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哥的白月光(12)


    零点跳过,天空中的烟花仍然经久不息。


    风在耳边吹过,裴濯略捂着听筒开口道:“好了,新年祝福已经道过了,快回屋里去。”


    “其实也没有那么冷。”云珏轻轻呼着气道。


    “我冷。”裴濯拉着自己的衣服道,“刚才出来的急,扣子都没扣上。”


    “那裴哥早点进去,别冻坏了。”云珏从围栏处起身,挂断电话时转身进了屋内。


    “什么电话啊,还得跑外面去打?”云母看着他关门进来,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哥呢?”云珏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


    “他好像回房去了。”云母思索了一下道,“应该是睡了,你找他有事?”


    “没事。”云珏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我也去睡了。”


    “行,我们也熬不住了……”云母连说话中都忍不住带着困音起身,“你回房以后也早点睡,明天得早起。”


    “我还需要走亲戚啊?!”云珏惊讶道。


    “你不用去,我跟你爸去,但来了人你得帮忙招待着。”云母说道。


    “让我哥来呗。”云珏试图夺回自己的懒觉。


    “他累了一天了这才刚回来,明天让他多睡会,你来好不好?”云母说道。


    “行吧。”云珏半阖着眼睛点了点头。


    “嗯,儿子真乖,快去睡觉吧。”云母轻拍了他一下笑道。


    烟花还在炸响,各家各户却逐渐恢复了安静。


    裴濯看着通讯页面的消失,面前白气随着呼吸溢散,还不等他点开那未接的提醒,又一通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其上备注跳动:云峻。


    他垂下眸片刻,点下了接通时,其中的质问声在烟花间隔的寂静里清晰的传了出来:“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连其中的怒气都听的一清二楚。


    “云峻,你越界了。”裴濯开口道。


    他的声音夹杂着夜风,似乎带着一丝冷漠的味道。


    而不等云峻反应,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以至于他将手机拿下时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手指握紧,却又似乎十分清晰的意识到了一点。


    裴濯变了。


    他似乎正在从他的身上抽身,打算毫不犹豫的离开。


    是不再喜欢了,还是爱上了别的什么人?


    实验室里的?又或是别的什么朋友?相亲?


    云峻试图回想,却发现自己好像对裴濯身边的人并没有那么了解,唯一有联系的就是孟瑞他们,而其他的,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大多断了联系。


    但或许只是他断了,裴濯在学校的时候,从来都是受欢迎的,只是离开了那里,好像渐渐的将自己封闭在了家和实验室之间,让人觉得他那里不会再有什么变故。


    他点向了通话键,却迟迟没有按下,半晌后选择转到了消息页面,只是点进对话框时,曾经的消息也呈现在了面前。


    很简单,几乎没有闲聊,都是几乎以对方的名字开头。


    裴濯,帮我联系一下东仓那边。


    裴濯,快递寄家里去了,帮忙取一下。


    裴濯,陪我去喝杯酒吧。


    文件落家里了……


    这次出差材料文件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帮我联系一下你们专业的曹衡教授。


    ……


    很多,裴濯几乎很少有拒绝的时候,而交给他的事,桩桩件件都不必担心。


    而他从来缺少回应,他或许即将要失去他了。


    云峻的心中一瞬间泛起了巨大的恐慌,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指发出了消息:裴濯,我刚才是一直没有打通你的电话,所以有点生气。


    消息发出,等了半晌却没有回复。


    云峻有些难受的蹙着眉头,来回在房间里踱了几下,却忍住了没有拨打他的电话:对不起。


    我今天刚忙完,匆匆赶回家有点累,所以语气比较冲。


    我确实冲动了,我跟你道歉。


    你也知道,我一向脾气有点急。


    ……


    消息一条条发出,那边却始终没有回复,而这次电话打过去也没有人接听时,他心中恐慌几乎攀到了最高峰。


    这样的焦躁不安让他即使迷迷糊糊睡着时,也一直被梦境困扰着,好像被什么压住一样无法脱身。


    只在清晨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裴濯:昨晚睡着了,没看到,没关系,我昨晚语气也有些冲。


    年节时的云家属实有些忙,初一云父云母出行,云珏负责招待,一切井然有序,只是初二初三,云母看着连吃饭都在走神的大儿子,没忍住开问了:“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一声问询,云峻没应。


    “云峻?”直到云母又叫了他的名字,他才抬起了头来。


    “什么事?妈?”


    “我说你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这两天看起来魂不守舍的。”云母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有,公司没事。”云峻回答道,“是别的事。”


    即使裴濯说了没事,彼此的关系也好像恢复了以往,但他的心里仍然翻涌着巨大的恐慌,一刻都无法消停。


    “什么重要的事让你思虑成这样?”云母有些疑惑。


    “别问了。”云峻蹙眉,放下了筷子道,“我吃饱了,出去一趟。”


    “哎,不是。”云母没能阻拦住他,只看着那穿上外套匆匆出门的人,在门关上时看向了小儿子道,“你知道你哥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他不经常这样吗?”云珏懒洋洋的回答道,“可能是一个月那几天吧。”


    “好好说话,我揍你了!”云母听着小儿子这不像话的回答笑骂道。


    “关我什么事?”云珏抬头道,“我最近多乖啊。”


    “是是是。”云母无奈叹了口气,看向了云父道,“要不你问问,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行。”云父答应了下来。


    只是即使他去问,也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而云峻原本初六的机票提前到了初四。


    “裴濯,我初四的飞机,回去能不能见一面?”云峻打通电话时几乎按捺不住自己迫切的心情。


    “你怎么突然初四就要回来了?”裴濯问道。


    “我有事想跟你说。”云峻说道。


    “电话里不能说吗?”裴濯问道。


    “这事得当面说。”云峻被他接连婉拒,甚至不能确定对方会不会接受。


    “初四我可能见不了你,我有事不在京市。”裴濯看着临窗的风景说道。


    “那你在哪儿?我去找你。”云峻心里的恐慌不断蔓延着。


    “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冷静。”裴濯听着他的声音道,“有什么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说吧,我实验室还有事,先去忙了。”


    “裴濯!”云峻有些急切的唤他,可电话已经挂断了,而再打时就接不通了。


    而一连数通未接,即便他在道路上反复徘徊,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树上,却也发现自己无可奈何。


    “对象的电话?”同事看着重新进入实验室的裴濯问了一句。


    “不是。”裴濯回答,将材料重新配置,再一次启动了仪器。


    “要我说,你也该找个对象了,要不然这大过年的还泡在实验室里。”同事将废弃的材料收整时笑道,用话语给这过于枯燥重复的实验增加一点轻松的气氛。


    “你这有家室的不也大过年的泡在实验室?”裴濯从显微镜里观察着道。


    “嗐,我这平时没成果心烦,一天不见又想,闲不下来,天生的劳碌命。”同事叹气,再次配置齐了材料,一一再次对照,放入了仪器中,却久久没有听到来自于另外一方的声音。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那浑身包裹,正在仔细观察的人问道:“发现什么了?”


    “不确定,我要再试验一次。”裴濯从显微镜处离开,启动了另外一台仪器,按照之前记录的实验流程再次操作记录。


    无果。


    再一次操作,无果。


    再一次……


    “这是什么东西?”同事观测询问道。


    “我需要检查这一批所有的材料。”裴濯说道。


    “这可是个大工程。”同事说道。


    “嗯。”裴濯应了一声,却没有放弃的打算。


    而他的检测几乎针对了每一块微小的原料,测试每一块的元素。


    而他在专注实验之时,连旁边放着的水都久久未碰。


    华灯初上,夜色渐深,再到同事家里催促离开,室外一片漆黑之时终于有了结果。


    稀有元素。


    不小心掺杂进去,而让实验的最终结果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反应。


    但同样的材料未曾有相同的效果,意味着还有一些条件没有达成,而它不在记录的过程之中。


    虽然还不能完全达成,但能够成功一次,就意味着它拥有着可操作性。


    裴濯将资料放在了一旁,寻觅着凳子落座时才发觉身体已经有些脱力了,嘴唇有些发干,同事帮忙订的盒饭应该放在外面的冰箱里,但没什么力气起来,可即便如此,心也是兴奋的。


    短暂的休息之后,他终于站了起来,脱去了身上的防护服,洗了个澡,在外籁俱寂的夜晚一边吃着加热后的饭,一边翻看着新打印出来的资料。


    具体的步骤还需要一次次实验才能够得到精准的过程,很多材料能够找到,但稀有的对于这种私人的实验室而言,管控的十分严格,而且价格极其昂贵。


    想要进行大量的实验,去不受管控的产地会更便捷一些。


    但目的地距离这座城市要飞二十个小时。


    最新的订票信息显示着距离登机还有十一个小时。


    裴濯整理好资料起身,将垃圾带上,穿行于夜色之中,垃圾丢进桶中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了很远。


    至少去之前,要先告个别。


    ……


    “你一个人接机行不行,要不让你哥开车去?”云母在云珏即将出门前仍是忧心忡忡的。


    小儿子虽说有了驾照,但是开了多少次不知道,说了有朋友来,就敢自己去接机。


    “他现在的状态来开车,我得先担心我自己。”云珏换着鞋道,“放心吧,我是老手了。”


    “你才多大,你就老手,真的行吗?要不妈去帮你接也行,接到了你们再自己去玩。”云母有些坐立难安。


    “不用了,我走了。”云珏开门,拿上了车钥匙直接出门道,“拜拜。”


    “哎,不是,你接到了来个电话啊。”云母跟在他的身后说道。


    “知道了!”青年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已经不见人影了。


    “真是的……”云母轻叹,拉上了门道。


    “别担心了,他那驾照起码拿了半年了,一直不上路那不是白拿了。”云父劝解道。


    “理是那么个理。”云母坐了回去,朝云父示意了一下大儿子的房间道,“你那边问的怎么样?”


    “本来想改初三的票,结果没赶上,改成了初七的。”云父说道,“其他的就不肯说了,但看那样子,不像是公司出了事,像是感情问题。”


    “那就他自己去解决了。”云母思索道,“他这思虑不断的,给炖个乌鸡汤补补。”


    “行。”云父应道。


    “我去超市看看。”云母起身道。


    “让云珏回来买上一只呗。”云父说道。


    “他接了朋友才要玩呢,不到天黑保准回不来,我还是自己去吧,你去吗?一起去散散步。”云母说道。


    “我在家待着吧,万一他想出来说说话。”云父说道。


    “嗯,也行。”云母应了一声,换上鞋子拿上大衣出了门。


    春寒料峭,这座城市却不算太冷,只是路边的树叶不像其他季节那么有生机。


    可以只穿冲锋衣的天气里,从接机口出来的人原本已经穿上了外套,出来时却又纷纷脱着。


    人来人往,大多人都是接上了人就相携着离开,只是来往之中,仍然有不少视线停留在那撑在围栏上的青年身上。


    “你瞧,人孩子长的真俊呐。”


    “可不是……”


    “看着像不像网上弹琴那小哥。”


    “像,就是啊,那长发太好辨认了。”


    周围略有人声议论,却少有人上前,而青年即使被目光包围着,也不怎么在意的打着哈欠,只偶尔看向那走过来的人群。


    但这样赏心悦目的人,无疑是让有些枯燥的等待过程变得舒适放松了很多。


    而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等到了要接的人时站直了身体,脸上的困倦不再,扬着笑意从围栏处转向了出口,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追逐向了那里。


    而人群之中,那个穿着长款大衣走过来的男人同样俊秀到让人的视线第一眼就能够捕捉到。


    “裴哥!”云珏看着从出口出来的人时迎了上去,只是拥抱却被制止了。


    “打住,我可不想再被人围观了。”裴濯对上青年不十分满意的神色笑道,“不欢迎我吗?”


    “欢迎你来到这座城市。”云珏弯腰,拉过了他手上的箱子,并顺势牵住了他的手,在周围些许的抽气惊讶声中抬眸,并未被抽离后牵着离开。


    “你自己开车过来的?”裴濯跟着他的身影走向停车场方向时问道。


    “大过年的还是开车方便一些。”云珏牵着他的手道,“这个时候打车可不好打。”


    “严阿姨能放心?”裴濯问道。


    “她不放心,不过我对自己有信心,绝对不会随便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云珏回眸道。


    他的手指攥紧,掌心微热,裴濯任他牵着跟上,只是找到那辆车时开口道:“回去路上我来开吧。”


    “还是我开,裴哥你现在的状态,叫做疲劳驾驶。”云珏回眸看了他一眼,松开手将行李放进了后车厢道。


    裴濯眼睑轻动,看着青年合上后盖朝他示意的身影,还是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扣上,青年上车时却没有着急去打火,而是轻凑过来,给了这短暂离别后的第一个吻。


    很轻,不似分别时那么难舍难分,好像也缺乏了些重逢时的冲动与喜悦。


    “休息一会儿,车程起码一个小时。”云珏与他分开,坐回原位拉上了安全带道。


    “好。”裴濯笑了一下,在车子的发动中闭上了眼睛。


    暖风轻吹,车子驶离了原地,不快不慢的行驶在这座对裴濯而言陌生的城市里。


    酒店是事先定好的,虽然云珏一力支持让他到他们家去住,再不行还有另外一套房子,但前者实在太不好解释,后者实在太像金屋藏娇,裴濯直接订了酒店,否定了那两种提议。


    一个小时的车程,裴濯再次醒来时却不知车子已经停了多久,车内的空调一直发动着,只有两边的车窗上开了道缝隙,挡板放下,他的身上盖着毯子,而青年正坐在一旁听着歌,在这样略微漆黑的环境中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他。


    “我睡了多久?”裴濯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的沙哑。


    “大概两三个小时吧。”云珏闻声看了眼时间,将那被空调吹的有几分温热的水递了过去,“喏。”


    “怎么不叫醒我?”裴濯坐起,接过了他的递的水,看了眼时间道。


    “裴哥你的黑眼圈明显的都快像画上去的了。”云珏取下了一侧的耳机看着他道,“你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昨天在实验室待了久了点儿。”裴濯喝了几口水笑道,“我背着你偷偷强娶了材料。”


    “能开玩笑,看来恢复精神了。”云珏看着他笑道,“走吧,先把你的东西放上去,我带你去觅食。”


    “嗯。”裴濯轻应,身上的毯子叠好放到了后座,这才下了车。


    这家酒店的环境不错,消毒水的味道略微弥漫,滚轮的声音被厚厚的地毯彻底吞噬。


    房门滴哩哩打开,两人先后进入,门咔哒一声自己合上,灯光亮起,箱子放稳之时裴濯还没有来得及打量室内,就被身后的青年紧密的抱住了,就像是弥补机场那个缺失的拥抱一样,但又不一样。


    因为他的气息微沉,引得裴濯的心脏也跟着共振,目光追逐,气息寻觅,唇碰在了一起,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空间里热情又肆无忌惮纠缠。


    而这样的力气不仅仅限于唇上,肢体的拥抱间,裴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膝弯抵在了床上,吻在深入着,也在让身体放纵的任由着这样的力道坐下,然后仰躺了上去。


    亲吻微分,气息不稳,青年的眸中漾着水光,在不那么明亮的暗处却显得有些幽深,气息靠近,再度亲吻,让心脏处的火焰变得躁动不宁。


    火气上涌到无以复加之时,深吻分开,气息似乎必须要深深屏住才能够略微抑制。


    “要做?”裴濯轻声问道。


    “不。”云珏轻撑着,轻轻啜吻着他的唇,感受着他气息的略微颤动回答道。


    轻吻安抚,却不是戛然而止的失落,让气息一点一点平复,却好像将更深的欲望埋藏进了身体深处。


    一吻分开时,青年扑在了他的身上,将气息埋在他的颈侧喟叹了一声:“裴哥你能来,我真高兴。”


    他的心脏砰砰跳动着,似乎在诠释着他的喜悦。


    裴濯仰视着头顶的灯光,抬手抱住了那拥在身上的青年道:“你好重。”


    而话语出口,他就听到了青年的磨牙声:“我压死你!”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裴濯在他磨人的轻吻落在颈侧时开口道。


    “什么?”云珏撑起手臂看向了他道。


    “我要出国一趟。”裴濯对上他的眸开口道,然后清晰的看到了那双眸的颤动。


    “要去多久?”青年询问道。


    他总是能够很快的抓住事情关键的地方。


    “短则三五个月,多则几年。”裴濯对上那轻压的视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想跟我分手吗?”云珏沉下气息,抿住了唇道。


    “我不想跟你分手。”裴濯看着他沉沉的又难掩难过的眼睛的回答道,“所以才会一开始就告诉你。”


    “那你要去几年。”云珏开口道。


    “多则几年,你听话不听前面的吗?”裴濯无奈问道。


    “去做什么……”青年的语调仍然不改沉重之意,甚至连后面的话都有些艰难,“要去那么久?”


    跨越国家或许并不是永久分离,飞机让世界变小,但分隔异地就是分隔,即使只是隔着一扇门,有时候都会觉得碍事,更何况是隔着一片大陆和汪洋。


    异地有时候似乎就代表着分手,因为恋人之间不能仅凭话语,还需要真实的耳鬓厮磨。


    “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实验需要前往那个国家才能开展。”裴濯如实的回答道。


    “什么实验啊?”青年仍然不解他们突如其来的分别。


    “很重要的实验。”裴濯摸上了他的脸颊道,“对我来说很重要。”


    青年沉下了气息,目光对视,唇轻抿了一下开口道:“能不能不去?”


    他的语气中溢着哀求,他是极骄傲的一个人,即使硬着头皮,也不会轻易的妥协求人。


    可现在他在求他别走。


    “不能。”裴濯开口道,也清晰的看到了那双眸中黯淡下去的光芒,青年默默起身,由之前亲昵的状态坐在了床边背对。


    裴濯起身,略垂了一下眸从身侧抱住了他,感受着青年勉强压制住的气息道:“我们都会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虽然隔的距离很远,但可以一个星期飞回来一次,你要是放假,也可以飞过去。”


    这是解决异地恋最好的方式了。


    “一个星期?”云珏视线瞥向了他。


    “飞过去就要20个小时,要是天天飞,我得住在天上了。”裴濯笑着说道。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云珏问道。


    “那个最方便。”裴濯回答道。


    青年再度沉下了气息,垂下的眸中全是他的挣扎,而他再度抬眸看向了裴濯,眸中溢着难解的委屈:“真的不能不去吗?”


    那双眸是有些泛红的,它本就生的澄澈漂亮的模样,连打哈欠的时候都能够溢出十分清晰的泪光来,而它现在看起来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那个置身于阳光之中,聚光灯之下,自信张扬,被众人所仰望的,轻易无法触及的青年,如今看起来湿漉漉的好像即将要被遗弃一样。


    就好像在问为什么权衡之中,他是被割舍的那一个。


    没有人能够轻易丢下这样的他。


    会很难舍,会很不放心,很担心别人惦记。


    “对不起。”裴濯开口道,然后再度看到了那双眸的黯淡。


    “如果我说,如果你要去,我们就分手,你会怎么选择?”青年沉下了气息,有些执拗的抬头看向他道。


    “云珏!”裴濯拧住了眉,语气也有些微冷,“这样的话不要乱说。”


    青年的呼吸微止,裴濯甚至能够听到他强压而微颤的呼吸声,一寸一寸的往外出着,以至于他的身体都在颤动着。


    他们对视着,像是一场博弈,而这场博弈以青年伸手抱住他而告终:“你真的很会欺负人。”


    他说出了这样难过又无可奈何的话。


    似乎代表着他的妥协。


    “对不起。”裴濯抱住了他,伸手摸上了他的发丝。


    如果有其他方式,他也不想用这个方法,他好不容易遇到了合心意的人,不想轻易放手。


    但有些事情不完成,梗在心中,就是一辈子的后悔。


    “一个星期。”云珏埋首在他的颈侧要求道。


    “好。”裴濯答应道,“一个星期我就回来一次。”


    “那你这次在这里待多久?”云珏抱着他问道。


    他的手臂略微收紧,似乎生怕他现在跑了一样。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跟你一起回京市,然后再走。”裴濯说道。


    “现在先不要说走的事。”青年抱着他强硬的要求道。


    “好。”裴濯笑道,“我现在不走,哪儿也不去。”


    云珏的气息沉淀,轻呼出来,勉强算是满意。


    “我饿了。”裴濯说道。


    “先饿着。”之前还十分体贴的青年开始不讲理了。


    “好吧。”裴濯应道,“可是我从早上起来,就只在飞机上吃了飞机餐。”


    云珏沉气,从他的身上起来,看着面前的人轻压了一下眼睑起身道:“我带你去吃饭。”


    “要拉手吗?”裴濯抬眸看着他道。


    云珏垂眸看着他,气息略微起伏,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紧紧攥着出了房门。


    过年的街道多少会有些冷清,不过好在街上的车不是太多,云珏很快在本地先到了一家还不错的地方。


    餐厅之内也多为聚餐,他二人进入时属实让迎客的服务人员惊了一下,裴濯手指轻动,云珏却熟视无睹的直接牵紧他走了进去,落座时语气中还有些不忿:“怎么,我很拿不出手吗?”


    “我这是担心被粉丝认出来了。”裴濯解释道。


    “那怎么了?我跟我即将分别几年的对象连在外面牵个手都不能吗?”云珏即使坐下,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裴濯确定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满肚子委屈的易燃易爆品,必须得顺毛来。


    “当然可以。”裴濯坐的离他近了些,不再去管那些若有似无看过来的视线。


    他们的腿轻轻贴住,青年的眸垂下,似乎火气被安抚住了,单手拿过菜单道:“你想吃什么?”


    “有没有推荐?”裴濯笑着问道。


    “您不知道吃什么,可以尝尝我们的招牌菜系。”服务人员热情说道。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云珏在其上翻页轻点,将菜单推了过去道,“快一点做。”


    “好的,请稍等。”服务人员将菜单拿走,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落在两人身上,转身离开。


    她不看,餐厅之中也有一些其他的目光,裴濯完全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只是青年平时可以,现在正处于受不了一点火星的地步,而在察觉那些视线时,他将摸出的手机放在了桌上然后侧身。


    裴濯感受着手指上的轻抽和直接拥抱依偎上来的青年时,眼睑轻动了一下。


    “我要抱。”青年看着他道。


    “你已经在抱了。”裴濯轻轻朝他那边挤了挤笑道,“我又没不让你抱。”


    而这样的话语出口,他清晰的看到了青年唇角的微翘,他轻拥着,然后十分不爽的扫过了人群,在没有人再看时,满意的摸过了自己的手机。


    “你这次来想玩什么?”云珏搜索着询问道。


    “没做什么实际的计划。”裴濯说道。


    在他看来,城市其实是有些大同小异的,山水风光也不会聚集在城市里。


    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找这个人。


    “你有什么推荐吗?”裴濯问道。


    作为本地人,对这座城市应该是有了解的。


    “我看看,没什么好玩的。”云珏搜索着道,“你对地标建筑感兴趣吗?”


    “都可以。”裴濯不挑,因为目的就在他的身边。


    “嗯?”云珏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我就带你随便逛了,走到哪儿算哪儿。”


    “可以。”裴濯应道。


    “裴哥,能不能不走……”云珏轻拥着他,拉长了语调说道。


    “不能。”裴濯坚定的拒绝道。


    “哼。”青年轻哼,毫不客气的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微翘着唇与他分开了。


    虽然裴濯有些怀疑他的目的就在于此,但饭菜上桌唤醒了腹中的馋虫,而这些原本就不用计较。


    云珏推荐,这家的饭菜属实不错,城市里的饭后其实没什么地方可去,情侣的约会大多是在商业街和电影院,只是考虑到刚刚来到这座城市,那样的计划被推后。


    开车回了酒店,两人再度出行,没有导航,沿着道路散着步。


    这座城市不冷,但呼吸之间还是会有些许白气,周围相对安静,不像主街那么喧扰,脚步声伴随着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一同做响。


    其中一片落下,被青年抬手接住,叶梗在他的指间轻轻捻动,然后被递到了裴濯的面前。


    “这个留给你做个念想吧。”青年说道。


    “有什么寓意吗?”裴濯垂眸问道。


    “唔,它代表着与树的分离。”云珏回答道。


    “你刚想的吧。”裴濯看向他道。


    “但它确实有这个寓意。”云珏说道。


    “我会好好保存的。”裴濯接过,看着那精巧的形状,思索着可以用来做个书签。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云珏说道,“它是独一无二的。”


    “刚想的?”裴濯看向他道。


    “嗯哼。”青年语调轻扬,有点欠揍。


    “谢谢你独一无二的礼物。”裴濯将叶片收起笑道。


    而这条路走到尽头时,他们发现了几个小吃摊,收获了糖画一幅,盆栽一盆,糖画嘎嘣几口会被咬掉,但盆栽养的好却能够留在身边很久。


    虽然它们在青年的口中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独一无二的不是礼物,是一起相处的记忆。


    夜色更深一些时,他们返回了酒店。


    两张床住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只是夜晚是很容易引发躁动的,尤其是在这样面临分别的夜晚。


    亲吻从进门开始,以至于房间内的灯一直未亮起,只是气息浮动交错着,青年却从他的身上起来了。


    “要回去?”裴濯问道。


    “嗯,今晚可能忍不住。”云珏背对着他,整理好了外套道。


    “这里的确有些不方便,回到京市再说。”裴濯看了一眼这里的床道。


    虽然都是收拾齐整的,但弄脏了也会很不方便处理。


    而他一语出,云珏回眸看向了他。


    “怎么?不敢了?”裴濯看着他惊讶的神色笑道。


    “怎么可能?!”青年沉气,在他起身时又是倾身凑了上来,深吻痴缠。


    少年的热情经不住一点儿的撩拨,裴濯再度体会到了这一点。


    “晚安。”裴濯在他准备离开时道。


    “晚安。”云珏留下了这两个字,带上了门。


    而坐进车里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而即使车子发动,这样的夜色里车内也是一片寒凉。


    【宿主,别难过……】478有些忧心。


    【嗯?难过什么?】云珏转动着方向盘询问道。


    【难过裴濯要离开了呀。】478说道。


    它见证了宿主一路以来的追逐,热情又炙热的!绝对是遇到了真爱!


    可是真爱分别,也是最难过的。


    【你瞧,这不是向你证明了,感情在这件事上是没有用的。】云珏看着路况说道。


    【嗯?!】统子疑惑且心惊,却没有得到回答。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云珏到家时已经过了零点,他也算轻手轻脚的开门,只是打开玄关的灯时看到的却是那本该空荡的沙发上静静坐着的身影。


    灯光亮起,他原本垂着的头抬了一下,些许的酒气溢散了过来。


    “把灯关了。”云峻瞥了他一眼开口道。


    云珏垂眸看着他有些寥落的身影,换上了鞋子,转身时啪的一下按灭了玄关的灯,走向了卧室。


    “陪我喝一杯。”云峻的声音在卧室的光透出来时说道。


    云珏回眸,看着他呼吸重重起伏的有些狼狈的样子,进屋时开口道:“我在戒酒,你自己也少喝点。”


    他的话语落下,房门也因此关上,光芒消失,再度将云峻一个人留在了黑暗中默默捏紧了酒杯。


    除了裴濯,没有人会那样不问任何缘由的去陪他。


    可他好像真的快把人给弄丢了。


    手机放在桌面上,久久没有响动。


    ……


    “这么早就过来了?”裴濯听到门铃声,打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青年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早点八点,对于青年来说,除了必须的考试,没有能让他这么早爬起来的事。


    “我妈早上看见我也是这个表情。”云珏略垂着眼睑进门道,“有这么惊奇吗?”


    “有。”裴濯颔首道。


    “我只是想跟裴哥你在一起的时间多一点儿。”云珏上前一步抱住了他道。


    “辛苦你了。”裴濯推算了一下时间笑道,估计他得七点就爬起来,才能这么早过来。


    能让他牺牲睡觉的时间可不容易。


    “来时吃过早餐了吗?”裴濯看着那直接挂在身上的人问道。


    “没有,一起去。”云珏说道。


    “好。”裴濯答应道,“不过你先从我身上下来,这样我穿不了外套。”


    “唔。”云珏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裴濯穿上外套,拿上手机,看着等候在一旁的青年笑道:“可以挂上来了。”


    “我是什么玩具吗?”云珏上前,抱住了他的腰身道。


    “你要真是玩具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直接把你一起带过去了。”裴濯就着这个姿势抽出了房卡道。


    “真的不能不去吗,裴哥?”云珏看着他道,“我查了那个地方,一点都不安全,随时有可能发生生命危险。”


    “真的不能。”裴濯看着他眸中的担忧劝慰道,“别担心,我在国外有持枪证,会保护好自己的。”


    第67章 大哥的白月光(13)


    “持枪证?!”云珏的眸中有些惊异。


    很明显,对于从小在安全国度长大的孩子而言,那种东西是既遥远又有一些神秘刺激感的。


    “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裴濯看着他的神色笑道。


    “那你用过吗?”云珏带着些好奇的询问。


    “用过一次。”裴濯如实回答道,“但日常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危险,所以不用担心。”


    云珏沉气,将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道:“好吧。”


    “走吧,去吃饭。”裴濯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笑道。


    他知道青年还是会有些不想放弃,但这也属于人之常情。


    分别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时间和距离都会形成巨大的考验。


    这座城市的早点不错,给两人的出行开了个好头,虽然城市具有相似性,但不同的城市也会有不同的人文和风光。


    同样的建筑换作不同的角度去看,也会迸发出极其美妙的质感来,就像船只在江上航行,在江边沿岸去看和远山上去看,在白天和夜晚去看,都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冬日的风吹拂,偶尔会有些凛冽,可相牵的手只要塞进一方的口袋,就会滋生出源源不断的热意来。


    “你有护照吗?”裴濯在夜晚的江边询问着身旁的青年道。


    相行两日,这样的相处已经变为了习以为常,即便有人留意,也不过匆匆而行。


    “没有。”云珏一手牵着他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一手顺势摸出了手机道,“要怎么弄?”


    “现在办理处还没有上班,过几天我陪你去。”裴濯说道。


    “好。”云珏轻呼出了一口气。


    裴濯转过视线看他故作无事的神色,略扣紧了口袋里的手问道:“一般你和其他朋友待在一起都玩什么?”


    “就是玩音乐,偶尔打打游戏。”云珏回答道。


    “那我们去游戏厅?”裴濯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查询着问道。


    “那种地方过年都被小朋友占满了。”云珏说道。


    “那我们买一台游戏机,去酒店投屏玩怎么样?”裴濯给出了另外一个策略。


    他订的那家酒店还不错,设备也都是齐全的,完全可以支撑得住那种玩法。


    “唔,可以。”云珏当即牵着他往回走吧,“我已经逛累了,快走。”


    “好。”裴濯跟上了那有些迫不及待的身影。


    游戏机在商场里,而他们路过时看了一眼那家电玩城,果然是十分拥挤,大孩子小孩子将里面挤的满满当当,每个游戏机前都需要排队。


    而游戏机虽然贵,但避免了需要长久排队的事,更适合两个人的独处。


    游戏机提上,零食水果采购,酒店的两张床被叫来的人合并在了一起,设备投屏,为了保证公平,特意下载了新的游戏。


    两人一起玩,以竞技赛跑类最好上手。


    “输赢怎么算?”云珏拿着手柄问道。


    赛道上的两辆车已经在喷着尾气,蓄势待发。


    “这个。”裴濯将买来的零食拎了过来,放在了两人中间道,“赢的可以随意挑选一个,先到先得。”


    “那裴哥你今晚一个都别想得。”云珏翘起了嘴角道。


    “小朋友,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裴濯也握住了自己的手柄笑道。


    而此刻的任何笑意都可以视作挑衅,足以激发起双方的胜负欲。


    双方对视,开关按下,一声开始,双方的车直接通时拉满,疾驰了出去,双方并行,迅速压弯过道,即使是第一次玩,战况也出乎意料的焦灼,不分先后。


    手指按着按键,一方试图撞击剐蹭,一方却是迅速躲避,只是反而让出了道路,有人沉下气息,继续你追我赶,而到终点时,双方肉眼可见的齐齐过线。


    时间结算,偏差了001秒,裴濯获胜。


    “啊,是我赢了。”裴濯翘起唇角,在青年惊讶又郁闷的神色中从袋子里拿出了巧克力豆,“愿赌服输。”


    “再来!”青年明显是不服气的,而这种不服气转化成了他身上的汹涌战意。


    “这个难度太低了,换个难度高一点的赛道。”裴濯提议道。


    “可以。”云珏挑选着,直接选择最难的那一个。


    双方再来,而这一次的战果拉开了十分明显的差距,裴濯中途一次微小的失误,两辆车先后冲向终点,差距了一秒。


    “裴哥,你不会是故意让我的吧?”云珏放下手柄,没有先高兴,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裴濯问道。


    “这种游戏让着是很无聊的,我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裴濯笑着问道,“这次是真的失误。”


    即使能够记住赛道,他跟这个游戏也还有不熟悉的地方。


    “哦?那看来是我赢了!”云珏露出了得意的笑意,丢下手柄看向了那袋零食,从其中翻找着道,“让我看看选个什么。”


    一袋巧克力棒被他抽出来放在了旁边。


    两人继续,一个游戏玩过,就换另外一个,而不同于赛车,那种翻山越岭的变数相对而言会大一些,但赛况也同样的十分焦灼。


    零食划分,偶尔拆封却顾不上吃,而等最新一局的结果出来时,云珏露出了满意的笑意,裴濯也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焦灼的赛况是会让人心弦紧绷的,而有着一刻都不能松懈的对手,让人即使结束了赛局,心弦也一时并未松下。


    “空了。”云珏拎过那空荡荡的袋子道。


    “一点了,你也该回家了。”裴濯看到时间时是有些惊讶的,一局局游戏下来,竟然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


    云珏闻声沉气。


    “别露出这副表情,明天再见。”裴濯看着他那还带着赢了赛事后的激动红晕却露出了不舍情绪的神色道。


    “好吧。”云珏气息轻顺,从床上下去,铺满的零食因为他的动作发出略微清脆凌乱的声音,像是飘散于这里的彩带一样,昭示着今晚的热闹。


    但彩带散落,也往往代表着一件事情的结束。


    他的外套被递了过来,云珏接过,穿上时看向了旁边也同样穿上外套的人问道:“你穿衣服干什么?”


    “我送你下去。”裴濯整理着自己的衣领,看了眼床上的零食道,“东西就先放这儿,明天来了还是你的。”


    而这些东西不是彩带。


    “好吧。”云珏拉上了衣服的拉链,略压了一下翘起的唇角道。


    裴濯笑了一下,换上自己的鞋子带上房卡出门,电梯下行,进到地下停车场之后就有些凉意了。


    云珏踏出电梯没有说话,裴濯也跟着他前行,脚步并行,但再大的停车场,找到那辆停泊的车也不难。


    “裴哥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云珏没有着急打开车门,而是转身看向身旁一路送到这里的人问道。


    “这样,我开车把你送到你家楼下,再打车回来怎么样?”裴濯看着他的神色回答道。


    “也不是不行。”青年这一次的笑意有些真切起来了。


    “那走吧。”裴濯走向了车门,却被拉住了手臂,身体顿住,有些疑惑转眸。


    “你还真去啊?”云珏对上他的神色说道,“一来一回的,那也太晚了。”


    “那你说怎么办?”裴濯看着他问道。


    “我之前赢了的游戏奖励还没给呢。”云珏眸光轻动,看着他期待道。


    裴濯对上他微动的神色,唇角的笑意加深:“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云珏的话被那上前一步贴在唇上的亲吻堵住了。


    眼睑轻抬,对上了对方了然的视线,喉结轻动,在那唇要随着后退轻分时,扣在腰际的手阻拦,重新吻上。


    不需要多重的力道,这个奖励有人想要,也有人愿意给,不那么深,但只是轻吻,却似乎已经足够驱散夜晚的寒凉。


    “你们在做什么?!”暴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中作响,一时夹杂着数辆车的鸣动。


    两人停下了这个吻转头,而那发出暴怒之声的人正站在不远处停下的车旁,脸色青筋毕露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即使隔着段距离,也能够看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车鸣声停下了,而这片空旷的地方一时间只剩下了寂静。


    “云峻……”裴濯开口。


    “你说的有事,就是来跟我弟弟约会是吧?!”云峻的怒火根本抑制不住,他随手甩上车门,朝着那里走了过去,而越靠近,越是能够清晰的看到他们相拥的画面。


    怎么会呢?


    这种荒谬的事竟然是真的!


    可是那直观到不能欺骗自己的亲吻,如今好像还在让他的脑子发懵。


    他们的相拥终于松开了,只是他的弟弟也毫不犹豫的拦在了他跟裴濯之间,背对的是裴濯,面向的是他。


    “怎么个意思?!”云峻被这个动作愈发激怒了,而怒气让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在他为情焦躁不安的时候,他的弟弟正跟他喜欢的人缠绵恩爱,多么讽刺!


    “你才是怎么个意思?”云珏直视着他暴怒的面孔道,“我跟裴哥在一起,你生什么气?”


    “他爱的是我!”云峻暴怒出声!


    “呵……”云珏没忍住笑了出来,而这样的神色无异于火上浇油,“可你不是一直没回应吗?”


    他的笑语中带着嘲讽,但也是这样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样,让云峻整个人凝固在了原地。


    “你早就知道?”云峻试图找回自己的理智,但没有找回,他只是头脑发懵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好像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


    “是啊,我早就知道。”云珏看着他回答道。


    “你知道他喜欢我,你还……”云峻一瞬间感受到了心脏的刺痛,谁都好,但为什么是他的亲弟弟?


    “知道又怎么样?你不喜欢,而我喜欢,当然是我的。”云珏反手牵着身后人的手腕,直视着他道。


    他如以往一样的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索取着周围的一切,家里最好的是他的,父母最真切的关注也是他的,即使他再怎么叛逆作乱,也很少会得到谴责,他只需要做他自己,快活又肆意的,就能够拥有无数的粉丝拥戴,而现在,也同样理所当然的争夺着他身旁的东西。


    云峻沉下了脸色,扯开了袖口,他的血液在沸腾着,让他对这个人充满了怨怼和憎恨的情绪。


    凭什么?!


    只是他的拳头挥出去时,青年的神色微凝,拳头却没能砸上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就被从其身后伸出的手牢牢的控制住了手腕。


    “松手!”云峻看向裴濯那张脸时,浑身的火气灼烧的他浑身都有些颤栗,可拳头挣动,却被那只手像钢箍一样禁锢住了。


    他们是一方的。


    “我们来谈谈吧。”裴濯向后轻推,松开了他的手腕道。


    云峻踉跄后退了几步道:“没什么好谈的!”


    “如果你这样觉得,那我们先走了。”裴濯拉上了身旁青年的手臂道,“毕竟我们没什么好向你解释的。”


    “你难道不是为了报复我吗?!”云峻深呼吸着,看着那要转身离开的身影,紧紧的盯着道。


    “报复你?”裴濯转眸看向了他问道,“我为什么要报复你,我们不是朋友吗?”


    云峻张口,一时却有些哑口无言,只有内心灼烧着,像是懊恼与后悔并拢着,让他喉咙干涸。


    他说不出口。


    “要谈吗?”裴濯问道。


    他似乎向来都是体面和冷静的。


    “跟他有什么好谈的?”云珏有些不满开口。


    “说清楚了,以后才不用一直遮遮掩掩的。”裴濯看向他说道。


    而他对云珏的语气明显要温和的多,像是哄孩子一样。


    “好吧。”而青年也同意了,乖的像他的弟弟一样。


    这件事情不是才发生,而是一开始就已经有了端倪。


    云峻的火气在持续翻涌着,他扯开了自己紧缚的让他有些喘不上气的领带,站直了身体道:“我要跟你单独谈。”


    而他也成功对上了云珏蹙起的眉头和十分不满的神色。


    他不是弟弟,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长起来且心怀叵测的竞争对手,但他还太稚嫩。


    “可以。”裴濯如他所料的答应了下来。


    因为成年人之间处理事情,不需要小孩子的插手。


    “裴哥?”云珏看向了裴濯。


    “我们就在酒店的餐厅里谈,你在楼上等我,好吗?”裴濯看着他问道,“我很快就回去。”


    云珏看着他,轻轻抿唇没有应答。


    “你先去吧。”裴濯看了云峻一眼道。


    “带个小孩子很累吧。”云峻心绪略微平复,从一旁经过嘲讽道。


    “你……”云珏蹙眉想要上前,却被裴濯伸手抱住制止了。


    青年遭到阻拦,明显有些惊讶和委屈:“你护着他……”


    “我是怕你们打起来,那直接打一架就行了,还谈什么?”裴濯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而且,你不相信我吗?”


    云珏顿住,看着面前的人道:“我相信你,但是他要是打你怎么办?”


    “他看起来还能说话,真要是打我,最多也是两败俱伤,我跟你保证,他绝对讨不到便宜。”裴濯凑近,轻碰住他的鼻尖亲了亲他的唇角,将房卡递了过去道,“乖,先上去。”


    云珏沉下气息,垂眸接过,跟他一齐去了电梯,而云峻还等在那里,只是看着相携而来的两人,眸色沉沉却似乎又恢复了他成功人士的风范。


    三人几乎前后脚的上了电梯,那本来还算得上是宽敞的空间一瞬间变得十分的逼仄,也就是裴濯拦在中间,才让他们没有打起来。


    到了二楼,云峻率先走了下去,裴濯轻拍了一下云珏的手臂跟上,电梯关合,也挡住了兄弟之间的冷漠与敌意。


    电梯继续上行,云峻开口道:“他倒是听你的话。”


    “你激怒他没有任何意义。”裴濯朝着开放的餐厅走了过去,进入一个座位落座说道。


    此处椅背很高,几乎相当于隔出了一个个的空间,灯光灰暗,很适合谈话。


    “两杯水。”裴濯看着值夜班过来的人说道。


    “好的。”工作人员离开。


    云峻坐在了他的对面道:“他要是不担心,不会那么容易被激怒。”


    是了,他在忧心云珏的上位,但在对方的心中,裴濯也是实实在在的喜欢了他六年,六年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在人生之中都占据了极重的份量,足以让云珏感到恐慌。


    “他担心什么?”裴濯看着面前放下的水道,“谢谢,我们谈一会儿话。”


    “好的,您慢用。”工作人员离开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云峻才看着他再度开口道:“你喜欢了我六年,跟他有六个月吗?”


    “这对你来说,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吗?”裴濯看着他笑道。


    他的神色之间没有恼怒,却好像也缺乏了以往的包容。


    这让云峻一瞬间再度恐慌了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发现我好像…真的离不开你,我好像爱上你了。”


    他有些局促的开口,以至于脸上一瞬间是涨红的,而神色之间是忐忑不安的。


    “我拒绝。”裴濯直视着他开口道。


    “为什么?!”云峻呼吸急促起伏。


    “我来跟你谈,不是来谈这件事的。”裴濯看着他道,“而是事实已经既定,我希望你能够不要插手干预。”


    “不可能!”云峻的脸上神经抽动着,直视着他道,“我不会放手!”


    “死缠烂打对我们彼此都没有好处。”裴濯看着他道,“现在即使我们之间不会更近一步,也依然是朋友,但如果朋友关系破裂,你应该清楚其中的利弊。”


    “让我看着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你让我怎么接受?!”云峻努力沉淀着气息,脸色涨红的看着他道。


    “那你想怎么样?”裴濯看着他问道。


    云峻张了张口,看着对面的人,觉得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清晰的认知到自己对一个人的心动:“你跟云珏分手,我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们……”


    “如果我不愿意呢?”裴濯打断了他的话道。


    “那我会反对到底。”云峻看着他道,“虽然他现在翅膀已经长硬了,但粉丝基础很容易崩塌,他迟迟不敢告诉家里,也根本承担不起跟你的未来。”


    “那是你的亲弟弟。”裴濯说道。


    “那他有没有拿我当亲哥呢?!”云峻一手拍在桌面上怒道,“他要是拿我当亲哥,就不会做这种事!他明知道……”


    “喝点水吧,你身上的酒气太重了。”裴濯与他对视,后靠在椅背上开口道。


    云峻看着他,呼吸和神经都在缓缓颤抖着,却是低头拿过了那杯水饮下,这让他的身体舒服了些,也让他好像找到了以往的裴濯。


    “其实你们兄弟有些像。”裴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些微冷的感觉。


    云峻抬眸看向了他,没忍住咬了一下嘴里的一块肉道:“所以你真的拿他在当替代品吗?”


    “不,我是说你的情绪很好掌控。”裴濯看向他道。


    “什么…意思?”云峻与他的视线对上,在没有看到其中的丝毫笑意时一瞬间是心惊的。


    因为对面的人一瞬间看起来很陌生,神色很平,不悲不喜,就好像只是在做看着他这件事。


    “意思就是你并不比你认知为幼稚的云珏成熟理性,你的情绪和行为很明显。”裴濯看着他道,“你不是爱上了我,你只是担心失去,然后将它误认为为爱情,当然,爱情的本质跟痛苦本就有些相似,才会有很多人误解。”


    “我分辨得清自己的感情。”云峻看着那极其漠然的眸回答道。


    “是吗?你爱我什么?”裴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这样的问题让他脸上的神色好像一瞬间恢复了往常。


    “我……”云峻一瞬间答不上来,他的心脏乱跳着,一时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心动,“因为,因为你对我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过。”


    但他终究答上来了,回忆过往,裴濯总是在他的身边,帮助他,陪伴他。


    他从来都在,但是他一不小心把他弄丢了。


    “那如果我说,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呢?”裴濯看着他说道。


    “你说什么?!”云峻几乎是惊异的看向他,眉头拧的很紧,“你不用为了摆脱我,说出这样的话,那可是六年……”


    “六年又怎么样?”裴濯看着他道,“事实上我一开始就只是觉得你很有趣而已,轻轻拨弄一下,就会按照轨迹行走,一些温柔的安抚,一些反方向的话语,就能够轻易操控,你是我接触的人类中感情相当直观的一个。”


    他的语调不轻不重,却不像在说一个人,而云峻对这样的眼神和话语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心惊,因为他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会活动的小白鼠。


    “所以你想说,你为了那一点兴趣,观察了…六年?”云峻的呼吸微沉,声音带着自己没有察觉的颤抖。


    这个人很陌生,他不是他认知中的裴濯。


    “当然不是了,对你的观察一天就结束了。”裴濯侧开眸思索道,“之所以会有六年,不过是恰逢其会,有人觉得我喜欢你,而你看起来既不想接受,也不想拒绝,很适合成为人类的组成要素之一。”


    “组成要素?”云峻收起手指,觉得浑身都好像在泛着一种怪诞的荒谬感。


    “因为人类会很排斥异类,心里没有正常人类所说的那些感情,表现出来就会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裴濯看着他道,“比如亲人死了也觉得无所谓,根本不会去怜惜任何东西,这在人类看来是很可怕的存在,但如果有暗恋者就不一样了,只需要付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代价,就能够让很多人消除防备,对我来说是划算的。”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只是在陈述着这件事情,云峻却抓着桌边,眉头蹙起,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有些上不来,他不是被暗恋的人,而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观察和伪装的工具?


    这让他的身体渗出了汗来,身体内的每一部分似乎都在微微颤栗着。


    “就像你现在这样,听到了,就会觉得是异类。”裴濯看着他,朝他露出了笑意问道,“你现在还爱我吗?”


    云峻对上他的视线和那熟悉的神情,一瞬间头皮是有些发麻的,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呼吸,发现身体里所谓的爱意好像完全被冷凝了,只有恐惧和愤怒在翻涌着。


    “我猜你现在很想反驳,你很想用暴力否定一切的发生,说人怎么可能这样?”裴濯轻推着桌面上的玻璃杯道,“但你的理智在压制着它,因为你才刚获得成功,向很多人证明了你的能力,那么多个日夜,一旦毁了是很不值的,人不就是这样,被方方面面束缚着,但其实哪有那么多框架呢,它就像这个玻璃杯一样易碎……”


    他的手指停下,玻璃杯堪堪的停留在了边角处摇摇欲坠。


    云峻的呼吸因此紧绷了起来,但那个突然坠落的玻璃杯却被另外一只手接住,在对面的人起身时放在了桌上。


    “我现在还不想打碎它,你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欢我。”裴濯松手,垂眸看着他道,“所以不要干预,是对彼此最好的结果。”


    他话语落下,转身离开。


    “你想对云珏做什么?!”云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蓦然站起道。


    那离开的背影因为他的话语而停下,只是转身时的眼神仍然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人类的血缘和感情还真是奇怪,你明明已经很讨厌他了。”那转过身来的人开口道。


    “他是我弟弟。”云峻硬着头皮咬牙道。


    他不知道什么见鬼的逻辑,他或许讨厌那家伙,但也不是全然的讨厌,很矛盾,但他没有真的想让对方怎么样。


    话语出口时的确起了恶意,但不可能真的去做,因为父母会伤心难过,而那是他的弟弟,就算很讨厌,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很烦,但不想让其他人伤害他。


    “他是你的下一个工具吗?”云峻握紧了拳头看着他道。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那转身的人收回视线,只留下了被门外的光镀边的背影,“我没打算伤害他,你可以放心,他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受伤。”


    那可是个相当出色的表演者。


    他极具天赋,以至于他不想让对方那么快的达成目的,对方却以极其出色的音乐天赋征服了他的母亲。


    巧合?巧合太多可就不能单纯用巧合来解释了。


    虽然他到现在还没有看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不介意陪对方演下去。


    裴濯踏出门外,在看到那站在门口不远处的背对着此处的身影时,笑着走了过去:“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在楼上等。”


    青年闻声转身,带着些焦躁不满和失信后的些许尴尬迎了上来道:“我就是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你哥同意了。”裴濯笑道。


    “同意了?!怎么可能?!”青年脸上浮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对此明显十分的费解。


    “因为他发现他不是爱上了我,只是有些习惯了,误以为是爱情。”裴濯摸上了他的脸颊笑道,“要是爱上早就爱上了,哪会等六年。”


    “嘁……”云珏轻嗤道,“我就知道,他根本就是看见别人有了,他就想要,没人跟他抢的时候他才不要呢。”


    “他跟你抢过东西?”裴濯笑着问道。


    “嗯,小时候我爸问他吃不吃糖葫芦,他说不吃,我一吃他就想要。”云珏拉着他的手说道,“他不想要的小汽车我妈给了我,他就立马想要回去。”


    “这么点儿破事你要记多长时间?”云峻的声音伴随着踏出的餐厅的身影传了过来,“你自己抢了我多少东西你还记得吗?”


    “谁乐意抢你的,我想要什么都直接问爸妈要的!你自己装模作样不要还怪别人!”云珏看着他出来的身影,毫不客气的开口道。


    两兄弟四目相对,云珏十分戒备,云峻的目光却有些复杂的盯着他,然后移开看向了裴濯,只是没看两眼,对方就被他的弟弟挡在了身后,十分警惕。


    “这种缺心眼的到底哪里能引起你的兴趣?”云峻开口时得到了弟弟的怒目而视。


    “你才缺心眼……”


    “哎!”裴濯及时拉住了云珏,看向了云峻笑道,“人总是会被真诚打动的。”


    云峻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他的印象停留在过去六年,却又被刚才的情形所冲击,这让他想起了十分久远的以前,初见裴濯时,对方是很多人称许但又不太好亲近的高岭之花,但渐渐的,他好像淡去了一些光环。


    虽然他的一场暗恋没有人会去看低他,但真的好像挂在天上的白月光也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但谁也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而之前的那番话即使说出来,恐怕也不会有人信。


    六年,一个人能够随时随地的伪装六年,甚至更久,那幅温柔的外表就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的一张皮。


    真诚打动?


    如果是之前他还会信,但现在,再信他就是傻子。


    只是让对方把真面目露出来的,似乎是他的纠缠不休,但更多的是为了云珏,他已经懒得应付他了。


    但现在即使想提醒,他的弟弟也不会信他,反而觉得这是离间他们的手段。


    他来说暗恋六年的裴濯没有真诚?是个人都不会信他。


    妈的,事情为什么会被突然搞成这样?!


    “你自己小心点儿吧,有什么事就来找我。”云峻看着云珏开口道,他看着青年一瞬间疑惑又警戒的神色道,“放心,我不跟你抢。”


    他他妈的现在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甚至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想去想想是不是裴濯那种人了。


    “你发誓!”云珏看着他道。


    “我……”云峻一瞬间的暴脾气上来,秉持着不跟傻子计较的理念开口道,“行,我发誓,我绝对对裴濯没有任何邪念,之前都是我脑子抽了!”


    误以为是爱情也好,他的爱情不堪一击也罢,真醒悟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释怀,他终究是以利益为先,他终究最爱他自己。


    云珏听着他的话语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惊异道:“你竟然能说出你自己脑子抽了这种话?中邪了?裴哥,你给我哥下降头了?!”


    “我没有,我是无辜的。”裴濯笑道。


    “我走了!”云峻实在不想去看那幅画面,按下了电梯道。


    “哎,你喝酒别开车啊,要不然我举报你。”而他的弟弟关心人的时候也能把人气死。


    “你跟我一起回去。”云峻转头看向他道。


    “我……”云珏顿时哑口,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裴濯道,“你刚刚让我在楼上等的。”


    “你们床都上了?!”云峻反应过来震惊道。


    “谁有你那么龌龊!”云珏当即反驳道,“我跟裴哥那是很认真的在谈恋爱好吧。”


    “跟我回去。”云峻深吸了一口气道。


    “回去吧。”连裴濯也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


    “他万一打我……”云珏拉着他的手不想走。


    “你会任由他打?”裴濯笑道。


    “那不能。”云珏瞟了云峻一眼,很明显是打算还手的。


    “其实你想留下来也不是不行。”裴濯看着他笑道,“我再去给你哥订一个房间,他那么醉醺醺的一个人,很容易出事。”


    云峻以往听到他的关怀时要么理所当然,要么觉得很贴心,但现在却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不断翻涌。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没有任何的感觉,但仍然会温柔体贴的照顾到对方的感受和情绪,这样的人很难有人不会对其产生好感。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回去。”云峻开口道,“这座城市我比你熟悉。”


    “我跟你回去,等我一下。”云珏沉下气息,有些不情不愿的开口道,他有些依依不舍的拉着裴濯的手,略松开时抱住了他道,“我好高兴。”


    “高兴什么?”裴濯伸手揽住了他问道。


    “高兴你完全属于我了,谁也抢不走。”云珏抱着他埋首,轻轻蹭着道,“我留在这里肯定把持不住,明天我再来。”


    “好。”裴濯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回去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嗯。”云珏与他分开,又拉了拉手,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只是走向电梯时看着站在其中等待的人莫名其妙的神色道,“干嘛,羡慕啊?”


    “呵……”云峻轻哼了一声,看着站在电梯外挥着手告别的人,身上的汗毛仍然竖着。


    他的弟弟竟然能够跟那样的人又亲又抱,依依不舍,如果知道了真相以后,不知道晚上睡觉会不会做噩梦。


    【宿主,真的不用给你转播餐厅里的谈话吗?】478询问道。


    作为统子,它是能够跟云峻共情的。


    那个人类真的很可怕!


    【不用哦。】云珏笑道,【那是侵犯别人隐私的。】


    【哦……】478默默的应了一声。


    它的宿主可不像这么体贴的好孩子。


    电梯下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虽然获得了暂时的和平,但面对着不久之前刚被发现还要打一架的场景,云珏打开车门时,云峻迟疑了一下才坐进了车子的后座。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云珏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扣上安全带时问道。


    “你不上网吗?”云峻坐在他的对角,语气也不怎么好。


    他的车就在不远处,而旧地重回,也让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坐在车里不断的看着网上拍到的视频照片的场景。


    多亏了云珏的名气不低,他才从网上刷到了他们相携而行的画面,即使手伸在口袋里,落在脸颊上的吻却半点糊弄不了。


    只是他从父母那里知道了云珏会来这家酒店,却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而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而那几个小时里,他仿佛自虐似的一边反复翻看着那些画面,一边喝着酒。


    哪怕是现在想起,心好像还是痛的,不知道自己在痛什么,自我感动?所以为的真情都是假的?弟弟明知道却仍然抢了裴濯?一切都很荒谬,但就是痛。


    而这种痛,又好像真的跟裴濯所说的一样,类似于爱情。


    云珏闻言没有发动车子,而是摸出了手机从网上翻找着。


    身后的人带着些沉闷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明知道还要抢裴濯?”


    他不爱裴濯是一回事,但对方的抢夺是另外一回事。


    “因为世界不围着你转呗。”他的弟弟一句话就能让人肝火大动,但所有的思虑郁结都好像变得庸人自扰,无关紧要。


    艹!


    第68章 大哥的白月光(14)


    “我是说你是因为裴濯喜欢我,所以才想抢的吗?”云峻忍着上涌的肝火说道。


    “你好自恋啊。”青年从翻开的手机屏幕上抬眼看向了他道,但或许是因为他的脸色太过于难看了,他的弟弟还是给出了回答,“不是因为你,他喜欢谁我都是要抢的。”


    无耻的十分理所当然。


    “你……你就这么喜欢裴濯?”云峻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因为他很有趣啊。”青年垂眸划动着屏幕回答道,而不等云峻对这个答案发表意见,青年的脸色凝重了起来,“怎么这么多?爸妈看到了吗?”


    “终于知道怕了?你当街牵手拥抱接吻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爸妈有可能发现?”云峻没好气的嘲讽道。


    而看着他的神色,终于感觉胸口憋着的那口气好像出来了。


    “我今晚还是不回去了吧。”云珏收起手机就要解安全带。


    “你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云峻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道,“这么没担当,裴濯怎么放心的跟你在一起?”


    青年的动作因此停下,坐在驾驶座上垂眸思忖着,然后蓦然转眸看向了他。


    云峻那一瞬间眼皮跳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爸妈肯定所有火都朝我来的。”云珏看着他,脸色有了轻松的意味,“但是你现在也是同性恋了,咱俩一起出柜,也能分担点火力!”


    “我他妈不是同性恋!”云峻脸色一变,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招。


    “那你看到我和裴濯在一起跟抓奸似的,还有你前两天那深夜买醉仿佛失恋。”云珏重新锁上车门,系上了安全带道,“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要是想气死爸妈你就早说!”云峻想要阻止,却发现门打不开不说,驾驶的地方离他还很远,而这个位置贸然去拉扯,他俩都别想好。


    “你不会怕了吧?”云珏看着前方啧啧道,“就这点胆量还跟我抢裴哥呢。”


    “我……”云峻的话戛然而止,他扶紧了前面的座椅,即使现在想到裴濯说出的那些话,仍然会觉得有些胆寒。


    他觉得自己已经十分擅长伪装了,生意场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赔笑喝酒忍住怒气,都算是能忍得住。


    但在那种人面前,却好像小巫见大巫。


    他的脾气,他的使唤,他的理所当然,对方都像在看跳梁小丑一样的纵容着,人真的能够做到那种地步吗?


    就好像一瞬间把他相处了多年的人抹杀掉了一样。


    他隐于人群,只是因为他想要隐于人群。


    “我不跟你抢。”云峻沉声说道,“真的。”


    那个人让他觉得这个世界都有些岌岌可危的恐怖,就好像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青年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他的情绪。


    这一眼很正常,但云峻却下意识在想,他的弟弟会不会也是在伪装人类?


    真是疯了!


    “要是父母真的不同意怎么办?”云峻呼吸轻颤着问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目光透过后视镜牢牢的落在青年的脸上。


    “那就只能被打一顿了。”青年目视着前方,神情之中先是忧虑,然后变成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破罐子破摔。


    他的弟弟向来都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他扫了一眼后视镜没好气的问道。


    “没什么。”云峻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太疑神疑鬼了,但心里却没有彻底安定下来。


    因为裴濯没有暴露之前,他根本一点儿端倪也看不出来。


    酒店跟家之前的距离并不远,车子停下,驾驶座上之前还十分有魄力的青年却半晌未下车,云峻率先下去,看着对方下了车却带着几分迟疑的神色道:“怎么,怕了?”


    “谁怕谁是狗。”青年朝他呲出了一口白牙,锁上了车,却不往前走。


    云峻取出钥匙开门时,他已经焦躁不安的开始视线乱瞟,像是分析逃生路线一样。


    这家伙从小就很精,抢东西的时候理直气壮,挨打的时候就嗷,得了好处那嘴比谁都甜,气人的时候也是真能把人气到升天。


    或许是从小长大的环境赋予了一丝安全感,让云峻进门时看到坐在沙发上等候的父母,第一眼不是恐慌和怀疑,而是心好像终于落在了实处。


    儿子是同性恋这种事,是大事。


    而遇到大事时,以往工作忙碌,会习惯早睡的父母也是专门腾出时间来处理他们的大事。


    “爸,妈。”云峻叫了一声,拔出了钥匙回头看去,而他一向十分胆大的弟弟就像往常在学校里惹了事一样,进门之前十分的苦大仇深,仿佛整个人都要僵了。


    “进来吧。”云峻出声时,遭到了青年威胁的瞪视。


    而当他明白逃是逃不过的时候,进门时就会变得十分的讨巧和小声:“爸,妈,你们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你进来,在门口拉磨呢?”而这个时候,他妈就没有往常那么客气了。


    “没有。”云珏看清人时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旁边的云峻一眼,终于咬下牙踏了进去,脸上浮现笑意时,身后关门的声音也同时传来,将逃跑的路线直接封锁,“妈妈……”


    “别嬉皮笑脸的。”严女士的脸色并不十分好看。


    云珏垂在腿边的手指轻勾了勾,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没有说话了。


    “网上的事是怎么回事?”严女士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问道。


    “什么事啊?”云珏抬眸看了她一眼问道。


    “你跟……另外一个男的。”云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拧住了眉头,浑身都有些不得劲,“什么时候有这种毛病的?还是在酒吧觉得这事新奇?”


    “不是,我是真喜欢他。”云珏抬眸看向她沉下的脸色说道。


    “另外一个也是男的,你喜欢他什么啊?”云父开口,明显对这家事情是不理解的。


    他们这一辈的眼中,男女那才是正常的流程,两个男人,就算现在网上各种风气盛行,他们也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真说啊?”云珏抬眸看了眼问道。


    “嗯,真说!”严女士好容易压下了些火气问道。


    “那就多了,他长的好看,说话温柔,对我好,做饭好吃……”云珏一一细数,“让着我,能够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好了,可以停了。”在他开始加私料时,云母喊了停,“年龄呢?”


    “24。”云珏回答道。


    “比你大六岁,社会人士?”云母蹙起了眉头,“工作是什么?”


    “开公司的?自己有实验室,还有什么产业吧,反正挺有钱的。”云珏总结道。


    云母那一瞬间有一种莫名不是养了儿子而是养了个闺女生怕被人骗的诡异感:“年龄这么大的社会人士,跟你这个18岁的谈,不是一骗一个准?”


    “我哥也24啊!”云珏不太服气的说道。


    已经坐到一旁的云峻蓦然被提起,精神一震,生怕这小子直接拖他下水。


    “他……”云母看向了自己的大儿子,一时话语卡壳,“你哥怎么能一样,他起码不可能对人骗财骗色。”


    “那可不一定……”云珏嘴里小声嘀咕。


    “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云母看着他道。


    “没说什么。”云珏说道,“他可比我哥好得多。”


    “他要是真好,就不可能找18岁的小男生谈恋爱,你才多大。”云母蹙起了眉头。


    “那我找同岁的你就能同意吗?”云珏看向她问道。


    云母卡壳,但勉强忍住了揍孩子的冲动,默念着孩子已经大了,父母只能建议,不能太插手的理论,暂时转移战火,看向了一旁的云峻道:“您呢,你那对象年龄多大?”


    “我没对象。”云峻回答道。


    “那你前几天又喝酒又郁闷的,在那儿干什么?”严女士现在的脾气着实不怎么好,“别跟我说你事业上有什么事!”


    “我……”云峻的理由被卡住,看了眼一旁瞟着他幸灾乐祸的弟弟,硬着头皮道,“我被人……拒绝了。”


    甚至都不能说是分手或是被甩了,因为压根没谈。


    而他保证,他要是敢说,他这个暂时还能帮他瞒住的弟弟,立马就会拉他下水。


    而他还待在这里没有回房,就是为了防止这小子什么锅都往他身上甩。


    毕竟小时候云珏一闯祸,他也得跟着绷紧神经。


    云母的脸色一时有些怪异,有些迟疑道:“被拒绝了?”


    “嗯。”云峻沉声应道。


    “什么原因?”云母看着大儿子,觉得有些凄惨了。


    大过年的被拒绝了,还没听到谈恋爱,先失了个恋。


    小儿子那边倒是谈上了,谈上个男的。


    这年过的可真是精彩。


    他们夫妇的感情路很顺,轮到儿子身上,反而不顺了起来。


    “他不喜欢我。”云峻看了眼紧紧盯着他的云珏开口道。


    裴濯现在感兴趣的是云珏,虽然也不知道这份兴趣能持续多久,但黄的越早越好,最好直接就给搅黄了。


    不管裴濯怎么说会被当成异类,他就是觉得那样的是异类,离他们这样的人越远越好,他玩不起,不想被人像傻子一样操控。


    虽然他目前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就算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他也不想成为弱势无力的一方,他不想疯了一样的去怀疑这个世界,去怀疑身边的所有人。


    “是什么原因不喜欢你呢?”云母试图找出理由。


    以她大儿子的性情,能告白肯定是有些把握的,会被拒绝明显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妈,你别问了,我这里也烦的很。”云峻蹙眉说道。


    “真是的,我给你分析分析原因,一段感情开始不容易,你舍不得就好好找到原因,努力去争取总还有机会,光烦有什么用?”云母说道。


    “人家有对象了。”云峻沉下气息道。


    “哦……”云母止声了,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人家是原本就有对象,还是?”


    “没……”


    “原本就有。”云珏抢话道。


    “你知道?”云母看向了一旁的小儿子道。


    “嗯,我知道,人家原本就有对象,都谈了两三个月了。”云珏说道,“我哥还跑去抢。”


    “你听他跟你说!”云峻咬住了牙,对上青年威胁的视线道,“我追的时候不知道他有对象。”


    很好,两三个月,那是一搬到他那里没多久就谈上了,难怪他时不时晚上就不见云珏人影了,难怪这边云珏一出去,裴濯那边的门就响,难怪他们经常待一起。


    这家伙还真是一开始就盯上了!


    他这还真是个睁眼瞎!


    “什么乱七八糟的?”云母听的混乱,总结陈词道,“总之你那边没戏了是吧?”


    “嗯!”云峻沉沉的应了一声。


    “好了,你那边打住,该你了。”云母看向了掀别人短掀的起劲的小儿子道。


    云珏收回视线,从原本的散漫乖张瞬间收势。


    那瞬间乖的不行的模样让云母一瞬间有些头疼但无可奈何。


    “你这边打算怎么解决?”云母问道。


    “解决什么?”云珏有些郁闷且小声的问道。


    “解决你那个……男朋友。”云母看着他说道,“你跟一个男生在一起,以后怎么办呢?”


    “就一直在一起呗。”云珏回答道。


    “行,你这预设还挺好。”云母深呼吸道,“那你知道同性恋的隐患吗!是,他现在看着是很喜欢你,但他年纪一大,跑去跟别人结婚生子了,你怎么办呢?”


    “那我就算找个异性,人家也有可能跟我分手,跟别人结婚生子啊。”云珏小声反驳道。


    “我……”云母想要说什么,却觉得好像是那么个道理。


    年轻人分分合合,别说对象了,那结婚都有可能跟过家家似的,今天结,明天离。


    “那你就找个能过一辈子的嘛。”云母说道。


    “我觉得这个就能过一辈子。”云珏小声叽咕道。


    “你是不是欠揍?”云母感觉自己能被他带歪了。


    “说实话你又不爱听。”云珏轻磨着脚下继续叽咕。


    “行,那你说都会分手,那你跟这个什么时候分?”云母换了个问法。


    “我不想分,我就喜欢他!”云珏看着她道,“要不你什么时候跟我爸离婚,我就什么时候跟他分手。”


    “我鸡毛掸子呢?”云母气的从沙发上起来,就要找棍子揍他。


    “哎哎哎,说话归说话,别动手。”云父看着那吓得往后窜的小子,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道,“先消消气,过来给你妈倒杯水。”


    “哥,你倒。”云珏站的远远的朝云峻示意。


    云峻把柄捏在他手里,实在不想同一天相继出柜,起身倒了一杯水放下道:“妈,消消气,他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我不生气。”云母接过了水喝下,看着那就差往门口窜的小儿子,气又消下去了。


    说他胆小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说他胆大吧,那也怂的很。


    “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云母看着委屈的儿子道,“过来,站近点。”


    云珏不甘不愿的朝她靠近。


    “妈跟你说,社会上的男人不靠谱……”云母重新耐下性子语重心长道,只是瞧着小儿子往旁边瞟的神色道,“别看你哥,他也不靠谱。”


    云峻闷声吃着这个哑巴亏,要说起来,他也的确不靠谱。


    也不知道这事算是引狼入室,还是把兔子亲手推进了狼窝。


    “我觉得他挺靠谱的。”云珏小声嘀咕道。


    “他要是靠谱,能三天两头的让你出去,这还大半夜回来!”云母沉气说道,“还说是什么男性朋友,他是不是还对你干什么了?你们上床了吗?”


    “没有!”云珏脸上带着红晕看着她,“你们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


    他好险把龌龊两个字咽了下去。


    “那还好。”云母刚在网上看到消息时只觉得不可置信和眼晕,而在等待的大半天里也算是查了不少相关信息,奈何这小子一出去就跟撒了欢似的,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还天天早出晚归,可不是魂都被勾走了。


    “总之这个听着就不靠谱。”云母说道,“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云珏说道。


    “那你把他带过来见见!”云母还就不信了,她在网上没看清样子,但那就是个天仙,真见了面,她也能把他的画皮扒下来,“你的朋友我不管,他来了也有几天了,见一面不过分吧?”


    “不是!”云峻开口,但话没能组织好。


    “啊?”云珏有些惊讶,然后有些迟疑道,“那你不能打他。”


    “我不打他!”云母前面都没太气着,但被这句话给真心实意气着了。


    她就算想打,那一看就人高马大的,她也打不过,总不能人上门来,让她的丈夫和大儿子押着给揍一顿。


    她的视线随思想转向了旁边,而她的小儿子已经开始嚷嚷了:“你是不是在想着打他呢?”


    “你再说,我可真想了。”云母看着瞬间规矩的小儿子道,“明天把他带过来,能不能做到?”


    “能。”云珏委屈的应道。


    “他这么拿不出手,让你这么担心?”云母开始疑虑了。


    “那不是你对性别有偏见吗。”云珏叽咕道。


    “我明天平等的对待他行不行?”云母压下火气,以免这小子通风报信,直接跟人跑了。


    “嗯。”云珏轻应了一声,“那我明天跟他说一下。”


    云母深深吐了一口气,总算将这件事情暂时告一个段落,而她的目光落在了大儿子有些忧虑的神色上时开口道:“怎么,那人你认识?你们今晚怎么一起回来的?”


    云峻一时张口无言。


    “他喝了酒,不方便开车,让我给他接回来的。”云珏开口道,锅多背一个不怕多。


    “啊,是。”云峻看了云珏一眼应道。


    心里却在忧心着明日的见面。


    他妈是见过裴濯的,且对对方的印象非常好,他父母虽然严格,但没有到不讲理的地步。


    一旦裴濯通过考核,登堂入室。


    他难以想象其中的后果。


    云母看了云峻一眼,虽然有些疑惑,却没有再多问什么了:“行了,都回去睡吧。”


    “哦。”云珏应了一声,落后在云父云母起身回屋的身后,侧身在云峻那里小声说道,“你欠我一个人情。”


    “嘀咕什么呢?赶紧回去睡觉。”云母转头说道。


    “就回了就回了。”云珏离开,转身回房,只剩下云峻沉在夜色中,在两扇房门都关闭时,觉得世界有些空荡荡的可怕。


    他迅速进了自己的房间,但熟悉的环境却没能让这种感觉得到缓解,反而安静下来时,脑海中开始反复回想着今日的事。


    让他觉得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但又好像无时无刻不在裴濯的观察和监视下。


    他由此而蹙起了眉头,心慌却始终没有终止。


    ……


    “去你家见你父母?”裴濯在早晨接到电话时发出了疑问。


    “嗯,我们的事在网上传开了,我父母就知道了。”青年的语气中透着些心虚,“但是我跟你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不担心他们对我做什么,我只是担心他们会生气。”裴濯挑选着衣服说道。


    “放心吧,昨晚气已经生完了。”云珏坐进驾驶座道,“我现在过去接你可以吗?”


    “你父母现在就在等吗?”裴濯问道。


    “没有,他们昨晚熬的久了,现在还没醒呢。”云珏笑道,“我这不是多给你点准备时间,你把自己打扮的好看一点。”


    “你父母认识我。”裴濯笑道。


    “嗯?”云珏有些疑惑,“认识你。”


    “你忘了,我是你哥的同学,当时在学校,后来在租住的地方见过几面的。”裴濯说道。


    “哦……那他们当时对你的印象怎么样?”云珏问道。


    “当时印象很好,但现在就不一定了。”裴濯笑道,“不过我会努力让他们对我印象好一些的,你先过来吧。”


    “好。”云珏应道,将手机放在一旁道,“我出发了。”


    “嗯。”裴濯看着没挂断的通话,也将其放在了一旁,更换着衣服。


    云珏到的很快,而鉴于他觉得进了他家门不知道要遭遇什么,先带着人去吃了个早饭,而在进家门之前,被裴濯要求给父母先通个电话。


    “这样叔叔阿姨好有准备。”裴濯笑道。


    “你考虑的真周到。”云珏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拨通了电话。


    而也亏了这通电话,云珏进家时父母已经收拾齐整了,甚至已经煮好了茶水,虽然起身迎客时脸色十分的肃正,但也仅限于没有见到裴濯之前。


    “小裴?”云母看到裴濯的第一眼是有些惊讶的,下一刻却是带上了得体欢迎的笑意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是来找云峻……”


    她的话说到一半,没看到云珏身后再有别的什么人进来时意识到了不对。


    “严阿姨过年好,不好意思今天才过来拜访,一点年礼,不成敬意。”裴濯看着二人复杂凝滞的神色说道。


    “哦……先进来吧。”云母收起了有些复杂的神色招呼道。


    礼品放下,茶水倒上,双方对坐时云父云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虽然见过裴濯的次数不多,但观感实在太好,对方不仅履历优秀,事业稳定,而且待人接物让人十分的舒心。


    甚至有时候云峻太忙,连去机场接他们的都是裴濯,温和又条理分明,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


    即使云家父母更加偏心自己的孩子,偶尔也会感慨养出裴濯这样孩子的父母得有多骄傲。


    虽然他现在有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上了朋友的弟弟?


    “小裴是天生就喜欢男人吗?”云母有些迟疑的问道。


    她甚至看了一眼大儿子,觉得这关系有点乱。


    “看他干什么,是我追的裴哥。”云珏在一旁开口道。


    “你追的?”云母看向了小儿子,突然意识到他昨晚还真没撒谎。


    确实是长的好,脾气好,各方面都好。


    “嗯,我追的。”云珏毫不犹豫的承认,看向了坐在一起的裴濯道,“我当时醉酒的时候可是裴哥去接的,我一眼就看上了。”


    云母看着他俩的状态,神色一时有些复杂,他觉得小儿子可能没撒谎,但是他何德何能能把裴濯追到手?


    要追起码也是大儿子的条件,算了,那家伙使唤人倒是习惯,自己的弟弟让别人去接,要不然也不能成就这段姻缘。


    “我们之间的年龄确实有些差距,您二位会很担心很正常。”裴濯开口道,“我现在跟您保证一生听起来会有些虚无缥缈,但是我可以跟您二位保证,我们确实是在认真的谈恋爱,如果我日后有哪里做的不好,请您二位随时指正。”


    他的话堵死了云母想让他们分手的路途,而比起未知的人,很明显裴濯这样的人对儿子的导向性会更好一些。


    不过。


    “出国?”云母对谈话中提到的事发出了疑问。


    “是的,是事业上的事,需要出国一段时间,短则几个月,多则几年。”裴濯回答道。


    这样的离别会有些突然,但分别反而让云家父母觉得放心,几年的时间像是一场考验,或许他们会忍不住分别而分手,或许他们经住了考验,而几年的时间,也足够让云珏成长起来,到时候也会有更加理性的判断。


    云家父母没有直接同意,但算是了一种默许。


    而云峻在听到他要出国的消息时,着实松了一口气。


    只是下一刻他的气又提了起来,因为他的母亲说:“这几天就先住在家里吧,家里有空房间,外面酒店年节正是贵的时候,也不方便。”


    “谢谢严阿姨,打扰您了。”裴濯笑道。


    “没事。”云母说道。


    “那挺好,我本来就说让裴哥来了住家里的,他还非不。”云珏对于这个提议十分满意,直接兴奋起身,拉上了裴濯的手臂道,“走,我带你去取你的东西。”


    “去吧。”云母对上裴濯被拉起时带着歉意的目光说道。


    两人前后脚的出门,云峻蹙起了眉头道:“妈,干嘛让人住家里?”


    “他不是你同学吗?”云母有些疑惑的看向他问道。


    “那对您来说也是个陌生男人,住一起多不方便。”云峻蹙着眉头道。


    他现在接触裴濯的每时每刻,都有一种十分不舒适的恐慌感。


    “你们闹矛盾了?”云母看着他问道。


    “没有。”云峻蹙眉道。


    云母看着他的神色,反倒笑了一下道:“多年的朋友突然跟自己的弟弟在一起了,妈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就是这样才要住一起观察一下相处和品行,也省的云珏每天早出晚归的不着家。”


    虽然云峻觉得她最后一句才是真实目的,但:“几天能观察出什么呀?他要是有心骗人,能看出来什么?”


    “你们合伙开公司不是开的好好的吗?”云母有些稀奇的看着他,“他骗你钱了?怎么突然这么抵触?之前不还有什么事都使唤人家的吗,怎么,现在人家有对象使唤不动了?有落差了?”


    “我……”云峻所有的话硬是被堵在了嘴里,“万一他是演的呢?”


    “那不更要多观察观察了。”云母笑道,“你还说别人呢,就你以前,你表姑来的时候,你装的可是好孩子呢,你表姑走的时候那可是连连夸你,结果第二次人来,你就忘了人设了……”


    “不是,那都多久的事了!”云峻脸上有些挂不住。


    “害羞什么?敢做不敢认呐?”云母故意逗他。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我去抽根烟。”云峻起身,打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而在楼下,那辆属于他们家的车正开了出去。


    想也知道车内的两个人会是怎样的状态,他的弟弟一定很高兴,而裴濯大概也很得意,因为他能够完美的欺骗过他的父母,毫不费力的就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获得人的组成要素,伪装成他所想要伪装的人。


    而如云峻预料的那样,裴濯进入这个家,只有第一日彼此还有些拘束,而第二日,他就能够跟他的父亲一起就书法上的事谈的十分的忘我,兴起的时候两个人铺开卷纸书写,而那一手字,让他的父亲都赞不绝口。


    他的母亲也很满意,因为裴濯跟云珏的相处中很明显云珏是惯着让着的那一方,但他又往往能够让云珏乖乖听话,还做的一手好菜。


    至少在云母的认知中,能受得了小儿子脾气的人屈指可数,那家伙就算是谈恋爱也完全不让着人的,也就是裴濯,一天天任由着他突如其来的事也不生气。


    而云峻对此无可奈何,因为即使他说了,也没有人信。


    他的家被那个人在入侵,他甚至充分意识到了一点,只要裴濯愿意,他根本抵挡不了六年,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接受和回应。


    万籁俱寂,阳台之上烟雾缭绕,云家已经陷入了安静,只是阳台的门被轻轻拉动,云峻回头看着那从屋内出来的人时,浑身的神经兼气息都有一瞬间的紧绷。


    可那在他面前暴露真实面目的人却仍然带着往常的笑意,反手拉上阳台的门朝他走了过来,站在了他的身侧道:“能把烟熄了吗?”


    云峻垂眸,在一旁放着的烟灰缸里熄灭了手中的烟,而里面已经有了不少的烟蒂。


    “你怕我啊?”身旁人用往常的语气在夜色中问出了这句话。


    云峻动作一顿,他能够察觉对方的目光,但没能看过去。


    因为不论有多少举措,做了多少心理铺垫和预设,都无法否认这件事情的本质,那就是他真的在怕。


    他人生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类似于恐惧的心理,以至于他一看到对方,心脏就不自觉的在颤动,在叫嚣着远离。


    “其实你不用怕我。”裴濯收回目光,看着夜色轻笑道,“我一没有滔天的权力,二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既没有解剖研究人的兴趣,也没有虐杀人的爱好,除去心理,跟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区别,也是肉体凡胎,捅一刀就死。”


    而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云峻又岂会不明白,他无数次告诫自己,不用怕,没什么好怕的,这样的社会国度,裴濯能拿他怎么样,但收效甚微。


    “为什么非要暴露呢?一直装下去不好吗?”云峻吐出了口中的烟气,沉下气息看着身旁的人问道。


    只要没有察觉,他仍然可以像之前一样。


    “你自己知道原因不是吗?”裴濯看着他笑道。


    云峻拧住了眉头,那段谈话刚开始,对方还在跟他商议,只是后来他不愿意放手……


    “那你还来跟我解释什么?”云峻沉下气息问道。


    “你的态度太明显了,云珏他会怀疑的。”裴濯看着他道。


    “他?”云峻提起时没忍住冷笑了一声,“他在你的手上不跟玩傻子一样吗?”


    “你的情绪起伏真的很大。”裴濯看着他道,“这样很容易被人拿捏。”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云峻对上他的眼神,呼吸有些急促的起伏了一下道。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被观察,四处寻觅逃跑路径,却只能被牢牢关在玻璃缸里的小白鼠一样。


    裴濯未动,只是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蓦然笑了一声转身道:“别担心,你已经被放生了。”


    阳台的门被拉开,他的身影消失于了屋子的黑暗之中,云峻的呼吸却是剧烈又急促的颤动了一下,心脏跳的好像连头皮都能够感知到。


    很危险,但那一瞬间又好像很安全,因为他被放生了。


    应该值得庆幸吗?


    云峻再度取出了一支烟,而他这次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手抖,但抖着,那支烟也被送到了嘴边,让尼古丁勉强安抚着体内残余的恐惧和难过。


    他他妈是个人啊!


    就算犯了错,为什么要拿这个来处罚他?


    烟气熏燎着,让置身于夜色之中的男人眼眶泛了红,只是无人发觉,也无人在意。


    ……


    云珏的开学要在十五之后了,云峻因为裴濯的登门在家多留了两天,却也需要在新年开工的时候早点返回。


    云家父母也开始了上班,只有云珏的日子又恢复了过年前的欢乐,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不必急匆匆的出门,起床就有饭吃,虽然云家也有雇佣,云母有心不让裴濯做饭,但仍然有一种自家养的小猪被人完美接手的感觉。


    甚至云母偶尔会想,裴濯图什么?


    但一看儿子那标致的模样,弹的一手好琴,整天黏黏糊糊叫着裴哥讨喜的样子。


    又觉得自己儿子好,对方也是占了大便宜,什么锅就应该配什么盖。


    而过了十五,一家人吃了一顿团圆饭,第二日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云珏面临着开学,即使是十八岁的青春男大,也难逃开学综合症的困扰。


    他从一起床就开始发蔫,时不时看着整理好的行李箱,捏着游戏机也有些坐立不安,看的云母心疼不已,甚至想让他多留两天。


    “你说你,大学非选那么远的地方,在家多好。”云母没忍住念叨,儿行千里母担忧,她又岂会没有即将分离时的焦虑。


    “那我当时就想到远方看看嘛。”云珏有些闷声道。


    “叫的车来了。”裴濯通了电话起身说道。


    而今日云家父母是顾不上去送云珏的,有裴濯陪着,他们是放心的,只是也多了许多的离愁别绪。


    云珏蹙眉起身,随手将游戏机塞到了一旁的包里。


    “外套穿好。”裴濯叮嘱道。


    “唔……”云珏拉上拉链轻应了一声,扶上行李箱时回眸。


    云母收起了有些担忧的情绪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背道:“走吧,到了学校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云珏应了一声,带上行李箱出了门。


    一门内外,双方挥别。


    行李放上了车,两人上车时,裴濯看着身旁还在看向外面的青年道:“没事的,平时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云珏沉下了一口气,将外套后面的帽子拉上,挡住了面前的光,侧倚在了他的身上没有说话。


    “累了就睡一会儿。”裴濯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道,“到了我叫你。”


    “唔。”云珏轻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飞机自天空中呼啸而过,不过两个小时平稳落地,机场人流如沸,行李箱的滚轮声四处做响。


    裴濯将行李箱放上车子,看着那下了飞机止不住打哈欠的青年,上车时笑道:“还没睡够?”


    “唔。”车门关上,青年如之前一样倚了过来,亲昵如初,只是那一瞬间裴濯的颈后感受到了一阵微麻刺痛,身体不受控制倾倒着倚在了对方的怀里,对上了那遮挡在帽檐下漆黑暗沉的眸。


    “对不起,裴哥。”他低声致歉。


    裴濯的视野消失。


    第69章 大哥的白月光(15)


    “师傅,走吧。”云珏抱着昏睡过去的人开口道。


    “好的,把安全带系好啊。”师傅从后视镜看了眼一上车就贴在一处的两人提醒道。


    “嗯。”云珏应了一声。


    车子发动,离开了机场,只是驶向的却不是裴濯之前居住的地方。


    车行顺畅,后座的两人几乎是从上车就开始睡,直到车子停在了一个陌生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行李搬下,云珏下车,垂眸将那沉沉睡着根本叫不醒的人从车上抱了下来。


    车子驶离,行李就留在了原处,云珏抱着人踏入了楼层,一路上行,直到进入其中一间,将怀里的人放在了床上。


    外套脱去,双手缚上,薄被盖至胸口,熟睡的人随着动作深陷于枕头之中,看起来却十分的温顺。


    云珏抬手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左右晃了晃,眉眼轻弯,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将放在下面的行李提了上来。


    478在长久的呆滞和观察后几乎要用机械音发出爆鸣:【宿主,你这是在干什么?!】


    【完成任务啊。】云珏有些不明所以的回答道。


    【这是违反规则的!】478严正声明。


    【我带着我双方父母都已经认可的男朋友换个地方定居,违反哪条规则?】云珏问道。


    统子简直要数据卡壳,并迅速翻找条例,试图劝宿主回头是岸:【这是违背他人意志的……】


    【你怎么知道裴哥不愿意呢?】云珏反问道。


    统子再度卡壳。


    【放心吧,我会让他同意的。】云珏笑道,【不行就让人来抓我嘛。】


    478:【……】


    它的宿主已经彻底歪掉了!


    统子简直想汪的一声哭出来。


    行李提入房门,屋门掩上,一切顺理成章。


    ……


    裴濯再次醒来时如他预料的那样已经不在车上了,而是在床上。


    枕着柔软深陷的枕头,躺在柔软的床垫上,甚至身上还盖了被子,温暖舒适的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但他的双手却被牢牢缚在了身后,有些冰凉,无法挣脱和转到前面来。


    而在他转身打量此处时,却听到了身旁传来的绵长的呼吸声。


    裴濯的动作微顿,在听到那道呼吸声逐渐变得短促的节奏时转过了头去,然后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漂亮的青年。


    他如往常一样躺在身侧,长睫轻闭着,呼吸清浅,在窗帘透进来的光芒之中有一种远山墨画一样精致的美。


    裴濯的翻身让他的长睫轻颤,缓缓的抬起时,一向锋利而富有朝气的眸带着初醒时的困倦,有些没有落点的寻觅着,然后在看到他时似乎还未彻底清醒,如往常一样的拥了上来。


    从身后抱住,鼻息埋于颈侧,轻轻的磨蹭带来身体熟悉的微痒,声音困倦又亲昵的唤着他,像是在撒娇:“裴哥……”


    裴濯侧头看着他,视线垂下,开口时有些无奈:“你这是在做什么?”


    而这样的话语让抱着他的青年身影一顿,似乎终于从以往的亲昵中清醒了过来,抬头时裴濯对上了他含着些许倔强的眸。


    青年抿唇盯着他没有说话。


    “云珏,把我放开。”裴濯轻动着身体要求道,“不要任性。”


    “我不。”青年轻轻侧开了视线,微抿的唇启开,吐出了这样的话语。


    “裴哥你饿了吗?想吃什么?”他呼吸轻沉,视线却不对上,而是从床上爬起,走到了床边问道。


    “我不饿。”裴濯看着他的身影开口道,“云珏,你听我说,出国……”


    “我不听!”青年难得带着怒气的打断了他的话,那一向漂亮的眸有些泛红的看向了他,又有些慌张无措的收回,以至于他打开房门的手都险些没找准位置。


    但他终究没有再回头,也用出去和关上门的动作拒绝了裴濯的劝说和交流。


    房门关上,一室寂静。


    【宿主,我觉得他不愿意!】478试图劝自己的宿主改邪归正。


    【我不要你觉得。】云珏翘起了嘴角走向了厨房。


    478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统,也开始头疼脑热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它当初要给宿主选这个世界?!


    云珏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虽然这间屋子里缺少很多东西,但至少冰箱里有新送来的时蔬。


    小青菜,西红柿,鸡蛋……


    云珏倒也不是不会做菜,他研究过菜谱,但火候调料那些东西一点都不精准,随意发挥的结果就是能吃,但达不到的他的标准。


    打火,熬粥。


    【宿主,你不是在照顾病人,为什么要熬粥?】478问道。


    据它了解,它的宿主对粥这种东西的兴趣很低,可以吃但绝不会主动去吃。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云珏搅拌着看起来稀稀拉拉的水道,【就这样吧,熬稠一点好了。】


    478开始忧心,它的宿主可不是会照顾人的那一方!


    甚至统子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建议宿主直接点外卖比较好。


    粥调成小火熬上,小青菜清洗切段,云珏在生肉火腿肠之间选择了一下,果断选择了火腿肠切丁。


    【宿主,最后再丢,要不然会煮化了。】478忧心忡忡的提醒道。


    【我知道。】云珏又切了一根火腿肠。


    统子:【……】


    它觉得火腿肠都要比米多了。


    一锅粥煮将近四十分钟,其中先后加入了火腿肠丁,蘑菇丁,胡萝卜丁,紫甘蓝丁,三个鸡蛋,是的,三个,478好说歹说才只让他放了三个,然后再加入切好的小青菜丁,一把小葱花。


    一锅煮出,颜色十分美妙,一时竟找不到米在哪儿。


    调味就是几乎所有的调味品都放了一些进去,经过统子兢兢业业的指导,云珏尝了一口,咂了咂嘴道:“好像还行,要不重新做一份吧?”


    478好歹告诉他再做一次有可能导致裴濯饿死,才让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各种丁被盛在了白瓷碗里,搭上了勺子,放在托盘里端进了房间。


    房门推开,躺在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看了过来,他没有回避,云珏却是先避开了眼睛,进去后转身关上门走到了床边。


    “裴哥,我做了饭,你先吃点。”云珏将托盘放在了床头说道。


    裴濯抬眸看了一眼其中的各色烩杂,统子一瞬间都能确定他的表情是费解的:“这是什么?”


    “粥。”云珏回答,又看了他一眼道,“看不出来吗?”


    “你想毒死我吗?”裴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云珏抬眸看向了他,这个人从抓来之后,除了刚开始要求解开,现在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就好像在看着小孩子的胡闹一样。


    “吃吗?”云珏问道。


    “你都做了,尝一尝吧。”裴濯动了动身体,却没有从床上坐起来。


    云珏上前,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甚至将枕头竖了起来,让他能够靠住。


    “怎么吃?”裴濯问道。


    云珏看了他背在身后的手臂一眼,伸手去端那碗粥时却被提醒了一下:“现在别碰,看起来有点烫。”


    云珏的手停在碗沿上顿住,看向了坐在床上的人,气息轻叹,收回手撑住床,吻上了那坐在床上的人。


    双唇轻碰,略微分开观察,在没有得到拒绝后重新覆了上去,而这一次得到了回应。


    云珏的手托上了他的脸颊,轻吻也变成了以往亲昵缠绵的深吻,在这个安静氤氲的空间里清晰入耳,一切变得火热。


    深吻分开,气息勾缠,裴濯看着他紧紧盯着的视线和起伏的胸膛开口道:“要做吗?”


    这个问题像是勾回了过往的记忆,他当时询问时也给出了约定,回到京市时,一切将是顺理成章的。


    只是完成了约定之后,这个人也会离开。


    云珏轻拧了一下眉头,后退了一定的距离看着他道:“你这么做是想让我放开你吗?”


    “你这么关着我,又能关到什么时候呢?”裴濯看着他蹙起的眉头温和道,“云珏……”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云珏打断了他的话,侧眸看向了放在旁边的碗,伸出触碰到碗沿时不出意外的被烫了一下,他缩回了手,却只是静静的坐在床畔。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之前缓和的气氛再度凝滞。


    直到裴濯再次开口道:“我想上一下厕所。”


    云珏看向了他,起身让开了床位,看了眼地面,又出门拿来了拖鞋放在了他的脚下。


    他没有开口,却算是默许了。


    裴濯动作,看着被带动的被子道:“帮我掀一下。”


    而下一刻他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


    厕所不在这间屋子里,或许是没做什么准备的缘故,这间屋子里只有床。


    房门是打开的,出门时也同样空荡的一目了然,洗手间,厨房,一间卧室,甚至于行李还放在门口。


    显然是匆匆准备还不及布置的模样,却又轻易而举的将他带到了这里。


    裴濯进入了洗手间,只是垂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了站在不远处却亦步亦趋的青年道:“你得帮我脱一下裤子。”


    青年微怔而讶异,很明显忽略了他这一点,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走过来时脸上却带上了些许红晕。


    “脱到哪儿?”青年走进来问道。


    原本就不算太大的洗手间,因为两个人的挤进来,瞬间变得逼仄了起来。


    “拉链。”裴濯开口道。


    身后的气息一时轻沉,似乎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靠了上来,呲啦的声音在这座狭小的空间里十分的清晰,而也是这样的环境,也导致那原本极轻的吞咽声变得十分的清晰。


    “还有。”裴濯继续说道。


    “你……”青年开口。


    “我总不能直接尿在裤子里,或者你把我的手绑在前面也行。”裴濯看向了青年甚至已经开始往脖颈处晕染的红晕道。


    “不用!”而听到这样的言论,却像是踩到了他的禁忌一样,让青年的眉头蹙了起来。


    而这一次,他十分干脆利落的按照指令照办。


    身体轻贴,胸腔共鸣。


    一切收拾好,裴濯重新回到了房间,而洗手间内水声哗啦,水停片刻,青年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在看到他时很明显的轻松了一口气。


    “我不跑。”裴濯坐在床上看着他的神情笑道,“不过现在有点饿了。”


    云珏看着他,轻轻蹙了一下眉头,走过去端起了碗,这一次的碗壁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勺子舀起,要递过去时却又收到了指令。


    “碗要跟着勺子接过来。”裴濯说道。


    云珏将碗一并递了过去,勺子轻碰到了他的唇边,但对方只是轻轻沾唇后就松开了。


    “不好吃?”云珏蹙眉问道。


    “没有,有点烫,吹一下。”裴濯看向他道。


    云珏沉默,将勺子收回,吹了吹后又递到了他的唇边,而这一次被投喂的人乖乖喝下了。


    只是之后的每一勺都需要吹一吹再喂过去。


    一碗见底,云珏的神色有些复杂。


    “这就不耐烦了?”裴濯看着他的神情笑道。


    “没有,你竟然能吃完。”云珏看着空荡荡的碗认真说道。


    他这次是真的很认真。


    为了符合他这个身份的厨艺,当然,他本身的厨艺也十分堪忧,做的饭只能说健康能吃。


    不到万不得已时,他是不会轻易入口的,顶多吃两口。


    “你做的还不错,荤素搭配。”裴濯抿了一下唇道,“下次把火腿肠换成瘦肉更好一些,不过下一餐我不太想喝粥了。”


    “你想吃什么?”云珏问道。


    “主食选择米饭就行,小炒时蔬一份,西红柿鸡蛋也行,再来一份小炒肉。”裴濯思索着道,“饭后我会想吃一些水果,买一些草莓或者香蕉回来就行。”


    云珏看着他未语。


    “怎么了?”裴濯看着他问道。


    “你现在是被抓住的状态。”云珏看着他提醒道。


    “可是你又不是绑匪,把我关在这里,难道不该照顾好我的饮食起居吗?”裴濯反问道。


    云珏沉默,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道:“你再说一次,我记一下你想要什么。”


    “这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裴濯开口道,“换洗衣物起码要拿来,洗漱用品,水杯用具都得一一添置。”


    青年一边看着他,一边敲击着字记录:“具体呢?”


    “具体看见什么拿什么就行,不够再补。”裴濯说道。


    云珏闻言抬眸看向了他道:“你想通过这个向外界传递消息吗?”


    “你的警惕心不用这么强。”裴濯看着他笑道,“我能向外界传递什么消息呢?大部分人应该会认为我出国了吧。”


    云珏神色微凝,移开视线冷声开口道:“你知道就好。”


    “帮我倒杯水,我有点口渴了。”裴濯说道。


    云珏将手机塞好起身,去倒了杯水递到了他的唇边,看着他略微沾唇的动作开口道:“温的,我试过了。”


    “真体贴。”裴濯笑了一下,就着他的姿势一点一点的将水喝了进去。


    只是别人托着,到底不如自己的手来的灵便,杯子离开唇迹,水虽然染湿了唇,却也顺着唇边滑落了一缕下来,根本来不及等人去擦。


    蔓延嘀嗒,染湿了下颌。


    云珏眼睑轻动,手指触及了那里,将杯子匆忙放下去拿了纸过来,只是擦拭时视线对接,云珏靠近,想要轻碰上他的唇时,却意外的被侧开了。


    “别乱撩拨,你又不肯做,撩起火还得我自己熄。”裴濯看着青年一瞬间有些受伤的神情笑道,“这就受不了了?你把我关起来,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真的想做?”云珏直直看向他问道。


    裴濯对上他微深而执拗的眸开口道:“你如果打算绑着我做,那我们之间关系的性质就变了。”


    云珏沉默,半晌后开口道:“你还是想出去。”


    “因为我不觉得我应该被关在这里。”裴濯轻叹了口气,回视着他说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好好谈一谈。”


    “那你可以不出国吗?”云珏直视着他问道。


    裴濯一时没有给出回答,他思忖着开口道:“就算是我们之前,也不是时时刻刻待在一起的。”


    “但我想见到你的时候就能见到。”云珏看着他道。


    “就算是我留在国内,也总会有连着几天实验见不到的时候。”裴濯神色认真的说道,“你的音乐做的越来越好,也会有出国演出的时候,世界很大,它不会只局限在一个很小的地方,难道你能够一辈子看着我吗?”


    “为什么不能?”云珏看着他冷声道。


    裴濯眼睑微敛,之前的气息沉了下去,他看着面前的人,想要张口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而闭上了。


    “你想说什么?”云珏看着他的神色,眸中带了些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心慌开口问道。


    裴濯张了张口,最终说道:“给这个屋子里放一个钟表吧,我猜你应该不会给我手机,给我个钟表能够确定时间。”


    他靠在枕头上侧开了视线,云珏抿唇,轻轻呼出一口气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起身道:“我知道了。”


    “帮我把被子盖上,有点冷。”裴濯说道。


    云珏弯腰,拉过薄被盖在了他的身上,出门前拿过了水杯道:“我很快回来。”


    “不用,两个小时给我一杯水,让我上一次厕所。”裴濯始终没有看向他。


    “好。”云珏应了一声,出去时关上了门。


    屋门落锁,很快外面传来了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裴濯耳朵轻动,抬眸看了门一眼,又重新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宿主,你这锁从里面就能打开。】478看着宿主严谨锁上的门道。


    【你的意思是我再给外面加几道锁?】云珏手指转了转拔出的钥匙,随手揣进了口袋里意味深长道,【哦,原来是专业人士。】


    【不是!】478一瞬间冤枉的能唱窦娥冤,【我……不对,宿主,裴濯很明显不愿意被关起来。】


    统子必须纠正宿主这违反世界规则的行为,要不然轻则处罚扣星币,重则就有可能被抹杀掉。


    那可不是灵魂还能转生的死亡,而是连灵魂一并灰飞烟灭,彻彻底底的抹杀。


    【而且就算关起来,也不可能真的关一辈子,他总会被发现的,这种方法不具有长效性和彻底性。】统子认认真真的分析道,试图劝阻宿主改变策略,重新做人。


    【我知道不具有长效性。】云珏走上电梯抱着臂道。


    【嗯嗯嗯……】478期待着宿主的幡然悔悟。


    【可是很有趣,很好玩。】云珏思索着回答,他扬起了唇角道,【我想玩久一点儿。】


    478瞬间扑街,勉强爬起试图纠正宿主的爱好:【宿主,这不好玩……】


    【好玩!】宿主回答的斩钉截铁,兴致盎然。


    统子重新扑街,灵魂开始飞升。


    这个小区距离音乐学院不远,较好的地段和连绵的小区,也意味着附近拥有着大型超市。


    大部分的东西都可以从里面采购,不用专门回家去取一趟。


    只是云珏逛到一半时电话响了起来,他垂眸看着其上的备注,按下接听放在了耳边:“喂。”


    连称个谓都没有。


    云峻也不跟他计较,只开口问道:“爸妈说你昨天就出发了,你人呢?”


    “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租房,接下来不跟你住一起。”云珏开口道。


    他的语气干脆直白,就好像在家里暂时维持的和平烟消云散。


    云峻沉下气息道:“就为了裴濯,至于吗?”


    “你觉得他不至于,我觉得至于,他在你眼里的六年一文不值,在我这里很值。”云珏冷声开口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云峻蹙眉,觉得他的脾气好像跟点了炮仗一样,“好,你说他六年,那我们十八年的兄弟,你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我在你眼里也是一文不值的吗?”


    云珏沉默。


    “你现在住在哪儿?”云峻按下自己的脾气问道。


    “你不用知道!”云珏冷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是我……”云峻看着挂断的电话,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了,但他离开了裴濯那个让他觉得窒息的环境,倒是觉得自己的脾气比以往好了。


    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之前的事更艹蛋了。


    “吃错什么药了,火气这么大?”云峻嘀咕了一声,略微蹙眉,给母亲打去了电话,“喂,妈,云珏想从我那儿搬走。”


    “我们没闹矛盾,他就是嫌我管的宽……”


    “裴濯?裴濯订的就是今天的机票,应该已经飞走了。”


    “什么叫应该啊?你没去送送啊?”云母问道。


    “我公司这边忙,有云珏去送就行了,我一个电灯泡跟过去捣什么乱。”云峻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道。


    昨晚他回去的时候,裴濯家的灯也没亮,说不定是跟云珏跑哪儿玩去了。


    但没在家,他正好轻松。


    对方能出国真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行吧,你联系上他就行,这混小子一落地发了条消息就失联了。”云母无奈道,“他租的哪儿的房子?租金多少啊?”


    “应该是音乐学院附近的吧。”云峻说道,“我也不清楚,你不用操心他,他现在一个月的收入都快赶上我了。”


    “他是学生,主要还是以学业为主。”云母说道,“妈不想他有那么大的压力,你也别总是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钱是赚不完的。”


    “我知道。”云峻沉下心绪道,“你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


    电话挂断,外面已然是夜色漫天。


    云峻没有再打电话,而是发了则消息:你要出去租房也行,你的东西缺什么都自己拿上。


    叮的一声消息,彩虹小云的头像跳了跳:知道了。


    ……


    虽然离家之前双方有些不欢而散,但云珏带着东西回去后,躺在床上的人似乎又恢复了之前温柔的模样,虽然话少了些,但给水喝水,也帮忙指点着他将什么东西摆在什么位置。


    收整东西看起来不累,可一趟趟的进出,开关,将东西一一摆入,再将废弃的包装整理收好,等到云珏冲完澡出来时已经到了深夜。


    “裴哥你饿吗?”云珏看着躺在床上看着床头钟表一格格跳动的人问道。


    “有一点,明早再吃。”裴濯收回视线看向了他道。


    “哦。”云珏应了一声,绕到床的另外一边坐了上去。


    咫尺的距离,心却好像有了间隙。


    大灯暗下来了,床头的灯光让一切好像重归了之前的温馨。


    床垫轻颤,裴濯察觉身后的动静时,青年从背后拥住了他,鼻息轻埋,声音中带了些委屈和难过:“裴哥,我不想让你离开。”


    他拥得有些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抑制他的难过。


    而这样的他,很容易让人心软。


    裴濯手腕轻动,察觉了其上的冰凉时开口叹道:“我没想离开你,云珏,我没想。”


    “可你要出国几年。”青年说道。


    “那只是因为事业。”裴濯看向他回答道。


    “可是有什么事业非得去呢?你就不能为了我留下来吗?”云珏看着他道。


    裴濯抿唇,终于吐出了一口气开口道:“那你愿意放弃国内的一切,跟我一起去吗?”


    他直视着,只是青年的目光闪烁了一瞬,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你看,你有舍不得的东西,我也有。”裴濯并没有谴责他,而是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我们只是暂时分开,等我完成了它,就会有很长的时间相守在一起。”


    “那如果一直完成不了呢?”云珏看着他问道。


    裴濯思索着道:“那我们就定一个期限,五年,不,三年为期,如果三年还没有完成,我就回来好不好?”


    云珏盯着他,没有回答,只是沉下气息重新埋首在了他的颈侧。


    他们如第一夜的相拥一样抱在一起,却好像少了那份只是纯情的炙热与心跳。


    “云珏。”裴濯唤道。


    “嗯?”云珏轻应。


    “把我的手绑到前面吧,这个姿势我容易血流不畅。”裴濯说道,“而且你就在我身边,我跑不了了的。”


    “可是我睡觉的时候很沉,你还是容易跑了。”青年思索,讲述着这件事的顾虑之处。


    “绑前面。”裴濯看着他开口道。


    “哦……”云珏对上他的视线,起身松开了一边的,看着对方伸到前面略微活动的手,重新扣上。


    “看,我说了不会跑的。”裴濯双手并在前面,总算能躺的安稳些。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让我放松警惕呢?”云珏从身后重新拥着他说道。


    “我在你心里这么老奸巨猾吗?”裴濯略微侧眸看向他问道。


    “那谁知道?”青年嘀嘀咕咕。


    “你再说?”裴濯语气威胁。


    “不说了。”云珏轻扣住他的手腕,在他的唇角轻吻,然后起身关上了灯重新抱住。


    他的呼吸置于颈侧,心口相贴,亲密无间。


    ……


    裴濯的手被缚在了前面,只是脚下也加上了东西,让他足以在屋内行走,但想要外出绝对不便。


    而除了购买必须的日用,云珏几乎不出门,而这个时代也提供了很多的便利。


    他尝试蒸米饭,成功,小炒也算成功,但油烟的存在和煮饭之后的锅碗瓢盆,再加上非常容易变油的长发,都让他在尝试自己动手了两天后选择了外卖。


    外卖不让送上楼,他会锁上门专门下楼去取,即便临街的窗户能够看到外面的车流,但裴濯手上没有任何可以书写的纸笔用来求救。


    他的房间里被放上了带回来的游戏机,青年甚至专门买回来了一个落地式的投影仪来让他投屏玩。


    游戏播放着,欢乐的音乐十分有节奏的响动着,就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全力以赴兴致昂扬的夜晚,但一切都跟那时有了变化。


    “你不去上课吗?”裴濯操控的车撞到了道路的边缘,停下了按着的手柄看向了身旁的青年道。


    “音乐学院的课不需要去上。”云珏的车在弯道上呼啸而过,回答着他的问题。


    “那我妈那里呢?”裴濯没有管自己静静停在视频中央的车子,而是看向了云珏问道。


    而这个问题问出,那漂移过弯道的车子擦到了旁边的建筑,直接翻了车。


    车轮嗡嗡嗡的打着转,云珏扶起它的手操作了几下,没有成功后停了下来道:“曲老师那里我请假了,最近状态不太好,钢琴可以自己练。”


    “你已经好几天没有碰琴了。”裴濯说道,“你不想再碰音乐了吗?”


    青年的呼吸起伏着,垂下的眸中看不出他的思绪。


    “云珏,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你会先毁了你自己。”裴濯开口道。


    “可是我再怎么成功,你也不会留在我的身边。”云珏看向了他道。


    他的眸中有些暗沉和执拗,就像是一把不可解开的锁一样横陈在他们之间,让他的身上好像褪去了自由和以往的光芒。


    他会困死他自己,也会困死他,他们会一起毁灭于这个狭小的空间之中。


    两人的谈话再一次不欢而散,而这一次裴濯拒绝了他投喂的饭菜。


    裴濯避让,云珏沉默,只有夹起的米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裴哥,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云珏开口道。


    “你还会在乎我的身体吗?”裴濯问道。


    气氛是凝滞的。


    云珏收紧了手指,将手中端着的食物拿起转身道:“你饿了再叫我吧。”


    他出了卧室的门,将食物放进了冰箱,这一次没有进卧室,而是坐在了外面的沙发上。


    没有手机敲击的声音,室内静谧的好像连呼吸声都很消弭了,只有窗外很远处偶尔传进来的鸣笛声让这片空间有些声音,但这样的沉默也在一点一点的敲击着心灵,让它陷入更深的地狱之中。


    两个小时后,裴濯拒绝了饮水。


    他没有直言拒绝,只是躺在那里,衣领微敞,双手双脚被缚,垂落的发丝隐约的遮挡住了眼睛,呼吸平顺但有些幽微,睁开的眼睛没有落点,如果不是它偶尔的轻眨,会让人觉得躺在床上的是一具尸体。


    云珏端着那杯水站在床边很久,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他最终沉将那杯水放在了床边,略张了张口,只说出了那句话:“裴哥,你渴了就自己喝,有什么事就叫我。”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和回答,他拒绝了一切的交流。


    一餐,两餐,云珏更换着食物,但床上躺着的人始终未动。


    “裴哥,你吃点东西好不好?”云珏坐在床畔,轻推着他的身体,声音里有些脆弱和哀求的意味。


    可床上的人仍然未动,只是像一具玩偶一样随着他的轻推晃动着。


    “或者喝点水也行,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受不了。”云珏扶着他的手臂,语气中全是担忧,“求你了……”


    他最后一语中甚至带着些许哭腔,仿佛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人一样。


    而床上的人终于因此动了,他看向了他,只是说出的话却让一切期冀再度凝固:“你不用对我装可怜,鳄鱼的眼泪再多也是冷的。”


    他的眼中没有了以往的纵容和温柔,其中看起来甚至是有些冷漠的。


    云珏怔在了原地,这一次,眼泪从他的眼角扑簌簌的滑落了下来。


    那双澄澈漂亮的眸微微泛红,溢着伤心,轻而易举的就能够让人怜惜,如果是以往,裴濯会毫不犹豫的摸上他的脸颊,帮他擦去眼泪,但现在即使他想,也无能为力。


    裴濯移开了视线,没有再说话。


    云珏看着他,垂下了眼睫,泪珠从其上溅落,让他小小的呼了口气,薄唇轻抿,他坐在床畔时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水道:“裴哥,你不想吃东西,喝点水好不好?你的嘴角都有些干裂了。”


    他的声音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裴濯背对着看着窗帘中心透进来的光,即使窗户关紧,室内大概还是能够透进来一点风,以至于那薄薄的窗帘偶尔轻动,带动着那里的光影变化。


    安静的氛围中他听到了一旁喝水的声音,床垫轻动时身体被身后的力道掰正轻压,被迫对上了青年倾覆而下的眸,双唇贴上,绵密微凉的水流被度了过来。


    裴濯睁大眼睛试图挣扎,却被青年有所察觉的扣住了他的下颌,水流度过,喉咙不受控制的吞咽着,一次结束,青年与他分开,裴濯的呼吸剧烈起伏着,看着对方再度饮水的动作试图制止:“云珏……”


    只是他的身体试图滚动,却被青年放下水杯的手臂牢牢按住,唇齿紧贴间再度任由水流湿润着唇瓣。


    即使试图推拒,挣扎却带来了反效果,因为这一次的度水结束,青年的唇却没有离开,而是紧覆着,像是想要夺回那些度过来的水一样深吻着。


    他的长睫轻垂,看不清眸中的情绪,只是裴濯的一切挣扎,在他的手臂下都化作了无力。


    气息纠缠,青年禁锢的手臂不自觉的变成了抱着他,而被束缚的手臂反抗无力。


    裴濯眉头微蹙,收紧了牙关。


    些许的血腥气蔓延,青年停下了亲吻抬头,唇角些许的红色附着,只是并未滴落。


    而这一次,裴濯看清了他眸中的情绪,那双向来澄澈的眸黑压压的,像是透不进光一样绝望,只是它此刻的视线落在了裴濯的唇上,手指轻轻从旁边摩挲过,让裴濯因为其上的刺痛微微蹙眉。


    他的唇裂开了一些,因为长久没有喝水的缘故。


    呼吸起伏着,身体因为度进来的水流得到了缓解,但只是暂时的。


    “裴哥,你现在很讨厌我了是吗?”青年眨了眨眼睛询问道。


    不是。


    裴濯想要这样回答,他不讨厌他,即使他做出了这么任性的事,也有自己的原因导致。


    他付出了一腔真心,而他却要远走异国他乡,一去就是几年。


    他还不够成熟理性,这是这个年龄处理感情问题的弊端。


    但……


    “是。”裴濯对上那蓦然抬起对上的视线开口道。


    然后清晰的看到了其中的晶亮和绝望,这一次,他的眼泪滴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流淌下去的时候就好像自己在哭。


    “不要让我更讨厌你。”裴濯开口道。


    青年的唇抿了起来,他有些怔仲的移开了视线,眼睛没有落点:“反正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你是选择自己吃东西,还是我喂你吃?”


    他沉下了气息,语气也开始变得决绝而冰冷:“或者你就一直饿着,饿到死……”


    裴濯眼睑轻动了一下,对上了那暗沉又疯狂的眸。


    那一瞬间,心脏狂跳。


    作者有话要说:


    回答,演的。


    PS:处理感情的方式与年龄无关。


    第70章 大哥的白月光(16)捉虫


    云珏疯了。


    裴濯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或许其中有他的一份功劳,但他的执拗已经深入了骨髓,难以掰正和沟通。


    青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而是起身端来了饭菜,将他扶了起来,夹起了其中的饭,端着托盘靠近。


    “我自己吃。”裴濯看着递到唇边的东西开口道。


    “但我现在想喂你。”云珏的视线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又移到了唇上笑道,“裴哥乖,张嘴。”


    裴濯略沉了一下气息,在那牢牢盯着没有丝毫退让的视线中张开了口。


    米饭咬入,咀嚼,然后再配一口菜。


    青年的投喂技巧在数日间迅速上升着,他总是对很多事情都具有着格外出众的天赋。


    饭菜纳入口中,抽出的纸巾在青年堪称温柔的视线中轻擦着他的唇角。


    像是在做什么极认真的事一样,反复擦拭干净,丢进垃圾桶,然后再度握起筷子投喂。


    或许他的偏执早已经有了端倪,从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肆无忌惮踏入他的房间亲吻他开始,那时候的默许或许也是打开它的开关之一。


    唇角再度被擦拭,只是这一次纸巾丢入时,青年的吻在那喉结忍不住的吞咽下,落在了他的唇角。


    浅尝辄止,但目光有些眷恋。


    他对他有欲望,目前正在克制,但谁也不知道控制着他理智的锁链什么时候会断。


    “云珏……”裴濯唤他的名字。


    “裴哥,如果你又打算说我不爱听的话,不如不要说了。”云珏重新拿起了筷子说道。


    裴濯的呼吸微滞,在他重新喂食时张开了口。


    灯光之下,坐在床上的人即使被缚着,也仍然是有着温润书气的清贵模样,他虽然被关着,却并不落魄,即使被投喂着,也是温柔理性一方,自始至终都不像宠物。


    饭菜一口口喂下,云珏连同着漱口杯一起端走,饭盒清理掉菜汁丢进了垃圾袋,暂时放在了门口,等待出门时的清理,杯子清洗着,哗啦啦的声音终于给这个家里添了一些动静。


    “裴哥,要看书吗?”云珏洗干净手看着坐在床上的人问道。


    他终于不再试图陪对方去做从前做过的事,而是想要让他自己做点什么。


    “嗯。”裴濯闻言,轻动了动身体应了一声。


    “想看什么书?”云珏问道。


    “都行。”裴濯不抱什么期待。


    外面不会有他想看的书,但文字或许能够让他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而不是整日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发呆。


    “好。”云珏应了一声,反锁上卧室的门离开了。


    卧室的门锁上,外面的大门再锁上,走向电梯的脚步声传来,再渐渐消弭无声。


    又过了半晌,坐在床上的人动了,双脚穿上了落在地上的拖鞋,一步一步的挪向那锁上的门……


    云珏行走在前往书店的路上,里面的门锁被打开了,外面有链条挂上,反向防范,但只要用布条勾住,打结穿过,再一拉,就能够完美打开。


    云珏进了门外不远处的书店,这样的小区附近是有学校的,琳琅满目的书架上大多是教辅书,童话故事,寓言故事。


    应该是小学或者是幼儿园的顾客多一些。


    云珏上下看着,在看到名著时停了下来,一行行看着筛选着,偶尔拿下一本翻看着。


    大门的门锁被打开了,只是想要拉动,却不再像卧室的门那样能够打开缝隙。


    裴濯从门缝里往外看,在看到那类似于插销一样的存在时,转身挪向了厨房。


    云珏翻了几本,最终决定了两本转身时,478开口道:【宿主不再多选一些吗?】


    【嗯?】云珏停下了动作问道,【为什么?】


    【因为裴濯看书肯定很快啊,两本书一下子就看完了。】478机械心扑通扑通的跳。


    【唔,有道理。】云珏将手中的书放在了一旁,重新拿下了书架上的一本书翻开阅览道,【说起来,难得见你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啊?】统子差点因此而打了个嗝,【没有吧,我一向很安静的。】


    它的宿主好敏锐,好可怕。


    但是链接本源世界的监测器却一直没响,奇怪,坏掉了吗?


    【哦……】云珏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将选择的第三本书摞在了其他两本上转身去结账了,【裴濯现在跑到哪儿了?】


    【啊?什么跑到哪儿了?】统子装糊涂。


    “一共56。”老板扫码报价,看着面前十分漂亮的青年问道,“需要一个袋子吗?”


    “谢谢。”云珏说道。


    “好,欢迎下次光临。”老板将装好书的袋子递了过来。


    云珏提上,转身离开,未对系统再说什么。


    可统子悬起的心却始终没有放下。


    裴濯还没有跑出去,而它对宿主撒谎了。


    云珏进了小区的大门,厨房里薄薄的刀正在一点点挪动着外面的插销,很艰难,但的确在挪动着。


    电梯下行,数字飞速跳动,叮的一声打开,云珏踏入。


    刀摩擦着插销的声音在楼道的声音极其的清晰。


    而电梯门关上,数字跳转的非常的快,3.4.5…7,一声轻叮,电梯门打开,站在外面的人看了站在电梯内的青年一眼就要往里走。


    “这是上行。”云珏开口道。


    “哦!”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标识,后退出去了,“错了错了,我要下去的。”


    云珏垂眸,重新按下了关闭键,他们住在9楼。


    电梯继续向上,重新打开,云珏踏入楼层时,周围还像往常一样安静。


    这里的其他几户是上班族,早出晚归,几乎碰不上,白天的时候即使楼道的灯会亮起,也会显得有些漆黑又空旷。


    云珏换了只手提书,将插销拉开,摸出了钥匙开锁,门推开时屋内一片寂静,只是卧室的门打开着,其中的光透了出来。


    云珏轻压了一下唇,进门反手关上了门,锁上后走向了卧室,而在灯光之中,出门前靠坐着的人现在正躺在床上,在听到动静时也不过睫毛轻动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裴哥下床了?”云珏拎着袋子走向床边,将袋子放在了床头,垂眸看了眼地面上散乱的拖鞋问道。


    “上了厕所。”裴濯深呼吸着,目光落在窗帘上回答道,只是下一刻,青年带着微凉感的手覆在了他的颈侧,让气息微颤。


    “裴哥出了好多的汗。”云珏垂眸,轻轻摩挲着他的脖颈,手指轻划,掌心贴上,手下的肌肤带着几分颤栗,动脉跳动的十分强劲。


    “有点热。”裴濯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呼吸道。


    “这个季节地暖的确太热了,我给你……”云珏看了眼窗户,弯腰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道,“开会儿空调吧。”


    “嗯。”裴濯轻应了一声,空调随着轻鸣声打开,冷风吹出,只是青年的手始终没有从他的颈侧拿开。


    “25℃,只能吹一会儿,要不然容易感冒。”云珏将遥控放在了一旁,垂眸看着气息仍然起伏不定的人,弯腰下去道,“裴哥不会是想逃跑吧?”


    而他的话语出口,裴濯的气息微动,这是自然的由心脏收缩带来的反应,根本收势不及,而他的视线缓慢的转到青年的脸上时,看到了其眸中的一片暗沉。


    他的天赋并不仅仅点在音乐上,聪明的人很可能很多地方都是互通的,只是懒得做,而当他们想做时,总是显得十分的轻而易举。


    “原来是真的想跑啊。”青年迅速的确定了答案,抚在颈侧的手有一瞬间的微紧,但在裴濯试图开口时,他的唇角又浮现了恶劣的笑意,倾轧了下来,靠近着,亲昵的诉说着,像是恶魔的低语,“可惜裴哥你跑不掉的。”


    “别动。”裴濯看着靠近的人提醒,而架在青年脖子上的刀很锋锐。


    他回来的太快,裴濯拉开了窗帘,能够眺望到小区的大门口,只是即使估算了时间,他也回来的太快,以至于很多事情都还残留着蛛丝马迹。


    青年垂眸,目光落在了那抵在他脖颈的刀上似乎有一丝意外,只是下一刻他的目光再度落在了裴濯的身上。


    彼此视线对接,呼吸屏住,一时似乎只有心跳在错乱的跳动着。


    “你想杀了我?”云珏直视着他问道。


    “起来。”裴濯的呼吸轻轻颤动着呼出,而下一刻看到了青年身体的再度压下。


    那几乎是相当于将他自己的脖子往刀上撞,裴濯下意识的往回收着,但对方却愈发肆无忌惮的下压,直到彼此鼻息的贴近,刀锋横亘在两人之间。


    “你杀不了我的……”他的眸中浮现了得意的神色,裴濯呼吸轻颤着,被他抽走了手上的刀,随意又轻漫的丢在了地上。


    叮铃一声。


    他被缚着的手臂被轻轻抬起,青年从其中钻进,轻撑而紧贴着,让他们形成了极其亲昵的姿势。


    “裴哥,你就是喜欢我。”他的唇靠近,轻轻啜吻着,自由的牵动着他的气息随之轻动,“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喜欢我。”


    话语落下,啜吻轻覆,在那长而倾轧的眼睫垂落中,吻变成了深吻,即使空调的冷风开着,热意也在从唇际开始,四处蔓延。


    裴濯不由得收紧了手臂,却不知是推拒还是相拥,只能任由意识浮沉着,被亲吻的牵动着,连一触即分都似乎能够带动身体的微颤。


    “裴哥,冷吗?”青年的语调温柔极了,甚至体贴的用唇试了试他颈侧的温度,不用他给出答案,他自己就有了判定而抱紧了他笑道,“抱的紧一点儿就不冷了。”


    他实在太过于漂亮了,将所有明亮的灯光遮挡,却像是用光给他镀出了漂亮的轮廓,发丝轻落,眉眼如墨,亲吻过的唇漂亮的勾起,形状和颜色无一不漂亮的仿佛时时都能够蛊惑人心。


    裴濯觉得自己被蛊惑了,以至于在他的话语吐出时手臂扣紧了些,在那唇重新靠近时主动的吻了上去,任由彼此气息勾缠,睫毛垂落,一片灼热恍惚。


    像是溺进了深潭之中,但周围都是温水,只能下落着,唯一可以抓住的只是身上的浮萍,可他似乎是带着他下落的根源,让他们不断远离那个波光粼粼的水面,沉进了幽深不见底的水中。


    不见天日。


    ……


    裴濯不见了。


    云峻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不是出国了吗?”云峻对着电话那端的曲心弦说道。


    “没有,他订票的航班根本没有他登机的消息,他的手机已经有半个月拨不通了。”曲心弦说道。


    “您报警了吗?”云峻蹙眉问道。


    “没有。”曲心弦说道。


    “半个月没有消息,您还不报警等什么?!”云峻有些震惊和疑惑。


    “他以前经常断联,有时候几个月也很正常。”曲心弦的态度对比起他来显得有些平淡。


    这让云峻蹙起了眉头,时隔许久的又想到了裴濯曾经跟他说过的话,那家伙是个异类,他的母亲知道吗?


    “您给我打电话的意思是?”云峻不太想掺和进对方的事,但毕竟认识了六年。


    再是异类,肉体凡胎,捅一刀也会死。


    “他最后一次的信息记录,是跟你弟弟云珏在一起。”曲心弦说道。


    “你是说跟云珏有关?不可能!”云峻下意识否定道,“他天天去您那儿上课。”


    “他已经很久没来了。”曲心弦说道,“说自己状态不好,我联系不上他。”


    云峻一瞬间沉默了下来,他取下电话,有些无意识的翻找着之前的通话记录,已经是半个月前了,而在那之后,说是会回来取东西的云珏只是带走了一些衣服,那些堆砌在地毯上的东西,如果不是家政一周来清理一次,已经落上了灰。


    他的吉他也没带走,就好像被主人遗弃了一样。


    但怎么可能呢?


    “我让人去找一下他,确认一下消息。”云峻呼吸重重吐出道,“您先别报警。”


    “好的,我也不想浪费警力资源。”曲心弦说道。


    她似乎自始至终都是冷静的,但云峻一时顾不得那个,挂断了电话之后就开始给云珏打电话,只是一连打了三通都没人接,然而出了这种事,他又不能去给父母打,只能让人去查云珏的银行流水去向。


    “不接吗?”裴濯看了眼那亮了又灭的手机道。


    手机就放在腿边,咫尺的距离,只是他的双手被青年一只手交握扣着,根本不可能碰到。


    “裴哥你不专心。”云珏从身后抱着他,视线从摊在他腿上的书上抬起,低头时轻碰了一下他的脖颈道。


    柔软的唇贴于颈上,带给肌肤轻轻的颤栗,裴濯不用去看,都知道他的脖颈上被留下了多少痕迹。


    荒淫又混乱的时光,但每一次开始时还能够抵抗,一旦吻的深入一些,身体就好像已经自己记住了青年带给他的滋味。


    这张脸和这样的性情,太容易让人心坠落和沉迷。


    更何况他们原本就是情侣。


    “你没必要吃云峻的醋。”裴濯微侧着脖子,试图去制止,可手指却被青年扣的很紧,无法挣脱。


    “可你喜欢了他六年。”青年的气息轻蹭着他的颈侧,不管那里的颤栗,肆无忌惮的宣泄着自己的心情。


    这始终是他的心结,即便这个人已经属于他,可他仍然试图脱离,而那曾经赋予的安全感似乎也不作数了。


    六年时光,即使那个人不爱他,他也一直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可他们不过相处数月,他就要离开他,前往异国他乡数年不归。


    裴濯呼吸紧促,手指扣的很紧,那覆于他颈侧的吻终于大发慈悲的离开了,只是松开的手轻拧上了他的下颌,扭转着,让那炙热的吻足以落在他的唇上。


    亲吻,宣泄,安抚,然后是勾引……


    裴濯的身体随之倾倒,被压在了床上,而青年十分熟悉他的唇,在书页的散落间,肆无忌惮的亲吻掠夺,让视线恍惚。


    一吻分开时,天旋地转,不知天地为何物,只有近在咫尺的眼睛像是含着最澄澈的泉水,轻眨间轻轻后退,让他的唇随之追逐,再被捕获。


    大概无法逃离了,沉溺于美色之中,似乎是天性所归。


    那本书没能读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了地上,手机亮了又灭,无人去理。


    但这场沉溺终究是有尽头的,因为双方都有着父母亲朋,不可能完全的与世隔绝。


    门被砰砰的敲响是在两个小时后,云雨尽收,裴濯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原本的那套被丢进了洗衣机里。


    半个多月,大概是半个多月吧,那个喜欢弹琴,对家务事一窍不通的青年学会了煮饭和洗衣服,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长如玉,曾经只有弹琴的地方覆着一层薄茧,而现在虽然没有变得粗糙,但其上的茧却在软化着,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碰琴了。


    他在用他珍贵的手为他洗衣做饭,换上衣物,做爱,以及为他擦头发。


    突然传来敲门声让青年的手指微顿,一时没有开口,而下一刻门外的敲击声剧烈了起来,伴随着云峻的声音:“云珏,给我开门!”


    裴濯清晰的感知到了青年气息的微乱,但下一刻他垂眸看向了他,似乎在思索着,可在房间内寻觅一遭,却没有找到能够将他藏起来的地方。


    他下了床,声音显得色厉内荏:“你来干什么?!”


    “云珏,你给我开门!你把裴濯藏哪儿去了?!”云峻的声音如同惊雷,不再容许他辩驳。


    “他出国了!”青年还在嘴硬着。


    他到底还太年轻,不太了解很多的流程是能够通过网络查到的。


    “放屁!给我把门撞开!”云峻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他下令时,外面的插销被拉开了,撞门的声音震耳欲聋,一下,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被撞开了。


    屋门大敞,裴濯清晰的看到了青年肩膀的微垮,就像是宣告着这段沉溺的结束。


    外面的人闯了进来,云峻的身影跟随其后,他在看向室内时蹙了一下眉头,而进入卧室,在看到坐在床上的裴濯时愣在了原地。


    坐在床上的人状态很好,眉目清醒,脸颊红润,只是衣领微开,而即使不开,也能够看到分布于其上大片的红痕,而这个季节,甚至不能用蚊虫叮咬来解释。


    而除去那些,他的手脚都被束缚着,银色冰冷的金属让这个空间充斥着禁忌的滋味,甚至一时让云峻忘却了这个人有多么的可怕。


    即使对方一如既往的温雅,但他的弟弟也将对方欺负的很彻底。


    “怎么回事?!”云峻沉下气息收回视线,看向了从他进门就站在客厅好像凝固住的青年。


    他不信云珏能把裴濯给绑住,那个人可没有那么好操控,但事实摆在眼前,他需要给裴家一个交代。


    是情趣?裴濯勾引的?又或者别的什么理由。


    青年转眸看向了他,而在对上那漆黑暗沉的目光时,云峻的头皮一瞬间是有些发麻的,曾经的颤栗感再度冲击着心脏,让他有一阵的眼晕,而青年开口了:“是我把他……”


    “你们怎么突然闯进来了?这可不太礼貌。”裴濯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青年眉头微拧,云峻看向了室内移到床边的人。


    他的双脚不太方便,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姿态,就好像这束缚对他来说似有若无一样。


    “听说你失踪了,半个月联系不上。”云峻看着他道。


    半个多月,足以让他勉强消去那一晚的怀疑世界,他测试了身边的很多人,他们都很正常,能够轻而易举的看穿心思,为了生活而奔波,为了生计而不得不戴上面具。


    从前云峻不太在意他们,人来人往太多,但现在却格外的感激,因为他们再度让他感知到了世界的真实,只有裴濯,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只是想跟云珏同居一段时间而已。”裴濯笑道,“能让他们出去吗,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们先出去。”云峻对进来的人开口道。


    几位身强体壮的保镖退出,大门关上,这片空间再度变得静谧。


    “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种爱好?”云峻看着他手腕上的东西说道。


    “突然就有了。”裴濯笑道,“云珏,有人来了,帮我解开一下,游戏结束了。”


    站在客厅中的青年呼吸微重,像是再度凝滞住了一样,在云峻的视线下转身。


    他走向了房间,但每一步都好像给他的身上施加了沉重的意味,而在路过时,云峻看着他的眼角,总觉得下一刻他就会不堪重负的哭出来。


    但他没有,只是走了进去,从床头最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了钥匙,蹲身在裴濯的面前给他解着脚上的束缚。


    “原来你藏那儿。”裴濯垂眸看了一眼那个抽屉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难怪我没找到。”


    “你很想找到吗?”云珏抬眸看向了他道。


    “我很想找到。”裴濯直视着他的眸回答道,而他的话语落时,俯身亲吻了他,“再见了,云珏。”


    云珏的目光微颤,垂眸帮他解下了手腕上的束缚,将其丢在了一边,吧嗒一声,让开了道路。


    裴濯起身,从他的身旁路过,耳际轻语,细如微风:“再见啊,裴哥。”


    他略微侧眸,青年澄澈的眸略微泛出了一抹笑意,就像是最清澈的泉水之中泛起的一抹涟漪一样,风吹而起,风散而消,一眼惊艳,但想要去捕捉时,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一眼,心脏的鼓动如同雷鸣。


    他发觉了。


    他果然早就知道……


    “先用我的手机给曲阿姨通个话吧。”云峻在裴濯走向门口时将手机递了过去道。


    “谢谢。”裴濯接过,走出房间时随手拿起了搭在沙发上的大衣穿上,拨通了母亲的通话。


    他的戏份已经结束了,虽然他觉得再迟一些也可以,毕竟这段时间就像是休假一样,恋人亲昵痴缠,色诱勾引手到擒来,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的事。


    但这段时间应该已经到被发现的极限了。


    接下来是云珏对他哥哥的辩解,他一定会做的很好,完全不需要他去担心。


    “喂,妈。”裴濯在电话接通时说道。


    “我打扰你的事了吗?”曲心弦问道。


    “没有。”裴濯回答道,“谢谢您的关心。”


    “云珏怎么样?”曲心弦问道。


    “我会订三天后的机票。”裴濯拧开了大门回答道,“这两天想先休息一下。”


    “云珏怎么样?”曲心弦再次问道。


    “他很好。”裴濯关上了大门,朝外面站着的保镖略微示意了一下说道,“不会耽误事情的。”


    “我不希望他有下一次的荒废。”曲心弦说道。


    “这个得看情况。”裴濯笑道。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了一片寂静,银色的金属散落着,钥匙也附着在上面,随手丢在了地上。


    三天后的订票声传来,让静立在原地的青年动了一下,云峻这才从这种氛围中缓和了过来,盯着有些木然的坐到床边的青年,口中皆是不可置信:“我真不敢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


    “你要是来嘲讽我的,大可不必。”云珏抬眸看了他一眼,随手勾过了一旁的金属,有些无意识的勾缠着。


    这是他的弟弟,云峻确认着,就算他的状态很不对,也十分的真实和鲜活,他舍不得那个人,他也被戏弄了。


    但一件事终结,他大概会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裴濯是无辜的,即使他将他们两兄弟戏弄的团团转。


    但游戏结束了。


    “我不是来嘲讽你的。”云峻沉下气息,看着他无意识的动作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你。”


    他的话有一瞬间的艰难,就像是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和经历。


    或许他是不值得被同情的,但云珏是无辜的,他满腔热忱,虽然抢夺,但是真心,虽然方式用错了……但他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胆叛逆的方式,如果不是裴濯……


    “他这次算是放了你一马,别再去招惹他了。”云峻真心的劝说着。


    不管是因为谁而起,这样不顾意愿的事情只要被宣扬出去,都能够彻底中断云珏的前路,是他主动做的,而裴濯放过了他,也舍弃了他。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青年的头垂了下去,看不清楚神情,但某个瞬间,云峻看到了一滴晶莹的闪烁坠落。


    他在哭,无声的哭。


    哭泣少年爱情的终结。


    爱恋真是伤人,真心者碰上无心者,注定成为受伤的一方,越热忱伤的越深。


    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去沾情爱那种东西了,云峻自嘲的想着。


    哭泣总会有终止的时候,青年的哭泣无声,收势时也有些沉默。


    云峻在他抬头擦拭眼角时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你要回去住吗?”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对他的弟弟这么温情过。


    “不。”而对方也不出意料的拒绝了他。


    失恋的时候,大约会不想看见相关的人和事。


    “我给你在学校附近再租一套房子。”云峻开口说道,“就像你之前说的,三室两厅,一室做游戏室,一室做隔音室,还有一室睡觉怎么样?客厅也给你装成隔音室。”


    青年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道:“随你。”


    他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但是起码有意愿也算好的。


    “我帮你去物色安排,这两天你先去酒店……你先回家住两天。”云峻打定了主意这两天要看着他,以免他出什么岔子或者跑去追裴濯了,“我安排好了,就让搬家公司把你的东西全搬过去。”


    “唔。”青年轻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又或许什么也不太在意。


    “唉……走吧。”云峻扶上了他的后背说道。


    虽然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陪着一起难过,但担忧之余又似乎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做哥能做到他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大门打开,冷风拂面,云珏打了个哆嗦,抬眸看向了他,脸色不虞。


    “那什么你外套自己记得穿嘛!”云峻回头,从他的沙发上找到了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道。


    看人家裴濯,出去时就知道给自己带个外套,他这个傻弟弟,就硬冻。


    “你真的没有裴哥贴心。”青年小声说了一句。


    “是,贴心的那个已经走了。”云峻忍住了自己的脾气,从保镖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时说道,“别想了。”


    云珏穿上外套,重新垂下了眸去。


    云峻一时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安慰起,只能带上了这扇门,思索着后续的处理,带着人离开。


    事情处理的还算顺利,曲心弦没有再打来电话,但这么一遭,云峻估计这段关系也算是彻底断了。


    裴濯那边要出国,公司的利益却没有割裂,只是说让他继续经营,他等着拿分红。


    云峻收到消息时只简短回复收到,却已经做好了几年内将资产彻底归拢的打算。


    消息避着云珏,他也没问,就好像从那扇门撞破时,他最后的挽留和努力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他把很多的时间都留给了发呆,偶尔会抱过他的吉他轻弹,只是弹的曲调,即使是云峻这个不懂音乐的人,也能够听出其中的伤怀来。


    少年疼痛,只听曲子就足以深入人心,而那些曲调还被谱写记录了下来,以后还不知道要虐哭多少少男少女的心。


    478看着,甚至不敢开口,因为它意识到自己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裴濯他要出国了,任务就有极大的可能宣告失败,但它中途还助推了一把,虽然宿主没说,但统子现在一点儿话都不敢说。


    只能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干着急。


    不是说好的是玩的吗?玩完之后呢?这到底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


    ……


    “前往M国的请注意,您乘坐的B453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机场播报,裴濯一手拎着自己的公文包,一手滑动着手机。


    这三天他过的很安逸,休息,整理资料,预备出国的东西,只是唯独那个人的身影没有任何出现的端倪。


    赶往机场的路上没有,行李托运和换登机牌的时候没有,安检的时候没有,而现在即将登机,航班消息里也没有对方的名字。


    如果就这么干脆的放他离开,那那场抓捕是为了什么?他始终没有弄明白对方的目的,也不觉得这是对方试图让他的心惦念的手段。


    爱情对他们来说,顶多算是非必要的调味品。


    “前往M国的……”语音再度播报。


    裴濯收起手机前往了排队处,对方的目的还没有暴露,一定会主动来,或许他应该多点耐心。


    人流往前,也有人排在了他的身后,衣襟轻碰,在裴濯向前行时,从身后十分自然的扣住了他的腰,下巴搭在了他的肩上,语调温柔似水:“裴哥,在等我吗?”


    胸膛贴住,气息轻拂,裴濯的心一瞬间跳动了起来。


    他知道,那是兴奋。


    由对方轻而易举带起的兴奋,很陌生又很有趣的反应。


    腰身上禁锢的力道不重,轻而易举就能够挣脱,前面的人在往前行,而身后的人,在有人的管理下绕行,不是工作人员,跟对方来的也不止一人。


    “你没买这趟航班?”裴濯问道。


    “嗯,临时随便买了一班,这样不容易被裴哥发觉。”云珏抱着他笑道,“跟我回去好不好?”


    “如果我说不呢?”裴濯略微侧眸说道。


    青年气息微沉,却是轻笑了一下松开了他的腰身笑道:“那裴哥就上飞机好了。”


    他后退了一步,让裴濯得以转身。


    而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是微敛的,机场明亮宽广的穹顶之下,对立在近处的青年美的像画,没有什么伪装,他穿的是十分平常的衣服,雪白的衬衫上有着漂亮的设计和装饰,澄澈的眸中仍然有着孩子气的顽皮,清晰的映着他的身影,带着笑意,只是不达眼底。


    让人分不明白他的意图。


    裴濯回眸看了一眼正在登机的闸口,又看向了对面的青年,他就那样看着他,没有任何的举动。


    空城计?


    “我没对那架飞机做什么,裴哥放心。”云珏朝他笑道。


    “那只是来给我送别的?”裴濯看着他问道。


    “不是哦。”云珏笑道。


    裴濯看着他的神色举动,却有些辨不明晰。


    空城计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人无法确认那座城中到底真的是空的,还是拥兵百万。


    后退还能保证自身安全,而进入却是生死开半,明智的人都会选择后退,因为赌的或许是命。


    “那,再见。”裴濯说道。


    “再见。”云珏朝他笑着挥了挥手。


    裴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了登机口,一步一步,身体没有眩晕的感觉,跟随而来的人也没有阻拦,即便他们试图阻拦,安保也不会允许那种暴力事件的存在。


    “喂。”身后的青年接通了电话,“对,我要举报有人携带非法物品出境……”


    裴濯停下了脚步,回眸看向了那正拿着电话的青年,对方眉眼轻弯,朝他笑了一下。


    “电话真的接通了?”裴濯问道。


    “唔,现在通了。”云珏听到耳边的声音时说道。


    “喂,云珏你跑哪儿去了?怎么突然就没人影了?”云峻着急的声音从听筒里透了出来。


    天知道他只是出门一趟,回来时就只剩下一室空荡是什么感觉。


    跑哪儿去了?出事了?今天可是裴濯的出国日,这小子不会是……


    “前往M国的旅客请注意……”


    机场十分清晰的播报给了他答案。


    “你真跑机场去了?!”云峻惊讶的险些手机脱手。


    “我只是来送送裴哥。”云珏看着对面站定的人笑道,“回去再跟你说,先挂了。”


    “不是,等等……”


    他挂断了电话,重新看向了裴濯,既不催促,也不着急,甚至觉得站的累了,看向了一旁的座椅打了个哈欠。


    但无论如何,裴濯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了的。


    僵持和暴力是无用的,裴濯沉下气息,看着青年哈欠之后泛出水光的睫毛,朝他走了过去笑道:“这次我住哪儿?”


    他几乎可以保证,即使摆脱了这一招,对方还有下一招,办法简单易行,但不弄清楚他的目的,他离不开这个国度。


    云珏看向了他,轻笑着牵上了他的手道:“裴哥跟我来吧,我在琴室附近租了个别墅给你住。”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