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其名,被关进去的早就不被当成人看,只是兽。
戚如泱曾看惯了战场上的妻离子散,鲜血四溅,那是命运寻常到麻木的无常残酷,可这样将人放进笼子里的残忍游戏,却只在这盛世通京得以一见。
百年来,皇庭就是以这样的方法训练出了一代又一代绝对忠心的暗卫。
说她心软,倒也不至于。
皇庭的腌臜她见得多了,不差这一件两件,但是恍惚之间,她却从那个少年身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这叫她不好受起来。
杏眼之中闪过一丝不忍,虽是极快,却被常修敏锐地捕捉到。
“殿下当真不知道应选地?”
戚如泱摇摇头。
她甚少踏入崇善所,更别说是应选地。唯一有过几次交集,都是因为崇苍。
见她否认,常修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崇苍是从崇善所,应选地出去的人,他以为这人多多少少会和戚如泱提起从前之事,却没想到戚如泱对此竟是一概不知。
两人正说着话,笼子里却忽然发生了变故。
到了放饭的时间,笼子里被扔进了几个包子,发出阵阵油香。都是十几个半大的孩子,那几个包子虽然诱人,却压根儿就不够分。
又是一阵厮打。
有人被打倒在地,蜷缩哀号;有人被踩断了手指,痛苦嘶吼;还有人抢到了食物,狼吞虎咽。
那个男孩儿也抢到了一块包子,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却被另外两三个少年围在了中间,望着他手里的包子,眼睛都在冒着绿光。
“交出来!”为首的少年个子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去,脸颊上的一道伤疤从耳边到了下巴,看起来格外凶恶狰狞。
男孩儿没说话,也没交出包子,反而是将食物护在了怀里,下一刻身子一闪,出手快如疾风将面前一人打倒在地,手法干净利落得不像是个半大的孩子。
一拳出其不意,剩下两人却也不是吃素的,拿出了看家本领与他扭打在一起,却被少年一一制服。他手段十分凶狠,将三人打得快没了气息,直到将最后一人打得面目全非,再无还手之力,这才直起身子来,又回到了之前的角落里。
戚如泱见他拿出手里的包子,三下五除二便吃了个一干二净,舔了舔油亮的唇,似是意犹未尽。
而后,他便躲在那个角落里,再一动不动,只是一双黑眸机警地观察着周围动向。
“哐当!”一声,铁门被打开,一群身穿重甲的士兵从笼子里将刚刚没气了的尸体拖了出来,鲜血在泥地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印子,散发出阵阵腥臭。
则言望了望里面活着的人,点数下来还剩六个,便抚了抚自己的胡须,朝常修道:“大人,到时候了。”
到时候了?
戚如泱看向笼子里那些或坐或倒,几乎快要没了人形的少年们,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常修点头,戚如泱预感成了真。
只听则言朝笼子里高声道:“给你们一炷香,笼子里只能剩一个活人,若不然便一个不剩!”
沙哑的声音在此时分外浑厚,回荡在空地上方,让人听得后背发毛。
常修见戚如泱紧抿双唇,提议道:“殿下不妨随我去前面用盏茶,一会儿便出分晓。”
戚如泱看着笼子里再次厮杀开来的少年们,却话锋一转忽然问:“则言,你刚才说那个孩子和曾经出去的一个人很像,是谁?”
则言一顿,苍老的声音响起:“崇苍。”
“他……他也是这么从笼子里出去的?”
“自然。关了二十天,最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手下一个没剩,活像是头饿狼。”
则言话语轻松,说起当年的事情就像是在聊崇苍幼时趣事,却听得戚如泱心里翻江倒海,胃里像是塞了一块石头,又沉又恶心。
她知道崇苍在崇善所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却不知道,竟是这样……
她强迫自己往笼子里看去,只见角落里的那个少年捡起被扔进笼子里的刀,朝剩下的人毫不留情地劈砍而去。
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明明离她很远,她却觉得那些血像是浇在了自己的身上,腥臭而灼热,让人阵阵发晕。
崇苍的身影开始和笼中少年无限重合,恍惚之间,她像是看见了二十年前的崇苍,在这应许地里被逼着放弃一切为人的七情六欲,尊严体面,只为了博一条活路。
结局在意料之中。
一炷香的时间还未到,笼子里却只剩了少年一人。
看到这里,戚如泱已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无数情绪积在心底,却找不到一个出口倾泻,她单手撑着铁笼,遥遥的看着笼中人,声音喑哑:“就定下他吧,我明日让二皇妹来提人。”
常修上前扶住了她,却摇了摇头:“人可以定下,但现在还不能提走。”
“为何?”
则言接话道:“还未熬鹰,这猛兽可不能放出笼子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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