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入了正厅,正见牧卓在圆桌之前,悠闲的喝着酒。那圆桌上,摆着一道道菜肴。菜肴还冒着热气,几个丫鬟正在一旁布菜,低垂着眼睑,面容呆滞的瞧不出半点儿生气。
牧卓对着桑洛抬了抬手中的酒杯,妹妹,坐下,你与我,说说话。
桑洛淡淡一笑,正对着牧卓坐下身子,看了看周遭几人,只道:我今日来,要与王兄说正事,不相干的人,就退了去吧。
牧卓只道:虽是正事,在你我而来,也是好事。既是好事,自然要有酒有菜。他看了看桑洛,沉吟道:哦,我知道了。莫不是妹妹也同我一样,被吓怕了,担心我给你酒菜之中放了毒?
桑洛却不言语,只是面色凝肃的静静地看着牧卓。似是他不让旁人下去,便不开口,也不动弹。
牧卓摇头淡笑,摆了摆手:秀官儿在此便可,旁的人,下去守着。
周遭侍从惶然退出正厅,将那大门带上,又独留了两名鬼使站在牧卓身后,看样子,似是不会离去了。桑洛舒了口气,看来王兄的胆子小,不是装的。
牧卓只道:这些人忠心护我,我怎的还好推辞?你放心,他们,不会伤你分毫。妹妹有什么话,大可以说来。
我要说的话,方才已经说给王兄听了。王兄应知,我此来,除了献符,还另有它意。
牧卓哈哈大笑:知道,自然知道。他将杯中酒饮尽,重重吐了口酒气:妹妹,想见见伏亦?他说着,又兀自点点头:是该见见,这天下,怕是没有人比你更恨他,也没有人,比你更该恨他。秀官儿,让月使把伏亦带来。
秀官儿慌忙称是,却又不离牧卓半步,高声叫道:门外月使,带伏亦过来。
今日我们兄妹团圆,算是个好日子。桑洛含笑看向牧卓:我们兄妹三人,是该好好叙叙旧。她说着,却见牧卓的目光一直定在午子阳手中的盒子上,又是嗤笑一声:王兄放心,这临城犹如铜墙铁壁,城中都是你的人,这五色兵符,自入城之始,便已然是你的了。
牧卓笑道:妹妹的话,我自然信得过。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嚼着,咕哝道:咱们的伏亦王兄,住的远些,要过来,怕是要等上片刻,妹妹还是听我的,吃些东西,省的无聊。
饭菜倒是不急,既然时候尚早,不若,我与牧卓王兄,好好的说说这几年的事儿?桑洛缓缓言道,一手撑着下巴,面上带了笑意看着牧卓:从何处说起呢?
你想从何处说起,今日,我都陪你说。牧卓心中胜券在握,脸色和缓,倒是露出一抹少有的欢快之感。
那边从伏亦写下的退位诏令说起吧。桑洛一笑,叹声言道:我知伏亦耳根子软,又没有主意。可事关王位,我倒是很想听一听,王兄是如何让伏亦写下这诏令的。
牧卓挑眉只道:他自然不想写,不过他早就中了媚儿给他下的生死蛊,若无黛花膏,他便会痛不欲生。那痛楚牧卓说话间嘿嘿一笑,对着桑洛挤了挤眼睛:沈公应该知道。不过,比起吞蛊之痛,更要厉害百倍。
哦?桑洛饶有兴致的看了看秀官儿:想来,此事可成,秀官儿也是功不可没?
秀官儿嘿嘿一笑,对着桑洛深深一拜。
秀官儿自然功不可没,若无他在老头子的饮食之中做下手脚,他又怎么会去的那样快?牧卓对着秀官儿勾了勾手指,秀官儿慌忙端起酒壶为他斟满酒杯,口中依旧含糊的笑着。
王兄方才所言那黛花膏,可是这生死蛊的解药?桑洛俏皮的眨了眨眼:可否,让洛儿见识见识?
牧卓面色一沉,忽的停了笑意,眯起了眼睛。
桑洛笑道:王兄难道以为,我是想解救伏亦?她看向秀官儿:我若猜得不错,秀官儿手中,定有这东西,是不是?怎么,不敢拿出来给我看看?
秀官儿有些迟疑的看了看牧卓,牧卓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他这才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瓶子,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桑洛拿过瓶子,拔开瓶塞,顿时房中一股浓重又怪异的香气袭来,桑洛厌恶的皱了皱眉,将那瓶塞盖好,掩住口鼻摇了摇头:真是个怪异的东西。
这东西,咱们闻起来觉得难受,可于伏亦来说,却像是女人香气,欲罢不能。牧卓唇角一勾,可妹妹要这东西,不是用来救他,又是想做什么?
他想要我的命,王兄说说,我想用它来做什么?桑洛手中把玩着这小瓶子,挑了挑眉:听王兄这样说,我倒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伏亦是如何能为了这小小的药瓶,对我摇尾乞怜了。她说着,眼光一转,将那药瓶收入怀中,缓缓一笑。
牧卓却道:妹妹所想,倒是理所应当。面上丝毫不见惊慌恼怒之色。
桑洛心中犹疑,说的却风轻云淡:王兄这样大方的就把这东西给我,看来,胜券早已在握。
牧卓淡笑:你手中这黛花膏,只此一瓶,确实珍贵极了。可它只能缓解中蛊之人的痛楚,却无法救得其性命,便是给了你,自然也无妨。他说话间,冷笑道:我知妹妹身边那战神蓝盛,对南岳蛊毒懂得极多,不过,难道他从未告诉你,这生死蛊,根本无解?
桑洛舒了口气:蓝盛懂得虽多,也自然不若王兄身边的舞月懂得更多。伏亦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不过,便是能用这东西出一出我心中闷气,我也是高兴的。
妹妹既然愿将五色兵符献给我,想来,穆公也愿臣服,牧卓不再说伏亦之事,终究还是将话头放在了如今形势上,穆公一介武夫,愿意臣服,可大宛蓝氏是八族之首,现下看来,真的也愿供我驱策?
蓝氏一族,被伏亦伤了心,又被新任城守赶出大宛,心头的一股火,怕是不比你我的轻。那日,他们救我而去,这几日,我与蓝公说明利害,他蓝氏一族历代都从王命而行,自然也懂得审时度势。桑洛微微一笑:眼下,蓝公正随穆公一起,替我为王兄游说城外诸公。想来,很快便会有消息传来。
门被轻轻敲了敲,门外一人低声说道:圣主,伏亦带来了。
牧卓此时正因着桑洛所言心里开怀,听得此言当下大笑拍手:来,带进来。让我们兄妹,好好说话。
门被推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从门外摔了进来,趴伏在地,周身发抖。桑洛转身看过,便是这样看一眼,都惊得心中一窒。
伏亦早已不是她印象之中那个样子,眼前的他蓬头垢面,眼窝凹陷,面色蜡黄,瘦的让人心惊,几乎是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干巴巴的瞪着,眼珠上满是血丝,身上的衣衫灰黑不辩,周身还散着一股酸臭之气。
若不明说,谁会知道,这就是如今舒余的王,当年意气风发的太子?
伏亦颤抖着身子,微微的抬起头,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见桑洛的瞬间瞪圆了,张口便是啊了一声,惊慌失措的摇头低吼:鬼你是鬼边说着,便手脚并用的向门边爬去,却怎的都用不上力,终究还是趴伏在地,别过头再不敢看向桑洛。
鬼?
桑洛缓步走到伏亦身边,被他身上的味道熏得皱了皱眉,瞧着伏亦连爬带滚的如同见了凶神恶煞一般的对自己避之不及,不禁冷笑:王兄真的这样怕我?却不知,我与王兄,如今,谁更像鬼?她说话间,伏亦已然趴伏挪动着蹭到了角落之中,如枯枝干一般的双手抱着脑袋,拉着自己的头发,眼神飘忽,口中喃喃自语:鬼你是鬼
桑洛又进两步,跟着伏亦挪到角落之中,蹲下身子定定的看着他,听得他此说,竟忽的生出一股复杂又纠缠难解的情愫。
此前,她只是听旁人说伏亦如何,心中虽有盘算,却也没有想到,伏亦面目全非,变得如此懦弱惊恐。她那满心的恨积攒了这样久,只想着若能再见伏亦,她定会好好的,仔仔细细的问问他:究竟为何要对自己痛下杀手,难道多年的兄妹之情,真的都抵不过那八步金阶上的王座?
可她看着如此的伏亦,莫说斥责,便只是瞧着他,都觉可笑。
想及此,她心中万般感慨,却又觉得大失所望。舒余诸公,或有些人尚存解救吾王之心,可他们哪里知道,伏亦,早已经与王一字,相差甚远了。
她站起身子,余光之中正瞥见牧卓依旧坐在位上,端着酒杯轻轻晃动,似是对此场景甚是满意,事不关己一般悠悠然的饮着酒。
王兄以为,在我面前装疯卖傻,就可以免去你身上的罪孽?免去我所受的苦?免去我心中对你的恨?桑洛满目嘲讽地低头看着伏亦:你如今的样子,可还当的起一个‘王’字?可还当的起我轩野一族的荣光?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伏亦那迷蒙的眼神晃了晃,颇为胆怯的斜了一眼桑洛,那目光之中抹过一丝怪异复杂的神色,惊恐的面色又变得木然,那干裂的嘴唇抖了抖,不过片刻,忽的转过身子抬手便要去抓桑洛的裙角:妹妹!妹妹救我妹妹
他这一抓来的突然,惊得桑洛慌得向后退了几步,那裙角儿从伏亦还未合起来的手指间滑开,桑洛晃着身子靠在了门边儿上。定定地看着伏亦这一声之后,趴在地上,口中不住的呜咽起来,身子蜷缩成一团,瞧这样子,似是那生死蛊,又发作了起来。
牧卓哼哼的一笑,在他笑声之中,秀官儿竟也掩口笑起来,开口只道:瞧起来,是王子的生死蛊又作祟了,公主,可把方才那玩意儿,拿出来,玩玩儿了
桑洛听得秀官儿此言,倒是一笑,方才那一忽儿的惊慌转瞬即逝,便又在这一句话之后,复得浅笑,从怀中摸出那药瓶,蹲下身子对着伏亦晃了晃。伏亦蜷缩在地,蓬乱的头发遮住了他那张枯瘦的脸,那一双眼睛从乱发的缝隙之中瞧见桑洛手中药瓶,当下大叫出声:给我给我言语间剧烈颤抖着伸出手,妹妹
给你?桑洛死死的盯着伏亦,竟在这一刻,心中有了些许的快慰,快慰之后,却又是急怒。
可她又是为何而怒?
桑洛靠在门边,手中握着药瓶,看着那似人又不似人的伏亦,忽的发了呆,继而在心中一叹:怕只是因着自己过往一叶障目,目盲而不自知吧?
却偏在此时,牧卓的笑声更大了,拍手哑声叫到: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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飙戏开始
轩野氏三兄妹,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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