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一共重复了三次。
沈听澜没有立刻开门出去, 他听到走廊内其他病房门被陆续推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
看来其他房间的“病人”们已经出门了。
沈听澜跟着推开了门,走出病房。
走廊全貌和他之前在猫眼中瞥到的一角差别不大, 墙面地砖和门都是纯白色的, 除了门上血红的号码牌之外,没有其他的颜色。
病人们身上穿的都是统一的灰白条纹病服,光从外表上看,身高体型都是一致的, 脸上蒙着和那三个医生一样的黑雾, 看上去像是复制粘贴。
他们对其他病人开门出来毫无反应, 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NPC, 只是有秩序地向前走去, 连目光都没有转移。
沈听澜简单数了一下。
七楼的病人只有不到三十个人。
林牧之前说他们查六楼和七楼一共查了一百多间房, 看来大部分病人都在六楼。
‘不同楼层的病人不允许私自串楼层走动。’
每个楼层之间病人的区别是什么?
沈听澜跟在“大部队”后面,和他们一起坐电梯下到了医院一楼。
一楼看上去要比楼上大了好几圈, 正中间是个巨大的室内活动室, 晚上那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应该就是要来这里。
最里面的位置就是餐厅,餐厅面积很大, 看上去很干净, 装修得也很高端, 比起医院餐厅, 倒更像是高档酒店的餐厅。
不难看出这间医院雄厚的财力。
餐厅内已经有很多人了, 约有两三百号人, 病人和医生只能凭借衣着和编号辨认,单凭外表根本无法做出区分。
让沈听澜觉得有些意思的是,病人居然也可以区分成两批, 一批和他一样都穿着灰白条纹的病号服,另一批则是蓝白色条纹的,除了少数几个好分辨的女病人以外,其余大部分都是男性。
他们这一批病人进餐厅时,里面的医护人员已经完成了落座。
沈听澜见到了全部的“护士”们,这间医院没有男护工,护士都是女孩子。
她们都穿着统一粉色的护士服,比起男性的难以区分,她们倒还多了一个分辨的方式——头发长短。
但这也仅仅是将区分的范围变小一些而已。
医院的护士有二十几人,长发的有十三个,穆拉就是其中之一。
沈听澜已经发现她了,不光是因为编号,也因为坐在她身边的林牧,看来他们两个已经成功碰面并坐在了一处。
餐厅内的座位是随意选择的,并没有要求病人坐在一起或是医护人员坐在一起,但尽管如此,也少有病人会和医护人员坐在一起。
沈听澜就是个特例。
他跟着病人大部队打完饭后,直接坐在了林牧和穆拉的那桌,三人成功会面。
穆拉将一张纸放在桌上,轻轻地推过来。
沈听澜不动声色地接过。
第三份准则出现了。
护士准则
1.为了方便管理,医院统一对护士进行编号,在医院里,编号就是护士的名字,请千万不要丢失、损坏编号牌。
2.护士对待病人要温柔耐心,无论你的病人穿的病服是灰白色条纹还是蓝白色条纹。
3.护士需要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给病人送药。
4.请牢记,交给病人的是蓝色药丸,医生是红色药丸,实习医生是白色药丸。
5. 当发现状态不对的病人时,不要犹豫,及时将他送到地下一层进行治疗。
6.每月一号会有专家来访,护士要负责接待客人,并带其参观医院。
7.护士不得轻易出现失误,违者请自觉到禁闭室领罚。
比起前两份的病人准则和医生准则,这份护士准则的内容显然更丰富。
沈听澜看完后,将护士准则重新推给穆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
林牧已经将三个人拉进了一个群里。
三个人表面上还在安安静静用餐,私下在身旁其他人都没有注意的地方,用个人终端分享消息。
个人终端连接着脑部芯片,只需要在脑子将想要发出的消息确定好,就可以直接发出,不需要其他操作。
穆拉:这医院挺奇怪的,护士站竟然在二楼,不在病人的楼层。
林牧:奇怪的地方不只这一点,感觉我的“同事”们也都不太正常,神神秘秘的。
穆拉:我也觉得!我们那个护士长特别吓人,有时候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你背后站着,还没有声音,为了躲她,我真是废了好大力气。
穆拉:我偷偷查了一下住院的病人信息,医院里一共有236个病人,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条件分成了两批,一批穿的是蓝白色条纹的病服,一共109人,统一安置在5楼,另一批就是灰白色条纹病服的病人,一共127人,住在6楼和7楼。
穆拉:病人详细的个人信息查不到,我的权限不够,应该只有护士长才能查到。
穆拉:但是我想不通,为什么同为灰白病服的病人,要被分散到两个楼层。
林牧:我查房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6楼其实还有很多空着的病房,完全够将7楼的病人全部转移下来。
林牧:所以现在1楼是餐厅和活动大厅,2楼是护士站,4楼是医生的办公室和休息处,567楼都是病房,这什么医院啊?哪有医院是这种布局?
穆拉:……你在污染区里讲常识?
林牧:……
林牧:领队怎么半天都不说话?
沈听澜:今天要来访的专家到了吗?
每月一号会有专家来访,护士需要接待。
沈听澜之前注意到主治医生的记录,今天就是一号。
穆拉:没有。
穆拉:我之前路过的时候还听到护士长在自言自语,说‘今天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来’和‘怎么不接电话’。
穆拉:我看这个架势,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
污染源的等级就算再高,创造出的污染区也不是凭空创造的,大多的情况下都是复刻了污染源出现的诞生地,很多场景也是复刻过去。
151年1月1日,可能的确是发生了什么,导致本该来访的专家没有按时来访。
沈听澜:有前几次访客记录吗?
穆拉:在护士长手里,她拿起来的时候卷起了一页,我只看到了几个字。
穆拉:好像是14号研究所。
林牧:医院一旦和研究所牵扯在一起,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穆拉:不然你觉得哪个正常医院会要求病人和医生统一吃药的?
林牧:……
林牧:唉,说起来,我们楼层医生在查完房之后就去开会了,整个4楼就只剩下和我一样的实习医生,完全找不到有效信息。
14号研究所。
不知道为什么,沈听澜听到这个名字,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尽管熟悉,沈听澜也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八十多年前的研究所有什么关系。
他拧了拧眉,自从进入这个污染源,让他产生类似熟悉感觉的‘既视感’越来越多了,沈听澜不能确定这是污染源造成的影响,还是这些东西真的和他有什么联系。
“嘭!”
一道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瞬间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沈听澜断了思绪,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身着灰白色条纹病号服的病人倒在了地上,他的四肢抽搐的很厉害,像是突发了什么疾病。
根据他们手里的准则,穆拉和林牧这两个医护人员都要赶快去到病人身边。
他们两个立即放下筷子,和其他的医护人员一起围到了那个倒地的病人身边。
那个病人晕倒的时间地点选的很好,整个医院的医护人员都在,很快就对他进行了急救。
为首的正是沈听澜的主治医生Z5364先生,他对着身后摆了摆手,只留下了一个护士和一个实习医生就让其他人离开了。
沈听澜注意到,他留下的那个实习医生,正是林牧。
主治医生让两人将倒地的病人抬上了担架床,一道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其他的那些病人就像是全无察觉似的,依旧安静地享用午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向那边看过去。
简直就像已经习惯了。
……
午餐时间过后,沈听澜重新回到了病房。
这个“病人”的身份,对他来说限制太多,能出去的时间很有限,别说是找到污染核心,他连一些简单的信息都搜寻不到。
要怎么样才能摆脱“病人”的身份。
沈听澜看了一眼身上的编号牌,将它取了下来。
编号就是你的名字,千万不要丢失,损坏编号牌。
难道说只要交换了编号牌就算是交换身份了吗?这个交换的范围是什么?是只能进行病人之间的互换,还是病人和医生之间也可以?
沈听澜躺在病床上,手上把玩着编号牌,若有所思。
……
林牧跟着Z5364,推着神志不清的病人进入了电梯间。
他看着医生按下了-1层的按键。
林牧想起了守则上说的,未经允许,不可擅自进入地下一层。
那么现在,他算是经过允许了?
林牧的心脏嘭嘭狂跳,面对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的地下一层,他有些紧张。
“叮”的一声。
电梯的门开了。
林牧和另一位护士推着担架床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
让林牧有些讶异的是,地下一层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阴森可怖,也没有恐怖电影里的血腥场景,而是很正常的医院走廊,和六七层的纯白不同,这里更像是正常医院的样子,灯光也很足,没有忽闪忽闪着吓人。
“走这边。”Z5364走在前面,对他身后的林牧和小护士说道。
林牧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前面的门上写着“手术室”。
将病人推进房间后,Z5364转过身对林牧说:“你回去吧,让护士留下就行。”
林牧应了一声,走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铁门一关,发出了一声闷响。
林牧向电梯的方向走去,仔细地在走廊里观察着。
守则里反复提起了地下一层,这个地方肯定很重要,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污染区的空间内不会有监控,林牧要提防的就是手术台里的医生和护士,不能让他们发现不对劲。
他提起十二分警惕,路过电梯的时候并没有停留,也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向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走廊是回形的,越向里走空气温度越低,林牧搓了搓手臂。
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同样是一扇铁门,而门上的牌子,让林牧看了只觉得浑身发凉。
——焚化炉——
作者有话说:拿到了病人身份的澜仔,觉得自己仿佛被关禁闭了[菜狗]
第42章 病人
护士站。
穆拉坐在导诊台内, 一边盯着不断巡视的护士长,一边在电脑里输入沈听澜的编号。
搜索:N156338
穆拉趁着护士长走进了走廊的另一边,点下了确认。
病人编号:N156338
姓名:***
入院时长:3年
主治医生:Z5364
病房号:777
这部分的内容和沈听澜告诉穆拉的一样。
她向下划去。
病因:加密
用药记录:617号试剂, 三月一次, 日服蓝色药丸用于稳固
转入7楼时长:半年
穆拉皱了皱眉。
用药记录出现在这里没有什么问题,但病因加密,甚至还要记录转入7楼的时长,这是为什么?
她抬头快速看了一眼还没在走廊里冒头的护士长, 继续向下划了划。
出院时间:151年1月1日
观察状态:已成熟
预估等级:D级
受理人:17号
穆拉一怔。
有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在看的不是一个病人的档案记录, 而是一份实验报告。
护士长粉色的制服衣角已经从走廊里露出一个边, 穆拉立即退出了搜索页面。
下一秒, 那个刚才还只露出一片衣角的护士长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背后。
护士长的脸上同样蒙着黑雾, 穆拉没有回头,但已经感受到了背后那道冷冰冰的视线, 她额头沁出一些冷汗, 没有绷紧身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电脑上胡乱划着。
“你在干什么?”
有些阴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穆拉立即做出了一副摸鱼被抓包的惊恐状,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声音颤抖, 结结巴巴地说:“护、护士长……我、我……对不起!我下次工作的时候不开小差了!”
她能感觉到护士长那道有些悚人的视线在她身上盘转了好几圈, 穆拉将新手护士那种面对上司的畏缩感演绎的淋漓尽致, 双手不自觉地搅动着。
“下次不能这样了。”护士长凉凉地说。
落下这句话, 原本还站在穆拉身侧的护士长就出现在了另一边走廊拐角处, 像是准备继续向另一端巡逻着。
穆拉松了一口气,跌坐回了椅子上,在护士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后, 她将刚才搜索到的信息通过个人终端发送到了群里。
……
沈听澜靠在病床上,接收到了穆拉的消息。
他扫了两眼“自己”的档案信息。
比起那些用药记录,让他比较在意的,是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的出院时间。
竟然就是今天。
不过这个所谓的“出院”到底是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出院,现在还不知道。
既然档案上记录了他的出院时间,那他的那位“主治医生”早晚会来通知他,他只需要在病房里等着对方过来就好。
“笃、笃、笃”
是病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沈听澜抬了抬眼,向病房门的方向看过去。
房门外的肯定不会是医生。
病房内虽然没有监控,但就连身为实习医生的林牧都有他病房门的钥匙,可以随意进出,这间医院的病人是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
如果是这间医院的医护人员,他根本不需要敲门,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房门又被敲响了三声。
沈听澜从病床上坐起身,走到房门处,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和沈听澜穿着一样病服的病人,而在他身后,777号病房对面那间病房此时房门大开,看来这位病人就是住在沈听澜对面的病友了。
这位病人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对劲,他在原地不断地踱步着,手指紧紧地绞在一处,不断地转头张望着,尽管脸上被黑雾遮住,也能看出他现在的紧张和不安。
越过他的身后,能看到那间房门大开的病房内隐隐有什么东西。
沈听澜眯了眯眼,看清了那处是一道逐渐凝结出的人影,现在还是半透明的,但它正在逐渐凝结实体,变得清晰起来。
‘除三餐和自由活动时间外,请确保病房内始终有人。’
如果没有“人”,病房就会自动创造出一个。
通常情况下,面对这种情况,开门都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不过……
沈听澜十分镇定,直接拉开了门。
这是污染区,又不是什么通常情况。
一切正常理论都不适用。
门外的病人先是被他突然开门的动作弄的一怔,随即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摆,声音沙哑的像是含了一口沙,语气癫狂地大笑道:“我没病!哈哈哈哈哈!你也没病!哈哈哈哈哈!医院……医院!不要出院……不要出院!”
对面那间774病房内的人影已经逐渐凝结出实体。
不同的是,他的脸并没有被黑雾遮住,五官清晰可见,身上的编号和站在沈听澜门前的病人完全一致。
但病人似乎对此浑然不觉,他依旧死死地攥着沈听澜的衣角,不停地嘟囔着“我没病。”
察觉到了什么,沈听澜的指节微动。
走廊内突然传来一阵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沈听澜转头看去。
走廊内向他们的方向走来的正是主治医生Z5364,他这次出现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神不知鬼不觉,脚步明显有些慌乱,随着他的每一步,地面都会轻轻震颤一下,像是承担不住重量。
尽管医生的身形看上去十分单薄。
沈听澜将右手背到身后,后退一步,影子隐在了病房的阴影中。
主治医生一把扯住了站在门外的病人,他的手臂的肌肉肿胀鼓起,看上去不像正常人类的四肢,他伸手扣住了病人的脑袋,手指紧紧掐进病人的太阳穴内,在皮肤上扣出一片明显的凹陷。
病人起先奋力地挣扎着,但那只手扣的越来越近,病人的口中发出了“嗬嗬”的声音,很快停下了动作。
沈听澜注意到,自从主治医生出现,病房里那道刚凝结出实体的影子便消失了。
当房间内的病人离开后,病房会很快凝结出一个新的“病人”,他的存在会逐渐替代到原有的病人,这应该是污染源自身设定出的专属规则,用来限制污染物的行动,已达到某种平衡。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很多高级污染源都会采用类似的方法试图困住闯入的执行者,让其无法轻易离开活动范围,找到污染核心。
但污染源并不能够毫无条件的挥霍力量用于制定规则,因为对于它来说,通常大部分的能量需要维持污染核心的运转和掩藏,所以往往规则会出现不可控的漏洞。
就像现在,当医生出现后,就算房间内空无一人,也不会再产生一位替代品。
医生控制住774的病人后,转头对沈听澜说:“真抱歉,吓到你了吧,这位病人对药剂产生了排异反应,导致精神状况有些异常,回房间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沈听澜没有回答,眼神轻轻瞟了病人一眼,合上了房门。
他听到了门口细微的拖拽声,应该是医生将那位病人带走了。
沈听澜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确定门外已经不再有任何声音,将一张纸从攥紧的右手中取出。
这张纸是刚才对面774病人抓住他衣摆时塞到他手里的。
沈听澜将纸团展开。
这似乎是一张报纸。
沈听澜只在书里见过这种东西。
报纸上的标题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绝症患者的福音——衡山医院
报道是以一名化名厉某的患者角度诉说的。
他曾在148年12月底确诊罕见基因病,这种疾病在当时治愈率不到百分之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症,厉某万念俱灰之时,经朋友介绍,听说了这间衡山医院,并抱着拼死一搏的想法来到这间医院。
在衡山医院治疗期间,厉某反复病发并多次濒临死亡,但医生妙手回春,不光保住了他的性命,还在两年之后治愈了这种几乎不可能治好的绝症,让厉某重新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
厉某家中原本有些资产,痊愈后虽然家财尽空,但好在获得了一副健康的身体,这让他对衡山医院的医护人员十分感激,并愿意配合媒体,将自己的经历公布出来,让更多人了解到这间衡山医院。
单看这份报道内容就是一份普通的医院宣传报。
报道内容后旁的小字,引起了沈听澜的注意。
那里的字迹并不是直接写上去的,更像是将报纸垫在下面,隔着一张纸将字迹印在上面,字迹印的较轻,需要仔细一些才能发现。
沈听澜将报纸的角度轻微转了转,在灯光下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如果我不是来到衡山医院,遇到我的主治医生,我或许早就死了’——病因不明,检查报告存疑。
‘在医院治疗的这两年时间,虽然痛苦,但好在结果是好的,我很幸运’——私立医院,院内情况从未对外公布。
‘我想,那些先进的特效药都是医院自主研发的,虽然很贵,但效果极佳’——药物来源不明,药剂成分存疑。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14号研究所?
报纸的正下方写到:745号记者岳程飞申请内部调查。
沈听澜的手指摸上了报纸的底部,那里较纸张其他部分更厚一些,似乎是中间有道夹层,沈听澜在病房内摆放的水杯里沾了一些水,将两张报纸轻轻撕开。
里面是一张病人档案,尺寸很小,看上去是缩印的。
病人编号:N159778
姓名:岳程飞
入院时长:1年
主治医生:Z5364
房号:774
病因:无
用药记录:717号试剂,三月一次,日服蓝色药丸用于稳固
转入7楼时长:3个月
出院时间:151年1月1日
观察状态:已成熟
预估等级:E级
受理人:19号
这张档案纸的最后,有一行铅笔划出来的凌乱字迹。
——我已经被发现了,1月1日,你一定要离开衡山医院!——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写的我有些磕磕绊绊的[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43章 交换
林牧离开地下一层后, 小心翼翼地躲开其他医护人员,跑到777号病房里找沈听澜。
“我去过地下一层了。”林牧说。
他进门时,沈听澜刚将手里的报纸整整齐齐地折成方正的形状, 看他进来只是轻抬了抬眼, 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发现什么了?”
“地下一层的走廊是‘回’形的。”林牧比划了一下说:“但是两边的尽头中间隔了一道墙,不是相通的,但我觉得那道墙里是空的,里面可能是个房间。”
林牧记得当时他看到那道墙的感受, 他只觉得那道墙出现的位置和大小都很突兀, 就像是后来才砌上去的。
“墙的左侧空间都是手术室, 我觉得通向墙内房间的门应该在手术室里, 当时我将担架床推进去, 医生就让我离开了, 手术室内的场景我只是扫了一眼,有一面被屏风围住了, 露出来的部分倒是和正常手术室相差不大。”林牧沾了一些水, 在桌子上画着平面图。
沈听澜问道:“手术室在地下一层?”
“对,这个医院的布局很奇怪,正常的医院手术室都不会在这个位置, 不过更奇怪的在右侧。”林牧伸手指了指桌上画的墙的另一端的空间, “我之前以为这里可能是停尸间, 但并不是。”
“这个医院根本就不需要停尸间, 没有“抢救”过来的病人会直接被送到这里解决掉。”林牧在桌上写了三个字——焚化炉。
“但我没办法进去, 门上有扫描系统, 应该是只有医生或者护士才能进去,我躲着扫描系统在周围转了一圈,就坐电梯离开地下一层了。”
林牧现在的身份只是实习医生, 比起医生和护士有很多限制,很多地方都进不去。
但比起林牧,限制更多的是身为病人的沈听澜。
三人之中最‘自由’的穆拉,也要时刻防备着神出鬼没的护士长,并不能随意活动。
这次的污染源攻击性不明,但缠人程度上可以说是遥遥领先了。
沈听澜低头看了身上的编号牌几秒,突然将它的取了下来。
“别!”林牧一惊,伸手想阻止他但没来得及。
“别紧张。”沈听澜语气平和,解释说:“准则里只说了不要损坏和丢失,没说不让取下来。”
他说的有道理,林牧松了一口气:“你吓我一跳。”
林牧凑到了沈听澜的身边,问道:“你有看出什么吗?”
“没有。”
沈听澜将编号牌在空中抛了两下,轻声说:“就是个普通的号码牌。”
林牧看着他抛编号牌的动作心都停了一阵,生怕沈听澜一个不小心没接住,让编号牌落到地上摔碎了。
“来做个实验吧。”沈听澜的动作很利落,一把接住了空中落下的编号牌。
林牧问道:“什么实验?”
“试试交换编号牌之后会发生什么?”
林牧“哦”了一声,瞬间明白了沈听澜的想法,并没有迟疑,他二话没说地就将自己身上的编号牌取下。
两人交换了手中的编号牌,站在原地等待了一段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他们身上并没有什么变化,林牧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头,“是不是我们想错了……”
话音未落,他手上的编号牌突然发亮,身上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林牧向自己身上看去,他身上的白大褂变成了灰白条纹的病号服,手上的编号牌消失,重新出现在胸口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已经换上了白大褂的沈听澜,语气有些惊喜:“真的成功了!”
“嗯。”沈听澜点了点头:“我原本以为还需要什么其他的条件,看来是我想多了。”
林牧捏着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下沈听澜,说道:“看来不光是可以交换身份,就连身形也会跟着改变。”
他伸手比了一下:“成为医生的你看上去比之前当病人高了不少。”
这个污染区会将统一身份的人调整为差不多的身形,让他们从看上去除了编号牌没有其他区别,头发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因为黑雾将整个头都遮盖住,只有头发较长超出黑雾的遮挡部分才会露出来,这也是将护士分出长短发两批的原因。
沈听澜的头发较之间长了一些,刚好到下巴的位置,被黑雾遮住显露不出来。
林牧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和护士交换编号牌也会改变身形吗?”
沈听澜:“……”
他倒是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要不叫她过来,你和她换一下试试?”
“那还是算了。”林牧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一下。”
印证了通过交换编号牌就可以交换身份的想法,沈听澜心里有了些计划,准备和林牧换回来。
还没等他将编号牌从身上取下,就听到林牧问道:“你要趁着现在去其他楼层看看吗?”
现在的沈听澜是实习医生的身份,不像病人有那么多的限制,可以去其他楼层了。
林牧继续说:“我对污染源远远没有你那么了解,也没有你细心,就算有实习医生的身份,也不一定能发挥什么作用。”
他其实知道,沈听澜对于污染源绝对不仅仅是了解那么简单,不过他从来没有问过沈听澜,只是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
“病人不能随意离开病房,我替你待在这儿当病人。”林牧说。
“不行。”沈听澜突然开口,拒绝了他的提议。
林牧:“为什么?”
沈听澜:“你现在的这个‘病人’身份,随时会有危险。”
林牧有些疑惑。
沈听澜将报纸和穆拉发来的信息给林牧看了一遍,“今天的这个‘出院时间’明显有问题,应该用不了多久,那位主治医生就回来找你这个‘病人’了。”
而主治医生过来之后,会被带到哪里,就说不准了。
目前他们三个的身份中,病人显然是限制最多,也最危险的,沈听澜不会让其他人去替他冒任何风险。
沈听澜将成为病人可能会面对的各种风险通通给林牧耐心地讲了一遍,企图打消他继续交换身份的念头。
但林牧却点了点头表示:“那我就更应该留下了。”
沈听澜:“……”
合着他刚才说那么多都白说了。
林牧说:“你想啊,我们三个之中最厉害的就是你了,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就剩下我们两个的话,情况不就更糟糕了?”
沈听澜:“什么歪理……”
“我保证。”林牧举起一只手,“如果我察觉到有任何危险……或者是医生过来了,我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林牧觉得沈听澜这种嘴硬心软的人可能本身就有英雄病,哪怕是在危险的污染区里,也习惯性地将担子挑在自己身上,挡在别人身前。
但林牧和穆拉并不能只作为被他保护的对象站在他的身边,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二个污染源,谁也不能确保以后会不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到时候情况会不会比现在更危险,等级会不会更高……所以他们不能永远依赖沈听澜,他们是队友,也是战友,不能总让领队一个人扛事。
林牧的语气很坚定,沈听澜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
沈听澜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一点不对劲立刻给我发消息,还有……”
“领队。”林牧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你现在的语气很像外出的父母在叮嘱孩子。”
沈听澜:“……”
他气笑了:“我没你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沈听澜走到了门口,最后嘱咐了林牧一句:“注意安全。”
林牧抬了抬手:“收到!”
沈听澜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的影子逐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林牧坐在床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表。
沈听澜已经出门半个小时了。
现在是四点,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过来找他。
电子表下那块雪花屏的显示屏一闪一闪的,看上去像是电路接触不良。
在这种安静的有些诡异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应景。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林牧,肯定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但此时的他却显得异常冷静,也许是和沈听澜相处久了,又或许是他看的那些恐怖片真的起到了免疫效果,林牧现在已经不再那么容易慌乱了。
空气中传来了“嗞嗞”的声音,林牧寻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是那块刚才还在闪烁着的显示屏。
它的画面突然从雪花屏变得清晰起来,上面逐渐浮现出一行黑字。
——恭喜N156338号病人顺利出院!
这一行字反复出现消失了四五次。
林牧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给沈听澜发送了一条消息,靠着床边看向病房门的方向。
下一秒,他听到了门锁被打开的“咔哒”声。
主治医生走了进来,尽管看不清脸,但林牧从他肢体的状态不难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恭喜你,今天可以出院了。”医生有些阴冷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
“谢谢医生。”林牧看上去不慌不乱。
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那道有些粘腻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尽管看不到,但还是让林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医生的动作一顿,声音听上去有些疑惑。
医生走近了几步,离林牧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圈。
那道视线让人觉得十分不适,林牧屏住了呼吸,额角溢出了些许冷汗,心里有些惊骇。
他看出来了?
还是发现了什么?
难道交换编号牌并不能彻底交换身份?
林牧心里一瞬间浮起了很多想法,但他的状态看上去已经很平静,无声地站在原地,任凭医生打量。
医生收回了视线:“不对。”
林牧的心跳停了一拍。
“以防万一,出院之前,跟我去检查室重新做一遍检查吧。”医生冷冷地说——
作者有话说:自从时渊“去世”之后,沈听澜就成了小队里唯一的家长,需要一个人照顾一儿一女,英雄母亲(不是
第44章 医生
林牧跟随医生到了3楼的检查室, 他原本想拖延一些时间,但医生的态度和审视的状态让他放弃了这种做法,以免引起医生过度的警惕。
他的手指扣紧, 手臂的肌肉紧绷, 还要佯装着云淡风轻,在医生的注视下,走进了检查室。
检查室内只有几台电脑和一个胶囊状的检查舱,林牧按照医生的指示躺在检查舱内, 舱门缓缓关闭, 医生启动了仪器, 检查舱内出现了几道射线, 在林牧的身上扫描了几圈。
最后一道射线扫过头顶后, 舱门缓缓开启。
数据同步传到了检查室内的电脑中, 得到数据的医生手臂肌肉顿时鼓起,他满是怒意地将手中的鼠标捏碎, 遮住面部的黑雾快速地翻涌了起来, 像层层的重云。
林牧的掌心已经溢出了薄汗。
下一刻,整个检查室传出了医生撕心裂肺的怒吼:“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
他一把抓住了林牧的领子,手上青筋鼓起,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林牧胸口处的编号牌, 咬牙切齿地说:“怎么可能?!!你做了什么?!明明已经成熟了!”
医生的身形膨胀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超过两米高, 他松开了抓着林牧衣领的手, 向林牧脖颈处探去, 看上去是想要掐住林牧。
这种危机的情况下,林牧的大脑快速运转,思考能摆脱眼下这种困境的办法。
在被医生扣住脖颈的前一秒, 林牧反应迅速地向后退去一步,与此同时,检查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踢开,铁门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站在门外踹门的正是沈听澜。
林牧趁着医生被巨响吸引了一瞬间注意力的时候,敏捷地低身侧滑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医生的手抓了个空,身上黑雾翻涌,爆发出了如有实质的怒意,他转身看向沈听澜,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在、这、儿!”
在他眼里,沈听澜现在就是他的小跟班实习医生,结果不仅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四楼,反而过来给他添乱。
“抱歉了,医生。”沈听澜转了转手腕,将顺来的医用绷带缠在了手上,波澜不惊地说:“我来的有些急。”
有点急?
林牧默默看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铁门板,一时无言。
“时间有点紧,接下来可能更急。”沈听澜说完,不等医生反应过来,一手按着检查室内摆放电脑的桌子,用力推了出去,医生闪躲不及,直接被惯性撞到了墙面上,发出一声肉.体与墙壁碰撞的巨响。
医生闷哼了一声,随即手臂肌肉凸起,身形又暴涨了几分,两手按在桌上,在桌面上留下几道深深凹进去的指痕,反手撕开了桌子,向沈听澜和林牧的方向丢去。
沈听澜反应迅速,他身形跃起,勾住向他飞来的半截桌子,足尖落在翻倒的桌子上,从背后弯下腰一手握住桌腿,支着身体一腿向医生的方向扫去,被医生闪身躲过。
林牧的反应不及沈听澜,但好在动作灵活,勉强侧身躲过半截桌子,弯腰从下方划出两步,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被他躲开的桌子撞到墙上,顿时粉身碎骨。
三楼的空间只有检查室和治疗室,以及几间没有门牌的房间,这个时间点,偌大的楼层内只有他们三个人,哪怕现在他们弄出了巨大的声响,都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也没有“人”赶过来。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医生先发制人,肿胀的双臂向沈听澜的方向伸去,试图凭借体型的差距制住沈听澜,然而沈听澜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腾空一跃,翻身站到他的手臂上,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摘下了他胸口的编号牌。在医生发出怒吼双臂收紧准备将沈听澜活活勒死的前一秒,沈听澜一手拍向他的下巴,滑身从包围圈内溜了出来,并将自己身上的编号牌扔到了医生的身上。
对于现在身形巨大的医生来说,编号牌的大小如同一只空中小虫,他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编号牌在他身上碰了一瞬便弹出,落在了地上。
医生喉间发出一声怒喝,不再理会“缠人”的沈听澜,巨大的身体不管不顾地向编号牌落地的方向扑去。
沈听澜转头看了过去。
还没等医生伸长的手够到即将落地的编号牌。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检查室内响起。
林牧快医生一步,将还未落地的编号牌按了下去,一脚踩碎。
医生发出了痛苦的挣扎声,扭动着四肢向林牧的方向挥拳,硕大的拳头带着阵风,像是想要一拳将林牧的头打碎。
林牧身形还未站稳,一时闪躲不及。
但那一拳最终没有落下。
千钧一发之时,医生的身体被黑雾紧紧扯住包裹起来,没过几秒就被逐渐吞噬,带着医生痛苦的嘶吼声消失在了空中。
林牧松了一口气,有些脱力地坐倒在地上,声音还有些飘:“我们这还算配合默契吧?”
沈听澜取下编号牌的一瞬间,林牧就知道了他的想法,医生的编号牌被沈听澜取下,而实习医生的编号牌在丢出时触碰到了医生的身体,交换条件已经达成了,编号牌代表身份,最大的可能性也涵盖了持有人性命,所以守则上说不能随意损坏,丢失,那么反过来操作,彻底损坏掉编号牌,就可以抹除掉这个人的存在。
“当然。”沈听澜握着属于“医生”的编号牌,“默契十足。”
林牧笑了笑,“但是我其实不太明白,如果要交换的话,用病人的身份交换不是更好?实习医生和医生的规则束缚,显然要比病人少很多。”
“正常的情况下是这样。”沈听澜说:“但是你现在的这个‘病人’身份,可能和其他病人不太一样。”
“怎么说?”
“你看过774病人留下的话,‘你一定要离开衡山医院’,这句话明显是对777病房的‘病人’身份说的,这个医院所谓的出院,显然不是离开这间医院,病人死亡,身份消失也不能算成功离开。”沈听澜继续说:“我总觉得这个病人的身份很特殊,比起实习医生,他在这间医院内的定位,显然更加重要。”
林牧顺着沈听澜的话思考了几秒,“你的意思是,我们离开污染区的线索,很有可能出现在我这个‘病人’身份的身上?”
沈听澜:“只是一个推测而已,不一定是真的。”
编号牌的效果已经起作用了,沈听澜现在看上去和之前那个消失的医生一样了。
成为“医生”后,沈听澜发现他能看到林牧身上出现了一层白雾,只不过很淡,需仔细观察一番才能看出来。
这是之前实习医生的身份所未能看到的场景,看来医生的身份的确有所不同。
林牧看着沈听澜将刚才绑在手上的医用绷带全部拆下来,有些嫌弃地丢到四分五裂的桌子上,就知道这个人的洁癖又犯了,他会往自己手上捆绷带,纯属是因为不想在打斗的过程中直接让皮肤接触到医生。
林牧从地上站起身,问沈听澜说:“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三楼的?”
“跟着你们一起来的。”沈听澜丢完绷带,看上去心情好了一些:“收到你的消息之后,我就赶回去了,正好看到他带你往电梯的方向走,觉得直接在七楼动手太张扬,就一直跟着你们。”
没想到医生直接将人带到了空无一人的三楼,这倒是方便了沈听澜动手。
医院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各位病人、医护人员,晚餐时间到了,请大家到医院一层餐厅进行用餐!”
广播依旧是重复了三次。
林牧摸了摸脑袋,问沈听澜道:“我要去吗?现在其他‘人’的眼里,我应该已经出院了吧?”
一个本该出院的病人按时出现在了餐厅,肯定会被了解内情的医护人员发现不对劲。
“去吧,正好看看那些污染物的反应。”沈听澜想了想,回答说。
沈听澜想尝试着给病人没有顺利出院这件事一个合理的解释,毕竟病人身份的林牧也不能接下来一直躲躲藏藏的,至于如何解释……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顺利骗过那些污染物,那自然最好,不过就算他们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也不会在餐厅这种地方有所举动,林牧短时间内,还是安全的。
林牧没有跟着病人的大部队,而是跟在沈听澜这位主治医生的身后,一道去了一楼的餐厅。
刚迈入餐厅,林牧就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都是那些‘医护人员’。
看来自己这个病人没有顺利出院这件事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沈听澜和林牧到了餐厅之后默契地分开了,方便那些医护人员找上沈听澜问话。
果不其然。
“5364。”沈听澜的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转身看了过去,是和他一样‘Z’字编号开头的医生。
对面的医生问道:“为什么病人没有顺利‘出院’?”
“还能是为什么?”沈听澜摆了摆手,语气听上去十分懊恼,将自己之前想好的解释说了一遍:“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专家居然没有来。”
对面的医生很快一愣,随即了然地笑了几声。
“原来如此……专家们没有来吗?那真是没有办法了,看来只能委屈病人在医院里多待上几天了。”他摇了摇头,看上去很是惋惜。
沈听澜猜的没错,出院果然和那些今天没有准时来的专家有关。
至于专家没来的这件事,目前应该只有护士知道,沈听澜也是中午听穆拉说起,才知道这件事的。
来找他问话的医生并不清楚今天专家没有来的这件事,所以很快接受了沈听澜的解释,抬步离开了。
他走后,沈听澜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餐厅内的其他病人身上。
换上了医生的身份后,他能看到的和之前有所不同。
比如现在,他能清楚地看到身穿蓝白色条纹病服的病人,身上透着明显的白光,而大部分穿着灰白色条纹病服的病人,身上的白光就要暗很多,甚至有少数病人身上一丝白光都没有,需要很仔细地观察,才能发现他们体内淡淡的红光。
沈听澜将这些人的编号记下来,准备让穆拉查一下他们所在的楼层。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都是7楼的病人。
他们身体里的红光是什么,沈听澜还不清楚,但他知道了之前主治医生发现林牧不对劲,还要将人带到检查室做检查的原因了。
应该就是因为林牧的体内没有出现红光。
沈听澜和林牧只是交换了身份,实际上接受过药物治疗的是沈听澜现在换上其他身份的身体,或许医护人员的身份可以隐藏住身体里的异状,所以当他踢门进去检查室时,这才没有被‘主治医生’发现他的不对劲。
早上他们过来查房时,医生看沈听澜那种让人不适的目光也有了解释,他在观察沈听澜体内的红光是否还在。
对于主治医生来说,白天还出现的好好的红光,到了下午就消失了,让他想不在意都难。
这些污染物是只认编号的,所以哪怕出现了问题,也不会觉得是病人与医护人员交换了身份,只会觉得是病人的本身发生了变化,所以才会在检查室内显得那么恼怒。
毕竟已成熟的实验体突然变得正常了,他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实验体。
沈听澜现在已经差不多可以确定了,医院的病人,或者说是小部分病人,其实早就成为了医院和研究所的实验体。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
既然现在身为‘医生’的他,能够在餐厅内一眼看出体内有红光的实验体,说明医生的视角,是可以直接看出病人身上的变化的。
那为什么,其他的医生没有察觉到林牧的不对劲?
甚至在接受了沈听澜刚才的解释后,对林牧也不再关注。
林牧的身上,明明就是白光——
作者有话说:这个污染源已经过半了,等写完这个副本,再进行第三个副本就要有一段时间了。
而在这个副本空窗期内,攻三终于要正式和澜仔见面了,感情线upup,修罗场upup,澜仔一家之主的地位稳坐。
至于攻四……
他、他也快了!(确信
第45章 访客
应付完其他医生后, 沈听澜再次和林牧穆拉坐到了一起。
沈听澜将刚才记下来的编号发到了群里,还没有说要做什么,穆拉就快速默契地回复了一个收到。
她没有疑惑沈听澜现在的医生身份, 应该是林牧和她解释过了。
个人终端里传来新的消息。
林牧:刚才忘了问, 领队你刚才出门都去哪儿了?
沈听澜:除了二楼和地下一层,其余楼层都转了一圈。
穆拉:有什么发现吗?
沈听澜:通风口。
林牧:什么?
沈听澜:通风口是互通的,应该可以连到医院的任何一个房间。
林牧:那不就可以通过通风口去到一些正常进不去的房间了?
沈听澜:没那么容易。
沈听澜:那个通风口的尺寸太小,长宽都不超过40cm。
林牧:40cm?如果再算上必要的活动空间, 可活动范围也太窄了, 成年人很难通过吧?
穆拉:或许……我可以。
穆拉:更准确来说, 应该是“护士”的体型可以。
这个医院的“护士”体型都偏瘦小, 肩宽很窄, 动作幅度稍微小一些, 进入通风口应该不成问题。
林牧:你有把握吗?
穆拉:应该没什么问题,交给我吧。
穆拉:等一会儿我调完档案, 就去看看。
沈听澜:注意安全。
穆拉:放心, 这个世界上除了钱,没有什么比我的命重要。
晚餐过后是自由活动时间,病人集中在一层的活动中心, 医护人员则是不做规定, 可以留在活动中心, 也可以回到自己所在的楼层休息。
今天本该到访的专家没来, 护士们清闲了下来, 在活动中心的咖啡厅里坐着聊天。
穆拉就趁着这个时间, 一个人回到了二楼的护士站,刚才没有在活动中心里见到护士长,二楼也没有她的身影。
但穆拉并没有放松警惕,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电脑,快递地搜索着沈听澜给她的几个编号。
一共十六个,无一例外都是七楼的病人,除此之外,这些病人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主治医生都是Z5364。
穆拉将搜到的信息一并发给沈听澜。
护士长还没有回来。
可护士长的办公室门没有上锁,应该是走的太匆忙忘记了,也许是因为今天本该来医院的专家没有出现,所以她不在状态。
穆拉只是在心里短暂地犹豫了两秒,就下定了决心,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污染区内本就危机四伏,找到污染核心又是一件困难的事,而他们在污染区内待的时间越久,处境就越危险。
所以哪怕明知道现在进入办公室会有风险,穆拉也没有选择。
她需要尽快找到有关污染核心的线索。
办公室内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脑,桌上放了许多文件,穆拉用最快的速度在众多的文件内翻找了起来。
穆拉记得之前护士长手上拿着的访客记录,她当时只是在纸业卷起的瞬间瞟到了几个字,至于具体内容根本没有看清。
那份访客记录一定很重要。
希望护士长出门的时候没有随身携带。
穆拉将堆叠起来的纸质文件一点一点拨开,视线快速地扫视着上面的文字。
终于,在众多文件之中,穆拉找到了那份访客记录。
她的动作没有停下哪怕一瞬,立即翻开了文件。
访客记录
145年1月1日
来访人:12号
姓名:单采
试剂:142号试剂一批次
实验结果:失败
146年5月1日
来访人:14号
姓名:吴悠
试剂:451号试剂二批次
实验结果:失败
148年10月1日
来访人:16号
姓名:潘蔚
试剂:512号试剂三批次
实验结果:失败
……
这份访客记录的内容很全,记录了这些年来每一个月的来访信息。
而前面的几十条内容,实验的结果都是失败。
穆拉的瞬时记忆力很好,可以在短时间内记住大量信息,并保证不出错,只不过这些记忆的保留时间不会太久,所以她需要尽快记住并将消息传递给沈听澜和林牧。
她快速地翻着文件,一条一条地将内容记下。
文件翻到了四十页左右,穆拉的指尖突然一顿。
她微微睁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上面的内容,表情有一瞬的凝滞。
穆拉在这份访客记录中,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149年1月1日
来访人:17号
姓名:胡正雪
试剂:617号试剂第一批次
实验结果:成功
……胡正雪。
为什么在这份访客记录中,会出现潘吉儿母亲的名字?
穆拉突然想起了在上一个污染源拜访邻居时,那几个邻居说的话。
“潘吉儿的父母?我其实没怎么见到过,那孩子总是自己一个人在家,不过听说她父母是什么研究所的人,听上去还挺厉害的。”
“她妈妈我倒是见过几次,搞研究的嘛,看上去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都不正眼看人的。”
……
有些突兀的,她又想起了当时潘吉儿母亲笔记中最后的那两句,有些奇怪的话。
——但我别无选择。
——为了人类的未来,我没有选择。
穆拉深呼了一口气,微微皱着眉继续往下翻去。
从17号胡正雪的那条拜访记录开始,后面出现的所有内容的实验结果都是成功。
将这份访客记录的内容通通记下来,穆拉扫了几眼其他的文件,确定并没有什么重要信息后,她快速地将桌上成堆的文件复原。
穆拉将最后一份文件摆放好,刚从办公桌内侧走出来。
“咔哒”一声。
穆拉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去。
护士长已经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你在我办公室内做什么?”
让人浑身发寒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
……
沈听澜收到了穆拉之前传过来的那几名病人信息,和他推测的一致,都是住在7楼的病人。
至于为什么先前在餐厅里,其他的医生没有看出林牧的不对劲,现在也有了答案。
因为林牧的主治医生是Z5364。
这些被沈听澜发现身上异常的病人,主治医生无一例外都是Z5364。
只有病人的主治医生,才能看出他们身体的变化。
所以之前的Z5364医生能够一眼发现林牧的不对劲,并将他带到三楼的检查室,而其他的医生却没有察觉,沈听澜也无法看出7楼其他病人的异常。
沈听澜坐在活动中心内专门为医护人员准备的咖啡厅内,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划过了手腕处的个人终端,不动声色地听着旁边护士的小声私语。
“今天专家没来,护士长发了好大的火啊!吓死我了!”
“对啊!研究所那边的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按照顺序表,今天应该过来的是17号18号专家吧?”
“是啊,我还挺喜欢17号专家的,她性格好,说话也温柔,从来不为难咱们。”
……
17号?
沈听澜记得,这个17号专家就是之前他“病人”身份的受理人。
受理人没来,病人也就无法“出院”。
咖啡厅的门在此时突然被推开,挂在门上的铃铛碰撞到了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护士们的对话。
沈听澜寻着声音向门口看过去。
进门的人是穆拉。
看到进门的是一名护士,其他医护人员通通收回了目光,穆拉坐到了沈听澜的身边。
“我刚才被护士长发现了。”她小声地对沈听澜说。
沈听澜转头看向了她,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穆拉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进入办公室的事,并将自己记下来的访客记录一条一条地讲给沈听澜。
沈听澜听完后,眸光微暗,轻轻抿了抿唇。
上一个污染源之所以会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那里,果然是有计划的,他们现在遇到的这个污染源应该也一样,是被人故意丢出来的。
而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污染源,其实是存在着联系的。
17号专家,胡正雪。
或者说是14号研究所,将这两个污染源关联在了一起。
沈听澜接着问道:“你是在翻访客记录时被护士长发现的?”
“不。”穆拉摇了摇头,“我将文件内容都背下来以后,把桌面复原后,她就开门进来了。”
“好在我反应快,我说刚在门外看到桌上的文件掉在地上了,就进来把文件摆好。”
“护士长一开始还有疑心,但我将桌面还原的和先前一模一样,只有最上一层的文件摆歪了一些,她看过以后已经该是相信了我的说法。”
说完这几句,她叹了一口气。
沈听澜听着她的叹气声,不由问道:“既然蒙混过关了,为什么还要叹气?”
穆拉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后背整个贴上椅背,声音有气无力道:“因为护士长说,虽然有原因,但随意进入护士长办公室还是违背规定的,所以我要在今晚八点去禁闭室领罚。”
“禁闭室?”
穆拉点点头:“是啊,听上去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听澜看了一眼时间,八点距离现在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他的目光落向了咖啡厅的窗外,那些待在活动大厅的病人身上,思索了几秒后,对穆拉说:“你跟我来。”
穆拉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也没多问,跟着他一起出了咖啡厅。
所有的病人都待在活动大厅,或站或坐,他们身形一致,除了身上的编号,一半人很难分辨。
林牧缩在一个不算显眼的角落,一声不吭。
沈听澜从咖啡厅里出来后,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林牧的位置。
他带着穆拉,走到了林牧的身边,用有些冷漠的语气说道:“跟我去一趟检查室。”
林牧像一名普通的病人一样,木然地点着头:“好。”
三人走出了活动大厅,坐上了电梯,沈听澜按下了三楼的按键。
“我们真的要去检查室?”林牧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嗯。”沈听澜应了一声,“去之前被砸烂的那间检查室。”
“为什么?”
“因为那间检查室是Z5364专属,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哦哦。”林牧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到了检查室后,沈听澜锁上了门。
穆拉虽然跟着沈听澜过来,但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不由问道:“我们为什么要现在过来?我一会儿就要去禁闭室了。”
沈听澜将身上的编号牌取下:“因为我们需要交换一下身份。”
林牧眨了眨眼:“谁和谁交换?”
“我和穆拉。”沈听澜回答道。
穆拉:“?”
林牧:“啊?”——
作者有话说:叮!你的“温柔”护士澜即将上线。
第46章 禁闭
“不是, 等会儿。”林牧睁大了双眼,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盯着沈听澜说:“你刚才说谁和谁换?”
沈听澜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我、和穆拉。”
穆拉整个人看上去魂游天外, 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啊……”
沈听澜那只拿着编号牌的手已经伸到眼前,她愣愣地低下了头,半天没有反应。
“真……换啊?”林牧看了看沈听澜,又看了看穆拉, 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说实话, 我想象不出来你们两个换了以后的样子。”
穆拉:“我也想象不出来。”
沈听澜:“换了不就知道了。”
穆拉愣愣地摘下编号牌, 和沈听澜手上的做了交换。
林牧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们, 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编号牌开始发亮, 白光罩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看不清他们身上的变化,等光散去后, 两个人的身份已经发生了互换。
林牧眯了眯眼, 想看清那两个人现在的样子。
他看着眼前成为了“护士”的沈听澜,在心里努力斟酌了半天形容,最终还是顺从内心最开始的想法, 开口说道:“好看!”
“哟!”穆拉感叹了一下, 医生身份的她比现在的沈听澜要高出不少, 很方便她将人从头到家地打量一遍, 她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好看, 这张脸真是穿什么都……”
说到这里, 穆拉突然顿住了。
面前的沈听澜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眼都是一等一的好看, 黑发贴着脸颊,看上去十分柔软,唇色有些淡,像是有些贫血。
穆拉蹙着眉,“我为什么能看清你的脸了?”
“是啊,怎么回事?”听她说完,林牧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转头看向了穆拉,惊奇地发现也能看清对方:“不光是领队,我也可以看清你。”
穆拉:“不知道是只有我们三个能看清彼此,还是这间医院的人都可以了,如果这样……那我们交换编号牌还有意义吗?”
沈听澜活动了一下身体,伸出右手放到眼前看了看,右手看上去还是之前的样子,看来体型虽然变了,但身体还是他原来的那副,并没有直接变成女孩子,好在这间医院的护士服很宽松,看不出身体特征。
他抬眼看了过去,轻声道:“既然编号牌还可以交换身份,应该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或许是因为我们三个已经能轻易地认出对方,有没有黑雾的遮挡并不能起到效果,所以……干脆就不挡着脸了?”穆拉猜测说。
沈听澜点了点头:“有可能。”
高级污染源是有自主意识的,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
林牧倒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沈听澜看了一眼时间,说道:“你们两个就待在这儿,我去一趟禁闭室。”
“禁闭室?你为什么要去禁闭室?”林牧并不知道沈听澜之前和穆拉的对话,现在还有些在状况外。
穆拉则是立刻反应过来,愣了一秒,“你是因为这个,才和我交换身份?”
沈听澜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我只是看看这间医院的‘禁闭室’到底是什么样。”
虽然他这么说,但穆拉还是一下就明白了沈听澜这么做的原因。
她咬了咬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沈听澜已经打开了检查室的门,迈出了一步,他走的有些匆忙,看上去很不自然。
沈听澜听过太多针对他的犀利言语,也见过太多指向他的刀枪,他可以很从容地应对一切对他抱有敌意的目光,唯独不太习惯被人表达感谢。
林牧拍了拍穆拉的肩膀,对她说了一句:“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咱们领队就是嘴硬心软,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傲娇你知道吗?”
门关上的前一秒,将林牧的话听的清清楚楚的沈听澜:“……”
他在空中举了举手,像是想要推开门和林牧就“傲娇”这一词好好理论一番。
还是算了。
沈听澜默默放下了手。
那么做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毫无褶皱的衣服,闲庭信步地回到了活动中心,找了个空闲的地方坐着,等那位护士长抓他去禁闭室。
沈听澜之前听那些小护士聊天时提起过,禁闭室是这间医院比较特殊的地方,只能由护士长带着过去,凭自己是没办法找到的。
活动中心的其他“人”,脸上依旧蒙着黑雾看不清样貌,和沈听澜之前想的一样,产生变化的只有他们三个。
几分钟后,护士长出现在了沈听澜面前,她的视线落在了沈听澜的身上,停滞了许久。
沈听澜知道她是在看编号牌。
或许是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但这些污染物又只认编号牌,编号牌没有出错,他们也无法做出反应。
两人周围没有其他人,沉默地对峙着也没有被别人发现,护士长开口问道:“你的头发怎么变短了?”
沈听澜拨了拨自己的头发,随口胡诌道:“觉得麻烦自己剪了,不好看吗?”
护士长:“……”
护士长被他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护士长:“走吧,去禁闭室。”
说完,她就转了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沈听澜站起了身,跟着她的身后。
电梯内,护士长伸手在感应区附近扫描了一下,电梯屏幕闪烁了几下,敲出了几个字“指令收到”,随即电梯门关闭,上升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显示上升的楼层,不过根据上升的时间,推测在四五两层时间。
电梯门打开了,沈听澜看了过去。
眼前是不算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没有窗,灯倒是亮着,所以并不太暗,尽头处只有一个房间,应该就是禁闭室了。
沈听澜没有等护士长开口,已经先一步走出了电梯间。
护士长似乎对他的自觉很是满意,开口说道:“禁闭时间四个小时,十二点之后门才会解锁。”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禁闭室:“你可以进去了。”
沈听澜直步走到了禁闭室门前,刚要伸手推门,那扇铁门已经自动向内推开,屋子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他身后的护士长站在电梯内,电梯的门缓缓关上。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走进了禁闭室。
在他进去的瞬间,原本一片漆黑的房间亮了起来,灯光很亮,甚至有些刺眼,沈听澜伸手遮了遮自己因强光而有些不适的眼睛,身后禁闭室的铁门合上。
等到双眼适应了强光,沈听澜将遮挡的手放下,他的眼睛因为刚才的刺激有些发红,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看上去有些可怜。
沈听澜的脑中响起了系统满怀关切的声音:“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沈听澜开口道:“之前做过手术,不能见强光。”
J:“手术?”
J:“你受过伤吗?”
不知道是不是沈听澜的错觉,他总觉得J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着急,像是很在意他会受伤。
沈听澜回答道:“我不记得了,应该是出过什么意外。”
J:“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又是这种语气。
“小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沈听澜顿了顿,开口问道:“我为什么感觉你比我还在意?”
J:“……”
沈听澜:“不论如何,都是以前的事了,手术还算成功,我只短暂失明过三天,现在只是不能长时间见强光而已。”
对于沈听澜来说,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手术。他小时候经历的手术大大小小算在一起有几百次了,这种程度对于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如果不是这间禁闭室的光太强,沈听澜都快忘了自己做过这样一次手术。
系统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开口,沈听澜也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便开始在禁闭室内打量了起来。
之前在咖啡厅里,那些小护士提起禁闭室时,语气都有些胆怯,像是很害怕一般,就像是里面藏满了灵异鬼怪,或者是有什么洪水猛兽。
但沈听澜站在禁闭室内,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这间禁闭室四四方方,每一面墙面都是镜子,包括地面和天花板,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些镜子有什么特别吗?
它们看上去和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差别,此刻正照映着沈听澜的身影。
沈听澜向一面镜子走了过去,伸出一只手指触碰上了镜面。
镜子中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出现在镜子内的依旧是沈听澜,但却不是现在穿着护士服的沈听澜,而是年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面庞有些稚嫩的沈听澜。
“沈听澜”身上穿着帝国第一中学的制服,他的脸色苍白,身形有些偏瘦,看上去身体不怎么好,手臂上还有着密密麻麻的针孔,他平躺在一张床上,与沈听澜隔着镜子相望,却没有其他的动作。
看着镜子里那个瘦弱的身影,沈听澜有些恍惚地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他,身体状况是很差的,就连帝国医疗舱对他的评估,也是活不到十六岁。
他从出生开始就经历了各种手术和治疗,但也只能勉强维持他的生命体征,无法让他像其他同龄人那样在外跑跳。
沈听澜有一副很好的皮囊,但藏在下面的是千疮百孔的身体。
对于沈听澜来说,镜子里这副病怏怏的样子明明也就是几年前的事,却仿佛遥远的隔了几个世纪,让他几乎都快记不清了。
他后来是怎么好起来的?
常年依靠药物维持生命的他对那时的记忆印象并不算深刻,因为他清醒的时间并不算多,大部分的时间都处于意识不清醒的昏迷状态之中。
不过好像他清醒时,他的身边都有一个人。
一个只要他睁眼,就能立刻看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从前的澜仔:柔弱的病美人
现在的澜仔:一拳干饭十个怪物
第47章 认知
沈听澜在镜子前停留了许久。
这几面镜子里映出过去的自己后, 就没有什么变化了,镜子的自己也只是沉默地望着他,没有其他举动。
被数不清的“自己”盯着自己……这种感觉很是一言难尽。
禁闭室的空间很宽敞, 灯光被镜子反射后显得更加刺眼, 沈听澜伸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有些不适的眼睛。
这种程度的强光哪怕是对一般视力正常的人来说,长时间的照射都会导致视力受损,更何况是沈听澜这样眼睛动过手术的。
沈听澜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了禁闭室右上角天花板的一处, 那里的镜面比其他的略低一些, 像是为了遮住里侧的东西后贴上去的, 边缘磨的十分细致, 只略微低出几毫米, 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天花板距离地面的高度超过三米, 不过对于沈听澜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轻轻一跃, 一脚踩在侧面的镜子上借力, 整个身体勾了上去,毫不费力地取下了那一小面镜子。
里面的确是空的,而且还是之前沈听澜发现过的通风口。
他撑着镜面,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形, 他现在的身份是“护士”, 身形十分苗条, 应该可以顺利通过。
沈听澜微微借力, 整个人顺着滑进了通风管道内, 管道内上半部分是垂直的,他双手撑着两面管壁向上施力,很快就上行到了管道拐角处。
拐角处几乎是九十度弯曲, 管道内又十分狭窄,好在沈听澜的身体柔韧度很好,他将自己的身体弯曲,轻松地塞进了折角处,从垂直管道里爬了上去。
沈听澜的脑中浮现出了整个医院的平面图,根据记忆很快找到了方向,开始在通风管道内移动了起来。
……
穆拉和林牧在检查室内等了很久,也没有收到沈听澜通过个人终端传来的消息。
他们受到来自沈听澜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回到活动中心后发来的那句,其他污染物的黑雾没有消失,可以放心。
而沈听澜被护士长带到禁闭室后,就再也没有给他们传递任何消息了。
穆拉不免有些着急,不安地在原地边走边转,不算宽阔的检查室被她来来回回绕了几十圈,看的林牧一阵头晕,他靠在墙边坐着,默默开口说:“你没必要这么担心,领队很厉害的,要相信他。”
比起穆拉,林牧其实没怎么担心沈听澜,对于他来说,沈听澜就是最强力的定心丸,只要有这个人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林牧对沈听澜几乎是全身心的信赖,根本不觉得沈听澜会在一个小小的禁闭室里出什么事。
穆拉听了他的话,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看上去更着急了:“我怎么能不担心?我之前在护士站的时候就听那些护士说了,禁闭室是整个医院最危险的地方,而且非常有针对性,每个人经历的都不一样,但从禁闭室出来后都会受到严重的创伤!”
“他还是因为和我交换身份才去的禁闭室,要是真有什么危险,我真是……”
“不会有事的。”林牧开口说,他的眼神很坚定,和平时那种散漫的状态不同,“之前也有一次,我觉得自己拖累了他,甚至还害他受了伤。”
穆拉早就知道林牧和沈听澜认识的比较早,但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过两个人之前的事,她停下了不停走动的脚步,站在原地听林牧说话。
“我当时想着,反正我这么没用的人,不如替他挡一下怪物的攻击,也算死得其所了,但是他把我拉开了。”林牧接着说:“即使受了伤,没有趁手的武器,他也能一个人对抗十几只Ⅳ级怪物,而且最后成功地破除了幻觉域,带着我一起出来了。”
穆拉一怔。
她多少能够察觉到沈听澜很厉害,对污染源也足够了解,面对高级污染源也能保持镇定,但之前的猜测也只是觉得他的实力应该和一般的执行者差不多。
可是一般的执行者,能在没有武器而且受伤的情况下对抗十几只Ⅳ级怪物吗?
不可能的。
Ⅳ级的怪物,其存在的本身就算是小型的污染源,而且是可以被划分出等级的那种,比较麻烦的污染源,甚至有很多的执行者,都会在它们手上丧命。
但是沈听澜却一个人解决了,甚至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影响,现在还加入了探查队,成了小队的领队。
穆拉不是没有对沈听澜的身份产生过怀疑。
上一次从污染源出来,那个来接沈听澜的人,她后来有了解到,是北方战区的总执行官兰岐。
在刚出任务的装甲车上时,林牧也提起过他的名字,当时的穆拉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还是记住了这个名字。
后来再有了解,是那位兰岐执行官,似乎还和沈听澜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穆拉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位新领队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沈庭兰真的是他的真实姓名吗?他又是为什么要加入探查队的?
不过那些对于穆拉来说都不重要。
沈听澜是个好人,而且是个有点厉害的领队,和他一起组队远比和其他人在一起更安全,这就足够了。
所以她并没有继续打听下去。
而现在,林牧这一番话,再一次让她对沈听澜的认知发生了变化。
也许……她的这位领队,并不只是,有点厉害。
林牧摆了摆手,说道:“你看我,像我这么没用的人,跟着他都能混到现在还没死,说明他简直牛逼炸了,所以你还在担心什么?”
穆拉:“……”
这种角度清奇的安慰,穆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谁说你没用了?”
检查室内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穆拉和林牧愣了一秒,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天花板的通风口处看过去。
沈听澜一手取下了通风口的金属挡板,利落地从上面跳了下来,完美落地。
“不是挺有用的吗?都学会安慰人了。”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尘灰,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两双茫然又惊喜的眼睛。
沈听澜:“……怎么了?”
穆拉率先开口:“你不是在禁闭室吗?怎么……”
她抬头看了看沈听澜跳下来的通风口:“禁闭室也有通风口?”
“对啊。”沈听澜指了指上面:“禁闭室里的只是被镜子盖住了,取下来就行了。”
林牧赶紧问道:“禁闭室里有什么?我刚才听穆拉说里面特别危险!”
“危险倒是没有。”沈听澜说:“除了几面镜子,就没有其他东西了,但是太亮了,正常人待一段时间眼睛就会出问题。”
穆拉摸了摸下巴:“原来你看到的是这样吗?”
沈听澜有些不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穆拉解释说:“之前在护士站的时候,我听那些小护士提起过,禁闭室是这间医院比较特殊的一个地方,它会针对进入的人产生不同的场景变化,相当于是精准攻击,往往会出现让人内心变得极度脆弱的场景,所以很多护士提到禁闭室的时候都很害怕。”
“镜子里面有出现什么吗?”穆拉问道。
沈听澜:“我自己。”
穆拉一顿:“什么?”
沈听澜重复了一遍:“只有我自己。”
他之前只在咖啡厅里了解了一点禁闭室的内容,对于穆拉所说的细节并不清楚。
让人内心变得极度脆弱的场景。
难道就是他自己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的样子吗?
但沈听澜看到后并没有产生什么异样的情绪,相反内心十分平静,比起镜子里的“他”,沈听澜当时更在意的显然是让他眼睛不适的强光。
林牧左看看穆拉,又看看沈听澜,思索了片刻说道:“可能因为领队的精神力太强了吧,所以这种禁闭室对他起不到什么作用?”
“应该是这样吧。”穆拉看到沈听澜毫发无伤地回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没有什么事就好。”
林牧转头问沈听澜说:“怎么突然回来了?不会被发现吗?”
沈听澜回答说:“禁闭室的门是自动落锁,在禁闭时间内里外都打不开,就算我现在人不在里面也不会被发现,我只要保证在十二点准时回去就好。”
“那就好。”
沈听澜揉了揉还有些红的眼睛,说道:“那里的光太刺眼了,我不想久待,况且我还有其他打算。”
“什么打算?”
沈听澜取下身上的编号牌,对穆拉说:“我现在需要再换回医生身份,去地下一层看看。”
其实沈听澜推测,就连禁闭室内都有通风口,那么通过通风管道也可以到达地下一层。
不过他有些嫌弃,不想长时间在通风管道里爬。
那么做又麻烦又耽误时间,还不如回到检查室换回医生的身份,明目张胆的坐电梯下去。
也可以顺道回来跟穆拉和林牧报个平安。
半分钟后,换回医生身份的沈听澜走出检查室,走向了通向地下一层的电梯。
电梯的门缓缓打开,医院神秘的地下一层出现在了沈听澜的眼中。
他走出了电梯,向左侧的走廊走去。
推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嘶……之前说这个污染源已经过半了,但怎么感觉越写越多了……
第48章 熟悉
手术室内并没有其他人, 环境看上去和一般的手术室没有什么不同,空间不大不小,医疗用品整齐地摆放好, 温度和湿度都稳定在固定数值范围内。
比较特殊的是, 这间手术台的左侧摆着几面屏风,而屏风后面除了墙没有其他东西,墙面平整,没有任何凸起, 也没有被划开的痕迹。
沈听澜伸手敲了敲墙面, 有些沉闷的声音传出, 这面墙是实的, 林牧之前对地下一层隐藏的空间要通过手术室进去的推测应该是错的, 这里就是一间简单的手术室, 没有任何通向秘密空间的暗门,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安装了一整面屏风, 看上去显得欲盖弥彰。
能通向秘密空间的暗门, 应该在对面那侧——焚化炉的房间内。
沈听澜最后将手术室内仔细观察了一边,抬步走了出去,整个手术室内和他刚进来时一样, 就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其他人来过。
走廊右侧的焚化炉门前的扫描系统是一只屏幕中的血红眼球, 它正在不停转动着, 打量周围, 看上去十分诡异。
沈听澜没有迟疑, 明晃晃地走到了焚化炉的门前, 让那只眼睛正对着自己胸口处的编号牌。
眼球滚动了几秒,发散出淡淡的红色射线,从左到右地扫描了几遍沈听澜的编号牌后, 那只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笑,随机一声机械开锁声在空荡的走廊内响起,焚化炉的门锁打开了。
门锁虽然开了,但那只眼睛并没有收回视线,还在一动不动地盯着沈听澜,不过目光不像是在监视和警惕,反而像是在看着什么老熟人,眼神十分热切。
但沈听澜一个眼神都没给它,他在大门打开后就抬步走进了房间内,只留那只眼睛像是被人遗忘一般,在身后失落地看着他。
房间内的墙面上布满整整齐齐的焚化台,侧面则是各种仪器和操作面板,房间的真中心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放着数不清的编号牌,都是N字打头的编号,属于这间医院的病人。
沈听澜在些编号牌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数字。
一个是中午在餐厅倒地,后被林牧松进手术室的那位病人的编号,另一个则是在沈听澜对面774号病房,塞给他报纸的那位病人的编号。
他们的编号牌会出现在这里,那么本人的下落就不必多说了。
这间房间内并没有正在运转的焚烧台,操作面板也是熄灭的,整个空间安静的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头顶的灯光较暗,笼罩在墙面上的焚化台,看上去像是无数的棺材连在了一处。
沈听澜垂下的白大褂无风自动,就像有一阵看不清的阴风挂过,让本就令人心生恐惧的场景更多了几分诡异,如果是一般人站在这种地方,估计会吓得双腿打颤,比如林牧。
但沈听澜显然不是一般人,他对这种污染区内经常发生的诡异现象习以为常,他走到了房间的右侧,顺着墙面一点一点摸索过去。
在指尖碰到了一处不明显的凸起后,他划在墙上的手指顿了顿,沿着凸起的边沿滑动起来。
宽度60厘米左右,高度不超过2米,能够容纳一人通过。
这是一扇十分不明显的暗门。
但这扇门上面什么都没有,扫描器,密码面板,钥匙孔,通通都没有。
想要打开这扇门进到内部,应该还有什么其他的条件,但显然,沈听澜整个“半路医生”对此毫不了解。
沈听澜伸手撩了一把额前有些挡眼的头发,看着面前的门思索了起来。
他在思考暴力踢开这扇门的可能性。
这扇门的材质并不是金属,坚固度不会高的离谱,如果用力的话,应该是可以破开的,但风险也依旧不能忽视,破开门后产生的巨大声响,以及这扇门内会不会有警报器,内部会不会有紧急销毁装置,都是无法预料的。
沈听澜现在还不能确定污染核心是否是自己猜想的那个,但现在污染区内部还很稳定,这种情况下污染核心对自身有很强的保护性,所以往往只有在污染区极其不稳定时才能击破污染核心。
破开这扇门会不会引起污染区不稳定,沈听澜还不能确定,不过会引起动乱是肯定的。
沈听澜打消了破门而入的念头,有些遗憾地后退了一步。
恰在此时,沈听澜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
作为“病人”时,沈听澜听不到医生的脚步声,除却这些医护人员本身属于污染物的原因外,病人身份的局限也有关系。
而现在沈听澜的身份是“医生”,自然没有那么多限制,对周围声音的察觉也更加敏锐。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听澜却不慌不忙,他走到了房间正中央的桌子旁,听到了大门开锁的声音。
门被推开后,护士长走了进来。
看到了沈听澜,她显然比较惊讶,脚步一顿,随即开口道:“5364?”
沈听澜点了点头,没有转头看她,直接问道:“今天出什么事了?他们为什么没来?我这边的病人,都不好办理出院。”
护士长很烦恼地按了按脑袋,声音听上去很恼火:“不清楚,研究所那边一直不回消息,我也很着急。”
“我们的试剂快要用完了。”她说。
沈听澜先是屈指敲了敲桌面,然后指着一枚编号牌说:“那个,本来也是要今天出院的。”
他指的是774号病房病人的编号牌。
“哦?”护士长听他这么说,凑了过来,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编号牌,语气听上去有些可惜:“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看上去护士长已经认为沈听澜在这里,是为了“解决”这位病人的事。
“他今天下午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敲了别的病人的房门,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要把医院的事说出去。”沈听澜语气淡淡地说道。
护士长听完,低低笑了两声:“那还真是可惜了,他本来可以今天出院的。”
她伸手拍了拍沈听澜的肩膀,语气轻快,似乎还有些期待:“回去好好调查一下那些新来的实习医生吧,或许是有些不乖的孩子……乱说话了。”
护士长说到这里变得很兴奋:“把他抓出来,然后交给我吧。”
沈听澜见她已经上了钩,继续说:“实习生可不会了解那么多,说不准问题出现在我那些同事身上。”
护士长的语气更兴奋了,身体更是在止不住地颤栗:“那就更好了,我早就想在那些医生身上做些小小的实验了。”
“红色的D51,融合效果会更好吗?”她咬着手指喃喃自语道:“真想试试啊!”
红色的D51?
沈听澜记得,之前实习医生的手册上有提到过,转正后的正式医生,每天服用的是红色的药丸。
应该就是护士长所说的这个D51了。
在之前看那三份准则的时候,沈听澜就有注意到,在这间医院内,实习医生,医生,病人,每天都要服用不同颜色的药丸。
什么样的医院会有这种规定?
不管这种药物具体有什么作用,服药这种行为都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掌控的效果,无论是病人还是医生,都是这间医院里被掌控的对象。
而护士不需要,只有护士不需要。
这种特殊性不只出现在服用的药物身上,也包括了禁闭室——这个针对于护士的处罚方式。
在这间医院,护士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而沈听澜这个编号5364的医生身份,似乎也要比其他医生地位更高一些。
因为换上医生身份的沈听澜,今天察觉到了不少其他“人”对他略带畏惧的眼光,而在这其中,也包括了一些和他一样的医生。
所以沈听澜才会在护士长进门后依旧不慌不忙,和她说话时也一点都不客气。
护士长对他的态度,也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沈听澜将桌上的编号牌收好,转过身对他说:“等着吧,如果真的抓到了,会把他交给你的。”
“好啊,真让人期待!”护士长的声音阴冷尖锐,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现在过来,是要去里面吗?”沈听澜觉得差不多了,便适时地扯过话题。
护士长看上去有些懊恼:“还不是研究所没来人,我需要统计一下剩余的药剂。”
护士长突然看向了他:“你要一起吗?我正好缺个帮手。”
这简直正和沈听澜心意。
但他面上依旧镇定,声音冷静地回答:“好。”
护士长:“我带的人应该快到手术室了,再等一等吧。”
沈听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几秒后,墙上的那扇门突然弹开了。
护士长怀抱着双臂,“看来她已经到手术室了,我们进去吧。”
她说完就向门内走去,沈听澜跟在她的身后,走进了那道暗门。
沈听澜已经明白了这扇门的开启条件。
其实很简单,开锁方式与地下一层的两个房间都有关联,只要保证手术室和焚化炉的房间内同时有人,就算达成了开锁条件。
虽然方式简单,但限制并不少,毕竟能够进入地下一层的人本就没有多少,能进入焚化炉房间的更是寥寥无几。
墙内的空间很大,满满地摆着好几排架子,一侧看上去放着档案,另一侧则是各种花花绿绿的药剂。
和沈听澜想的不一样,这间医院的药剂并不是那种看上去就给人观感不好的混浊试剂,反而品相不错,颜色鲜亮,内部清澈没有杂质。
沈听澜跟着护士长记录着各大类别试剂的剩余量,他一边记录着,一边将这些试剂的样式特征以及标签上的记录内容记了下来。
虽然每类药剂的剩余量不多,但类别不少,两人各自忙碌着,没有任何对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好久。
沈听澜直觉一向很准,他总觉得这些药剂会有什么重要的作用,哪怕不一定是在现在,不是在这个污染源内……好在他本身就过目不忘,这些药剂内容虽多,也不过是占据了他极小一部分的脑容量罢了。
整理完所有的药剂,沈听澜终于心满意足地松了一口气,难得升起了从前在期末周把所有内容都复习完的满足感。
护士长以为他是结束工作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由笑了一声,对他说:“总算整理完了,都这个时间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了。”沈听澜装模作样地按了按腰,看上去很疲倦的样子:“既然病人没办法出院,我先整理一下档案。”
如果沈听澜的猜测没错,另一侧的架子上放的都是病人的档案。
护士长将手伸到唇边,装作很吃惊的样子,“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沈听澜:“……”
其实他觉得这位护士长有些人格分裂,在“护士”的面前是一副样子,在“医生”面前又是另一副样子。
好巧不巧,这两种状态沈听澜都见过,所以对比明显。
护士长走出门外,对他挥了挥手:“你自己加油~我要先回去了,晚睡对皮肤不好。”
她说完捧了捧脸。
沈听澜没出声,对着她摆了摆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他走到了放着档案的架子旁,开始快速地翻阅了起来。
架子上的档案众多,而沈听澜的时间有限,他需要在十二点之前完成所有档案的翻阅,并和穆拉换回身份,从通风管道回到禁闭室的一系列任务。
时间短,任务重,就算是沈听澜也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扫过了第一份病人档案。
编号:N456325
入院时间:2年
姓名:斛唯一
病房:512
病因:拟造X2Z3基因病
病人身份:TR集团董事长
……
拟造?
沈听澜皱紧了眉。
他翻开了第二份病人的档案。
编号:N156987
入院时间:2年
姓名:苏可
病房:542
病因:拟造SNA突发性神经损伤
病人身份:淮安集团千金
……
沈听澜一连翻了好几十份档案,病因都是拟造。
除此之外这些住在5楼,身穿蓝白条纹病服的病人还有一个共同点,身份非富即贵。
档案在第一位6楼的病人出现后,才发生了转折。
编号:N156643
入院时间:2年
姓名:法丽兹
病房:605
病因:拟造X3F4神经麻痹障碍
病人身份:首都珠宝协会前台
从这份档案开始,病人的身份普通了起来,小职员,学生,工程师等等,和5楼那些大人物明显不同。
怪不得就连病服和楼层都要划出楚河汉界。
沈听澜冷哼了一声。
6楼的病人档案数量明显增多,沈听澜光是翻看就花了不少时间,才翻到了第一份7楼病人的档案。
档案上的内容和之前那些相差不大,只有些许的差别。
就像沈听澜手里翻开的这本,要比之前那些档案多出来两条内容后。
病房转移:618→705
迁移条件:与试剂融合效果极佳,身体健康,适合实验。
沈听澜每翻过一份档案,眉头就紧了几分,通过上面的内容,他大概清楚了这间医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沈听澜回到检查室的时候,距离十二点只剩下了不到十分钟,他来不及和林牧穆拉说清自己在档案室里看到的内容,快速和穆拉交换身份后,告诉他们一会儿在个人终端再聊,就跃进了通风管道,原路返回了禁闭室。
通风管道内的光线很暗,从上面跳出来的一瞬间,从暗到明,沈听澜的眼睛被镜子反射的强光一照,顿时被刺激地流出了眼泪。
沈听澜“啧”了一声,伸手用力地蹭掉了泪珠,力度有些重,蹭得他眼尾泛起了一片红。
系统关切的声音再次响起。
J:“你还好吗?”
沈听澜知道自己刚才那副丢人的样子都被系统看在了眼里,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些不爽,语气听上去也有些冷:“没事,瞎不了。”
系统似乎也察觉到他不是太好的心情,没再说些什么。
沈听澜时间卡的很好,他刚将镜子重新贴回通风口,禁闭室内的场景就变了,原本镜子里那个病怏怏的少年时期的自己消失了,只映出了他现在的样子。
禁闭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十二点到了。
然而还没等沈听澜走出去,他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脑袋止不住地晕眩,他伸手撑住一面墙,胃里翻江倒海,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短暂地失去意识前,沈听澜听到了系统有些失态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
意识逐渐恢复后,沈听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强撑着剧烈的头痛,坐起了身。
随后他就发现,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是777号病房的床上。
而沈听澜身上,还穿着灰白色条纹的病服。
沈听澜回到了777号病房,重新变回了病人。
但这次显然不同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在明显变差——
作者有话说:虽然今天卡点,但我更了五千!
第49章 那人
他的个人终端传来了消息。
穆拉: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变回护士了?还在护士站?
林牧:我也不知道啊!
林牧:我变回实习医生了!
林牧:但是这个编号牌不是被我踩碎了吗?!
没过几秒, 林牧又发来了消息。
林牧:我刚才看到……那个下午被我们干掉的医生,就在走廊里走动。
林牧:他好像“复活”了。
沈听澜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伸手按了按眉心, 根据他对污染源的了解, 大概知道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们现在面对的处境。
穆拉的回复也证实了这一点。
穆拉:护士站这里显示的时间是151年1月1日。
穆拉:我们好像重新回到了今天凌晨。
时间回溯,这种操作在有些污染区内并不奇怪,出现的条件往往都是因为未达成什么目的, 所以被反复地困在了同一段时间内。
但这个污染源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沈听澜想起了之前, 对面774号房病人留下的那句话。
“你一定要离开衡山医院!”
离开医院吗?
但这间医院本身就是污染区, 想要在污染区内离开污染区, 根本就是悖论, 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
又或者……是要达到能够让污染核心认为可以“离开”医院的条件。
沈听澜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但头还有些晕,应该是因为时间回溯的副作用, 他忍着晕眩感, 先是将方才在档案室内记下来的东西简单总结了一番发到群里。
个人终端短暂地安静了一段时间后,传来了穆拉和林牧爆炸式的消息轰炸。
穆拉:我&#¥&¥……
穆拉:这都什么人啊?!
穆拉:伪造报告让人住院,然后把人拐去做实验!毫无人性!丧尽天良!还有……还有什么词来着?我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林牧:禽兽不如。
穆拉:对!禽兽不如!
林牧:……有时候碰到这种专业对口的事, 真的忍不了一点。
林牧:真不能把这群污染物抓起来关个几十年吗?
沈听澜:污染物只是在模仿以前真实存在的人而已, 做出这些事的人早就死了。
沈听澜:况且它们没有自我意识, 污染源被清除后它们会跟着一起消失。
那两个人又情绪输出了好一阵, 沈听澜通过文字都能感觉到他们两个的怒气, 好在个人终端不会直接将文字传成语音, 不然沈听澜的耳边应该都是这两位的骂人声,他可能会被吵得脑袋生疼。
沈听澜耐心地等两个人发泄完,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林牧:没有问题, 等今天中午就实行?
穆拉:也只能中午了,凌晨十二点到早上五点,所有房间都是关闭的,不管是病人还是医生护士都不能随意走动。
沈听澜:先休息一下,补足精神。
林牧:也对,毕竟中午还要搞事情呢。
沈听澜退出了通讯页面,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乱,状态不佳,甚至到现在也没能彻底平复下来。
他之间推测这样的状态是时间回溯导致的,现在看来也不全是,这具“病人”的身体本身就不算健康,时间的倒流又加重了这一点,而且可能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身体状况会越来越差。
不能再拖下去了,今天中午必须把一切都解决掉。
不然的话,别说是帮林牧和穆拉,他不成为那两个人的拖累就不错了。
沈听澜闭目养神,调整着呼吸,想要尽快恢复状态,就算不能恢复到以前那样,至少也能在中午的时候不拖后腿。
不过说起来,现在这种病恹恹的状态,沈听澜其实很熟悉。
毕竟他人生前十五年都是这么过的。
这种折磨人的病痛对于沈听澜来说并不难捱,可以说是习以为常,还有些久违了的感觉。
沈听澜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J:你的状态不太好,躺下睡一会儿吧。
J:我帮你看着些外面,有危险再叫醒你。
沈听澜抬起了一只眼,有些诧异地问他:“你还有这种功能?”
J:“……”
沈听澜扬了扬唇角:“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有人愿意主动帮忙,沈听澜自然也不会拒绝,他索性平躺在床上,准备小睡一会儿做调整。
也许是因为头太晕了,身体又极度需要休息,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和以前总是一夜无梦的状态不同,这次他断断续续地梦到了一些场景。
那些被沈听澜遗忘了很久的、恍若隔世的场景。
那是一个晴天。
沈听澜躺在病床上,能够听到不远处学校操场上学生课间的广播声,还有窗外书上鸟雀的叫声,混在了一起,有些吵。
他在迷迷糊糊间被吵醒了,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
他搭在了床边的手轻轻抬了一下,碰到了另一个人有些温热的指尖。
沈听澜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反应有些慢,愣愣地转头看了过去。
那个人坐在沈听澜的床边,微微低着头,似乎是在系些什么东西,阳光从他身后洒落过来,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清轮廓,但沈听澜直觉那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
手腕处的皮肤传来了带着温度的触感,沈听澜低下头看了过去。
那个人正动作笨拙地在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似乎是被人亲手编织的,样子很简单,上面也没有挂任何装饰,但却意外的好看,缠在他苍白的手腕处,存在感十分明显。
“你在干什么?”他不解地开口问那个人。
这个时候的沈听澜才十四岁,声音不像现在这么清冽,有些青涩稚嫩,又是刚睡醒的状态,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醒了?”那个人笑了一声,握着沈听澜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好看吗?我自己编的。”
沈听澜从床上坐了身,那个人很快拿过一个枕头放到了他的背后,让他靠的更舒服一些。
沈听澜似乎对他这类动作习以为常,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问道:“为什么给我绑这个?”
“我看书上说,如果想留住什么人,可以在他手腕上绑上一串红绳,这样他就不会被带走了。”那个人紧握着他的手,让他十指冰凉的手变得暖了起来,“你之前说,明天又要做手术了,我有点担心。”
他拽了拽沈听澜手腕上的红绳:“现在我们都不用害怕了,我会留住你的。”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落在沈听澜心里却像巨石一般沉重。
沈听澜怔怔地看着他,手腕处的那根红绳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尽管是在梦境之中,他也能感受到自己不同寻常的心跳,沈听澜迫切地想要看清那个人的样子,他努力地向前探身,对方却消失在空中。
他的心里倏然一阵失落。
梦中的场景变了。
沈听澜坐在空荡的教室里,这时的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了很多,能够正常回到学校,但还是不能剧烈活动,这节课似乎是体能测试,他无法参加,因此教室内只有他一个人。
沈听澜的座位靠窗,他此时正在一只手撑着脸向窗外看。
教室的门被拉开了,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沈听澜没有转头,似乎早就知道进门的那个人是谁。
他动都没动一下,连视线都没从窗外移开,那个人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做体能测试?”沈听澜看着窗外那些被体能测试折磨的叫苦不迭的同学,开口问道。
“我已经测完了。”那个人将水杯放到了沈听澜的桌上,推到了他的面前,“刚接的温水,加了些糖,是甜的,你喝药的时候能好受一点。”
沈听澜接过水杯,他的语气有些诧异:“测完了?但是我没有看到你测试的过程。”
“所以……你一直看窗外,是想盯着我吗?”那个人低低地笑了几声。
沈听澜的耳朵有些泛红,好在藏在了柔软的黑发之下,没有被他发现:“你想多了,我只是无聊,随便看看。”
“好吧,你说什么都对。”那个人温声说:“我和教官说了提前做测试,昨天就跟着高年级的一起测完了。”
“为什么?”
“因为我跟教官说,不放心我弟弟一个人在教室里待着,想回来陪他,他就同意了。”
沈听澜偷偷翻了个白眼,语气却不像生气:“你真能胡编乱造。”
“有吗?”那个人靠在了椅背上,边笑边说:“我也没说谎吧,我确实是来陪你的。”
沈听澜的唇角微微勾起,但他偏着头,就是不让对方看见。
那个人拿出杯子,将药粉撒在里面泡好,伸手递给了他,“该吃药了。”
沈听澜接过,一饮而尽。
这种药其实很苦,而且不能做成药片,但沈听澜已经习惯了,并没有觉得有多难以下咽。
沈听澜的脸色都没有因为苦味变化一点,那个人已经拿起放了糖的杯子贴在了他的唇边,“喝一口吧,能好受一些。”
沈听澜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泡好的糖水。
还挺甜的。
有了对比,先前那种他已经习以为常的苦味竟然变得难以忍受了起来。
沈听澜喝了两口,伸手推开了杯子,继续转头看窗外。
那个人将桌上的杯子通通收好。
沈听澜这次看向窗外,没有之前那么专注。
知道了外面没有他想看的那个人,沈听澜已经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尽管如此,他也还是别扭地没有回头,哪怕他知道,那个人的视线现在正落在哪里。
沈听澜在看窗外,而那个人在看他。
桌上的书本被风吹开了几页,沈听澜的余光落在了本上的签名处。
他想去看清那上面的名字,却只看到了一个“季”字。
……
沈听澜从梦境之中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看到的还是病房冷冰冰的天花板。
这一场梦似乎做了很久,沈听澜的背脊被一层薄汗打湿,就连额头都溢出了细小的汗珠,瞳孔还有些涣散没有聚焦,湿润的黑发贴在了脸颊上。
沈听澜还没能从梦中的余温之中彻底回过神来,那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拽着他,直到清醒过来都久久不能平复。
系统很关切地问了他一句。
J:“好点了吗?”
沈听澜的心里倏然一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还有些莫名又捉摸不透的熟悉感。
他轻轻喘了两口气,声音还有些不稳,有些茫然地开口,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沈听澜问它说:“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明天这个污染源就要完结了,猜猜是谁先见到澜
小季:这么多章了,终于露了个脸,有台词了!
总是能够看到营养液在偷偷增加,但是看不到投喂营养液的评论,完全不知道是哪个小天使灌溉的,希望可以直接留下评论按爪啊!
段评是没有任何限制的,希望多多留评啊!章评段评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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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逃离
沈听澜的话刚说出口, 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可能是刚才脑子不清醒,平时的冷静自持都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他有些嘲弄地笑了一声:“算了。”
系统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 随后关切地开口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沈听澜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身上还有些汗涔涔的,唇色看上去依然很淡,但脸颊上却泛着薄红,让他本就精致的脸看上去更加昳丽, 声音听上去有些慵懒:“其实……应该算是个美梦。”
至少在刚才的梦中, 沈听澜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很好。
J:“身体好些了吗?”
“恢复了一些, 已经够用了。”沈听澜的脑袋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晕了, 虽然身体还有些乏力, 但对于沈听澜来说恢复到这种状态已经可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电子表的时间。
第一阶段的准备工作时间快到了。
早餐时间, 沈听澜在餐厅十分“虚弱”地找到了他的主治医生Z5364,并表示自己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早上一起来就感觉身体不对劲。
主治医生对于今天就要“出院”的他, 关注程度本就高于其他病人,更何况沈听澜还疑似在关键时刻身体突发异常,医生自然急的不行, 直接表示要在早餐过后带他去检查室。
一切的流程都按沈听澜预想的方向走。
沈听澜轻轻勾了勾唇角。
在用完早餐后, 沈听澜跟着主治医生上了三楼, 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检查室。
两人刚进门, 还是实习医生的林牧紧接着推门进入了检查室。
三分钟后, 林牧在检查室内换上了主治医生Z5364的编号牌, 看着坐在一边休息的沈听澜,语气略带关心:“你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
虽然时间回溯了,但他们三个人脸上的黑雾却没有再出现, 依旧可以看清对方的样貌。
林牧注意到沈听澜的脸色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惨白,唇线紧紧绷着,呼吸有些散乱,贴在额角的黑发也被薄薄一层冷汗打湿。
上一次对付医生的时候,沈听澜整个人游刃有余,他自己也不受任何影响,而这一次对付医生,是林牧和沈听澜两个人配合起来的,但就算这样,花费的时间也比上一次更多。
再加上他现在这种完全不是在演的虚弱,林牧意识到应该是沈听澜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沈听澜开口说:“反正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不需要我怎么出力。”
林牧担忧地望了他一眼。
“你先去准备一下,待会儿就要到查房时间了。”沈听澜对着他摆了摆手,说道:“我也该回病房了。”
林牧只好点了点头,离开检查室去到四楼,随便叫上了两个实习医生,带着他们一层一层地查房去了。
沈听澜坐在检查室缓了一会儿就回到了777号病房,等待着午餐时间的好戏开场。
这副病人的身体状态实在太差了,并且随着时间流逝不适感愈发明显,好在沈听澜凌晨时就预想到了现在的处境,所以并没有打算和林牧或者穆拉交换身份,而是自己扛了下来。
不论是病人的身份限制还是他现在这种状态,沈听澜都不像昨天那样在这个医院内随意游荡了,他将任务里最重要的几个环节交给了不受影响的林牧和穆拉,自己则是准备等到混乱时污染核心露出破绽,直接将其销毁。
林牧昨天刚跟着主治医生查过一圈房,对整个流程十分了解,他卡着和昨天相同的时间,按部就班地查完所有病房,仿照着昨天Z5364那样,转身对两个实习医生说:“我现在要去开会,你们两个回四楼吧。”
两个实习医生点点头,从他身边离开,下楼去了。
林牧确定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后,通过个人终端给穆拉发了一条消息。
——时间差不多了。
消息发出后,林牧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按下了会议室所在的楼层。
……
穆拉受到林牧消息时,护士长还在大发雷霆。
因为今天本该到来的“专家”没有按时过来,护士长整个人火冒三丈,不断地给研究所那边传通讯请求。
护士长平时都是冷静自持的样子,偶尔给人的感觉还很阴冷可怕,这样暴躁失控的状态十分难得。
护士长很急,她急的根本没有时间关注手底下的小护士都在做什么,把她们当做空气,而那些其他的小护士一个个像鹌鹑似的低着头,丝毫不敢抬头看她。
两边都有短暂的视线盲区,对于穆拉来说,这就是的完美时机,她趁着两边都没注意,偷偷地溜了出去。
等到彻底离开其他“人”能注意到的范围内,穆拉立刻闪身随便进入了一个房间,直接跃入房间的通风口内。
护士的身体十分苗条,穆拉的动作又比较灵活,她很快就将整个身体塞入了通风管道,向着沈听澜昨天摸索出来的路线中会议室的房间爬去。
快要到会议室时,穆拉放轻了动作。
透过通风口上的金属挡板缝隙,穆拉能够勉强看清会议室内的场景。
一张圆桌,坐着十几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其中有一个是林牧。
看来她没有找错。
穆拉动作很轻地将身上口袋里的录音笔掏了出来,这还是今天早上林牧在整个四楼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的,好在虽然是污染区的东西,但还能正常使用,便在早餐的时候递给了穆拉。
会议室内,一个医生开了口:“五楼的“病人”是不是该补充了?”
“确实,最近医院的资金有点紧。”另一位医生回答:“是该寻找一些新目标了。”
“五楼还有几个已经榨不出来什么利用价值的,他们的公司已经快要成空壳了,是时候该让他们“痊愈”离开医院了。”
“还有……”
几个医生你一言我一语,简简单单几句就决定了一个病人的去留,会议室内的林牧,只觉得自己正坐在一群犯罪分子的身边,还要听他们讨论接下来的犯罪计划,林牧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愤怒到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在发抖。
林牧在这种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竟然觉得头脑异常清醒,很快就在这些医生的对话中,彻底明白过来这间医院的真实目的。
衡山医院准确地来说,只是14号研究所的其中一个下属研究基地,只不过成立它的人胃口太大,不满意研究基地的微薄收入,也觉得这样不好锁定实验样本,索性就让研究基地披上了医院的外皮。
这间医院只接收在医院内检查身体出现问题的病人,不接受外来病人,原因很简单,这样方便他们篡改病人的病历,伪造病情。
家境很好,资产雄厚的病人会被安排到五楼,通过日常服用的药物伪造出他们患病的假象,再利用“治疗”这种合适的名义收取高昂的费用,用于医院的资金流转。
而当这些五楼的病人口袋越来越扁,几乎无法支撑治疗费用时,医院就会减少药物的用量,让他们逐渐“痊愈”,从而离开这间医院。
病人只会觉得自己难以治疗的绝症痊愈了,虽然几乎倾尽家产,但还会因此感激医院。
这也就是那篇报纸上所写的“治疗绝症”的医院的由来。
但其实从来都不存在什么绝症被治愈,因为这间医院的所有病人通通都没病!
至于六楼的病人,全都是医院通过体检筛选出来适合做实验的“样本”,他们会被医院以治病的名义在住院期间不断注射各类实验药剂,并观察他们的状态,当样本与药剂融合效果极好时,这部分人就会被转入七楼,等待最终的“出院”——也就是转移到总研究所,进行实验。
而那些融合失败的病人,往往会因为无法承受药剂带来的副作用而死亡,就像昨天午餐时倒在地上的那名病人。
这些病人的死亡并不会引起什么动乱,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绝症”患者,这里又是医院,本身就有一定的死亡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筛选到六楼的病人,全部都是举目无亲,孤身一人的那种人,所以就算他们死了,被医院直接丢进了焚化炉,也不会有人来给他们收尸。
林牧越听越觉得身体发寒,同时还有一种无名的火在他心里熊熊燃起。
趴在通风管道内偷偷录音的穆拉状态也不怎么好,她在强忍着立即跳下去把这群混蛋揍一顿的冲动。
这些都只是污染物罢了,不是真人。
她不断地在内心重复着这句话。
“5364。”一个医生突然叫了林牧一声:“你怎么都不说话?”
被他们发现什么异常了?
林牧的呼吸猝然一顿,他张了张口,但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脑子里全是这些人刚才混账的样子,想不到任何话题的切入点。
就在通风管道里的穆拉都在屏息时,另一个医生开了口,“他不是一直都这样?除了自己的实验什么都不在意。”
林牧干干地笑了两声。
“也是。”先前那个问林牧话的医生转过了头,“我还以为他今天不在状态。”
说完,他就又和其他医生兴奋地讨论起了未来医院的计划。
林牧松了一口气。
他的确不在状态。
不过他也不可能融入他们那种几乎是丧心病狂的状态。
好在这一场会议并没有开太久,十分钟后,其他的医生纷纷地离开了会议室,林牧瞬间变得面无表情,望着几人离开背影的眼中燃起了簇簇怒火。
穆拉掀开了金属挡板,从通风口跳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该走了。”
……
广播里传来了有些甜美的女声。
“各位病人、医护人员,午餐时间到了,请大家到医院一层餐厅进行用餐!”
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样。
沈听澜从病床边上站起了身,这次他并没有等待其他病人出门后才开门,而是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
碰巧的是,他对面774的那位病人,也在同一时间推开了房门。
对面的病人看到他似乎一愣,随后向两边转了转头,看了几眼其他走出病房的病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和沈听澜搭话。
最终他似乎叹了一口气,跟在其他病人身后走出了房间。
沈听澜开门后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在其他病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后,抬步走到队伍的末尾,一把拽住了774号病人的手臂,将他拽到了队伍最后面。
774号病人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毫无防备,被拉了一个踉跄,似乎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沈听澜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对他说:“我知道你没病,你也不想“出院”对吧?”
病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没关系,我来帮你。”
沈听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
到了餐厅,沈听澜并没有着急坐下,而是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3、2……
1!
774号病房的那位病人突然暴起,跳到了一张餐桌上,对着注意到声音看过来的所有人大声嘶吼着说:“我没病!!我们都没有病!!我们被他们骗了!!”
他突如其来的喊声让餐厅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看到了有几位医生正脚步生风地向他的方向走来,他咬了咬牙,并没有退缩,跳到了其他的桌上躲开追来的医生,引起了餐厅内其他人的一阵惊呼。
“我叫岳程飞!不是什么N159778!我是一名记者!专门来调查这间医院的!!!”
“他们根本不是医生!!就是在拿我们做实验!”
“这间医院的根本就没有病人!都是他们在伪造病历!!”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餐厅内显得十分震耳欲聋,但下面那些病人并没有什么动作。
他们就像提线木偶一般,冷漠地看着不断躲避医生的岳程飞。
岳程飞的心凉了一大半。
这些人不相信他!
毕竟现在的他拿不出证据,在餐厅里大喊大叫的样子又像极了一个疯子,但想起了之前沈听澜对他说的话,他咬了咬牙。
他该相信777病房的那个人吗?
眼下他的处境并不怎么好,那些医生没有把他抓下来,显然十分气恼,但那些医生又不能在其他的病人面前显得太过凶狠,所以只能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他。
岳程飞知道自己如果落在这些医生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只能相信沈听澜!
他依旧在餐桌上反复地躲闪着,一边避开向他扑过来的医护人员,一边重复着刚才的话。
好几次那些医生的手指都蹭到了他的衣角,他额头不断溢出冷汗,视线落在了一边站着的沈听澜的身上,看着对方那副冷静的样子,不由担心自己是不是信错了人。
在数不清多少次的侥幸躲过医生的手时,医院的广播响起了。
但这一次,并不是护士甜美的嗓音。
而是在场所有病人都十分熟悉的,属于他们的主治医生的声音。
——“五楼的“病人”是不是该补充了?”
——“确实,最近医院的资金有点紧,是该寻找一些新目标了。”
“……”
那个想要抓住岳程飞的医生听到广播里传来的声音后动作一顿,岳程飞趁着他发愣的空隙,整个人快速地闪躲开。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正是今天这些医生在会议室内的对话内容。
餐厅内的其他病人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终于不再是无动于衷,开始乱了起来。
“医生?”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疯子说的是真的吗?”
医生们试图努力地安抚住这些病人的情绪,“不要着急,我们马上会查清……”
然而他们安抚的话被打断了,岳程飞听到广播的内容后,确信了沈听澜没有欺骗他,瞬间心里多了许多底气,声音听上去更中气十足了:“这下相信了吧!他们都是在骗我们!!”
“***!”一个医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骂了一声,随后失态地指着岳程飞吼道:“把他给我抓住!”
广播里不断重复着会议室里的录音。
那些病人看到医生们躲躲闪闪的样子,对岳程飞的话更相信了几分,顿时觉得怒火中烧,团团围住了餐厅内的所有医护人员。
整个餐厅内顿时乱成了一团。
沈听澜轻轻咳了咳有些不适的嗓子,视线落在混乱的餐厅内。
还差一点。
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引起整个污染区的震荡了。
此时被围住的医护人员中,一个实习医生突然开了口:“他说的都是真的!”
众人的视线顿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沈听澜扬了杨眉。
这个实习医生他记得,是上一次查房时,跟着主治医生和林牧一起的那个实习医生。
那个实习医生不顾身侧医生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继续开口说:“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医院!你们都被骗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
餐厅内彻底混乱了起来,地面开始轻微的震颤着,所有人脸上的黑雾都消散了,能够清清楚楚看到他们脸上或愤怒或恐惧的表情。
这些污染物不再避讳,膨胀起身体,呈现出真实的状态,毫无尊严地扭打了起来。
污染区开始动荡了。
……
护士长费力地从餐厅内失去理智的人群中挤了出来,她的头发在拥挤过程中变得凌乱,她的表情狰狞着,向广播室的方向跑去。
到了广播室,看清里面的人影后,她从牙缝之中冷冷地挤出了几个字:“原来是你们!”
广播室内的人正是穆拉和林牧。
护士长的身体渐渐拉长,变得又瘦又高,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十分骇人。
是精神污染。
但林牧和穆拉看上去并没有怎么受影响,他们两个经历上一次的污染源,精神力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护士长能够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就说明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餐厅现在应该已经乱做了一团。
接下来,只要领队能找到污染核心就好了。
至于他们站在他们面前的护士长,这种污染物很难直接解决掉,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没有武器,只能尽力拖延时间。
“小心一点。”穆拉对林牧说道。
林牧简短地回答她:“你也是。”
护士长已经向他们的发起来攻击,她扭动着又高又瘦的身体,像是在风中乱摆的树枝,扫过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狼藉。
穆拉和林牧分散到了两边,躲避着她的攻击。
她虽然身形变长,但依旧灵活,一次又一次像挥舞长鞭一样挥舞着自己的身体,墙壁被她的身体打到,直接变成了碎末,倒是让两人的躲避空间更宽阔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和护士长僵持了好几分钟,不知道多少次的闪躲后,穆拉突然踩到了地面上不知何止滚来的药瓶,脚底一滑,险些摔倒,短暂地浪费了几秒时间。
护士长抓住了这个空隙,兴奋地发出了“桀桀”的笑声,向着穆拉的方向扫过过去。
林牧大喊了一声:“小心!”
她的速度太快,穆拉根本闪躲不及,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觉得自己可能要在这里一命呜呼了,在护士长的身体距离她不到三厘米的时候,穆拉闭上了双眼。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护士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穆拉有些疑惑地睁开了眼。
护士长的身体不知为何,开始像一根蜡烛一般慢慢地融化了起来,就连声音都像是粘连在一起一般粘腻:“你为什么会有……”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化作一滩泥水。
有什么?
穆拉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直在发烫。
她低头看了过去,不由怔住了。
胸口上那一枚潘吉儿送给她的鳞片,此时正闪烁着奇异的光。
异常耀眼。
……
解决了护士长的危机,林牧和穆拉跑过了餐厅,沈听澜的身边。
“领队,有发现污染核心吗?”林牧跑过来,喘着气问他。
穆拉看到沈听澜现在的状态后皱了皱眉,“你还好吗?”
沈听澜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了。
“我没事。”他咳嗽了几声,问林牧道:“之前我和穆拉交换身份时,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比如——想看清他们两个人现在的样子这种?”
林牧想了想,点头回答道:“有的,我当时就想着,能不能看清你们交换以后的样子。”
“果然。”沈听澜又咳嗽了两声。
他之前一直猜测污染核心会不会是774的那名病人,毕竟他和这个污染区里的其他病人相比,显得过于特殊了。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他。
沈听澜低下头,沉默地伸出了手。
下一秒,从进入污染区开始,就已经消失的配枪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穆拉惊讶地看着他手上的枪,不由问道:“什么情况?”
沈听澜握着枪,开口道:“还记得《螺旋门》的剧情吗?”
他这句话是在问林牧。
林牧听完后,瞬间明白了过来,脸色一遍:“你是说……”
“对。”沈听澜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主角在不断地重复过程中发现了世界的真相,并明白了自己才是那个钥匙。”
“你之前说刚进入污染区的时候,发现自己手上并没有个人终端,那应该不是你看错了。”
“因为在你发现手腕的个人终端之前,我就在想,如果个人终端的通讯能在污染区内正常使用就好了。”
话说到了这里,穆拉也明白了过来。
沈听澜:“在污染区内,能做到这种更改认知的行为只有一种可能。”
沈听澜举起枪,抵在了自己的头上:“我……或者说,是我现在的这个病人身份,就是真正的污染核心。”
“我想赌一把。”
林牧看到他拿枪指着自己的动作不由心跳一滞,连忙阻止道:“你别这么冲动!万一是我们想错了呢?”
穆拉也有些急:“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万一……”
“没事的。”沈听澜开口安抚着两人:“相信我吧。”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光是看着就让人莫名的信服。
林牧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穆拉别开了头,声音有些发抖:“如果你赌错了……我以后不会再理你了。”
沈听澜不由笑了笑。
如果他要是真的赌错了,那还有什么以后。
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一手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过后,周围变成一片静谧,沈听澜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漂浮在了空中,久久没有落地。
他看到了一些片段。
属于污染核心,或者说777号病房病人的真实记忆片段。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白领,无父无母,也没有什么朋友,每天在公司受领导的气,回去还要做一个可怜的月光族。
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的时候,命运又给予了他一个噩梦。
他去了一间名声很好的医院做体检,竟然检测出了极难治愈的罕见病。
拿到检测报告的当天,他在床边呆坐了一个晚上,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好在给他做检测的医院十分好心,表示他的病症十分罕见,医院愿意减少费用为他治病。
他欣喜若狂,卖了房子,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住进了这间衡山医院。
虽然医院里有一些规定奇奇怪怪的,但他的主治医生一直对他极为关心,医院的硬性条件也很好,住院的这几年里,他都十分感激这些能够帮他维持生命的医护人员。
后来的某一天,医生告诉他,他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过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他激动地哭了起来,就差给医生跪下磕几个响头了。
就在他觉得一切都要变好时,变故出现了。
那是住在他对面的病人,某一天突然敲响了他的房门,抓着他的手对他说:“他们骗了你,我们根本就没有病!不要出院!”
那位病人没有说完话,就被医生带走了。
他觉得很奇怪。
如果他没有得病,为什么那位病人又不让他出院呢?
所以他接受了医生的说法,对面的那位病人精神不太正常,但即便如此,他也在心里留下了疑虑。
他开始偷偷不按照医院的规定,私自前往其他楼层。
而在这过程中,他发现了更多的不对劲。
但此时距离他出院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某一天,当他再次出门去其他楼层的时候,他被一名实习医生发现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上了,然而这名实习医生并没有向医生告发他,反而开始偷偷帮他。
在与实习医生的相处过程中,他才知道原来这间医院不光对病人有各种要求,医生也是,他们甚至也要服用药丸。
他当时觉得很疑惑,问实习医生,那个药丸是做什么用的?
实习医生沉默了片刻告诉了他真相。
他只觉得晴天霹雳。
原来的所谓的出院,就是要把他们关到另一个地方,做人体实验。
原来他们每天都在服用的药丸有问题,每三个月注射的药剂都是实验试剂。
而医生服用的药丸除了起到控制他们的作用以外,还有免疫接触这些注射试剂病人传染性的作用。
他不能出院!
他要离开这里!
实习医生说可以帮他。
实习医生说他是刚进院不久的,良心还没有彻底消失。
他们达成了合作。
然而……他们失败了。
他没能逃出医院,实习医生也被那些人带走了,这些泯灭人性的东西……他能想到实习医生被那些人带走的后果。
那些人没有直接对他动手,可能因为他现在是已经成熟的完美实验素材,所以比较珍贵。
他觉得很可笑。
他这辈子最值钱的时刻竟然是现在。
但他当然不能让这些家伙如愿。
他在众人惊恐的表情之下,跑进了储藏室,将所有的实验试剂一饮而下。
不是要做实验吗?
那就看看现在的他会变成怎样一个怪物吧!
黑雾开始蔓延,来源是他的身体里。
他记不清之后发生的事了,但他知道,当他再次恢复意识后,他又重新地回到了医院,重复着他出院的那一天。
但这一次的他,并不感到害怕。
因为他知道,现在这间医院,已经是属于他的了。
……
污染区彻底破碎,三人在一片虚空之中落地,重新回到了现实。
沈听澜缓缓地睁开了眼。
这一次的污染区外,依旧像上次一样出现了很多人,看来指挥中心又一次地收到了关于这些凭空出现的污染源的信息。
但这一次来的人并不是兰岐。
沈听澜睁开眼后第一个看到的
——是亚瑟——
作者有话说:呼!这个污染源完结了!
写了八千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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