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乌撒从记事起便身处奴隶营地。
与普通奴隶不同, 她是身上具有某种特质,特意被挑选出培养以满足重要客户需求的高级奴隶。
高级奴隶和普通奴隶的区别在于——
普通奴隶做了错事后, 训练师惩罚他们的时候会用上各种手段,鞭挞便是最常见的惩罚手段之一,只有疼痛才能够让奴隶变得听话。
高级奴隶的惩罚手段花样上则少了许多,但更为痛苦。
他们被提供给重要客户,身上不能留有明显的外伤痕迹,因此惩罚高级奴隶最常用的方法便是针刑。
针刑是训练师们最喜欢的刑罚手段,它既能给奴隶们带来足够的疼痛, 同时又不会留下过大的伤口。
乌撒至今都记得——
她因为做可怜的表情达不到惹人怜爱的程度,双脚脚趾从指甲处被刺进了十根银针。
银针再慢慢地旋转, 哪怕她痛到近乎昏厥,刑罚也不会结束。
那是段极为痛苦的日子。
更痛苦的是, 她马上要被送给等待她成熟许久的重要客户。
她偷听到, 那是卡尔帝国的某位王族。
她被训练得柔弱、娇憨、单纯、没有自己的想法……
除了知道如何伺候人外, 她没有其他的生活常识, 想要逃走也想不出任何办法。
直到后来, 她的丈夫,一位新手佣兵无意间闯入了训练营地。
二人一见钟情。
他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圣灵大陆遍布他们的人手,她和他被一路通缉逃亡, 他们到了暂时还没有被他们势力渗入的星洲,在这里过起了属于他们的幸福日子。
她与他缔结婚姻, 生下了大儿子乌南霜。七年后, 她又诞下小女儿乌北雪。
也正是这一年, 她的丈夫因在外执行佣兵任务发生意外去世, 尸体被他的同伴们运回到她跟前。
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想要与丈夫一起离去。可最后, 她为了尚小的儿女放弃了自杀的念头,她要将他们养大成人。
她告诉自己的儿女:爸爸一直在外出差工作,等赚到足够的钱他才会回来。
她始终撒着这样的谎言,好像这么做之后,她的丈夫真的能够回到她身边。
待在星洲,这个奴隶组织的势力还没有蔓延的地方,乌撒可以在这里安心的生活。
她的腰背处仍旧留有着蔷薇印记。
除了她自己及早逝的丈夫,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
乌撒这辈子只隐瞒过两件事。
一是她丈夫之死,二是她的奴隶身份。
如今,她想要去除自己的奴隶印记,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云霄开口……
乌撒其实很不擅长隐瞒自身的情绪。
她被调.教出的性格就是这样。
二十几年来没有一点改变。
在安全的环境待多,又被自己的女儿和老板保护着,她的警惕心已经降到了最低。
午饭过后的傍晚,乌撒做菜时一直心不在焉。
糖当成盐,酱油当成醋,弄错了好多道菜,她在和平餐馆打工到现在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差错。
和平餐馆闭店后,云霄询问乌撒:“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乌撒想说什么,但看见莫唐樘、云二八等其他店员时,她又闭上了嘴。
莫唐樘识眼色地说:“我们先下班了。”
他拉上云二八和另一名店员离开餐馆。
摇铃轻响,大门合上,云霄看向乌撒,声音放轻了问:“上班累到了吗?”
和平餐馆只有乌撒一个厨子,云霄偶尔会进厨房帮忙,但大多数时间都是乌撒一个人在后厨烹饪。
和平餐馆的生意非常好,乌撒每天都忙到脚不沾地,一周九天只有周九下午会休息半天。
就连云霄都忍不住称她为劳模。
一直高负荷地运转会使人疲惫,虽然之前去持正校区放松过,但和平餐馆闭店再开店的这几周里生意比之前好了几倍,乌撒一直在连轴转。
云霄见乌撒一副有着难言之隐的模样,以为她是想请假但不知如何开口,她问:“是想要假期吗?”
“不是的,我不用假期,我一点也不累。”乌撒扭捏地绕着手指,支吾半晌才极其小声地说:“老板,其实我……”
“叮铃~”
门前传来摇铃声,放学归来的乌北雪蹦蹦跳跳地推开和平餐馆的店门。
她开心地大声说:“云霄姐姐,妈妈,我放学回来……”
话没说完,她就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乌北雪连忙走到乌撒旁边,本要交待事情的乌撒立即闭上了嘴。
她不想让孩子知道自己曾经是个奴隶。
那是她难以言喻的耻辱。
她不想因为自己奴隶的身份,使得两个孩子在外面抬不起头。
乌撒抚摸乌北雪的脑袋,“雪雪,你先自己回家好不好?妈妈有事要和云霄姐姐说……”
“我也有事情要和云霄姐姐说。”乌北雪朝两人露出灿烂一笑,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钱袋子,双手递给云霄。
“云霄姐姐,这里一共有十四万五千三百一十八枚德尔塔。”
前段日子,元子仓三人赚取学费的时候,乌北雪也跟在他们身边靠自己的天生巨力赚取了不少的德尔塔。
跟去持正校区与哥哥见面后,哥哥给了她很多做外快攒下来的钱。
现在她给出兄妹俩凑出的所有积蓄,就是想请云霄帮一个忙。
她知道自己这些钱对云霄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全部数额。
乌北雪说:“云霄姐姐,你可以帮我妈妈去除她身上的奴隶印记吗?”
云霄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讶异。
乌撒的身上也有奴隶印记?
怎么回事?
乌撒震惊地看向乌北雪:“你、怎么知道的?”
“哥哥告诉我的。”
乌北雪的哥哥名叫乌南霜,他在乌洛波洛斯就读五年级,明年便可从学校毕业。
乌撒:“霜霜他怎么会……”
乌北雪也不知道哥哥是如何发现的此事,他让她跟着云霄姐姐,说在她这会找到帮助妈妈摆脱奴隶印记的方法。
哥哥说的果然没错!
乌北雪瞪圆眼睛,期待地看向云霄。
云霄思考间,小左从她颈间游出,尾巴勾走了乌北雪手上的钱袋。
云霄一把劫下钱袋,将其还给乌北雪,她态度温和地说:“能解决奴隶印记的不是我,是我请来世界之树的神术士克莱,她清除一个奴隶印记的费用是一万德尔塔。明天我带你们去找她。”
小左没拿到钱,气呼呼地钻回云霄的衣领之下。
乌撒和乌北雪则泪汪汪地看向云霄。
她们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所以这辈子才会碰到云霄这么一个大好人啊!
云霄向来很照顾在自己羽翼下的人。
乌撒把自己过去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云霄,她期间一直紧张地看着乌北雪,担心她会露出觉得她难堪的神情。
然而从头到尾,乌北雪都是一副鼓励她的模样。在她说完自己逃离奴隶营地之后,乌北雪捧场地鼓掌道:“妈妈真厉害!”
正是这五个字,云霄发现乌撒讲过去的经历不再瑟缩,而是向讲故事一样说起她在逃亡路上碰到的困难,以及他们是如何对付的困难等等。
期间,云霄问了乌撒几个问题。
奴隶营地在哪?
奴隶营地的人员结构构成?
训练师的长相?
奴隶营地的负责人是谁?
……
对于以上的问题,乌撒一脸茫然。
她不知道奴隶营地的具体位置,只知道那是个特别寒冷的地方。她和丈夫逃出奴隶营地后只见到了大片的雪地,什么建筑物都没看见。
此外,她做奴隶的时候能接触到的人只有她的训练师,每个训练师都戴着完全阻挡面容的铁头罩,只能看见训练师的一双眼睛。
乌撒记得自己的训练师有着一双蔚蓝大海般的美丽眼眸。
奴隶营地的奴隶被管制得很好,乌撒以前即使是高级奴隶也不知道太多关于奴隶营地的事……
乌撒逃亡时只知这个奴隶营地的人只手遮天,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
云霄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另有一个疑问。
既然乌撒是高级奴隶,那她和那些普通奴隶的蔷薇印记会相同吗?
乌撒母女回家后,云霄虚起了眼,她屈指叩击桌面,一下又一下地流露出她心中的不满。
小左钻出,尾巴举着白板:“我没拿到钱所以不开心,你是为了什么不高兴?”
云霄停下叩击,说:“势力如此之大且猖狂的奴隶组织,你认为各国上面的人知道多少?”
小左刷刷写道:“我不懂这些,你不要问我。”
云霄不紧不慢地说:“我没有问你,只是在做一个现有事实的陈述而已。”
小左擦去白板上的内容,重新写道:“与其指望环境变成自己希望的模样,不如自己出手创造自己想要的新环境……不爽的话,就干翻他们呗~”
小左作为寄生在云霄左手上的炼金生物,它共享着云霄所有的记忆,它知道云霄所有的秘密。
白板写满,小左擦去前面的话,继续写道:“反正你也做过战争挑唆的事……”
在云霄的记忆里,小左看到——
她曾经用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在边境村镇建立起了一个国度,且战力能和卡尔帝国的荣光骑士团一较高下,当小国战胜后,她便留下“无聊”二字消失不见,又去扶持了别的小国。
做这些事的时候,云霄都是以不同的形象出现,男女老少皆有,因此她有一个被称为“千面”的外号,意味着她每次出现时形象上的千变万化。
云霄没有说话。
她只瞥了一眼小左。
察觉到危险的小左立马叠好白板,躲到前台的吉祥物奶牛猫小零身后。
小零看向云霄,可爱歪头:“喵?”
云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小左打了个寒颤。
……
翌日,天将将亮。
云霄带着乌撒母女前往克莱处。
听到她们的来意,以及那丰厚的酬劳,克莱一口答应。
她掀开乌撒的上衣,指尖凝聚灵力,检查了她腰背处的蔷薇印记。
片刻后,克莱皱眉。
“我没有办法去除这个奴隶印记。”
蔷薇凋零28
“为什么?”乌北雪的疑惑脱口而出。
克莱指着乌撒后腰艳丽绽放的蔷薇印记说:“这和其他人的奴隶印记不同, 它是更高等级的誓言,以我中阶的等阶, 还无法去除这个印记,很抱歉。”
本以为能去除印记的乌撒失望不已,她故作坚强地微笑道:“没关系的。”
将乌撒的衣服放下,克莱咬着下唇看向乌北雪手里的酬劳,任何一笔本能属于她的钱财的流失,都会让她心痛不已。
克莱此时只恨自己之前没有好好升级,如果她现在是上阶神术士, 那这笔钱就能进她的口袋了!
这件事和云霄料想的一样。
乌撒的奴隶印记果然与普通的奴隶的不同。
乌北雪安慰乌撒说:“妈妈,没关系的, 不要难过,我们还可以找别的办法。”
克莱泼冷水说:“没有别的办法, 只有神术士才能解决这种誓言力量。”
乌撒面露苦涩, 乌北雪搂着她不停地打气安慰。
克莱看着她们, 不知在想什么。
云霄问克莱:“你可以请来等阶更高的神术士吗?你和他的报酬都不是问题。”
“请不来。”克莱面无表情地说着大实话, “因为你是炼金术士, 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神术士愿意来这里。与其想着更高等阶的神术士出现,不如指望我晋阶成上阶神术士。”
云霄问:“你可以吗?”
克莱坚定不移地说:“我可以。”
就算不可以,为了那些酬劳, 她拼了命的也要可以!
为了升级,克莱需要云霄帮她一点小忙。
**
大雪纷飞, 世界之树盖上了一厚厚的白雪。
这里的原住民们发现, 一夜之间, 西广场上多了一尊纯白色的石雕。
雕像为人形, 身穿白色无袖长袍,腰间系着金色腰带, 双臂向上伸展似乎在拥抱天空。
它脸部雕刻的表情悲天悯人,让人看了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它诉说自己曾遭遇过的苦难。
这是圣灵神像。
玉石材质。
由云霄亲手雕刻。
克莱站在圣灵神像前,她手里捧着一本封皮血红的教义,神情虔诚而又认真地说着人群听不懂的祷告语。
渐渐的,她身上浮现出一层白色光晕,所说的祷告语也变成了一个个的金色文字围绕在她和圣灵神像的周围。
随后,那些金色文字猛地炸向四周。
每一个旁观者的身上都落到了金色文字,他们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身子变得轻松了不少。
这是在变戏法吗?
这也太神奇了吧!
待克莱祷告结束,围观群众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问着她各种问题。
“这是在干什么?”
“要让我们信仰圣灵神?不行啊,我们信仰的只有世界之树!”
“什么?信仰圣灵神可以免费领一袋米和一桶油吗?”
“快告诉我圣灵神要怎么信仰,我老早就想改变自己的信仰了!”
符一繁在不远处的二楼看着。
他忧愁地说:“云霄大人,让一个神术士在你的地盘宣传圣灵玫瑰教会的教义,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云霄反问:“能有什么问题?”
会被其他炼金术士嘲笑一辈子啊!
符一繁很想这么说,但他知道云霄不会在意这些事情,他只得说:“希望能克莱快些晋阶。”
云霄也希望着。
之所以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正是因为克莱想要晋阶成上阶神术士。
克莱需要能在她祷告时撑场面的信众,人数越多,她祷告时得到的回馈能量也会越多。
而神术士就是靠着圣灵神像的回馈能量来升级的。
此外,圣灵神像的回馈能量还与圣灵神像的雕刻精美程度有很大的联系。
克莱没想到云霄一个外行能雕刻出这么完美且传神的圣灵神像。
放在圣灵玫瑰教会里,她这样的人才一定有很多人抢着要。
完美的圣灵神像,再加上这些发米发油就能信仰圣灵神的大量信徒,克莱的晋阶指日可待。
云霄安静地看着克莱和众人祷告的模样。
忽然,她眯了眯眼睛,那是什么?
在云霄的视野里,她看见每个正在祷告的人的头上都冒出了一根细小的光线,光线密密麻麻地连接向圣灵神像。
圣灵神像发出微弱的光芒,一根同样细小不起眼的光线一路照到了云霄所在的二楼。
紧接着,光线连接到了云霄的指尖。
她的体内之火的强度瞬间变强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
云霄抬起自己与光线相连的手,仔细查看。
“您在看什么?”符一繁好奇地问。
云霄摇了摇自己的手,连接的光线跟着晃动符一繁除了她的手之外什么也没看见。
奇怪。
正当云霄想仔细研究的时候,光线忽地消失了,而被光线增强的体内之火一直保持着后来的强度没有下降。
也就是说,那束奇怪的光线,提升了云霄的实力。
克莱今日祷告结束后,云霄询问了此事。
鲜少有表情的克莱神情一下子变得很微妙。
她甚至问了句:“你真的是炼金术士吗?”
云霄点头,她不是炼金术士还能是什么,能人后代或者神术士吗?
克莱注视着云霄,就像是在看某个世界上绝对不会出现的稀有物种。
云霄不明白克莱在看些什么。
良久后,克莱宛如接受了什么刷新她三观的事,“你所看见的是信仰力量和回馈力量,对身体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至于你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你可以理解为你有着非常适合成为神术士的体质。”
“只有资质极好、天生被圣灵神眷顾的人才能够看见信仰之力。”
上个有着这样体质的人,是圣灵玫瑰教会现任的教皇温格尔,她仅仅用了十天就完成了从学徒神术士到上阶神术士的晋阶。
“也就是说,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成为一名神术士,而且是能够轻易地成为上阶神术士。”
云霄沉思。
成为炼金术士的同时也能成为神术士?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以她目前的实力,她肯定会被抓去切片研究。
云霄看向克莱,虚了虚眼。
克莱脊背发凉,不等云霄开口,她率先举起手道:“只要你给我足够的封口费,这件事情我会让它烂在我的肚子里。”
云霄问:“如果其他人给你更高的费用呢?”
“我知道什么样的钱能收,什么样的钱不能去碰。”克莱依旧举着手,“如果你想要信仰圣灵神成为神术士,我可以告诉你如何赐福、消灾和净化……”
云霄不打算成为神术士。
她对信仰神灵,尤其是已故的神灵没有任何兴趣。
她所信仰的只有她自己。
云霄还需要克莱的帮忙,她给了对方充足的封口费,并让对方以神术士的身份立下了绝不会泄露此事的誓言。
之后西广场每天的祷告,云霄也会跟着去凑一下热闹。
她每去一次,体内之火的强度都会增强不少,比熔炼任何的稀有金属和材料提升都要来的更快。
免费且无副作用的实力提升,不要白不要。
但是,因为立起了圣灵神像和克莱传教的关系,世界之树成了各个炼金术士之间的笑柄。
小部分炼金术士更是认为云霄成为了炼金术士之中的耻辱。
……
持正校区,乌洛波洛斯炼金学校。
波波校长接起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其中不少人打来都是为了冷嘲热讽,还有某些大前辈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不满,听得波波校长那叫一个头大。
又挂断一个电话,波波校长拿起手绢擦拭额头冒出的冷汗,他怎么知道云霄为什么要在世界之树立起圣灵神像?
他只是云霄的导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咚咚”
门被叩响。
宋陆离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堆需要波波校长来批改的试卷。
他现在是驻校老师,负责教导元素机械炼金术法。
见波波校长一脸苦色,宋陆离淡笑道:“校长又在因为云霄的事困扰了吗?”
波波校长大叹气地说:“是啊,她总是会做出一些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前些日子的克朗小镇奴隶组织的事件……”宋陆离轻声地说:“那些奴隶被安排去了世界之树,他们身上有着控制他们的奴隶印记,只有神术士才能解除这些印记。”
波波校长恍然大悟,他为开学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没有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听到事情的起因,他忍不住微笑道:“云霄这孩子,什么都好,但就是太善良了一些。”
宋陆离不置可否。
他将手里的卷子放在书桌上,随后告辞。
圣灵神像建立之事,成功盖过了夜阳学校招了十几个炼金术士做老师的事。
宋陆离分不清云霄做的这事儿是巧合,还是有意而为之。听说安千叶投靠了云霄,有那家伙在,这事儿肯定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波波校长说云霄善良没错。
但她不是因为人好而善良,而是因为善良而善良。
相处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宋陆离依旧搞不懂云霄是个怎样的人。
他记得云霄刚到宋家的时候,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她那个时候头发很长,像个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傻傻愣愣地总是跟在他身后。
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点亮光,瞧着非常吓人。
她不会说话,也不会对任何事情做出反应,吃饭洗澡什么的都要别人帮忙,就像是一个没有自己灵魂空有精致外表的空壳。
有一天他躲开她的纠缠出去玩,再回来便从父亲口中听见她落水的事。
她发烧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体烫得如同着了火,喝下万能灵药也无济于事。
他很愧疚,一直在旁边照顾。
一天夜里,他突然听不见她的呼吸声了。
等他去叫父亲再回来的时候,她没事人一样地坐在床上,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低垂着眼,似乎在打量着自己。
抬眼看向他们的时候,双目满是淡漠,她的嗓音充满冰冷,“你们是谁?”
他询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父亲只喃喃地说:“四夏的传说是真的……”
他查阅了许多关于“四夏”的事,最多只能查到一个已经销声匿迹许久的四夏古国,也就是第一位炼金术士诞生的国度。
想到这里,宋陆离抬手揉动太阳穴。
云霄她,很喜欢情感直接的人。
更确切的说法是:能向其他人强烈散发出自身情感的人。
不管是正面情绪,还是负面情绪,只要那个人的情绪足够强烈,她对那样的人总是格外包容。
宋陆离想起云霄病好后第一次离开房间的时候。
宋家有很多人,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坐在热闹的人群里,安静地观察着其他人的交谈,以及那些人脸上的笑容。
然后,慢慢地露出与他们差不多的笑容。
简直像是在……
学习怎么做一个人类。
之后的云霄,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
一个品格方面无可挑剔的正常人。
但她学习微笑的那一幕,宋陆离至今记忆深刻,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怵得慌。
他总觉得云霄戴着很厚的面具,面具之下究竟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宋陆离老师?”
“宋老师!”
宋陆离回过神,夏兰正在他身前左右晃手,她身后跟着江慕云和元子仓。
宋陆离温柔地笑道:“什么事?”
夏兰给出三封信件,说:“可以麻烦宋老师帮我们把信件寄出去吗?”
乌洛波洛斯炼金学校一年级的学生采取封闭式教育,这一年的时间里只有春假、暑假和寒假三个短暂的小假期可以回去。
一年级的学生也不被允许使用通讯器,他们想要联系家里人的话,只能通过写信交给老师,再由老师替他们将信件寄出。
“好的。”宋陆离接过信件放好。
开学有一段时间了,夏兰、元子仓和江慕云是学校里的老师们最喜欢的三个学生。
他们的炼金术基础打得特别好,天赋高,悟性足,什么课程都是一教就会,让老师们教起来特别有成就感。
三人在校上课的时候也很乖巧,除非有人主动招惹他们,否则他们绝不会惹事,比入学之前要安分得多。
而且他们三人特别喜欢做老师的助手,不管多忙多累多苦的实验都愿意跟在旁边打下手,这让老师们对他们更加宠爱。
三人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但他们也有一个一直在困扰,其他老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体能。
在校的时间里,三人明显感觉到了自己体能的退步。
即使他们严格按照在世界之树的方法训练,乃至加倍训练,他们的体能也在一点点地衰退着。
像是体内之火在不断地吸收着他们的身体能量,跟在云霄身边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三人也不知这是不是他们的心理作用。
宋陆离来到邮局,选择了速度最快的海东青邮票,将信件寄出。
海东青模样的炼金生物收下共60枚德尔塔的费用,带着三封信件飞往星洲。
经过一天一夜的飞行,三个小家伙入学以来第一次的家信送到了云霄手上。
三封信各三个颜色。
白色信件属于夏兰。
红色信件属于江慕云。
彩虹色信件属于元子仓。
云霄先拆了最上面的白色信件,信封里放着一朵干栀子花,信件的开头是一些问好的话语。
紧接着,夏兰在信上提及自己近期一直在做的噩梦。
“我梦见自己在乌洛波洛斯里上学,看见您在学校里教书,我特别开心地过去和您打招呼,您竟然扇了我一巴掌……”
“您说我是抢了您未婚夫的贱女人,您还凶我,让我滚远点呜呜呜。”
“梦里好可怕啊,一堆男人像变态一样想对我动手动脚,我一直想醒过来但怎么也清醒不了。”
“我居然在梦里把云霄老师梦成了这么低劣的人,我有罪呜呜呜……”
云霄手一顿,夏兰梦见的……
正是她所看过的原著剧情。
蔷薇凋零29
云霄继续阅览信件。
夏兰写道:
“云霄老师, 那个梦给我的感觉好真实啊……我就像是在看着别人的生活一样,有时能控制自己, 有时又不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我真的很讨厌不能控制自己的梦,那样让我感觉很恶心。”
之后便是一些校园日常的倾诉与抱怨。
云霄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每一个字,她取出信纸与羽毛蘸水笔,着手写回信。
她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可以教你怎么做清醒梦。”
她在信件上解释了清醒梦的定义。
清醒梦就是通过某种特定的手段,让人在做梦的时候从无意识的混沌状态变成半意识的接管状态,也就是拥有控制自己的能力, 能够清晰地意识到“我身处梦中”这个事实。
“找一根绳子绑在自己手腕上,随便是什么样的绳子, 头绳也可以。”
“然后,使用一个可以定时提醒的钟表, 带在身上, 提醒间隔时间设置成一个小时。”
“当钟表提醒你一个小时到了的时候, 你就看向自己的手腕, 盯着这条绳子, 自己问自己:‘我在做梦吗?’”
“到了你入睡的时候,你的身体会继续你在白天看向手腕的节奏。”
“当你看见自己手腕上没有绳子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在做梦。”
“而当你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 你便会在梦中清醒,拥有控制梦境的能力。”
写下最后一个句号, 云霄将信纸折起放入信封, 她拆开下一封江慕云的信件。
江慕云的信件上只有一句话:
“云霄老师, 我们不在的这些天里, 您过得好吗?”
云霄失笑,提笔回道:“过得还不错。”
依旧折起信纸放入信封, 打开下一封信件。
信封里除了信件外还装着不少东西,一张三人组的合照,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以及两张折叠起来的信纸,一份给云霄,一份给蓝家人。
信件前面,他没有问云霄任何问题,只说了一些学校里啼笑皆非的趣事。
在信件最后,他简单提及自己做的一个噩梦。梦里面他一家都被人残忍杀害,而他也因危险的水下表演而遭到了永久的毁容。
“提及这个梦是因为我想要表达自己对老师您的感激,如果没有您的帮忙,我们一家人或许真的会像梦中那样……”
元子仓所说的也是原著剧情。
为什么他和夏兰都会梦到原著剧情?
难道是因为他们现在都身处原著剧情的主要发生地点了吗?
夏兰、元子仓和江慕云都被云霄带在身边教导过,她清楚地了解他们的性格,知道他们绝不会在走上原著剧情的道路。
可这噩梦是怎么回事?
世界的自然修正吗?
云霄有些捉摸不透这噩梦出现的原因。
一如她之前所看见的黑影。
回复完元子仓的信件,云霄让自己的炼金信使寄回信件。
元子仓给蓝家人的信件,则由她亲手送了过去。
此时夜还不深,蓝家人家中似乎发生了什么大喜事,云霄在屋外也能听见他们欢呼雀跃的声音。
此外,云霄还察觉到了几道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气息,分别分布在房子外的不同地方,一共有二十多人。
那些人正在暗处关注着她。
云霄叩了叩门。
“谁呀?”
开门的人是蓝晴星,她看到云霄非常惊讶,忙不迭地请人进来。
云霄婉拒对方好意,她递出信件说:“元子仓的家信。”
“原来是圆圆寄信回来啦!”蓝晴星开心完,热情地邀请云霄:“您进来坐一会儿吧。”
云霄:“不必了。”
蓝晴星上前搂住云霄的胳膊,撒娇道:“平时又不大见面,进来玩会儿嘛!”
云霄推拒无用,无奈地被蓝晴星邀进了家中。
蓝家人似乎正在办派对,外面又那么多的守卫,莫非是那位回来了?
蓝晴星解释道:“我妈终于做完佣兵任务回来了,这会儿她和我爸在楼上谈事呢。”
话音刚落,楼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
云霄抬眼,恰好与走在前面的女人对上视线。
女人有着一头金色大波浪的及腰长发,她的长相柔美,眼角有着岁月留下的痕迹,五官和气的她气质却很威严,整个人充满了上位者的气息。
她有着一双如海水般蔚蓝的眼眸,眼神却极度凌厉,胆子小些的人许是都不敢与她对视。
云霄在心中默念出对方的名字:
阿贝丽元·诺曼。
卡尔帝国永远的大公主。
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现任君主格外长寿,哪怕到了让位的年纪,他也依旧牢牢地抓住着王位,不愿将王位交给当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阿贝丽元。
之后,君主与他的妃子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孩子,阿贝丽元也不再是大臣和贵族们最支持的继承人了。
再后来,她不知为何就有了“帝国永远的大公主”这一带有明显嘲讽性质的称呼。
云霄接受炼金术士委托,在卡尔帝国追捕罪犯遭到同伴暗算,她受伤无处可躲的时候,阿贝丽元帮过她的忙。
原著剧情里也提到过大公主。
原著里夏兰三人组和阿尔伯特初见的时候,阿尔伯特说夏兰和他的疯子大姐一样,都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剧情里因毁容而自卑懦弱的元子仓,在阿尔伯特说出这番话后,抡起拳头将其按在地上暴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喜欢夏兰才对阿尔伯特如此生气。
此外,阿尔伯特还提到了一件事——
大公主某一天晚上突然就疯了。
掌管军权的她先是带兵杀了八王子,又屠杀了整个格雷戈里家族,最后是圣灵玫瑰教团的教皇温格尔出面,才将发了疯的她阻止杀死。
但,阿贝丽元死后成了整个诺曼王族的耻辱。
时间线上来看,阿贝丽元发疯的时间正是云霄救了蓝家人之后不久,阿贝丽元是为家人而疯。
如今蓝家人安然无恙,大公主自然也没有发疯。
阿贝丽元向云霄打了个招呼,她装作一副不认识云霄的模样:“你就是救了晴星还收了子仓为学生的炼金术士吧……非常感谢。”
云霄没有从阿贝丽元口中感受到任何的感激之情,她微笑道:“不用这么客气。”
阿贝丽元:“……”
她让蓝晴星和蓝桁去做自己的事,他们便从云霄旁边离开。
阿贝丽元很显然是家里的一家之主,家里所有人都听她的。
她请云霄到楼上一叙。
到了二楼的房间里,阿贝丽元在桌上放置了一个巴掌大的音乐盒,音乐盒打开,其中画着螺旋花纹的镜子散发出明亮的光线。
光线组成正方形的光罩布满整个房间,如此一来,外面的人便听不到屋里的谈话。
阿贝丽元拿了张椅子优雅坐下,常年身为上位者的她习惯性地命令着其他人,她示意云霄坐到她对面。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对阿贝丽元的态度不满,但云霄向来不在意这些小事,她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与阿贝丽元面对着面。
这期间,蓝晴星进来送了壶茶水。
云霄给阿贝丽元倒上热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你似乎不太想见到我。”
她喝下一口茶,眉头微皱,好苦。
“你是一个麻烦综合体。”阿贝丽元拿起茶杯端看,她没有喝茶,“你到哪里,哪里就会变得十分麻烦。”
云霄微笑:“看来你很关注我的行踪。请放心,我没有在茶水里下毒。”
阿贝丽元放下茶杯,轻声说道:“早知你会与他们牵扯上关系,我当初就不该将你救下。”
“但你还是救了……”云霄不紧不慢地说:“所以就算你再厌恶我,我也会记得你曾经的救命之恩。”
阿贝丽元说:“我厌恶所有的麻烦。”
云霄说:“巧了,我也不喜欢麻烦。”
简直就是毫无意义的对话,阿贝丽元眯起眼睛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霄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的长相和气质,以及她刻意练就的温和笑容,让她向来都很受欢迎。
她极少碰到向大公主这般对她甩脸色的人。
也很少有人会对她甩脸色。
那么做的人坟头的草都长得很高。
但是,她对于自己有恩的人非常宽容。
云霄平静地说:“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没有一点想要隐瞒自身身份的想法,屋外的守卫数量也多的有些过分了,我不希望他们影响到其他居民的生活。”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但世界之树是我管理的地方,在这里无论是炎邦世家还是帝国贵族,都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云霄的直觉告诉她,大公主可能会在世界之树区域惹事。
阿贝丽元问:“什么规矩?”
云霄颈间的小左竖起白板,上面写着:
“人人平等,互相尊重,宁静祥和。”
阿贝丽元看完只觉啼笑皆非。
她没想到云霄表现得成熟,实际上的想法竟是如此的幼稚低龄。
阿贝丽元只在自己三岁的时候产生过类似的想法,后来她明白丛林法则,便一直遵循着弱肉强食的行事原则。
阿贝丽元觉得云霄在玩过家家。
不过,有这样一个管理者,对她的家人而言是一种好事,他们不会受到为难和苛待。
想到这里,阿贝丽元说:“在世界之树的期间,我会遵守这里的管理规则。”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
云霄说:“蓝家人似乎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阿贝丽元说:“他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
八王子死了之后,君主很生气,他一直在派人调查八王子生前的行踪,蓝家人已经被君主知道了。
与其由君主派人告诉他们她的身份,不如由她自己来告诉他们。
云霄说:“你要将他们接走吗?”
她答应过元子仓,在他上学期间,她会好好地照顾他的家人。
蓝家人被带回卡尔帝国的话,事情就难办了。
阿贝丽元神情淡淡地说:“我不会将他们接走,他们只是普通的平民,没有资格进入王宫……”
更何况她的婚姻是她捏在手里的筹码之一,是她拉拢贵族的一种方式,她的男妃必须是对她事业有所帮助的贵族,蓝桁还不够格。
蓝桁只是她在外的一个消遣。
她不介意宠爱一个愿意为她生下孩子的男人,更何况他长得非常漂亮,与他上床也是一种放松与享受。
这次过来告诉他们身份,只是为了断掉蓝家人的痴心妄想,他们不可能成为诺曼王族的一员。
云霄读懂了阿贝丽元的潜台词。
她有些匪夷所思地看向阿贝丽元,若她真的像她表现的这么不在乎蓝家人,原著剧情里她又怎么会因为蓝家人的死亡而发疯呢?
不对,她不该用原著剧情来判断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活生生的人。
书是书,人是人,后者才是更重要的。
云霄收起稍显失态的神情,她由衷地祝福阿贝丽元可以处理好自己的家庭关系。
与阿贝丽元的谈话结束,云霄下楼和蓝家人告别,回到了和平餐馆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云霄继续跑到西广场蹭祷告带来的能量加成,她体内之火一天比一天旺盛。
云霄原先是精锐阶一级的等阶,今天已经顺利地变成了精锐阶二级,比克莱的神术士等级提升都要快。
搞得云霄都有些喜欢圣灵神了。
祷告之中,所有的“信徒”拎着今天份的米和油虔诚且专注地祈祷着第二天也能有免费菜领。
大家低着头,四周静谧无声。
这时,有一个人哭哭啼啼地喊道:“你放开我!既然你觉得我卑贱配不上你,那你去找别的人啊!”
如同石块落入平静的水中,瞬间激起涟漪阵阵,低头祷告的人个个抬起了头——
这是什么刺激的八卦!
快让他们听听!
喊话之人的声音很熟悉……
云霄仔细一听,那不是蓝桁的声音么!
蔷薇凋零30
云霄看向声源处。
蓝桁大家都认识, 这个男人刚到世界之树拜访邻居们的时候,大家就非常震惊于这个男人的外貌。
他长得实在是太美了。
——是那种令人感到惊心动魄的美。
他的一颦一笑都会牵动他人的心弦, 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替他消灾解难。
此时蓝桁眼中含泪,被一金发女人紧紧扣着手腕,世界之树里几个身体强壮的女人已经摩拳擦掌地准备上前帮助对方。
可走到一半,她们听到旁人议论:“那金发女人好像是蓝桁的妻子……”
哎呀,别人的家事就不太好管了。
想要帮蓝桁的人又缩了回去。
蓝桁一边挣扎,一边泪盈盈地盯着阿贝丽元。
阿贝丽元最受不了蓝桁的眼泪,每次蓝桁一哭, 有再大的事情她也会顺着对方。
但这次不一样……
阿贝丽元不明白蓝桁为什么不接受她的提议,她沉着声说:“你冷静一下, 成熟一点,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蓝桁听言更加用力地挣扎。
手腕处柔嫩的皮肤顷刻破了一层皮, 阿贝丽元见状立马放开了他。
获得双手的自由后, 蓝桁第一反应便是抬起了手, 他似乎想给阿贝丽元一巴掌。
所有的人屏息凝神, 只等蓝桁的巴掌落下。
蓝桁手扬到一半, 最后还是放下紧捏成拳,快速转身没入了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阿贝丽元想跟上却被阻挡。
蓝桁一看就是受了委屈,人们故意挡住阿贝丽元, 不让她追上对方。
现场只剩下阿贝丽元一人被众人围观。
她深吸一口气,扭头准备离开的时候, 恰巧看见了楼上的云霄。
因为刚刚升级, 她双眼无比明亮, 简直就像是在激动地看八卦。
阿贝丽元眼底隐隐冒出些许杀气。
云霄:“……”
她只是瞄了一眼而已。
这是迁怒吧?
阿贝丽元压着怒火离去。
和云霄同在茶馆二楼的符一繁撑着栏杆说:“这人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竟然敢对云霄大人您使眼色,要我去给她一点教训吗?!”
云霄无语。
符一繁这话听着就像炮灰反派的发言。
同在二楼的另一人安千叶说:“那人是阿贝丽元·诺曼, 卡尔特里斯帝国的大公主。”
符一繁听了差点从栏杆处翻出去,要不是云霄及时拎住他的后领,他这会儿可能就会摔出个骨折。
站稳后,符一繁抹了把脸。
卡尔帝国大公主之名他略有耳闻,听说那是个杀伐果断、手段凌厉的女人,每次带兵打仗都能大获全胜,颇有当年战神的风采。
传说中的大公主……
竟然跑来了世界之树。
这也就算了,她竟然是蓝桁的妻子。
不对,应该说蓝桁是她的男妃……
结合刚才发生的那一幕,符一繁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很多的八卦内容。
不行,不能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符一繁想起某些事,说:“云霄大人,我从一贵族朋友那听说过王室争权的事,她形容那是一场暴风雨,大公主则是风暴的中心。”
阿贝丽元是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人。
但卡尔帝国君主一共有三十五个孩子,因为争夺王位的事,死掉了一半多,如今只有十几个人活着。
这些人除了阿尔伯特表明站队阿贝丽元,其他人对王位都虎视眈眈。
阿贝丽元在王宫的时候,即使那里守卫森严,她每天也会被刺杀个五六次。
现在阿贝丽元来到世界之树,看样子没有带很多的守卫,符一繁非常担心她会死在世界之树。
那样一来卡尔帝国君主肯定会追责世界之树,到时候这里的人都别想过得安生。
符一繁很喜欢现在世界之树的环境。
风恬浪静,安适无常。
这里事事公平,不会出现有人受了委屈却无处申诉的事,大量炼金物品和炼金生物的普及更是大大改善提高了大家的生活水平。
现在的世界之树过于美好,他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世界之树和平安宁的环境。
符一繁相信,世界之树区域居住的人们都是这么想的。
云霄听完符一繁的话,让他放宽心。
世界之树不会发生符一繁所想的事,即便发生了,她也能让它像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了云霄的话,符一繁瞬间将心中的担心放下,他还要去炼制更多的炼金衍生品以作日常使用,便先行离开。
二楼的包间剩下云霄和安千叶。
楼下的祷告已经结束,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挂着元气满满的笑容。只有当人看得见希望和未来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模样的笑。
安千叶说:“这里就是你的理想小镇吗?”
云霄没有回答。
她看着广场上的人们,唇角勾起的笑容温和柔静。
但很模板。
安千叶在学校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云霄的笑容会让她看起来亲和力十足,安千叶看过不下千次云霄的微笑,他发现云霄的笑容有三个固定的模板——
浅笑、深笑以及眯眼笑。
她每次针对不同场合、不同事情的笑容基本就是这三者中的模板之一,安千叶只当这是云霄的个人癖好。
只是发现云霄的笑是模板后,他每次看见云霄的笑容时都会瘆得慌。
没有得到云霄的回答,安千叶并不在意,他向云霄汇报了这段时间他所做的事和资金的使用情况,最重要的是夜阳学校的变化。
云霄曾拜托温宛找一些品性好的炼金术士。
拿到名单后安千叶一个个的上门拜访,评估了对方的情况后,他以十分优厚的条件聘请了这些炼金术士来夜阳学校当作教学老师。
一个身处穷乡僻壤的夜阳学校开设了炼金术的课程,这本是一件应该十分劲爆且受关注的事。
但是,它的风头被“炼金术士管理的世界之树区域竟然立起了圣灵神像”一事完全掩盖,安千叶怀疑云霄是故意这么做的。
因圣灵神像的事,夜阳学校的炼金术士课程开设的格外顺利,消息放出去后,比安千叶想象中要多得多的学生们前来报名上学。
大家都知道上炼金学校的学费特别昂贵,普通人家的小孩检测出炼金天赋,如果不是元素内聚力指数特别高肯定能在炼金领域做出一番成就的话,他们宁愿不去炼金学校。
炼金学校高昂的费用,就算把他们一家卖了都凑不够,可知道自己拥有炼金天赋后,又有谁甘心一辈子都做个普通人呢?
当这些人了解到夜阳学校设立炼金课程后,他们不管是真是假,都不顾路程遥远地赶来报名了。
夜阳学校一下子多了七百多名有炼金天赋但囊中羞涩无钱上学的学生。
这学生数量都比得上持正校区一些小型炼金学校了。
现在这七百多名学生已经在夜阳学校开始上课,暂时没有人过来找麻烦。
大家还在抓着难得的机会大肆嘲讽云霄地盘立神像的事,这事儿都上炼金日报了。
夸张点的言论甚至对云霄开始了人身攻击,譬如:“没想到昔日的超级天才竟是个脑子犯蠢的白痴……”
诸如此类的评论还有很多。
安千叶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云霄。
对方笑容依旧如之前一样没有变化,仿佛被嘲讽的人根本不是她。
“此外,”安千叶顿了顿,“霈城的梅布尔·格雷戈里打算在夜阳学校投入大笔资金,她想要做学校股东,并且她接受校股东不参与任何学校决策的条件,需要考虑一下吗?”
先前不接受霈城的梅布尔和弯月蔷薇的杜兰基的投资是因为夜阳学校还没有成型,现在它有了雏形,便可接受外来投资。
但夜阳学校的股东和其他学校股东不同,夜阳学校能够决策的人只有校长云霄和副校长安千叶,校股东或投资方只参与分红,没有任何权力。
按理说这样的条件鲜少会有人接受,能接受的人一般都有其他的目的。
比如梅布尔夫人,她的目的就是想要和云霄套近乎,她给了安千叶一张舞会邀请函,希望云霄到时候可以参加。
云霄问:“她能投资多少?”
安千叶说:“七千六百万德尔塔。”
听到这个数字,云霄不禁挑眉,这可是一笔巨款。
“时间呢?”
“三个月后。”
云霄向安千叶伸手:“给我吧。”
安千叶取出舞会邀请函,放在云霄的手上。
舞会邀请函是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上面的烫金文字写了云霄的名字以及舞会举办的地点和时间。
邀请函上还有暗色纹路形成的蔷薇花。
云霄看见蔷薇便有些敏感,总是会忍不住联想到克朗小镇上人们的奴隶印记。
安千叶问:“你要去吗?”
云霄调侃道:“为了七千六百万。”
安千叶忍不住笑了下,他说:“梅布尔夫人似乎非常欣赏你。从以前就是这样,你明明是个女人,却比我们几个男人更受女人的欢迎,真够打击人的。”
安千叶仍旧记得,他暗恋的一个温柔女生,在某天突然递给他一封情书,他心中小鹿乱撞还来不及高兴的时候,对方就害羞地拜托他把情书转交给云霄。
那一天,安千叶心中的小鹿撞死了。
从此他封心锁爱,心里只剩下如何赚钱。
云霄也记得这件事,因为那封情书是安千叶面无表情流着泪交给她的,太吓人了。
云霄和安千叶一同离开茶馆二楼。
安千叶前往夜阳学校的方向,云霄则是走回了和平餐馆。
克莱正在店里吃饭,她对面坐着施灵珊,左右坐着施灵珊的养父母。
她的养父母都被人体炼金过,如今她的养父施树荣变成了公山羊,养母乐悦心变成了雌狮。
二人是动物形态,但保留了人类的思维,经过改造的嗓子可以说出人类的话语。
店里其他食客投来好奇又恐惧的眼神,人总是害怕未知的事。
被交代了任务的莫唐樘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说起了克朗小镇的事。
他的口才很好,将克朗小镇的事说得引人入胜,讲到高潮的时候,食客们听得恨不得钻进故事里把那些拐卖人口的家伙全部暴揍一顿!
干人口拐卖的畜生就该全部死完!
待莫唐樘讲完整个故事,食客们看向施树荣和乐悦心的眼神里不再带着恐惧,他们也没有刻意地去同情他们,只是将他们当作普通人对待了。
施灵珊的眼中含泪,她果然没有来错地方。
莫唐樘回到厨房端菜,因他说的故事刚哭过的乌撒问:“你讲的真好,以前也是做这方面的工作的吗?”
莫唐樘揉了揉鼻尖,含糊不清地说:“我以前办过一个教会,需要经常讲故事给他们听。”
乌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说得那么好,老板的眼光真好。”
莫唐樘尴尬地笑了笑,他也不明白云霄为什么会特意指定他来讲故事。
难道……
他以前是异教头子的事被她发现了吗?!
蔷薇凋零31
云霄手里拿着温宛附赠给她的资料。
牛皮纸为底的资料上印着一个人的照片。
娃娃脸, 略显无辜的下垂眼型,笑容灿烂阳光。
仅看照片,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品貌非凡、德才兼备的大好青年。
事实上并非如此,他是个诈骗犯。
莫唐樘,原名唐樘。
他原先是一个异教组织的首领。
莫唐樘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去骗取其他人的信任,或者说是忽悠其他人,让众人相信他的教会可以带领这个世界获得救赎,走向真正的光明……
他有许多已经潜入进各国高层的信众,且信众还在不断地增加着, 规模甚至一度超过圣灵玫瑰教会。
直到后来,这个异教因某些内部原因分崩离析, 身为异教首领的唐樘不知所踪。
原来他改名换姓来到了星洲。
……
莫唐樘心中忐忑。
云霄突然给他布置这样的任务,越想越觉得是她知道了他以前的身份, 那也就是知道了他是个炼金术士。
一个炼金术士隐藏身份潜伏到另一个炼金术士的身边, 怎么想都是图谋不轨!
虽然他本来是有想给云霄饭馆添乱的打算, 但他现在被云霄利诱地从良了呀!
莫唐樘等了好几天, 都没有等来云霄的责问。
他心下松了口气, 应该没有被发现身份吧……
同时,他回想起过去的日子,那时候的他受万人敬仰, 生活得非常滋润。
如果不是那个臭小子,指不定他的教会就能发展得比圣灵玫瑰教会还要厉害!
莫唐樘做异教头子的时候, 一时心软救下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学生。
那学生醒来后失去了原本的记忆, 只记得自己名叫小霜。
小霜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 即有着容易让人信任信服的气场, 一看就与异教专业对口,莫唐樘非常看中这个人才。
他如对待亲儿子一样对待对方, 将自己所有的看家本领一一传授给他。
然后——
小霜把看家本领全部用在了他的身上!
他被小霜请来的赏金猎人抓住关进了牢狱,坐牢的时候他还没发现这件事。当小霜来看他时,他感动得很,结果手头所有的积蓄和人脉全部被他骗走。
莫唐樘骗人一辈子,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人骗到!
他在监狱里自暴自弃。
后来,灰烬找到了他,他在该组织的帮助下成功越狱,来到了星洲这个极度自由的法外之地。
灰烬这个组织,理念特别崇高,但莫唐樘本身就是干这行的,想要用理念忽悠他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看中的是人,或者是利益。
身为灰烬组织领导的无面,却没有那种让人想要忠心跟随的人格魅力,但他给的利益够多,那么莫唐樘就是这个组织的忠实成员。
以前的灰烬钱多事少,现在的灰烬钱少事多,莫唐樘久离开灰烬重新做人的想法已酝酿许久。
“嘀嘀,嘀。”
莫唐樘随身携带的通讯器突然发出声响。
他瞄一眼,脸色一变,是无面的讯息。
无面自打去了遗迹之后消息全无,他都以为对方死在了遗迹里面,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莫唐樘点开短信,他心中做好了打算。
不管讯息上说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去做,他这次一定要离开灰烬。
“到遗迹来。”
关键讯息只有这四个字,以及一个坐标。
但是,在讯息之后,无面附加了一大堆的酬劳。
莫唐樘粗略地数了数,这些酬劳足以支撑他整整一年的炼金研究!
想到这里,莫唐樘眼睛一亮。
反正不做人那么久,也不差这点时间不做人,这个遗迹他去定了!
……
同一时间,世界之树的西广场。
云霄拿出一个黑色盒子模样的通讯器,通讯器的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到遗迹来。”
云霄瞥了一眼,收起通讯器,走了一段路与克莱汇合。
克莱正在用神术治疗一个脚腕扭伤的小孩。
神术的治疗十分缓慢,云霄看见克莱的额头冒出了轻微的冷汗,看样子使用这个能力非常吃力。
二十分钟过后,小孩的脚腕完好如初,他转动脚踝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于是开心地说:“谢谢克莱姐姐!”
收到对方的感谢,克莱身上猛地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广场上所有的人驻足停留观看。
在克莱身后的高处,云霄看到一道穿着白袍的身影。
祂的眼神淡漠而又冰冷,一点也没有雕像上的悲天悯人。
白袍身影出现持续不到半秒,除了云霄没有几个人看清。
待白光又回到克莱身上的时候,不擅长做表情的她努力摆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我已经是上阶神术士了,这多亏了你,接下来的誓言净化我可以每个人少收一千德尔塔。”
云霄认了这份功劳,她找来上班中的乌撒。
克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说:“这次我应该能够解决你身上的奴隶印记了。”
乌撒激动地脱下衣服,她背对克莱与云霄。
在她纤细的腰背处,一支含苞待放的红色蔷薇夺人眼球,蔷薇枝干的底部是一轮弯月,仿佛蔷薇种在了月亮之上。
克莱手指置于印记之上,灵力灌入。
才做这第一步,她就吃力地皱起了眉头。
好在困难只有开头那一步,之后克莱用灵力清洗乌撒的印记便轻松了很多。
清洗印记很疼,疼的乌撒眼泪直流,但与自由相比,这点疼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克莱一点点剥离印记,云霄看出克莱快脱力了,乌撒身上的奴隶印记果然很难去除。
云霄稍微扶住一点克莱,让她更省力一些。
印记持续地剥离,清除掉最后一点,克莱整个人虚脱地跪坐在地。云霄给她递了一管万能灵药,克莱拒绝了云霄的好意。
她缓了一会儿地说:“像这样的高级誓言一旦立下,强行清除会让设置誓言的人遭到反噬,并且会被对方知道当前所在的方位——这也是誓言的一部分内容,我在清除后才发现的。”
被知道当前所在的方位?
乌撒来不及感谢克莱,一下子变得惊恐无比。
难道她要被抓回去了吗?!
不对,她现在在世界之树,这里有着优秀的炼金企恶裙伺二儿而无酒一四启付费整理守卫和负责任的炼金术士,她不会出事的!
想到这里,乌撒脸上惊恐退去。
她鼓起勇气说:“如果真的有人抓我,我们是不是可以把他们抓起来?”
“自然。”云霄颔首,她递给乌撒一个绿绿队长的分.身,说:“它可以贴身保护你。”
绿绿队长经常在店里帮忙,乌撒对它非常熟悉,也从符一繁那里听过高级炼金生物的天价。
云霄竟然给了她一个!
乌撒眼泪汪汪,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云霄。
云霄将她送回和平餐馆,克莱休息好之后继续清除克莱小镇人的奴隶印记。
克莱想过了,即使这次的任务完成,她也不会再回赫德。
世界之树的环境、氛围以及管理者都是她喜欢的风格,她要在这里定居!
……
与此同时,卡尔帝国,首都赫德。
圣灵玫瑰教会的大教堂与诺曼王族的王宫在赫德这座城市的一南一北。
大教堂最深处的圣灵神像前,面容稚嫩的少女虔诚的跪拜在地,她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抱于胸前,双目微阖,字正腔圆地念着绕口的祷告词。
一发须皆白的老者恭敬地走入圣殿,他正是圣灵玫瑰教会的大主教埃尔顿,他说:“教皇阁下,请问您传唤我有什么事吗?”
祷告中的少女正是圣灵玫瑰教会的教皇温格尔,她睁开了眼,眼眸是罕见的纯金色,看人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声音清冷空灵。
“我们多了一位上阶神术士。”
“谁?”埃尔顿惊诧。
“克莱。”温格尔轻声地说。
克莱是谁?
埃尔顿一时间没有想起,圣灵玫瑰教会的神术士太多了,只有一些会来事的神术士才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回想了好一会儿,埃尔顿终于记起克莱是谁,她不是去星洲那个地方执行任务了么,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上阶神术士?
埃尔顿问:“需要我将她喊回来吗?”
温格尔说:“不必,她留在那里更好。”
既然不需要对方回来,为什么会特意在他面前提及她呢?
上阶神术士本来只有他一个,现在又多出一个克莱。
难道……温格尔想要让克莱接替他大主教的位置吗?
应该不会,如果是想更换大主教的人选,温格尔今天就会直接告诉他。
想到这里,埃尔顿放心下来。
他提及另一件事:“杜兰基·格雷戈里想要见您一面。”
温格尔说:“不见。”
埃尔顿为难地说:“教皇阁下,杜兰基先生的慈善组织今年向我们教会捐献了两个亿的德尔塔……”
温格尔说:“不见,没有其他的事就出去吧。”
温格尔态度强硬,埃尔顿只得离开。
人走出圣殿的一瞬间,埃尔顿的脸瞬间垮下,他不屑地看了眼圣殿的大门。
温格尔这个教皇活了三百多年,仍旧除了修炼什么都不懂,她早已与这个时代脱轨。
实力再高又怎么样,又没有能发挥的地方,能在这个时代站住脚的早就不是纯粹的实力,更多的是人脉、势力、金钱等。
以她那种行事管理圣灵玫瑰教会,教会早就会因人数不够而直接倒闭了。
圣灵玫瑰教会能维持着过去的规模与辉煌,都是他这个大主教的功劳!
按贡献程度来说,教皇的位置明明应该由他来坐……
埃尔顿平复自己心中不甘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下垂的嘴角慢慢扬起慈祥和蔼的笑容。
他来到接待客人的大厅。
“杜兰基先生。”
大厅里坐着一名棕发青年,他有着格雷戈里家族人典型的五官特征,薄唇,高挺鼻梁,略微向内勾的鼻尖,以及一双狭长俊美的眼眸。
他身上有一股只属于他的独特的慵懒气质。
杜兰基说:“教皇阁下还是不肯见我吗?”
埃尔顿露出为难的表情说:“教皇阁下正在进行关键的修炼,不能被随意打扰,很抱歉,杜兰基先生。”
“大主教不必向我道歉。”杜兰基起身,“既然教皇阁下不愿见我,那么我先告辞了。”
埃尔顿想要送他,却被他温柔拒绝。
“我知道大主教日常事务繁忙,还请您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杜兰基步伐缓慢地离开。
埃尔顿望着他的背影,虽然他是个私生子,但本事却比格雷戈里家族里大部分的人都要大呢。
他生意做得好,又是君主跟前的宠臣,以前格雷戈里家族看不起他,现在却个个都想与他攀上关系。
风水轮流转呐。
……
杜兰基离开后,坐上了一辆炼金马车。
这是他的私人马车。
一进马车里,他瞬间呕出一口发黑的鲜血,整个人也在不停地咳嗽。
每咳嗽一下,都伴随着鲜血的涌出,甚至还吐出了内脏碎片。
等咳嗽停下,车厢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杜兰基拿出手帕,轻轻按在嘴角的位置,他对着车厢外的人说:“取消接下来的所有行程,做好去星洲的准备。”
接着,杜兰基在车厢里写了一封信。
他取出一只炼金信鸽,打开它的肚子,往里面塞入信件。
信鸽得到指令后,展翅飞向王宫的最深处。
**
世界之树。
云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她按着胸口,总觉得接下来会发展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会是什么事情让她产生了这样的预感呢?
云霄暂时没有头绪。
她现在也没功夫去想。
因为阿贝丽元找到了她。
“你能帮帮劝劝蓝桁吗?”
云霄挑眉道:“这是你们之间的家事,我插手不合适吧。”
其实阿贝丽元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她思来想去,虽然云霄是个麻烦综合体,但只有她的人品让她觉得能够信任。
阿贝丽元说:“我告诉他了自己的身份,我明明都说了,不管以后我有多少男妃,最宠爱的只有他一个人,我的子嗣只有他能生下……但他没有表现出一点高兴的模样,反而生起了我的气。”
云霄:“……”
换谁都会生气吧。
蔷薇凋零32
在阿贝丽元看来, 她给蓝桁开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越,让一个平民嫁入王族, 她将顶着天大的压力。
她原先都没有让他成为男妃的打算。
为什么蓝桁一点都不领情?
其他人得知她大公主的身份都很兴奋,唯有蓝桁一个人默默地掉着眼泪,还与她闹脾气。
其实不止蓝桁,蓝晴星似乎也不是很高兴,她一直对她濡慕的笑容变得勉强。
阿贝丽元真的不明白蓝桁为什么在生气,蓝晴星又什么不高兴,一直想不通的她过来寻找云霄。
云霄和蓝家人的关系不错, 蓝家人都很喜欢她,由她劝劝蓝桁和蓝晴星应该能起作用。
云霄婉拒了阿贝丽元的请求, 她说:“蓝先生和蓝小姐之所以会生气,应该是因为他们爱着您吧。”
“爱?”
阿贝丽元从小到大没有体会过“爱”这种情感, 这个词于她而言太过陌生。
阿贝丽元是卡尔帝国君主最受宠的妃子生下来的孩子, 她本应该受尽万千宠爱, 却因为她母亲在生下她后难产而亡被君主厌恶。
她在十分糟糕的环境中长大。
奴仆的苛待、馊掉的饭菜、其他兄弟姐妹的霸凌……
这些是伴随她成长的东西。
一直到她十多岁的时候, 她的五官长开了, 与去世的母亲有着三四分的相似。
她立马得到了君主的宠爱,日常生活有了大公主该有的规格。
但是君主喜怒无常,时常因为她做出一些不像母亲的举动而恶狠狠地鞭挞她, 并且不允许任何人过来治疗她。
她身上留下了许多的鞭痕。
哪怕是炎热的夏日,她也必须穿着长衫长裤来掩盖手臂与腿上的痕迹。
这样的日子持续她十五岁考入荣光骑士团, 她成为了一名优秀的骑士。
她白皙的肤色变成了小麦色, 柔顺的直发做成了大波浪, 她不穿长裙常年轻甲, 与去世的母亲的相像程度降到了最低。
君主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冷淡了下来,她又成了那个不受宠的大公
依誮
主。
此时她自身足够强大, 没人再敢欺辱她。
四面受敌,步步为营,她一路走来都是孤身一人,也习惯了将自己身边乃至自己本人都算计成能够与其他人交易的条件。
阿贝丽元不懂什么是爱,爱是非常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她懂得什么是恨,她的内心憎恨着卡尔帝国的君主。
思绪至此,阿贝丽元说:“如果爱我让他变得不听我的话,那么我宁愿不要这份爱。”
云霄扶额,她认为自己已经是不太懂得人类情感的人了,没想到阿贝丽元比她还狠。
云霄说:“你想象一下,假如蓝家人没有我的帮助,他们全部死了你会是什么反应?”
“我为何要如此想象,他们已经脱离危险,不会发生你所说的情况。”阿贝丽元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地说。
云霄微笑:“我只是让你设想一下这种情况。”
阿贝丽元摇头:“这种设想毫无意义。”
“你不敢去想象那种情况。”云霄一阵见血地说:“其实你非常在意蓝家人,你已经将他们当作了家人,否则你不会连想都不敢想。”
阿贝丽元沉默。
她不是特别固执己见的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她也会及时改正。
云霄短短的几句话让她意识到——
她不愿去想蓝家人出事的情况。
假如发生了那样的情况,她或许会发疯的吧……
难道她很在乎蓝家人吗?
可这是为什么呢?
阿贝丽元回想起与蓝家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她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那种情感,但她知道了她无法离开蓝家人。
阿贝丽元立马起身,她匆匆离开,并扔下了一个小钱袋和一句话。
“我想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
云霄哭笑不得。
她这是被当成心灵导师了吗?
小钱袋里装了十万德尔塔,王族的人出手果然阔气,云霄把钱袋给了小左。
小左兴奋地举起白板:“只要给钱,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
云霄无语摇头。
到了下午,王宜修登门拜访。
他背着一副大画框,笑容满面地说:“好久不见,我祖父让我来把他的这幅画送给你。”
王老先生的画吗?
云霄双手接过画框,掀开盖在上面的画布,她看见画像上的人好像是她,但又不完全是她。
画像上的她穿着大袖长衫,黑色长发及至脚腕,整个人的气场充满了压迫感。
这幅画名叫《一》,是云霄之前在持正校区帮王宜修从拍卖场里弄回来的画。
云霄收下了画,放在了她的炼金手提箱里。
除了送画,王宜修此番前来其实是为了拜托云霄一件事,他说:“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在中央城区修复壁画,那边呢,发现了一个遗迹,和原来在星洲这里的一个古老国度有关。现在这个遗迹里也有壁画需要修复,但是进入遗迹必须要两人及以上……”
云霄记得此事,她明白了王宜修的意思,“你想邀请我一块儿过去吗?可是我不会修复壁画。”
“不需要你出力,就是过来帮忙凑个人头。”王宜修凑到云霄耳边,神秘地说:“本人我想着随便搞一个搭档就好,但是我去石耀她们那问了问……”
石耀姐妹均是占卜师,她们身为能人后代,属于残留力量比较多的存在。
说人话就是:她们身为占卜师的占卜结果大多很准。
王宜修表示石耀姐妹让他来邀请云霄作为同行伙伴,否则他有七成以上的概率会在遗迹里出事。不会死,但会让他以后得日子里变得非常痛苦。
如果云霄能作为他的同行伙伴,他出事的概率会降到两成,同时云霄也能在这次行动里获得对她而言十分丰厚的好处。
他俩组队前往遗迹是双赢的事。
王宜修给出遗迹地址。
他要去的遗迹,正是无面发来信息的那个遗迹,云霄忙完本就打算过去看看,现在能与王宜修一同过去倒也不错。
与王宜修商定好出发的日子,云霄再一次收到了夏兰的信件。
夏兰在信上说:“云霄老师,您告诉我的做清醒梦的办法非常有用,我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梦境了。”
“能控制自己的梦境之后,我连着许多天都没有再做那个梦了,但是我开始做起了另一个梦……”
“梦里的我被关在一个巨大的拱形鸟笼里,我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行动,但就是打不开鸟笼的门。”
“鸟笼外站着一个戴着灰色面具的人。”
“您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您的事吗?我有一次泡血池昏迷再醒来后,一个戴着灰色面具的人站在血池边上,给了我一张灰色面具。”
“那灰色面具融入进了我的身体,我以为那是一个梦境。可您又告诉我,您在杀死恶灵后,它体内掉出了一个灰色面具。”
“我这次梦到的灰色面具人,他就戴着那样的面具。每梦到他一次,他都会离鸟笼近一点。”
“昨天晚上的梦里,他开口说话了。”
“他说:‘时钟已经失去了指针,星星上的音乐响起了前奏,白银时代即将迎来属于它的血色时期,而你,是被命运选中之人……’”
“我让他滚蛋。”
“之后我便再也没有梦到过对方。”
“云霄老师,灰色面具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为什么我会梦到对方?对方所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云霄暂时无法解答夏兰的问题。
灰色面具她研究过,没有研究出任何名堂,灰色面具人她更是从未见过。
至于那句谜语人的话,云霄给了夏兰一个大概的解释:对方想要用高大上的理由让你去做某件事,并且忽悠你这就是你的命,不能信。
给夏兰回完信,云霄收到了莫唐樘的请假单,他要请假一个周的时间,理由是他的远房叔叔死了。
云霄故意问:“上次你请假死的也是远房叔叔……”
莫唐樘面不改色地说:“这次死的是另一个远房叔叔,没办法,家里亲戚比较多。”
云霄笑了笑,批准了他的请假。
莫唐樘当时不明白云霄的笑是什么意思,等他登上飞艇看见云霄和王宜修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都大了。
为什么云霄也会在这艘飞艇上?
这艘飞艇的目的地是中央城区,总不能他们仨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吧?
云霄坐在靠窗位置,王宜修坐在中间,莫唐樘的位置在王宜修旁边。
王宜修拍了拍莫唐樘的肩膀,同情地说:“你家好容易死人啊,节哀顺变,照顾好自己……”
明明是安慰的话,听着却让人有种莫名的不爽感,什么叫“你家好容易死人”?
但莫唐樘撒的谎就是家里死了人,他只能露出些许伤心的神情,接受了王宜修的安慰。
王宜修一路上非常聒噪。
整个飞艇都布满了他慷慨激昂的声音。
莫唐樘本以为云霄会和他一样不耐烦,可他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云霄似乎挺喜欢王宜修的吵闹。
莫唐樘对此表示非常不能理解,为了避免王宜修和他搭话,他拉起身上的毯子盖住头脸,假装睡觉。
经过半天的航行时间,飞艇抵达中央城区。
莫唐樘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先一步离开。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等他到遗迹入口附近的旅馆租房时,他又听见了王宜修的声音。
“这个旅馆是附近旅馆里性价比最好的一家,它的床铺躺着很舒服,价格也不高。”
王宜修认真地向云霄介绍。
莫唐樘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这家旅馆大厅敞亮,根本没有能躲的地方,于是他又与两人碰面了。
莫唐樘一会儿抬手想要捂脸,一会儿又想要转身,整个人看起来手忙脚乱的。
云霄丝毫不意外在这里见到莫唐樘。
倒是王宜修,一副“我们居然住同一个旅馆这也太巧合了啦”的表情。
王宜修热情地上前询问:“好巧啊,你死掉的家人就住在这附近吗?”
云霄轻轻抬手挡在唇前,她怕自己笑出声。
“……”莫唐樘点了点头。
“奇怪。”王宜修挠动脑袋,“这里的遗迹是半年前被公开的,遗迹发现之后附近就不允许有普通人居住了,商用房也只允许旅馆存在。这里开的旅馆都是经过资质审核的,你家里人是在这开旅馆的吗?”
莫唐樘:“……”
他怕自己再多说两句就会穿帮,他故意抬手挡在额前,说:“我有点不舒服,先上楼休息了。”
王宜修关切地说:“没事吧,我这里有云霄给我的万能灵药,可以分你一点喝。”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热情烦人的家伙,他们之间很熟吗?!
莫唐樘简直想爆粗了。
这时云霄及时插手解围,她对王宜修说:“先去把行李放好,然后我们去看下遗迹吧。”
王宜修:“好。”
云霄没有看莫唐樘直接上了楼。
这让莫唐樘的心不上不下的,云霄到底知不知道他曾经的身份?她是否已经知道了他也是个炼金术士?她这会儿到底是怎么想的?
莫唐樘患得患失,他拿出通讯器看了眼上面的酬劳才稳住心神。
楼上。
云霄没什么要放的行李,她进房间看了眼里面的布置,按了按床垫的柔软度,确实不错。
她离开房间,在走廊里等着王宜修。
这会儿入住旅馆的人有许多,听他们的对话,都是接取了有关遗迹任务的人。
王宜修准备完毕,他一身轻便的打扮,颜料以及画笔等修复壁画的工具都会由第一个发现遗迹的组织——弯月蔷薇来提供。
云霄没想到在这里都能听到弯月蔷薇的名字。
她向王宜修确认了一下发现遗迹的弯月蔷薇是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弯月蔷薇。
经过王宜修的证实,就是那个弯月蔷薇。
它不是一个慈善组织么?
怎么会和遗迹扯上关系?
王宜修解释道:“这里原本是一块没有任何人管理的荒地。弯月蔷薇的首领杜兰基来中央城区拉投资的时候,救下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老头给了他一个坐标说地底有他想要的东西后消失不见。”
“那个坐标深深地印在了杜兰基的脑海里,他找到了这片荒地,老头说的话总是让他非常在意,于是他找到中央城区的管理者买下了这块地皮,让手下不断地向下挖掘。”
“这片荒地的挖掘十分困难,杜兰基的人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不断向下开采着这片荒地,因为挖得太深,有人把这里称之为‘小深渊地裂’。”
“大家都觉得杜兰基疯了。”
“今年杜兰基继续开采,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片荒地的地底真的存在着什么!”
“待挖出一件古文物之后,有专家称底下很有可能是个大型遗迹……所有知晓此事的人都对它重视了起来。”
“中央城区派人与杜兰基的人合作,共同挖掘出了这个大型遗迹的入口。只是入口刚挖出来,门口缝隙流出的毒雾就毒死了一大批人。”
“中央城区和杜兰基开始招募能够探索遗迹的人,以及能修复还原遗迹内各种物品的人。”
“遗迹里有非常多的壁画,不少壁画都有着缺损的部分。”
“中央城区特意向我祖父发出了邀请,你也知道我祖父的画技有多出神入化,但他身体实在太差了,不适合来做这份工作。他推荐了我来干这份活。”
“原本我在遗迹外围进行修补工作,现在需要深入一点遗迹,是别人已经探索过的地方,没有危险。但是这里规定,进入遗迹内部的范围时需要至少两个人组成队伍,所以我喊来了你。”
云霄点点头,王宜修条理清晰地讲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让她对遗迹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云霄跟着王宜修拿到了遗迹探索的资格证,那是个小型的三角胸牌,触感如玉。
三角胸牌必须别在胸口前,胸口前没有三角牌的人出现在遗迹里会被视作盗墓贼处理。
来申请探索资格的炼金术士很多,他们不会放过这种可以探索未知的机会。
炼金术士的存在就是为了探索宇宙中的未知,旺盛的好奇心是成为炼金术士的必备条件之一,没有好奇心与探索欲,炼金术士便不再是炼金术士了。
登记好自己的资料,往回走的时候,云霄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她驻足看向发出笑声的炼金术士,又往自己的四周看了看,确定对方的嗤笑针对她而来。
那是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他一个跨步挡在云霄正前方:“你就是那个让神术士在自己地盘建立圣灵神像并大肆宣传教义的云霄吧?还超级天才呢,现在整个炼金术界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本吵闹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
云霄之名大家都有所耳闻,关于她的事他们只敢背后讨论,这是第一次有人将这件事拿到台面上当着云霄的面讲。
他们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青年,究竟是他胆子太大还是他不想活了?
众人又看向云霄,想看她是个什么反应。
云霄静静地看着青年。
她眼神非常平静,没有一点被嘲笑的恼怒。
但就是这样的眼神,让青年感到了无端的恐惧……
他仿佛正在面对一头徐缓醒来的野兽,对方随时随地都能将他撕扯成碎片!
青年害怕了。
云霄往前一步,他吓得直接跌坐在地,瞬间引起一片的哄笑声。
云霄径直走向遗迹入口。
王宜修对地上的人翻了个白眼说:“怂成这样还敢嘲讽人家,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蠢到骨子里的夯货!”
又是一片哄笑声。
等青年从恐惧中回过神的时候,云霄和王宜修已经进入遗迹。
蔷薇凋零33
遗迹的入口已经过修复, 圆拱形的大门看着恢宏气派。
许多游魂模样的炼金守卫在门内门外游荡,半透明的身躯让它们看着像遗迹里走出来的冤魂。
它们只允许佩戴了三角胸牌的人进入遗迹, 没有胸牌一律会被它们手中光线形成的绳索捆住扔到其他地方,死活不论。
走进遗迹入口,里面搭着许多不同用途的帐篷,帐篷附近人来人往,能够探索遗迹的人数比云霄想的要多些。
她和王宜修进入其中一个帐篷。
帐篷里放置了工具桌,工具桌上备着一些探索遗迹必备的工具,由弯月蔷薇提供。
云霄粗略一看, 弯月蔷薇很大方,提供的工具全部都是炼金物品, 以及一些神术用品。
“那个人刚才说那样的话,你不觉得生气吗?”王宜修拿起两个炼金安全帽, 先递给云霄一个, 又给自己戴上一个。
“为什么要生气?”云霄戴上安全帽, 帽子帽檐之上放置了一盏明灯, 按下安全帽耳边的按钮就可以照亮身前的扇形区域。
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情绪。
王宜修从云霄的脸上看出了这个意思,他有些佩服云霄地说:“我遇到这样的事的时候,就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云霄看向王宜修,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打算, 他指着工具桌最里面的位置说:“那里面是护身符, 圣灵玫瑰教会做的, 据说可以帮助佩戴者保持清醒的头脑。”
“进遗迹深处探索活着回来的人说, 只要进到遗迹的某个范围,大家就会像中了邪开始攻击自己身边的同伴, 或是选择各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性命。”
说着,他拿起工具桌上最后两枚护身符。
护身符由犬牙制作而成,上半部分包裹着明黄色的布料,布料外由红绳捆绑,一根发着光的细绳穿过了犬牙顶部的孔眼,正好可以让人把护身符戴在脖子上。
王宜修说:“我们虽然不会深入遗迹,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拿上护身符比较好……不过如果你介意的话,不拿也行。”
他也知道神术士和炼金术士不对付。
云霄从他手里拿走护身符挂在胸前。
护身符的确有提神醒脑的作用,云霄一戴上就感觉自己太阳穴被各滴了一瓶风油精,轰的一下人一下子就精神得不得了,一拳能打死一百头浊兽的精神。
做完这些准备,云霄跟着王宜修坐上矿车深入遗迹。
遗迹的边上就是一条稀有金属的矿脉,似乎和遗迹长在了一起。
被人工挖掘出的通道两边都竖着萤火虫群灯,绿莹莹的光芒衬得遗迹通道诡异而又阴森。
大约二十分钟向下的路程,云霄和王宜修来到了要修复的壁画区域,已有人在这里开始干活。
王宜修去总负责人那领完工具,和云霄说:“那边有凳子,你要是站得累就坐着等我吧。”
云霄看着王宜修往一块壁画受损的区域走去,她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扫视整副壁画。
壁画高度足有百米,长度约莫将近千米,整幅壁画用了大量的红色和黑色,看多了让人感到心慌不已。
云霄移开视线,缓了一会儿,她重新看向壁画。
壁画还没有完全修复,但整副壁画想要讲述的故事已经能大概看出。
云霄走到壁画顶端,这里画着璀璨群星,每一颗星星上都长着一只眼睛,它们的眼睛全部盯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着一颗富饶的星球。
走了几步,云霄来到下一段画像前。
巨大的绿树遮天蔽日,茂密的树冠阻挡了所有星星上眼睛的视线,但树干的正中央鼓起了一个肿包,它正流淌着红色的汁液。
下一幅图。
长着眼睛的星星逐渐靠近大树,肿包流淌出更多的红色汁液,将所有的地面全部染红。
紧接着,肿包破裂,从里面钻出一道赤.裸的身影,他没有任何的性别特征,黑色长发及至脚踝,身上皮肤均是汁液染成的红色。
云霄盯着这幅图看了好一会儿。
她继续看向下一幅图。
这幅图正在被人修复着,大体的雏形已能看出——
赤.裸的人创造出了更多与他相像的人类,人类不停地跪拜着他,他抚摸每一个人的头颅,赐予这些人特殊的能力,让他们能够与星星对抗。
树冠的枝叶逐渐发黄脱落,星星上的眼睛变得猩红狰狞,赤.裸的人带领着他的信徒们,在树冠最后的保护下对星星上的眼睛发动了攻击。
星星一颗颗衰败归于原位。
只有一颗星星,它始终闭着眼睛,当它睁开眼睛的时候,它的瞳孔化作另一个赤.裸的小人落在人群之中。
一样的没有性别,一样的有着赐福能力。
壁画上的人群开始彼此攻击,战争的号角吹向,尸横遍野,两个赤.裸的小人对上,最后全部消失在天空降下的光芒之中。
壁画的故事至此结束。
云霄看向王宜修,他正在修复壁画最后一幕的画面,填补壁画上颜料丢失的细节。
两个赤.裸的小人消失在光芒里后,他们消失的地方多出了两样东西。
一柄半人高的玫瑰宝石权杖,以及一条巴掌大小的黑色小蛇。
王宜修勾勒着玫瑰宝石权杖的外形,并为其点上高光,玫瑰宝石权杖瞬间像活了似的,仿佛伸手就能拿到壁画里的权杖。
画完这个,王宜修伸了个懒腰,他抬手敲击自己的肩膀放松,余光瞥见云霄正盯着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一直看这个很无聊吧?”
云霄摇头,“不会,很有意思。你们有研究过这壁画上的故事吗?”
王宜修说:“圣灵玫瑰教会的人来看过,他们说教会里的历史书籍上有着相关的记载,记载的正是壁画上所画的内容。”
他指向世界之树树干里诞生的小人:“这是圣灵神,祂是故事里的正派。”
他又指向另一个星星里下来的人:“这是外神,教会也把祂叫做邪神,祂是故事里的反派。”
根据教会的说法,壁画上的故事讲述的便是星星上的外神觊觎着圣灵大陆,从世界之树体内诞生的圣灵神消灭了外神,以自身性命为代价与外神同归于尽,保护了整个圣灵大陆。
云霄再度看了眼壁画,圣灵神和外神么?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灵的存在,除非有一天她能够亲眼见到。
壁画的修复是件非常需要耐心和细心的事,云霄宛如一个监工在壁画前来回走动,弄得那些修复壁画的人都不好意思摸鱼了。
壁画的尽头是一个向下的通道,据说整个遗迹的构造像一个蚁巢,通道四通八达,走错了一个通道就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
云霄蹲在通道前向里看去。
这个通道没有设灯,她的头灯只能照亮一点的地方,整个通道黑黢黢的一片。
突然——
“救命!”
云霄听到一声细微弱小的呼喊。
“救……咔嚓……”
什么东西被咬断的声音。
不等云霄仔细去听,她面前向下的通道上方突然破开一个巨大的洞口!
轰隆隆的巨响,碎石遍地,修复壁画的所有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尘埃缭绕,通道坍塌的景象映入眼帘,王宜修瞳孔皱缩,大声喊道:“云霄!”
他手脚并用地冲到坍塌的通道前。
灰尘散去,云霄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王宜修当即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嗯。”云霄在通道破开的同时便向后跳去,这才没有被掉落的碎石波及。
她看见碎石堆里有几条人类的手臂伸出,王宜修和其他人也看见了。
云霄扔出绿绿队长。
绿色海绵落地顷刻变成肌肉强壮的大汉,绿绿队长走向石堆,弯腰快速处理碎石。
就在所有人的关注点都是碎石底下压着的人的时候,绿绿队长头顶破开的洞口里,猛然探出一对巨大的口器!
深褐色的大颚卡住绿绿队长的脑袋,用力夹下,绿绿队长瞬间头身分离,绿色脑袋在地面滚动了很远才停下。
它一下变回绿色海绵的模样,黑色线条的手臂与脚摆动得飞快,它逃回了云霄身边,并且躲进了口袋之中。
而绞断绿绿队长头颅的生物逐渐露出完整的身形……
两根粗长的触须,一身褐色发亮的铠甲,粗壮的六只步行足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这是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蚂蚁!
它不是单纯的蚂蚁,而是经过了改造的炼金蚂蚁!
但它身上的炼金术气息很弱,云霄无法感应出它到底是什么等级的炼金生物。
看见这么一只庞然大物,大家吓出了刺耳的尖叫,慌不择路地跑动着。
尖叫声刺激到了巨蚁,它足部在地上移动,很快就来到了众人面前。
离它最近的男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始终没有到来。
男人睁开眼,在他的身前,一只比巨蚁更为庞大的巨兽以其坚硬的皮肤挡下了巨蚁的攻击。
它通体黑红相间,身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灰色金属尾巴发出机械转动的声音,高高扬起,遽然拍向身前的巨蚁!
巨蚁被打得在地上连滚数圈……
这是火蝾螈!
炼金术士才能生成的元素机械生物火蝾螈!
意识到云霄是个炼金术士,所有人都跑到了她的身边。
云霄则说:“快出去!”
这些被吓到惊魂不定的人这才想起来他们应该往外逃,可是他们才走没几步,就看到他们来时的通道走出一只巨大的蜘蛛。
“啊啊啊!是蜘蛛啊!”
巨蛛喷吐出的蛛网把整个洞口挡得严严实实,他们被这些该死的不知道从哪来的炼金生物包围了!
巨蚁出来的洞口也出现了更多的巨蚁。
两面夹击,众人不知该往什么方向逃跑,他们只得求助地看向云霄。
此时的云霄正在快速绘制新的熔炉阵和元素机械炼金阵,她身边飘浮着元素之力的各色光芒。
王宜修和其他人看见云霄的正后方出现了树林的幻影,树林之中,一棵不起眼的树木身形猛然拔高,茂密的树冠不断落下树叶。
青绿色滴落水滴的树叶布满整个画面,紧接着一声狮吼,绿色全部被吼声吹散!
一只长相奇特的狮子在云霄的操控下,张开青铜色的金属翅膀,扑向了即将威胁到众人的巨蛛。
云霄手指翻飞,在元素机械炼金阵上快速地输入指令,其他人看她的手指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火蝾螈伸出金属的喷火管,毫不留情向通道里的巨蚁灼烧;绿狮子伸长了绿水蚺的尾巴,绞杀着喷涂蛛丝的巨蛛。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头顶,正有一层灰紫色的迷雾缓缓下降。
云霄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当她想再生成一只元素机械生物阻挡雾气的时候,灰紫色的雾气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猝尔加快了下落的速度!
云霄甚至来不及提醒其他人,所有人都被雾气笼罩在内。
雾气很浓,伸手不见五指。
它不仅隔绝了视线,还隔绝了声音和其他。
云霄无法感应到生成的元素机械生物在哪,她只能撤掉元素机械炼金阵,只保留了熔炉阵。
她手掌托举着火苗状态的熔炉之火,雾气正在一点点变淡。
雾气彻底消失后,云霄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而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蔷薇凋零34
她应该还在遗迹内。
云霄打量四周的环境, 头顶望去宛如漆黑的夜空什么都没有,左右和后方亦是如此。
她站在一条宽度仅有一米的通道上, 通道往后断开无路,她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往前。
云霄放下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副白色羽翼,羽翼一接触到她的脊背立马咔嗒地装了上去。
她又拿出一枚闪着电光的玻璃球,这是一件防御型的炼金物品。如果她受到伤害,玻璃球会立马破碎形成一个可以阻挡大部分攻击的雷电屏障。
云霄扇动翅膀, 试探性地往上飞了一段距离,没有异样。
她继续向上飞翔, 可飞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
不管往哪个方向飞翔, 她与底下道路的距离始终没有变过。
云霄又重新回到这条窄路之上。
只能往前走么?
云霄沉思。
窄路的尽头立着一扇拱门, 只有一扇门立在那, 其他什么都没有。
拱门正中偏上的部分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光芒流转, 隐约有人影出现。
谁也不知道门后究竟是什么。
云霄收起翅膀,全副武装。
她戴上可过滤吸入气体的面罩,又戴上薄如蝉翼但十分坚韧的手套, 最后拿出一根矮短的拐杖。
云霄走到拱门前,用拐杖推动大门。
大门徐缓打开, 水晶球破碎化作光芒散向四周。
大门连接的是一件卧室模样的房间, 房间里有床有桌椅还有更换到一半尚未收起的衣物。
云霄往床底瞟了眼。
她用拐杖戳了戳那些衣物, 它们被戳动的瞬间便化作齑粉。
粉尘飘扬, 面罩发出红色警报,这些飘扬的粉尘都是有毒物质, 幸好云霄进来前做足了准备。
除了这些衣物,床头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
云霄用拐杖顶动本子,本子并未消失。
她隔着手套拿起本子,翻开,一片空白,翻页,仍旧一片空白。
云霄拿走了本子。
整个房间里除了本子外没有其他收获,进来的入口已经消失,这里就是一间密室。
面罩显示房间里的氧气含量正在下降。
要不了十分钟,如果云霄还是没有找到出口的话,她很可能会在这里窒息而亡。
云霄并未着急,她继续观察着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以及一个宽大的衣柜。
桌椅检查过没有任何隐藏的开关,云霄着手检查床铺,床是木板床,四根床脚将床支撑着离开地面。
云霄检查完床上,弯腰检查床下。
视野里猛地蹦出一双猩红眼眸!
床下竟然有一具尸体!
尸体贴着床板,脑袋一点点转向云霄所在的方向,它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个缓慢扩大的笑容,黑色的牙床上爬满了白色蛆虫。
云霄愣了一下。
她知道床底下有东西。
但是,床底下会有这么个丑东西确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么个丑东西的笑容对眼睛属实有些不太友好……也不知是什么人无聊地炼制出如此丑陋的炼金生物。
“不好意思。”
云霄先说了一句抱歉的话,随后她伸手探进床底,把尸体的嘴巴合上,又把尸体的脑袋转向里面。
她继续寻找房间的出路。
床底下的尸体惊呆了。
它这辈子吓过那么多的人,第一次碰到这么不尊重它的家伙!
它长这么丑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每次见到人能把他们吓死的那种满足感么!
云霄听见床底下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条干枯的手臂探出,云霄一脚将其踹了回去。
又一个干瘪的脑袋探出,云霄再次一脚将它踹了回去。
尸体不屈不挠地想要钻出床底。
云霄蹲下,一把掐住对方的后颈,她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储物罐,这是专门用于装炼金生物的罐子家。
她把一脸懵逼的对方塞进了罐子家里。
世界总算安静了。
云霄收获了一只她并不想要的炼金生物。
她走到唯一没有检查过的衣柜前,打开衣柜门,衣柜里没有衣物,而是连接了另一个房间。
云霄走进衣柜,又走出陈列柜。
柜子的入口在她进入这个房间时便消失不见。
这是个金光灿灿的房间,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地板由黄金铺设,墙壁由玉石组成,吊灯上挂满了光芒微弱的德尔塔。
这里简直就是小左的梦中情房。
它一下子蹿出云霄的衣领,以跳水运动员跳水的姿势想要冲进黄金堆里尽情遨游。
可它扑到一半,尾巴被人抓住。
小左:“……”
要不是它不会说话,它现在指定要说云霄两句。
云霄把小左甩回肩头,小左气愤地举起白板:“你为什么要阻拦我寻找自己的幸福?”
云霄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呃……小左并不知道。
它从前两天开始就一直在云霄的衣服里睡觉,刚才闻到金钱的味道醒来,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云霄简洁易懂地说明了现在的大致情况。
小左听完,看房间里的金银珠宝不再是渴求的眼神,而是变得警惕万分。
它爱财,可它更惜命,没有命哪来钱!
云霄开始检查房间,小左待在她的肩膀上流着口水,这么多的宝贝不能拿实在太可惜了!
云霄拿起一块黄金,隔着手套掂了掂。
手套很薄,她的体温隔着手套传到了黄金那。
黄金如同融化的冰激凌流淌下金色液体,它露出一点点的黑色,随着金色液体越来越化开,黄金里的黑色也显露出了其真正的模样。
那是一只黑色的虫子!
虫子外貌是圣甲虫的模样,它大张口器,想要撕扯离它最近的血肉。
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事,云霄眼疾手快地扔掉黑虫,虫子在地上打滚,她一脚将其踩出汁液!
小左:“……”
它突然后怕了起来。
幸好刚才云霄阻止了它,否则它现在就变成虫子的晚餐了!
小左看着云霄又试验了黄金、宝石以及德尔塔,它们在感受到人类体温之后均会变成可怕的黑虫子。
好在黑虫子单体攻击力不高,如果是成片的出现,对付起来肯定比现在的要麻烦的多。
云霄戴上双层手套,手套隔绝了她的体温,她行动时尽量避免自己身体与金银珠宝的接触。
她检查了天花板及墙壁,现在只差地面没有检查。
地面上堆满了一片又一片的黄金,云霄将它们堆到同一个角落。
终于,在又移开一堆黄金后,她看到了一扇与地面颜色差不多的暗门。
暗门上挂着一把锁,锁上有着一副繁杂的拼图,也就是说,云霄要把拼图拼成功,才能打开这把锁。
拼图多麻烦啊……
云霄一手握住锁的本体,另一手按住锁扣的位置,她用力一拉。
咔嗒一声,锁被她粗暴地强行拉开!
暗门打开,它连接着又一个全新的房间。
云霄没有贸然进去,因为她看见房间里有一人正在房间里探索。
而那人她正好认识。
苏尔凡。
……
听到头顶传来某种声响,苏尔凡立即抬起了头。
天花板上出现了一扇向上打开的小门,门内钻出一人的脑袋,脑袋的主人恰好是他认识的人。
苏尔凡说:“云霄,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
云霄先是核实了苏尔凡的身份,确认这不是别人伪装或者是幻象后,她自天花板处一跃而下,轻盈落地。
苏尔凡问:“你被困在这里多少天了?”
云霄说:“我今天刚到这里。”
“到遗迹的第一天就被卷入了这个地方么?看来遗迹很看重你啊……”苏尔凡摸着自己的大胡子,他向云霄分享了他现在所知道的情报。
“首先,这座遗迹是活的。”
“今天是我被困在这里的第二十三天。”
苏尔凡以佣兵的身份接取了探索遗迹的任务,但他来遗迹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稀有金属矿脉产出的金属,没有一个铁匠可以拒绝稀有金属的诱惑。
他与同伴们进入遗迹,他收集零散的稀有金属,他的朋友收集遗迹内的情报。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们深入遗迹之后——
遗迹内的道路就像一个蚁巢,每条路都连接着不同的洞口,他们边做标记边向里深入,按理说不会迷路。
可是当他们走到一条死路想要往回走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所做的标记全部消失了。
他们走了所有的岔路,都没有看见他们留下的标记。他们失去了对道路的感知力,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苏尔凡的认路本领很强,他记得每一条路具体的长相,他很确定,遗迹内的道路在不停地变化,因此他们才一直找不到原来的路。
在苏尔凡意识到遗迹内的道路会变动之后,他和同伴所见的通道全部变成了蠕动的肠子。
如果他们在一个通道停留过久,肠子便会分泌出带有强腐蚀性的液体,液体将他们驱赶到一个又一个的通道里。
苏尔凡是一行人里最镇定的那个。
但没等到苏尔凡找到正确的道路,他同行的人变得疯疯癫癫。
他们将苏尔凡看成了怪物,想要杀死苏尔凡。
苏尔凡不愿杀死同伴,他与他们对峙许久,企图让对方清醒的时候,他们上方落下了大量灰紫色的雾气。
之后,苏尔凡独自一人出现在了一条窄路之上,窄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拱门,拱门中央偏上的地上雕刻着刀剑与巨斧相交的图案。
苏尔凡推开后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吊着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想要离开那个房间必须拿出尸体肚子里的钥匙,尸体前面的桌子放着一把锯子。
苏尔凡准备动手的时候,发现剥了皮的尸体是他同行的伙伴之一。
苏尔凡在战场上经历过比这更残忍的事,他剖开同伴的肚子,拿到了离开第一个房间的钥匙。
离开第一个房间后,等待着苏尔凡的是一个又一个设置了各种致命陷阱的房间。
蔷薇凋零35
这些房间似乎在考验着进入房间的每一个人, 考验他们的智力、身手、缜密、品性、胆量……
没有通过考验的人就会死在当前的房间里。
房间隔一段时间便会吃掉尸体,并且刷新出新的陷阱。
在各个房间流转的期间, 苏尔凡也遇到过其他活人。
有能人后代,有佣兵,有神术士,也有炼金术士。
他们被困前都遇到了灰紫色的雾气,被困时间最长的一位中年佣兵告诉苏尔凡:
雾气是遗迹筛选人所用的工具,只有被遗迹看中的人才会通过灰紫色雾气来到这些房间里寻找出路。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他们在探索遗迹的过程中展示出了个人身上特别的、优秀的某种品质。
遗迹选人时通常会对此人进行七到九天的观察, 通过观察期,灰紫色雾气就会来到此人身边, 将其带到窄路之上使他们走向房间。
遗迹看重他们,所以要对他们进行考核。
观察期越短, 说明遗迹越是看重。
中年佣兵将这一个个相连的房间称之为“考核屋”, 他坚信通过考核屋后, 会得到不一样的收获。
云霄是苏尔凡所知唯一一个第一次进入遗迹当天就被雾气带到考核屋的人。
较他们而言, 她是更加特别的人。
苏尔凡说:“考核屋永无止境, 希望你能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云霄笑了笑说:“我连考核屋是什么都才刚弄清楚,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是否不太好呢?”
苏尔凡说:“在这里待久之后,只要见到除了考核屋以外的新鲜事物, 便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哪怕是一只苍蝇。”
苏尔凡一直以来都是以严肃正经的面容示人, 云霄没想到他还会开这样的玩笑, 她也开玩笑道:“将我类比成苍蝇可不太合适。”
苏尔凡笑了两声。
云霄察看他们当前所在的房间,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完全空白的房间,房间内的上下前后左右都有着一扇一模一样的门。
每扇门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入, 进入之后这扇门便会消失。
苏尔凡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安全屋。”
又是个新名词。
苏尔凡解释,安全屋就是考核屋里没有任何陷阱的屋子,在这里待着不会有生命危险,想待多久都可以。
只要看见屋子里没有任何摆设的空白房间就可以放心进入。
云霄点点头。
但是,一直待在安全屋也不是法子,只有进入一个又一个的考核屋才有可能离开这些相连的房间。
云霄问:“之前那位佣兵……你后来还有碰到过吗?”
苏尔凡说:“又碰到过一次,他说他和另一个同伴快要解开考核屋最后的谜题了,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对方。”
他告诉云霄该中年佣兵的特征,他的额心有一颗鲜红的大痣,非常好认。
云霄扫了眼屋子里的门,“我打算继续前进。”
苏尔凡说:“和你一样。”
云霄又问苏尔凡是否缺少物资,毕竟他在这里已经被困了那么多天。
苏尔凡的营养液的确不够了,云霄分了他许多的营养液和万能灵药,苏尔凡非常感谢。
两人开始选门。
云霄来时的门已经消失,天花板上是新的一扇门,她选定地板上的门说:“我选这扇。”
苏尔凡选的则是房间右边的那扇,两人各自站在门前,云霄开门前说:“希望下次见面在遗迹外面。”
她手持雷电球,纵身跃入新的房间。
人下降到一半,她快速地装上翅膀悬停在半空,地面上满是水渍,墙壁上没有开关的水龙头还在不停地放水。
墙壁中段的位置上探出几个电光闪烁的电极,如果云霄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她很有可能会在上升的水面中被活活电死。
扇动翅膀,云霄往前飞了一点。
她伸出右手,元素之力在空中画出一个正圆,又在正圆的基础上叠加了三角形与矩形。
她正在绘制熔炉阵,熔炉阵成,她又开始绘制元素机械炼金阵,然而在生成元素机械生物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本该随着阵成出现的元素机械生物不见踪影,考核屋里似乎有某种力量阻挡了元素机械生物的生成。
那么只能换个方式了……
云霄不慌不忙地撤去元素机械炼金阵和熔炉阵,她从手提箱里取出一长条圆筒形状的炼金物品,该炼金物品名为“雷霆炮”,最大威力可以炸空一个小镇。
从苏尔凡那里听说房间一个个相连之后,云霄便不打算在一个又一个的房间里找门了。
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那就是直线打穿整个考核屋!
云霄调整雷霆炮上的旋钮,双手架着雷霆炮,一只手按下按钮……
紫色激光骤然射出,云霄整个人被后坐力带的后退数步,翅膀抵着墙壁才没有继续后退。
对面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深坑,雷霆炮没有打穿考核屋的墙壁。
水龙头流出的水流变得湍急,云霄不紧不慢地调整雷霆炮的威力,准备进行下一次的炮轰。
一次轰不掉,那就两次,两次轰不掉,那就三次!
“砰!”
“砰!”
“砰!”
紫色激光接连射出,强大的冲击力吹得云霄刘海全部掀起,她饱满的额头被炸出的碎石划伤,脸颊上也是如此。
但她笑得很开心,对面的墙壁终于被她轰穿了!
云霄展翅飞入下一个房间,这间屋子布置成了草原的模样,草原上有着一只正在吃草的粉红色小猪。
粉红色小猪看见云霄,哼唧了两声。
小猪的左鼻孔里冒出一个粉红色的泡泡,右鼻孔里冒出一个纯白色的泡泡。
粉红色的泡泡上升撞到墙壁破碎,瞬间将墙壁腐蚀了一大片。
纯白色的泡泡下降到草地之上,泡泡粉碎的瞬间,绿草石化。
看到这一幕,云霄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转眼间出现在小粉猪的身后,她一手掐住其脖颈按在地上,另一手捏住猪鼻子让它无法喷出泡泡。
接着,云霄抬起小粉猪,将其鼻孔对准直线方向的墙壁,她只放开了小猪的左鼻孔,不断地抽打小猪令其喷吐粉色泡泡。
小粉猪眼中含泪。
这是哪里过来的牲口,看看这是人做的事吗?
小粉猪腐蚀墙壁的速度比雷霆炮更快,墙壁上很快地出现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
小粉猪以为自己要解放了,没想到云霄竟然抱着它走进了下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着一只一人高的三头犬。
它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云霄。
它嚎叫着冲向云霄,被心情不太好的云霄一巴掌打进了墙壁。
云霄本以为拥有小粉猪能省力许多。
但是,她现在进入的这个房间禁止了一切与炼金相关物品的使用。
无论是小粉猪还是雷霆炮,它们在这里都不管用了。
云霄放下泪汪汪的小粉猪,活动了一下身体,她骤然挥出一拳,墙壁上瞬间出现一个拳印。
三头犬好不容易从墙壁里把自己抠出来,正想继续冲向云霄的时候,它看见了云霄那全力的一拳。
三头犬:“……”
它默默地走到小粉猪身旁,乖巧地趴下仿佛它只是一只普通且乖巧的小狗狗。
云霄甩了甩拳头,继续一拳又一拳地挥出!
别说小粉猪和三头犬,就连小左都惊呆了,它一直知道云霄的力气很大,但没有想到她的力气大到连墙壁都能锤烂!
她还是个人吗?
难道她没有弱点的吗?
被云霄始终击打同一个地方的墙壁越来越薄,云霄打出最后一拳,墙壁被轰出一个脸盆大的洞口。
当房间的构造被破坏,其对炼金术的制约便消失了。
云霄拿出罐子家收走三头犬,又举起小粉猪让它腐蚀墙壁。
小粉猪根本不敢违抗云霄的命令,它听话地只用一个鼻孔向墙壁喷出粉色的泡泡。
墙壁遭到腐蚀,很快融出一个一人可过的大洞,接下来的房间里躺着许多个痛苦呻.吟的人偶。
这里的墙壁四面全是金属倒刺,同样有着不能使用炼金术及衍生品的制约。
面对这些金属倒刺,云霄再用拳头去打出通道已是不可能的事。
她看向房间里的人偶们,他们做的与真人一模一样,只有看他们的关节处才能看出他们原来是一个个人偶。
房间里放着一张卡片。
“请治愈他们。”
云霄给人偶灌下一瓶万能灵药。
如她所料,万能灵药起不到一点作用。
倒在地上的人偶唇边刚要露出一丝笑容时,它看见云霄的手指上出现了纯白色的灵力。
人偶们:“……”
等一下,你明明是个炼金术士吧,为什么你能使用神术士的能力啊?!
云霄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引出灵力。
她看过很多次克莱治疗的场面,对她怎么引出灵力和治疗其他人的过程一清二楚。
云霄学着克莱的模样,指腹抚在人偶受伤的部位,灵力一点点慢慢地灌入对方的身体。
这种控制感和炼制炼金生物以及万能灵药的时候很像,云霄一下子就掌握了窍门。
她不像克莱治好一个人便虚脱得不行,她连着治好八个人偶,整个人也跟没事人一样。
怪不得克莱说她有着适合做神术士的体质,如此一看,她似乎已经远超一般神术士了。
人偶被全部治好,墙壁上的倒刺退去,倒刺之后出现了一扇大门。
云霄看也没看那扇门,她拿出小粉猪腐蚀正对面的墙壁继续前行。
云霄就这样通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房间。
一路直行,她似乎终于到了这个无数个房间组合在一起的建筑的尽头。
云霄让干瘪的小粉猪吐出最后一波粉泡泡。
墙壁慢慢腐蚀,一缕亮光自被腐蚀的缝隙照入,光线很亮。
云霄调整面罩的颜色,令其接近墨镜。
墙壁被彻底腐蚀出一个大洞,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等同于戴上墨镜的云霄丝毫不受影响。
云霄展翅飞出洞口。
她回头看了眼,困住他们的是一个在不停转动的立方体,非常庞大,由数万个大小不等的正方形组成。
云霄打穿洞口的房间很快和其他房间转换了位置,她离开立方体的通道被完全堵上。
也不知是不是云霄的错觉,立方体好像在慢慢地远离她。
云霄又看向正前方三四百米的地方。
那里坐落着一个破败的神殿。
蔷薇凋零36
云霄飞往神殿。
飞到神殿建筑上方的时候, 她感受到背后的翅膀有些不受控制,整个人摇摇晃晃, 她立即飞离了神殿。
一直飞到神殿脚下的台阶处,云霄背后的翅膀才彻底恢复正常。
她收起炼金翅膀,抬头看向高处的神殿。
一路向上的台阶粗略一看至少有万级,按照炼金翅膀刚才的反应,这里也有制约炼金术的规则,云霄想要进入神殿得靠自己的双腿爬上台阶才行。
幸好云霄不是寻常的炼金术士,否则以普通炼金术士的体力根本爬不完这些台阶。
云霄踩上第一级台阶。
她接着踩上第二级。
踩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 她身体猛地一沉,就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了她的身上。
每往上走几步台阶, 这种压迫感就愈发明显。
云霄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着,她的步伐失去了刚开始的轻盈, 变得越来越沉重。
当抬脚感觉到十分吃力几乎抬不起来的时候, 云霄叹了口气, 轻声嘀咕道:“我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啊……”
说着, 她弯下腰, 捋起自己的裤脚。
净白的脚腕上,三个圆型的黑色负重环无比显眼,云霄解开最上面一层负重环, 负重环落到台阶上砸出一个浅坑。
云霄脚步瞬间轻盈许多,她在原地蹦跳了两下, 快速通过了几十级台阶。
每当身体过分沉重的时候, 云霄就会解下身上的一部分负重。
她的四肢戴满了负重环, 解下手腕和脚踝处最后一个负重环后, 最后几百级台阶云霄直接跑了起来。
费时良久,云霄终于来到了神殿的大门前。
这座神殿恢弘大气, 仅它华丽的大门就有数百米的高度。
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隙,云霄注意到地面的灰尘被人踩过留下了脚印,脚印不止一个,有人已经先一步进入了神殿。
云霄在神殿门外和门内试验了能否使用炼金术,答案是肯定的,在神殿里炼金术依旧能够使用,但是神术没有办法使用。
云霄本就是个炼金术士,神术能不能使用带来的问题不大。
她备好防身物品,准备充足地走进了神殿。
神殿内部就像被狂风暴雨席卷过,到处都是倒落的柱子与石像。
那些柱子非常高大,倒在地上如同一座小山挡住了向里的去路,云霄只得装上翅膀小心翼翼地低空飞行。
忽然,她听见一声闷哼。
声音来自她正下方的石柱下,云霄飞了过去,石柱底下竟然压着一个佣兵打扮的中年男人!
佣兵的额心有一颗鲜红的大痣。
他就是苏尔凡所说的那个中年佣兵!
“你还好吗?”云霄的问话没有得到答案。
石柱把中年佣兵完全地压住,他趴在地上,只露出了肩膀和头颅,他伤得很重,浑身上下都是血,现在完全是意识不清的状态。
云霄取出一管万能灵药,单手捏住中年佣兵的脸颊,将万能灵药强行灌了下去。
中年男人一阵猛咳,云霄按着他的嘴让他把所有的万能灵药咽下。
万能灵药起效的速度很快,中年佣兵身上血迹仍在,但受的伤已完全恢复。
中年佣兵逐渐恢复神智,他双眼从迷蒙到清明,他咳嗽了两下,吐出喉咙里堵塞的淤血,“是你救了我吗?”
没等云霄回答,他就情绪激动地说:“不对,你不要管我,快点去里面阻止那个家伙,绝对不能让他得到神像的能力!快!”
然后,云霄在中年佣兵不可思议的眼神抬起了巨大的石柱,她轻松的好像在抬一个泡沫柱子,她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想要阻止什么就自己亲自去吧。”
中年佣兵名叫叶舟,他从柱子底下爬出来的时候还没缓过神来。
云霄看着是有些瘦弱的身形,谁也想不到她的力气竟然有这么大。
叶舟有很多问题想问云霄,但他现在有着更加重要的事!
他要去阻止他口中的那个家伙!
通往神殿深处的道路被一根又一根倒下的石柱遮挡,叶舟身手灵巧地翻过这些石柱,云霄在后方不紧不慢地跟随。
越是深入神殿,云霄的心悸感越强。
当他们来到神殿最深处的时候,心悸感突然消失了,云霄反而产生了一种她穿越到圣灵大陆以来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叶舟停下了脚步。
在两人身前,一尊高度近百米的神像矗立在神殿中央,祂的打扮与圣灵神十分相像,穿着及地的长袍,脸部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雕刻。
这也是……圣灵神像吗?
云霄雕刻过圣灵神像,该神像给人的感觉与圣灵神像有着微妙的区别,她不确定对方是否是圣灵神像。
她和叶舟又前进了一些。
这时,他们看见神像脚下躺满了被吸干血液的尸体,另有三人在尸体中央的位置对峙着。
叶舟:“该死。”
那些尸体全部是他在考核房见过的人,他们好不容易被带离了考核房,却在这里被人杀死。
叶舟恶狠狠地盯着三人中的面具人。
他穿着灰色斗篷,脸上佩戴着红色面具,面具一片空白,只在嘴部开了一个圆形的洞口。
是云霄曾经见过一次的“无面”。
与无面对峙的则是王宜修和莫唐樘,他们俩宛如两只竖起了浑身尖刺的刺猬,一人拿着炼金枪支,一人拿着画笔,不让无面靠近他们分毫。
无面说:“哭脸,不,莫唐樘,你这是打算背叛我吗?”
莫唐樘咬牙切齿地说:“如果跟随你的下场是像地上的尸体那样,没错,老子直接跟你一刀两断!”
话音落,无面灰色斗篷下探出几根蠕动的深紫色触手。
王宜修看见那些触手人都麻了,他抓着莫唐樘的袖子哀嚎道:“大哥,我求求你别再刺激他了。”
“无面!你给我住手!”
中年男人的一声大喝引得对峙中的三人齐齐扭头看去。
当看见中年男人身后那道闲庭信步的颀长身影时,王宜修和莫唐樘眼睛都亮了。
云霄!
是云霄啊!!
他们终于得救了啊!!!
王宜修扔开莫唐樘的衣袖,撒开脚丫子往云霄所在的方向狂奔。莫唐樘纠结了一下,也往云霄那个方向快速跑去。
他们奔跑时,背后没有一点防备,无面斗篷底下的触手以疾如雷电之势刺向两人的背部。
两朵白色火焰遽尔在触手伸来的方向燃起,触手即将触碰到熔炉之火时立马退了回去。
隔着面具,无面视线阴森地盯着云霄和叶舟。
王宜修和莫唐樘终于跑到云霄旁边,他们恨不得让自己长在云霄身上,天知道他们究竟遇到了怎样可怕的事!
只是现在不是他们诉苦的时候,无面还在那里虎视眈眈。
莫唐樘提醒道:“这里没有办法生成元素机械生物,炼金物品用起来的时候也非常不顺手,只有熔炉之火有点用,那些触手害怕熔炉之火。”
“对了,千万不能被他的触手碰到,只有碰到一点,立马就会变成地上那些干尸的模样。”
此话等同于表明了他自己的炼金术士身份。
莫唐樘见云霄没有一点惊讶,他就知道云霄早就清楚了他的炼金术士身份。
虽然他和云霄都是精锐阶的炼金术士,但他总觉得同阶的云霄各个方面都比他厉害得多。
无面冷笑道:“莫唐樘,你站错了队,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莫唐樘呸了一声:“选择这里我至少还能有后悔自己选择的日后,选你我今天就得去黄泉路上投胎!”
“……”无面又看向叶舟,他说:“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你应该清楚,时钟已经混乱,传说中的存在正缓缓苏醒,血色时代即将降临,而你和我是被命运选择之人……”
叶舟神色挣扎。
莫唐樘目光呆滞。
这是……
这难道是……
莫唐樘大吼道:“你信他个鬼!他就是个不正经的□□推销人士,什么年代了还用说谜语的方式推销教条,这么落后的传教方式谁会加入他的破组织啊!你让他有本事告诉你是什么时钟乱了又是什么存在正在苏醒,他能说得出来吗?这样的传教方式我可以编出一百条给你!”
叶舟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怎么能因无面的话而动摇自己。
叶舟说:“无面,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会让你做成你想要做的事……”
无面烦死莫唐樘了,早知道当初在监狱里就该把这个家伙弄死。
无面嘲讽地看向叶舟:“你一个普通人类凭什么来阻止我?”
无面的灰色斗篷下伸出八只触手,它们均为深紫色,吸盘上长满了一圈圈的倒刺,如同七鳃鳗的牙齿。
触手攻击的目标直奔云霄。
无面很清楚在场几人里面,最危险的家伙就是云霄,其次便是那个拿着画笔的小子。
当触手来到云霄面前时,她人突然消失不见,显然她也知道无面第一个攻击的就会是她。
云霄仍然记得,她伪装成笑脸去参加灰烬会议的时候,其中一名成员怒脸对无面进行了开枪,子弹明明射中了无面,但他身形扭曲了一下后,那枚子弹出现在了怒脸的胸口,怒脸因此身亡。
因此,她对无面十分忌惮,一直都在警戒着对方。
无面的触手扑了个空,云霄出现在无面身后,正当她要攻击的时候,无面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下子转身挡住了她的匕首攻击。
触手刺来,云霄舍弃匕首连连后跳。
她手足染上淡淡的火元素之力,不断地进攻无面,又不断地退后,看起来她对无面毫无办法。
叶舟见状,想要上前,他被莫唐樘拦住。
他说:“你现在上去只能添乱!”
三人之中只有莫唐樘是炼金术士,也只有他看出了云霄无效攻击背后的真正意义。
云霄正在绘制熔炉阵。
她在以无面为圆心绘制着一个大型的熔炉阵,不是炼金术士的人很难察觉到这点。
莫唐樘太佩服云霄了,绘画熔炉阵本就是一件不能分心的事,否则很容易导致自己被熔炉之火烧到。
云霄她能一心二用也就算了,她竟然还打算用脚绘制那么大一个熔炉阵。
熔炉阵绘制的越大越容易因为线条抖动而出现错误,换成莫唐樘自己,他能不能用手绘制出那么大一个熔炉阵都难说。
莫唐樘不知道无面是不是炼金术士,但不管他是不是,都不能让他察觉到云霄真正的意图。
云霄的成功与否关系到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无面似乎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要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于是,莫唐樘开口道:“无面,你知道为什么你给所有人发了讯息之后只有我一个人过来了吗?”
无面没有理会莫唐樘。
“那当然是因为你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首领,大家根本不服你。你没钱没势没有个人魅力,当初选择加入灰烬的我应该是脑子进水了吧,灰烬是个什么样的垃圾组织啊?”
无面捏紧了拳头。
莫唐樘注意到这点,立马调整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还有你的口才也很差劲,连与时俱进都不会,怪不得灰烬永远只有那么几个人,灰烬继续由你这样的人做领导,迟早有一天要完蛋,你也根本完不成你所谓的伟大的目标!”
听到最后一句话,无面暴怒。
他什么都可以忍,唯独不能忍别人说他完不成目标!
莫唐樘这个嘴贱的家伙,他要把他碎尸万段!
这时,无面听见有人打了个响指。
他看向云霄,对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指了指他的脚下。
下一秒,无面脚下燃起大量白色的火焰,如同炫丽烟花当空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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