意外。
轻一抬眉,压了压嘴角,浮出淡淡的笑痕:“看来和贺小姐还是挺有缘分。”
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压迫感淡了不少,更加温和。
他道:“我也是在那所学校毕业,和他同届,但不同专业,我主修金融。当时没有认识贺小姐,不过应该也算是师兄。”
共同友人还好,主要还是同校的师兄妹,在外遇到难免觉得亲切些。和陌生人比起来多少还是不一样,能照顾的话也都会照顾点。
而且能从自己的学校出来,能力情况他心里也能有底,自然更加满意与欣赏。
贺明漓弯了下唇,“有道理。那严师兄,希望这次合作愉快。”
他们对对方的情况基本上都摸清了。她对他是欣赏的,这位在外的名声并非作假,确实很有实力。
第一天结束,他们的认识和合作都很愉快。
与别人不同的是,严邵反而看中了她的那些看起来不太保险的创新点,并且投来了希望。他挺看好她准备走的那条革新的路。
两方合作,能在准备采取的方式和走的路线上达成一致,这是最重要的。
如果这点不能一致,后续合作恐怕岌岌可危。
……
第三天晚上,也是在深夜的时间,贺明漓再次收到了一组照片。
一天一组,简直是在慢慢侵蚀腐化她的心理防线。
恐怕第一天、第二天再镇定的人,一连三天,多少也无法再多么镇定下去,怀疑的种子也很难不种下。
贺明漓在外面跑了一天,又是应酬又是工作,困得不行,看了一眼就躺下睡觉了。
傅清聿不在,这张大床都是她一个人的。也不用在意距离感和安全感,睡衣自由、不怕太露也不怕走光。
唔,他刚出差的第一天她还在不习惯,而现在,她感觉他再不回来的话她反而要习惯回去了、习惯自己独居。
她今天甚至更加肆无忌惮,挑了一件绸缎的吊带睡衣,V领的,若隐若现,很显身材也很漂亮。
如果要叫她全不顾忌,她的衣帽间里的睡衣都能让她好好地展示一回。
多的是漂亮的睡衣睡裙,但也大多都有些暴露。
自己住是没什么,和朋友住也没什么,但是和异性住的话、即使是傅清聿,她也还是有些放不开。
她躺进柔软的被子里,滚了一圈,把自己裹住。
傅清聿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已经睡着。
他低眉看了会儿,没等到回复后才关掉了手机。
旁人问他在看什么,他只淡声道:“没什么,就是几天不在家,家里的猫恐怕心要野了。”
贺明漓订了周六一早的机票,直飞宁城。
而在去之前,她取到了让他们加急赶制的红宝石戒指。
偌大一颗红宝石,如她想象般漂亮,一点不逊于在图片上的光彩。戴在她无名指上时,红与白交织,几乎要叫人移不开眼。
她刚戴上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一大片的夸赞。
虽然宝石很大,但是戴在她的手上并没有违和感,依旧是冠绝的风姿,漂亮得不像话。
贺明漓也很满意。
他的提议果然不错。
/
虽然是周末,但是去宁城出差一周的人显然这一周都要在忙碌,即使是周末也无法休息。
贺明漓也没有打扰他,早就将他的地址拿到了手,自己过去。
她周末没什么事,就当是飞过来玩玩。
他不在,那她就自己逛着玩。
这几天他的消息都不多,与以前相比,显然是淡了的。偏偏淡得令人很难察觉。
贺明漓只庆幸,还好她终于读懂了这个男人的心。
她订了一间和他同楼层的房间。只不过相邻的套房已经没了,她的这间……和他正好分处于两边,相隔甚远。
她倒觉得没什么,办理了入住后便回了房间,顺便给他发去一个房号。
第40章 40 、月迷 09
傅清聿还在应酬, 就在酒店的餐厅。只不过这一顿没有生人,都是熟人。
这顿时间一直在忙各种交际会谈,今天他们算是休闲一下, 简单一起吃顿饭。
贺明漓只发过来一张照片,没有额外的消息。点进去前, 他神色还是淡淡,看清图片内容后,眸光微顿。
用餐时一直看手机自然不好,因为是她的消息, 他才额外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一眼却直接叫他顿住。
他回说:【怎么这么早?】
悄无声息的, 自己带着行李就到了酒店, 也没有要他去接。
贺明漓打开行李箱, 从里面挑衣服。
她完全是当做度假来的, 精心挑选了不少衣服。现在进了贺氏开始工作, 平日里以职业风为主, 这些漂亮的休闲风藏在衣柜里都快落灰了,这回一有机会她就带了出来, 准备精心打扮。
吃个梨子:【这么迫切地来见你,感不感动?】
贺明漓随手一回, 便从行李箱里挑出了一件波光纹路的米白色裙子,就跟贝壳一样发着光。吊带、不长,将一个年轻女孩的阳光与明媚尽数显现。
贺小漓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却不过心。丝毫看不出她的“迫切”, 换上这条裙子后便出门去吃饭。
他在外面忙,她一点也没有一到就非要黏着他的意思。
傅清聿:【是吗?】
傅清聿:【所以现在你人呢?】
他俨然是一副早就将她看穿的模样。
他要是会信贺小漓的半句好听话, 都有点枉费他们认识这么多年。
吃个梨子:【觅食啦。】
贺明漓想到每天收到的照片里明或暗的光线都有。所以,他跟桓锦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应该还挺长的吧?
那现在是不是也正在一起呢?
她控制不住有些想问, 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你现在跟谁在一起呀?】
傅清聿回得并没有迟疑。他随手对着餐桌拍了张照片,准备发过来时,动作却倏顿。
他探身与桓锦说了几句话。
等了几十秒,贺明漓收到了张图片,还有一句紧跟着的话:【几个熟人。就在酒店的餐厅,要不要过来?】
她下意识看了一下,却是毫不设防地轻眨了下眼。
——照片上应该是现在和他一起吃饭的其他人。
也包括了桓锦,只不过看着距离,桓锦与他离得挺疏远,既不是对面也不是旁边,而且她的身旁还有一个男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这张照片好像确实能叫人少想很多。
叫她有点“果然”的安心。更不必提还有他紧接着的邀约。能邀请她一起,那自然是说明没有什么不能被她看见的事情。
贺明漓轻轻抿了下唇。
并非专门的商务局,所以她过来一道也无妨。可她拒绝了,因为这会儿她已经走出了酒店。
傅清聿引用了她刚才发的那句“这么迫切地来见你,感不感动?”,【呵。】
贺明漓假装没看见。只要看不见就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她找好了一家评价很不错的餐厅,准备过去试试。
一路奔波,她得先用美食犒劳下自己。
其他人在聊着天,见傅清聿放下手机后神色有点寡淡,不由问了下。
他们最近的八卦欲望实在有点强。
主要是每次从他身上八卦来的都很好笑,能让他们笑上很久,也侃上很久。
傅清聿语调也淡淡:“我太太过来找我了。”
“嗯?!——那这是好事啊!现在在哪?到了吗?”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语调更淡:“出去玩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不笑,是心情不好吗?”
桓锦亦是失笑。她笑点没那么低,但也是忍不住。
傅清聿扬了扬眉,并未多言。
因为一边用餐一边在谈事情,用完以后他们也没有撤,而是叫了茶点继续谈,所以这场饭局用时有点长。
贺明漓回来时,他们刚刚结束。
看着她发的回来的信息,傅清聿让她在他房间门口等他五分钟。
说好的“迫切想见他”,现在距离她抵达酒店不过也就过了区区两三个小时罢了。
她也不过是出去逛了一圈、罢了。
呵。
到最后还得他喊停她的脚步。
也不知到底是谁在迫切。
贺明漓百无聊赖地倚着门,直到听见电梯响起的声音,才望过去。说好的五分钟,当真就只用了五分钟。
明眸善睐,瑰姿艳逸。
他抬步而出,眸光却是倏然一顿。
她这条裙子是她亲自挑选,自然是漂亮得不像话。白皙莹润的肩膀,身上如白玉般雪白,姣好的身材与容颜明媚,一瞬间倾数映入眼帘。
刚才他们在说想过来同她打个招呼,被他阻止了。而他正在想,幸好阻止。
贺明漓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而至,手拊她后颈,身上气息很突然地倾轧滚来。
她脚步趔趄了下,转眼便被压在门前。
他不知是何时掏出的房卡,又不知在她背后的视线盲区是如何准确刷开的房门,只知道下一秒门打开,而他们已经进入室内。
“贺明漓,你穿得还挺少?”
“唔。”她被他一系列的动作弄得心慌意乱。
也知道他这句话当然不是简单的问,也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意思。
她眸光一闪,“但是,不漂亮吗?”
他嘴角轻提。
却没有回答。
只是于她耳畔道:“来做什么?”
从黎城专门跑过来,是来做什么?
那么突然的说想来找他,他不信没有原因。
贺明漓想到自己来的原因。可是直接解释好像有点奇怪。
有点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说。
不过、有一点,她确定她是来哄人的。
哄人。
哄他。
他们此刻距离太近了,就连气息就相互纠缠着。她心一横,偏头贴在了他的颊边,轻轻绵绵地吻了上去。
很软的一个吻,触觉轻到能落在心上。
他没有动作,只是轻一阖眼,压下眸中的晦暗,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没被制止,贺明漓壮了胆子,眸光轻闪着,贴向他的唇角。
室内阒静无声。
空气的流动都放缓放轻。
她逐渐大胆起来。
闭上眼,吻住他,往里探入。
她会和他做这样的事情,可是她和池牧舟不会。
这样是不是就能理解,对她而言,他和池牧舟是不一样的?
她也不太确定,她这样算是哄人吗?
……但应该算的。
唔。这样都不算的话,那怎样才算呢?
一开始是她的手腕被他扣住,逐渐的,他往前扣住了她的手。
感受到了发硌,他低眸一看,那枚戒指直接闯入眼中。
红得耀眼,合适恰当地贴在她的手指上,漂亮得不像话。
他撩起眼看向她,喉结轻滚。
下一秒,飓风过境般的,俘掠而过,与她十指相扣,手掌发力,扣得很紧,又重重地吻来。
“在做什么?嗯?贺明漓。”他的声音自唇齿间含糊地传出。
但是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她这一系列举动落在他眼中全是异常。
是他解读不出的异常。
但是也不妨碍他对她这场主动的接收。
他将人抱起,大步回到屋中。接吻甚至连断都不曾。
贺明漓有些紧张,心口已经绷紧。心慌意乱感更重,可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只能就着眼前的形势往下走,即使一切是被推动着前行。
——在做什么?她在哄他呀,哄他消火。
床上会更方便他们抵死交缠。她有了着力点,能避免无力下落。
吻得很凶,也很重。
比刚才还要重。
她深深地陷入白色的寝被,被柔软包裹。
贺明漓重重地喘着气,找回自己的氧气,眼尾泛开了一片靡丽的红。
他吻过她的面颊。
在旖旎缱绻中升温。
这几天的所有清冷好似尽数消融。
“傅清聿……”
那枚戒指的存在感很强,时而硌着。
她今天这一趟过来,怎么看怎么不纯粹。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你还在生气吗?”她搂过他的脖颈,于喘气的间隙询问。
傅清聿反问她:“我生什么气?”
他们像是在打什么哑谜。
贺明漓搂着他的动作收紧,紧紧咬着唇。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乎于零,几近于负数。
他的指腹碾过她唇角,要她松开,又渡着吻进去。
一层又一层的气息,将她侵略。
“唔。”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在他接着亲她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氛围明显有几分闲适,她也知道,他应该已经不生气了。
她有哄到人,而且哄人的效果还不错。
外边还是白日,室内温度却过于白日里应该有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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