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了她不演女主角的吗?!
莉亚拿着剧本的手微微颤抖。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个本子看名字就知道主角肯定是勇者和魔王,而传统的魔王勇者故事里,公主都是个开局就被掳走, 结局才被救出来合家欢的背景板, 这样好像也确实符合她提出的要求。
戏剧社社长撰写剧本的时候用不同的字体颜色区分不同角色的台词, 看起来相当一目了然。莉亚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了一遍, 发现只有最后两幕出现了代表公主台词的金色字体后,满意地长出一口气。
确认了自己的戏份不多后,她将剧本重新翻到第一页, 安下心来认真地看了一遍整个故事。
“……”
莉亚翻过最后一页, 表情有些复杂。
这个故事……怎么好像跟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故事发生在一个虚构的国家。
因为神明的眷顾,在这个国家出生的人天生拥有特殊的力量,神明偏爱品德高尚的人,所以当一个人拥有的七美德越多, 他的力量就强。反之,当身上多一重罪孽, 能力就会越弱,彻底被七宗罪吞噬的人将被力量反噬成为魔鬼。
魔鬼每隔十年就会出现一次, 让整个国家蒙上阴影,而这时候总有获得全部七美德之力的勇者出现,斩除魔鬼拯救国家。
前半部分还是普通的勇者斗魔王的故事,剧情却在勇者斩除魔王,被获救的大臣们推举成为新国王后急转直下。勇者成为了国王, 性格中的七美德却逐渐一个接着一个丧失,最终被七宗罪吞噬成为新的魔王。
大概是为了表示勇者内心的挣扎,魔王下线了以后也一直以勇者心魔的形式存在,以上的剧情中包含了大量凤镜夜和迹部景吾的对手戏, 密密麻麻的台词对白多到莉亚光是看着都替他们两个捏一把汗。
到了这个时候!她要扮演的角色公主终于出现了!
设定中,公主是千年前第一任国王的妹妹,也是第一位获得七美德庇佑的圣女,而第一位魔王就是她的哥哥。在讨伐魔王的过程中,她因为触犯了七宗罪之一导致力量衰弱从而被魔王封印千年,在这一任勇者成为魔王后,封印终于衰弱,苏醒的公主恢复力量和魔王同归于尽。
悲剧发生后,神明终于发现了七美德之力给这个国家带来的灾难,收回了力量,让这场延续了千年的命运就此终结。
看到结尾处happyending的字样,莉亚沉默了。
主角全死了算什么快乐结局啊!!
甚至造成悲剧的也不是故事中的任何一个主角,是因为这个国家的臣子想将国家把控在自己的手里,利用了神明的恩赐,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地更换国王来达到目的,魔王勇者和公主都是他们贪欲的牺牲品。然而讽刺的是,他们作为真正的幕后推手,却始终保持着人类的身份,没有变成魔鬼。
总地来说,是一个发人深省的故事。
莉亚憋气地合上剧本放到一边,旁边座位上的凤镜夜也恰好翻完了整个故事,转头道。
“因为是新写的剧本,戏剧社那边通知从今天放学就要开始彩排,你这个时间安排没问题吧?”
莉亚点点头。
虽然她的戏份不多,但作为剧目的一员,还是全程参与比较好。不过这样的话,排练结束后的时间就不够再去亚历山大一趟了。
莉亚回忆了一下最近那三个孩子的表现。
嗯,大家都很乖,一周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
“为什么今天也没来!!”
梦野久作坐在亚历山大一楼从天亮等到天黑,依旧没见到那个金色的身影,恼怒地大叫一声,将怀中的玩偶用力扔到了地上。
有人起头,雨乃雅日顿时也闹了起来。
“吾辈也要莉亚!吾辈已经三天没见过莉亚了!没有莉亚的摸摸吾辈的毛都不亮了!”
刚换下制服准备下班的十束多多良闻声赶了过来,挨个安抚。
“莉亚是因为学校有事,放学后也要留在学校里忙碌才会暂时没办法过来亚历山大的,等两天之后事情结束了,大家就又能看到莉亚了。”
他把梦野久作的玩偶捡起来拍了拍灰,递给一脸委屈的少年,又温柔地梳理了下雨乃雅日的头发。
梦野久作扁扁嘴,揪着玩偶嘟哝道:“学校什么的,干脆炸掉好了,莉亚就可以天天陪着我了。”
十束多多良摸了摸下巴。
“久作这个思维,从某种角度来看说不定意外地和king很合呢,但是不可以哦,刚才的话我可是会如实和莉亚酱告状的。”
梦野久作:“!多多良好狡猾!!”
这个威胁相当有效,他憋着气把玩偶的绒毛蹂躏得一团乱,最后还是没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来。
突然,他发现并没有参与他们控诉行动的安娜正踮着脚站在涩泽龙彦的左边,纳撒尼尔隔着一段距离站在他的右边,三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全神贯注地在看着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梦野久作好奇地跑了过去。
眼看着又要多一个人过来分享,涩泽龙彦的脸上微妙地闪过一丝嫌弃。在十束多多良和雨乃雅日也一脸好奇地看过来之后,他叹了口气,不情不愿道:“二楼不是有放映装置吗,去上面看吧。”
一群人于是一窝蜂地上了二楼,拉上窗帘放下幕布,涩泽龙彦将手机连接到电脑上,选中那个他已经循环播放了好几个小时的视频,点击播放。
视频刚一开始,立刻响起了闹哄哄的背景音。
根据镜头时不时的晃动可以推测出,录制视频的人肯定不是涩泽龙彦,而拍摄地则应该是在某个学校的礼堂里,漫无目的的镜头划过暗红色的幕布和许许多多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少女,最后对准了不远处宽阔的舞台。
梦野久作脑中灵光一闪。
“啊!这难道就是神明姐姐的学校?”
而作为在场唯一上过国中的人,十束多多良看着画面里拍出来的诸多明显远超普通学校礼堂的配置,不禁感叹了一声‘不愧是冰帝。’
舞台上正在进行的似乎是某个剧目的彩排,对戏的两名俊秀的少年并没有穿上全套的戏服,只是简单地披着一黑一白两种颜色的斗篷来融入角色。在一阵激烈的对白过后,穿着黑斗篷的少年突然消失从台上消失,而仅剩下的另一个少年面露痛苦,身上的白斗篷渐渐变成了黑斗篷。
“诶诶诶?怎么回事!”沉浸式观看的雨乃雅日顿时惊讶道。
纳撒尼尔平静地解答:“舞台上有升降机关,斗篷是魔术道具。”
还以为是魔法的小女孩小声地‘切’了一声。
涩泽龙彦瞥了他们两个一眼,手指放到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安静往下看。
因为是彩排,所以场景更迭时并没有闭合幕布,在他们聊天的间隙,上一幕的主角已经退场,舞台上变得空空如也。
忽然,摄像头后面的人像是发现了什么,镜头猛地抖动了一下,原本公平地囊括了整个舞台的画面突然逐渐放大,最后,停在了舞台正中央缓缓升起的平台上。
这人什么拍摄技术啊,未免也晃得太厉害了。
什么也看不清的梦野久作刚刚在心里这么吐槽的时候,那让人眼睛发晕的晃动突然停止了,陡然清晰的画面中,是金发少女如睡美人般双眼紧闭的睡颜。
十束多多良一直想尝试摄影,准备等闲下来之后就去就去旧货市场淘一台老式DV,最近也在学习相关知识。
但就算他并不了解什么是镜头语言,此刻应该也能从眼前的画面中清晰地读出录制人此刻的惊艳。
舞台上的死亡顶光和恐怖的拍摄角度丝毫无损于少女的美貌,浅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似乎上了一层薄薄的妆,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纤细的腕上锁着一圈漆黑的镣铐,侧卧在地上的样子像是被俘获的圣女,即将被松紧漆黑的深渊成为魔王的祭品。
就在包括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涩泽龙彦都一起屏住呼吸的时候,镜头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喂!这里禁止拍摄!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画面惊慌地摇晃了一下,变成了一片漆黑。
亚历山大的二楼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之后,才终于有人从戛然而止的痛苦中缓过神来,提问道:“刚才那个是莉亚没错吧,她最近就是在忙这个表演吗?在哪里!我们可以去看吗?”
纳撒尼尔沉吟道:“圣女大人之前在电话里提过她最近在准备冰帝的文化祭,没记错的话,这个活动应该是对外开放的,不过需要拿到邀请手环才能进入校园。”
毕竟是贵族学校,需要严格控制出入的人员。
说完,他无言地转头看向涩泽龙彦。
雨乃雅日第一个举起手:“吾辈想去!”
梦野久作不甘示弱:“我也要去!”
连一向很少主动提出什么要求的安娜都坚定地举起了手。
十束多多良咳嗽一声,表情中也透着跃跃欲试。
在莉亚面前总是维持着优雅仪态的涩泽龙彦此时眉头皱得死紧,被数道炽热的目光烤了半天,他才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堆印着冰帝校徽的精美手环。
“我在校园门口领到的,自己拿去分吧。”
……
准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文化祭当天。
莉亚一到学校就被蹲守在校门口的戏剧社社员拉到了后台试装。
一周的准备时间还是太短了,因为是他们的社长突然灵感爆发写出的新剧本,社团仓库里的服化道有很多无法完全适配,只能重新做新的。好在魔王和勇者的服装和道具都是现成的,但莉亚的角色服饰没法沿用童话剧本里的公主裙,直到演出前,社团负责裁缝的成员才终于做好适配的新戏服。
莉亚的角色有两个阶段,分别是被封印前的公主和从封印中觉醒的圣女。
为了方便诠释这两个身份的不同,她的戏服不能一模一样,所以眼前的这条裙子是由许多个可拆卸的部分拼接而成的。
整体的配色是金色和白色,上身是标准的欧式宫廷贵族的外穿式紧身胸衣,胸前的装饰布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剧本中虚构出的那个国家的标志,领口一圈装饰着天蓝色的宝石——看似是缝上去的,其实可以一整条拿下来。
下身层层叠叠的裙摆同样也是单独套上去,厚实的内衬让它不用再穿一层裙撑就能夸张地蓬起来,外罩一层缀满了星光的浅蓝色薄纱,而将腰间隐藏衔接口的珠链解开之后,外面那几层裙摆就会随之掉落,将这条繁琐华丽的贵族洋裙变成一条带有金色暗纹的白裙,和她的神殿圣袍有几分相似。
莉亚费了半天劲才穿上这套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又被过于宽大的裙摆卡在门框中间,艰难地和裙子搏斗了许久才成功挤了出来,差点累出一身汗。
带根的长靴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细小的响动。
站在更衣室外面戏剧社社员听到声音还以为是其他正在准备的工作人员,于是随意地向后瞥了一眼——
啪嗒。
她手里拿着的统筹本掉到了地上。
莉亚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没有做造型的头发简单地披散在身后,竟然比用了贵价丝绸的戏服看起来还要更柔顺,整个人耀眼得像是在发光。
见没人出声,莉亚忍不住抿了抿唇。
“我还是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是不是有点奇怪?”
社员游魂似地摇了摇头,眼中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天啊凤同学!这件衣服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太美了!感觉甚至连妆都不用上,不行,还是稍微画一点吧,头发也要盘起来,我记得副社长的收藏品里有个从拍卖会上得来的钻石皇冠不如等下去偷、啊不是,借来——”
莉亚被她按坐在化妆镜前,听着背后的絮絮叨叨,突然幻视了大教堂那些执着于奇迹圣女的灰袍,表情从僵硬慢慢变得放松了下来。
算了,反正演话剧的体验她估计这辈子也只会有这一次,夸张点就夸张点吧。
莉亚默默地想,并将在以后无数次后悔此时的这个决定。
与此同时,冰帝的校门外,穿着不同的社会人士开始凭借着手环有序入场。
三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少女也低调地混在人群中踏入了校园。
“猿比古,你那里也显示了这个奇怪的任务吗?”
背着粉色兔子包的少女将屏幕递到了另一个身材高挑的眼镜少年面前,换来一声冷淡的‘嗯’。
个子略显矮小的橙发少年乍乍乎乎地凑了过来:“什么什么?我说你们为什么突然说要来冰帝文化祭,是类似上次天空船一样的任务吗?”
“比那个无聊很多啦。”
大贝阿耶嘟哝着展示给他看,界面上是熟悉的名为jungle的应用程序里的画面。
【以下是shell小姐目前可参加的任务:
>为冰帝文化祭上的圣女献上一朵花。】
“冰帝的……圣女?”
八田美咲表情奇怪地重复了一遍,挠了挠头:“这里应该不是宗教学校吧,我们要去哪儿找这个圣女?”
“就是说啊!阿耶讨厌这种没头没尾的描述!”
倒是伏见猿比古并没有露出那副嫌麻烦的表情。
“先进去再说。”他道。
第92章 第 91 章 即将开演
八田美咲、大贝阿耶和伏见猿比古都是日向国中的学生。
冰帝文化祭通常都会给东京行政区划范围内的一部分学校发放邀请手环, 然后由收到手环的学校安排发放给考试名次在前列的学生。
位于镇目町的日向国中也拿到了数量不多的手环,伏见猿比古和大贝阿耶的手环就是从老师的手中拿到的。
和其他明里暗里艳羡去往贵族学校游玩名额的其他同学不同,他们两个对冰帝的文化祭毫无兴趣, 唯一有点好奇却因为成绩原因没有拿到手环的八田美咲见状也就悻悻地放弃了去看一看的想法。
“所以你们突然决定要来就是因为jungle的那个任务吗?”
八田美咲挠了挠头, 看着冰帝大到不像话的校园和周围摊位上十分符合他刻板印象中贵族子弟形象的冰帝学生, 露出了和他第一次看到伏见家时候一样的惊叹表情。
他用手肘捅了捅伏见猿比古, 后者因为周遭太过热闹的气氛,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喂猿比古!你不是只玩「jcube」吗?怎么突然和大贝一样做起这个任务来了?”
「jcube」是jungle应用程序里最流行的游戏,而他们正在进行的这个则是jungle中另一个与现实连接的玩家参与型游戏, 和只能在手机里玩的「jcube」不同, 这个游戏里的任务都需要在现实中达成,完成任务就可以得到点数或者道具奖励。*
据说在达到了足够的等级后,可换取的道具列表里就有可能会出现能让人在现实里拥有超能力的物品。
大贝阿耶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但八田美咲从没见伏见猿比古对此感兴趣过。
对上八田美咲的视线, 伏见猿比古顿了一下,移开视线。
“……偶尔也会有点兴趣。”他调整好表情, 看向八田美咲腕上的手环,“而且在刨根问底之前, 你不应该先感谢我帮你弄到了手环吗,美咲。”
“哦确实,谢啦。”
八田美咲干脆地说完,便在琳琅满目的摊位前迅速忘了最初的疑问,在得知今天校园内的所有摆放出来的商品都可以凭借手环免费领取之后, 就立刻两眼放光地扯上伏见猿比古四处逛了起来。
“喂!我们可不是来玩的,快去找能买花的地方啦!”
大贝阿耶恼怒地跺了跺脚,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人你追我赶地和另外一行人擦肩而过,八田美咲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人的胳膊, 头也没回大大咧咧地摆手说了一句‘抱歉’。
倒是伏见猿比古回了下头,镜片后的眼睛在领头的红发男人身上一扫而过。
“真是青春啊。”草薙出云感叹道。
十束多多良噗嗤一声:“草薙哥的口气怎么老气横秋的,好像大叔。”
草薙出云挑了挑眉。
他今天没有戴那副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的紫色墨镜,露出完整眉眼的金发青年少了吠舞罗二把手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和的学生气。如果不是他走在穿着皮衣外套,身上丁零当啷挂着一堆链子,一副不良头头的周防尊旁边,这幅面孔的欺骗性应该还会继续增加。
十束多多良走在周防尊的另一边,手上牵着一身红色小洋裙的安娜。
梦野久作和雨乃雅日一进冰帝就欢呼着跑得无影无踪,纳撒尼尔和涩泽龙彦去追人一直没有回来,剩下的人就在冰帝校园里四处闲逛。
“多多良,要吃那个!”
“好,在这里等我一下。”
十束多多良跟摆摊的冰帝学生打了个招呼,从架子上挑了一个自认为最圆润的苹果糖递到了安娜的手里,顺便给自己也拿个了小的。
“king和草薙哥也要吗?”
“不,我就算了。”草薙出云婉拒了。
而周防尊正站在一面贴满装饰的布告栏前看着什么,没有应声,十束多多良就擅自‘好心’地给他挑了一串裹了糖浆的草莓笑眯眯地塞了过去。
周防尊看也没看,随意地拿到嘴边一咬,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草薙出云一脸无语地看着笑得抱着肚子的十束多多良再次被铁拳制裁,他走近布告板,发现周防尊刚才在看的是张贴在正中央的舞台剧海报宣传单。
安娜小口小口地舔着苹果糖,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清宣传单上的图画,周防尊皱着眉几口吃完手中甜到齁的草莓糖,揪起安娜的领子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这个粗鲁的抱孩子方式让十束多多良欲言又止,两个当事人却都没什么反应,一大一小两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认真地端详着那张海报。
他们虽然都看过了那个涩泽龙彦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录像,但仅仅通过那个片段根本看不出整部剧在讲什么。
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也凑了过来。
海报上总共有三个人。身穿铠甲的紫灰色少年与一身黑衣的黑发青年在水上背对背而立,他们脚下的倒影却是对方的身影,而在他们头上的空白处,金发少女腰部以下虚化淡出,双手交握面容悲悯,像是在向什么祈祷。
“圣女大人。”安娜指着莉亚的剧照道,也不知道是在叫莉亚,还是在说她演的角色。
草薙出云摸着下巴推测道:“《魔王勇者》啊……从剧名看莉亚酱这个角色应该不是一番,但看海报好像又不是这样。”
他看了眼时间:“舞台剧下午一点开始,等再逛逛就礼堂看看吧。”
“对了。”十束多多良突然想到:“舞台剧谢幕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给演员送花来着?我们也去选一束到时候送给莉亚吧!”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在他们走之后,伏黑惠一边摆弄着手中今早被五条老师强行塞到他手里的顶配摄像机,一边停在了布告板前。
他看了一会儿上面那张今天引起无数人驻足的海报,想起来之前被交代的话,默默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到了高专的群里。
[咒监委特殊执法科室-夏油:收到,拍得很棒,冰帝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惠到时候把我给你的东西给他们看就好。]
[你爹五条(不能去看莉亚酱演出版):不错不错,惠再接再厉!等演出开始之后千万要把莉亚酱拍得清晰一点,不要放过每一个细节!]
[急救请电联:……悟,你改行做痴汉了吗?拿到录像记得发我一份。]
[给钱就来:啊?你们在说什么?这图上面不是那个小不点圣女吗?]
……
[给钱就来:?没人理我吗?]
——
冰帝戏剧社的舞台剧演出是文化祭上的重头戏,十二点刚过,礼堂的座位就陆陆续续坐上了人。
“就拿一朵真的没问题吗?”
八田美咲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那支白色的百合花,小声问道。
任务中提到的圣女比想象中好找许多,就在舞台剧海报的cast表上明晃晃地写着,许多摊位上都有免费鲜花,各种种类都有,他们就随便选了其中最多的白百合。
伏见猿比古和大贝阿耶的手里也分别拿了一朵花。
但就算八田美咲再没常识也知道,献花都是一束一束地献,哪有献一朵的。
“任务只要求了一朵,拿多了只会碍事。”伏见猿比古随意地将花扔在扶手上,抱着手臂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陆续续进入礼堂的人。
而大贝阿耶跟伏见猿比古搭了几句话都被敷衍过去了之后,不高兴地抱着自己的兔子包低头刷起了jungle。
因为他们对戏剧都没什么兴趣,纯粹是为了任务才来这里,但因为要送花所以不能坐得太后,于是就选了第二排角落的位置。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伏黑惠越过三人,选了一个正对着舞台的位置,放下手中的一小束花,不太熟练地掏出支架准备将摄像机架在上面。
他刚动,立刻有一个别着袖章的冰帝学生走了过来。
“抱歉,这里不允许拍摄。”
伏黑惠镇定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夏油杰递给他的东西——咒监委发放的临时特殊身份证明出示了一下,看到上面的签发单位,那名学生脸上严肃的表情顿时转为惊讶,但迅速就被压了下去。
“设备请不要影响其他观众观影,录像也请不要外传,冒昧打扰了,预祝您观赏愉快。”
他略一俯身后,转身离开。
伏黑惠悄悄松了口气。
而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八田美咲双眼放光地凑了过来。
“你是专门的摄影师吗?刚才给那个人看的是什么东西啊?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态度就变了,有点帅啊!”
伏黑惠没想到会被搭话,看起来还是个普通人,含糊地‘嗯’了一声打算蒙混过去,却突然看到了八田美咲握在手里的百合。
“你这花是……”
“啊。”八田美咲这时也发现了伏黑惠的座位上也有一束花,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你也是来给那个圣女送花的吗?”
圣女?
伏黑惠眼神微动。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莉亚的绰号,还是说他指的是莉亚今天要扮演的角色?
“美咲。”
伏见猿比古突然叫道。
“坐下,很吵。”
八田美咲诧异地‘哈’了一声,带着一脸要吵架的表情返回座位和伏见猿比古单方面地争论了起来。
伏黑惠咽下没来得及问出的问题,继续调整起相机。
或许是他太敏感了。
到了十二点半的时候,偌大的礼堂已经几乎座无虚席,第一排是专门留给舞台剧演员亲友的位置,目前只剩下第一排中间视野最好的几个地方还空着。
在冰帝这样的私立贵族学校,这样大型活动的位置分配能看出很多东西。正对舞台的位置就那么几个,许多人都在好奇能和迹部财团的董事长平起平坐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一会儿,银发牧师和白发管家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走进了礼堂,坐在了被预留的位置上。梦野久作发现了身后第二排的伏黑惠,对他露出了一个炫耀味十足的笑容,被涩泽龙彦冷面无情地按着脑袋塞回了座位上。
十二点四十五,最后四个空位终于迎来了他们的主人。
拥有一头如燃烧的火焰般赤红发色的男人出现的那一刻,伏见猿比古下意识地坐直,而八田美咲也被那股不凡的气质吸引了目光。
男人俯身将同行的小女孩抱到了座位上,抬眸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没带任何情绪的金眸让两个少年猛地一僵,等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坐了下去。
八田美咲望向男人的后脑勺,表情惊魂未定,但眼睛却特别亮。
“这种感觉……好强!猿比古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伏见猿比古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不是也听说过吗,那个传说。”他冷静道:“镇目町的「赤红怪物」”
在他握住的手机里,jungle应用程序内,和大贝阿耶几乎相同的任务界面里却多出了一行字。
【以下是目前可参加的任务:
>为冰帝文化祭上的圣女献上一朵花。
>接近「赤红怪物」。】
和观众席上的暗流涌动相比,此刻的后台简直忙得热火朝天,而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的安静一角却颇为引人注目。
穿着华丽戏服的金发少女静静地坐在后台的角落,宽大的裙摆让她像是陷在了一片星光的海洋里,漂亮的金色长发被精巧地挽起盘起,上面固定着一顶奢华高贵的冠冕,镶嵌在上面价值连城的钻石却丝毫无法夺走少女自身的光芒。
她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足以吸引全部的目光。
“莉亚。”
迹部景吾提着属于他角色的勇者之剑走了过来。
海报上的那套铠甲需要等到讨伐魔王那一幕的时候再穿,他现在穿的是一件相对朴素的戏服,符合他设定中落魄贵族的身份。当然,按照他的要求,另一套勇者的服装设计得相当华丽。
他没有坐下,而是在抓紧上台前最后的时间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问道:“准备得怎么样?”
莉亚点了点头。
她就几句词,到台上也基本就是站着不动,当然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倒是迹部你不用再熟悉一下台词吗?”
迹部景吾眉毛一挑,脸上写着‘本大爷还用担心这种事?’
也是,他是年级第一来着,头脑肯定很好。
说着说着,扮演魔鬼的年级第二也走了过来。
凤镜夜的这个角色和勇者不同,从头到尾都只有一套衣服,所以他现在就穿着那套看起来就相当重工魔王铠甲,覆盖在关节处的甲片上粘上了许多突出的漆黑骨刺,配套的魔鬼面具被面色冷淡的凤镜夜提在手里。
“时间快到了,准备上场吧。”
他和迹部景吾都是从头到尾贯穿每一幕的角色,而莉亚只有三段剧情。
一是勇者变成魔鬼后,她以被封印的状态从升降台上出现,作为背景板躺着听扮演贵族臣子的同学讲台词。
等下轮到她的时候她还需要先把身上现在这些试妆时带上的珠宝和大裙摆卸下去。
然后就是紧接着的下一幕,引出国家建立之初的那段历史,她需要先扮演公主接受百姓朝拜,然后和魔鬼对抗。
第三个就是倒数第二幕,苏醒,变圣女,和魔王同归于尽。
嗯,很简单,他们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了,不会有问题的。
莉亚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着气。
“——准备开场,第一幕的演员和旁白请就位!”
听到广播的声音,她连忙给两位身兼重任的小伙伴加油:“一定会和之前排练的时候一样顺利的!提前预祝我们演出成功!”
“嗯,谢了。”迹部景吾回给她一个骄傲的笑容:“好好欣赏本大爷的表演吧。”
说完,他迈步走上被厚重的幕布围起的舞台,凤镜夜紧随其后,路过莉亚的时候瞥了眼她的华丽到夸张的裙子。
“上台的时候小心点,要是摔倒就麻烦了。”
她才没有那么笨!
但莉亚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毕竟她之前彩排的时候并没有穿上全套服装,刚好在现在等待上台之前练习一下。
莉亚刚站起来,恰好时针指到了一上,伴随着开演的钟声响起,她听到了幕布被缓缓拉开的声音,以及排山倒海般骤然爆发出的欢呼尖叫声。
莉亚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天啊。
她回忆着彩排时台下那些空空的椅子。
全坐满的话……应该有多少人来着?——
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这章结束的,但后面剩得太长了决定还是分两章吧(顶锅盖躺平
以及为了防止出现剧情重复,教堂平安夜出席过的客人这次除了惠惠和圣悟(下章会出现)都没来,不过之后会有看到录像的反应。
第93章 第 92 章 我即为己身之救主
开场的欢呼声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当第一句旁白经由礼堂精良的音响设备响起时,观众席上便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关于勇气、爱与牺牲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人、神与魔共生的古老大陆上, 有一个延续了千年的王国, 名为辉光国。这个国家的人民深深信仰着一位光明女神, 丰厚的信仰之力让他们获得了女神的瞩目, 赐予这片土地上的人类神圣的七美德之力。”
黑暗寂静的舞台上,倏地从右上方斜斜地打下一束光。
“诚信、希望、慷慨、正义、勇敢、节制、宽容。”
“当一个人拥有越多美好的品质,就会获得越强大的力量。”
随着旁白念出每一个美德, 舞台的上方就会射出一道不同颜色的光, 彩虹七色齐齐汇聚在舞台中央,然后忽然变成了灿烂的金色。
“拥有全部七美德之力的人,将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台下,伏见猿比古的眼中划过一丝讽刺:“要是真有这样的国家, 肯定早就灭亡了。”
“为什么,这听起来不是挺美好的吗?”
八田美咲只觉得这是个普普通通的背景设定, 听着‘触犯七宗罪的人力量会减弱,全部七宗罪加身的人将被吞噬成为魔鬼’的旁白, 有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而且这就是个童话故事,反正最后结局肯定就是获得七美德力量的勇者打败魔王,不知道圣女什么时候出来,我还想吃网球场那边一个摊位的烤串,等下送完花我们再去一趟吧!”
伏见猿比古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舞台上, 旁白已经介绍完了目前在辉光国中存在着一个作乱的魔鬼,第一幕的演员陆续登场。
女神给辉光国留下了两样圣物,只有身负七美德之力的人才能使用。
勇者之剑插在王国北域被终年积雪覆盖的雪山之巅。
神圣权杖则存放在光明神殿中每日受信徒朝拜,但在失去它的第一任主人之后, 再无人能使它绽放光芒。
紫灰色头发的年轻勇者站在城堡骑士贴出的寻找能讨伐魔鬼之人的告示前,单手抚胸,立下誓言,决定踏上寻找勇气之剑的路。
“至高的天神啊,您卑微的信徒们所守护的国家即将遭到邪祟的侵害,我自知力量渺小,不求成为命定的神选之人,只求能贡献出微薄的力量,愿您的光辉永驻圣国。”
这一幕结束,幕布缓缓闭合。
后台顿时忙碌了起来,道具组的成员一部分人冲上台卸掉上一幕的布景,一部分人搬起新的布景板放置上去。
妆造组快速检查着迹部景吾的妆容,给他装上一部分铠甲。
“凤同学……凤同学?”
“嗯?”莉亚猛地从无数个‘上台忘词’、‘走路摔倒’、‘念白破音’的恐怖预想中回过神来,肌肉自发地动了起来,对着来人笑了笑:“抱歉我走神了,有什么事吗?”
负责她妆造的戏剧社成员红着脸小声提醒道:“差不多该换成圣女的造型了。”
这话仿佛在莉亚听来,简直就是宣告死期将近的钟声。
迹部演得比彩排的时候还好,传进后台的台词清晰洪亮又感情充沛,起伏的当,让她本就紧张的心情雪上加霜。
莉亚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换装娃娃,任由妆造组快速拆下她戏服上的一部分装饰,拿下冠冕后小心翼翼地拆下头发,反复尝试等下怎么才能更快地还原造型。
而此刻的舞台上,第二幕已经开始。
冰帝的学生们有才也有钱,舞台剧场景和道具的精美程度远远超过了学生表演的范畴。
当迹部景吾扮演的勇者一路跋山涉水,在狂风暴雪中一步步艰难地攀上雪山时,身后的背景也会随之变化,搭配上专门找人制作的配乐和不断变换的灯光,颇有种电影般身临起劲的感觉。
当他拔出勇者之剑,用特殊金属制成的剑尖被高高举起指向天空,瞬间所有的光芒汇聚到他的身上,仿佛这些光是由他释放出来的一般。
台下原本对中学生舞台剧没兴趣,只是好奇来看一看的观众早已被演员的演技和优秀的舞台设计带入得沉浸在了故事中,见到勇者获得七美德之力的壮观景象,立刻发出了一阵整齐的惊叹声。
十束多多良甚至下意识准备鼓掌,发现好像有点破坏氛围,就又放了下去。
草薙出云虽然同样觉得演得不错,但还没到会让他觉得惊讶的地步。
紧接着的下一幕就是勇者大战魔王,扮演这两个角色的少年明显平常就经常锻炼,也为了表演练习过,伴随着光影变换展现出的效果颇为唬人,不过对于台下这些经常飞天遁地的特殊能力者们来说还是太过稚嫩了些。
如所有人预料的一样,勇者打败魔王,作为英雄接受百姓的尊敬和感谢,贵族大臣们痛心地表示上一任国王已死于魔鬼手中,请求他接下国王的重任。
于是勇者再次郑重地立下誓言,表示必将成为一个贤明的君王带领辉光国走向繁荣。
梦野久作耷拉着眼皮看着台上光伟正的剧情,张嘴打了个哈欠。
而坐在他旁边的雨乃雅日一直在沉浸式观剧,并实时发出repo。
“勇者好帅!一剑打败大坏蛋,国王陛下万岁!”
梦野久作瘫在座位上。
好吵、好烦、神明姐姐怎么还不出来——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身旁喋喋不休的小声念叨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梦野久作疑惑地转头,发现雨乃雅日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舞台。
嗯?之后难道不是无聊的勇者治国冒险故事吗?
梦野久作抬起头,正好看到了他曾在录像里看到过的那个片段的实映版,不过比起录像里简陋的背景,此刻的舞台上多出了许多烘托场景的道具。
一身国王装束的勇者与纯黑的魔鬼隔着一块华美的全身镜面对面站立着,结合那张海报,台下的观众顿时理解此时的魔鬼是勇者想象出的幻影。
勇者神圣洁白的披风已经被染黑了大半,也代表了他逐渐堕落的内心。
从大段的对白中,梦野久作补全了他走神的这段时间的剧情。
心怀正义让勇者上这条道路、足够的勇气让他战胜魔王、对未来的希望让他选择坐上国王的位置,带领这个国家走得更远、节制让他不取百姓分毫、慷慨让他将所有拥有的都分给子民、宽容让他面对痛哭流涕的犯罪之人选择从轻发落、诚信让他无法在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后选择退下王位。
国家开始出现问题,大臣们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充满怀疑,七美德一个一个变为七宗罪,勇者的力量越来越弱,他艰难地抑制着,只差一步就即将被吞噬变成魔鬼。
扮演魔鬼的演员一直带着全遮脸的面具,他的声音很冷,带着点点戏谑,宛如从深渊最底层发出的呼唤。
“这才是真实的你,艾德里安。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勇者痛苦地一拳砸碎镜子,魔鬼的倒影却并未消失。
“住嘴!我绝不会受你蛊惑,你只是一个幻影!”
魔鬼的声音中透出幽深的笑意:“不,我是你的倒影。”
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下,但以特殊能力者的视力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台上演员地一举一动,只见后台迅速猫着腰冲上来两个人,一个换掉魔鬼的披风一个两下拆掉漆黑的铠甲。
当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观众和勇者一起发出惊呼。
“你……怎么会?”勇者看着眼前除了面具之外,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震惊地瞪大眼睛,“你究竟是谁?!”
魔鬼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和宫殿背景板上挂着的前代国王画像一模一样的脸。
被勇者亲手所杀的魔鬼,竟然就是臣子们口中不幸死于魔鬼之手的前代七美德国王。
勇者跌坐在地上,照在身上的光逐渐变暗。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这就是身负七美德之人的宿命。”
“至高的天神啊,请宽恕我的罪孽……”
勇者最后向他的神发出一声微弱的祈祷,随后匍匐在地上,肩上的披风彻底变成了黑色。
舞台上的灯光全部熄灭,瞬间变成一片漆黑。
台下久久没有人出声。
安娜呆呆地拽了拽周防尊的袖子,询问道:“勇者,是变成魔鬼了吗?”
周防尊没说话,她又问:“每一代勇者都是这样吗?”
为信念和理想燃烧生命,最后却被消磨信念,一步步成为曾经最痛恨地带来灾难的存在。
周防尊看着黑漆漆的舞台,一瞬间仿佛再次站在了梦境中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嗯。”他揉乱了安娜的头发,回答道:“不会的,故事还没结束。”
安娜认真地点了点头,聚精会神地望向舞台,当眼前缓缓亮起的时候,她也随之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第一排上的几个大人也坐直了身体,只想看勇者大杀四方结果被剧情创到一脸郁闷的雨乃雅日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梦野久作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止是他们,当舞台中央的平台伴着逐渐明亮的灯光升起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怕惊扰了那个沉睡其上的纤细身影。
比太阳更耀眼的金色长发蜿蜒地铺在地面上,白裙上的金纹在灯光的映衬下像是缠绕在她身上的光明之力,皓腕边缘处的皮肤被‘沉重’的枷锁勒出一圈可怖的红印,让人不禁既想帮她解开束缚重获自由,又担心她会像光一样溜走。
“天,那也是冰帝的学生吗?不会是为了主演请来的明星吧。”
“如果她是明星的话,我们肯定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字了。”
那样一张瑰宝般完美的脸,一旦暴露在大众目光之中,便不会存在隐姓埋名的可能。
除非,她背后的势力强大到足以将这件宝物严密的保护起来。
几个家中产业有经纪公司的观众心中刚升起的念头又遗憾地压了下去。
“可惜了。”其中一个人喃喃道:“这样的长相,就算她毫无演技,也能凭借着这张脸大红大紫。”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在舞台剧开演之后才进来,随意地靠在墙边观看的灰色身影闻声向他飘来没什么情绪的一眼。
而那些看过海报的人在亮相的惊艳稍稍消退后,立刻就认出了少女扮演的角色。
“原来那个图不是ps的啊……”大贝阿耶忍不住小声道。
她旁边的旁边,八田美咲在看清台上人的瞬间就猛地埋下头,整张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得通红。
“还真是相当一目了然的圣女……”伏见猿比古挑了挑眉,“怎么了美咲,这里到舞台不应该远远超过你的安全距离吗?”
八田美咲不擅长应对女性,第一次被大贝阿耶扑到背上的时候还发出了丢脸的尖叫,但还不至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会反应过度。
八田美咲红着脸嘟嘟哝哝地说不出话来。
这根本不一样吧!!
他在心里怒吼。
那张脸距离多远都没用,简直像是装了探照灯以及远程攻击的道具一样,一下子就袭击了他的眼睛。
同一排的伏黑惠扶住摄像机的支架,高清的镜头下,少女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动不动,连睫毛细微的颤动都全然没有,搭配上这样被锁链束缚住的造型,不禁让人进入剧情里担心起这个角色的遭遇来。
饰演贵族大臣的学生其实才是这一幕的主角,他踱着步从舞台另一边走了上来开始了念白。
而此刻的莉亚,正坐在系统的小黑屋内通过小屏幕默默看着外面的一切。
人在过度紧张的时候是很难一动不动的,经常会伴随着肢体的小幅度痉挛,为了防止自己在舞台上扮演半死不活的公主时突然抽搐,莉亚在被装扮好躺到升降台上后就把自己的意识关进了小黑屋里,让身体陷入待机状态。
这下是真的死了都不会动了。
“……普通人的生命不过百年,比在墙面泥土上攀爬的蚂蚁长,比纵情享乐的神明们短,可我有子孙,有后代,有无数个百年。
勇者又如何,魔鬼又如何。
只要我想,就可以操控他们的命运。
而你,我敬爱的公主,纯洁的圣女大人,多谢您的善良,您将怀着这份试图拯救所有人的傲慢,在此永远永远地沉睡下去。”
大臣的台词念完,幕布落下,台下响起一片原来如此的唏嘘声,其中还夹杂着一部分对剧情设定的感慨和对剧中角色命运的同情,最后剩下一小撮颜狗一边大骂囚禁公主的大臣,一边期盼着下一幕公主能再度出现。
“千年之前,辉光国的第一任国王在国都的正中心建造了光明神殿,国王的妹妹,王国的第一公主因为虔诚的信仰点亮神圣权杖上的宝石,成为了第一位七美德的化身。”
随着旁白的娓娓道来,幕布再次拉开。
方才被锁在铁链里的金发少女换上了一身华丽的宫廷长裙,散落的长发被一丝不苟的盘起,钻石冠冕与她一起闪闪发光。
此刻,她的身上全然看不出方才如被俘的金丝雀般的脆弱。浅金色睫毛下是一双如海洋般温柔坚定的蓝眸,她紧握着手中的鎏金色权杖,双膝跪地,向着神殿内的光明女神像献上祈祷。
“至高的天神啊,赞美您的诚信、希望、慷慨、正义、勇敢、节制与宽容,我愿成为您最虔诚的信徒,愿您的光辉永驻圣国。”
在她的身后,国王、贵族大臣与百姓一同俯首跪下。
“愿您的光辉永驻圣国。”
明明说的是同样的话,而且后者的人数更多,声音也更洪亮,但听在人的耳朵里却莫名其妙地就是觉得好像少了点少女独自祈祷时的力量。
却更让人升起一种——‘啊,大概这就是圣女吧’的感觉。
不过想到之前少女虚弱的场景,他们的心中又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安娜不自觉地一手一个攥紧了两边周防尊和草薙出云的衣服,被成熟的酒吧老板小声安慰道:“没事的,只是演戏而已。”
但当草薙出云本人亲眼看到扮演国王的演员将手中的剑刺进圣女的胸口时,还是忍不住瞳孔微缩。
道具组特意将血的颜色做的稀了点,为了不让观众席里的小朋友产生误会,浅红色的血在圣女的胸前缓缓蔓延开来。
“兄长大人……”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由至亲之人堕化而成的魔鬼,眼中闪过痛苦与悲悯,唇边滑落下一行鲜血,安静地闭上了眼。
赤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到她的身上,像是无数血色的尖刺将她层层穿透。
她的力量本可以在被封印之前先斩除魔鬼,却因为试图拯救堕落的兄长,触碰到了七宗罪之一的‘傲慢’,而失去了七美德的神圣之力,最终沉睡千年。
曾经的光辉,最后还是沦为了一片死寂。
“呜呜呜呜圣女大人——”
少女的眼神和肢体语言太有感染力了,让许多泪点低的人在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哭出了声,之前那些猜测她美貌和演技只占了一项的人也都闭上了嘴。
后台,下场的莉亚腿一软差点从台阶上跌下去,心脏砰砰地快从胸前跳出来。
“莉亚!刚才最后那个眼神太棒了!!”
戏剧社社长双眼放光地扑了过来,“之前彩排的时候虽然也还不错,但远远比不上神殿祈祷那里的感染里,你是私下里偷偷练习了吗?”
不,只是因为彩排的时候台下全都空着,而她之前的戏份都是侧对着观众,只有被捅的时候是面对着观众席的。
看到黑压压一片的人头时,莉亚眼中的痛苦简直是发自内心地涌了出来,自然相当真实。
但莉亚肯定不能这么跟社长解释,于是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
“圣悟,你不是说今天有事来不了吗?”
莉亚提着裙摆欢快地跑过去准备给出现在后台的监护人先生一个拥抱,余光突然发现胸口处被血包染红的那块布还没来得及替换,下意识地收回手,却被凤圣悟伸长胳膊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里。
“爸爸怎么可能会错过莉亚的表演。”
他欣慰地摸了摸莉亚的头:“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演得特别棒。”
莉亚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抱歉,因为之前以为圣悟来不了了就没有安排座位……”
“没关系,坐在台下可比我现在离你远多了,而且哪里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凤圣悟好奇地看了看忙碌的后台。
“接下来你应该还有一场戏吧,让我猜猜,是圣女大人打败魔鬼拯救国家对不对?”
“唔……”
莉亚想到这个结局就忍不住牙酸,但在多次彩排之后也逐渐接受了。
“差不多啦,是我和魔鬼同归于尽,然后光明女神发现自己的力量反而害了这么多人,于是收回七美德之力……”
“不好了社长!!”
“后台禁止吵闹!”戏剧社社长先是批评了一句,然后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名社员焦急道:“摆放血浆道具的架子刚才突然倾倒,砸到了扮演光明女神的同学,戏服也染上色了!刚才紧急处理了一下,但因为用的是特殊布料,最后还是留了点印记……”
“你说什么?!”
这下社长比他还急,酒瓶底眼镜也差点掉了下来。
光明女神虽然全剧只在最后一幕出场一次,但因为角色重要性,戏剧社还是特意定制了一套戏服,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一周的时间和莉亚的裙子一样只做出来了一条。
演员受伤了可以临时换,但衣服没了就完蛋了。
莉亚听见情况之后也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想着或许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的时候,一直在原地来回踱步自言自语的社长突然猛地抬起头,嗖地一下窜到了莉亚的面前。
“拜托了莉亚!这次我们只能靠你了!”
“诶?”
莉亚被吓得一机灵,条件反射道:“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其实在定稿之前我还写过另一版结局。”社长机关枪似地解说道:“苏醒的圣女意识到了这份力量带来的悲剧,不再向神祈祷,却反而领悟了七美德之上更高阶级的力量,将光明神赐下的神力从辉光国转移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战胜魔鬼,也让深爱的国家避离了延续千年的命运。”
她越说越激动,与之相反,莉亚的表情却越来越僵。
等一下,这样的话公主这个角色怎么好像突然一下就从重要配角变成大女主了?
“社长的意思是,让我按照这个结局去演吗?”她强笑道,努力想着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答案是无。
后台周围同学们饱含期待的视线汇聚在她的身上,让莉亚顿时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
确实,要是他们准备了这么久的故事,因为这个意外事故没能获得一个完美的结局,那未免也太过遗憾了。
莉亚在心里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请把剧本给我吧,我会给《魔王勇者》一个完整的结局。”
提到剧本,社长的眼神忽然飘忽。
“莉亚啊,虽然我确实写完了那一版的剧情,但因为是废稿,所以省略了一些东西,可能需要你等下自己发挥一下。”
莉亚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翻开那本皱皱巴巴的文件夹之后才发现……
你漏写的居然是台词吗?!!
这让她怎么临场发挥啊!
而且因为扮演魔鬼的凤镜夜正在台上表演,中间换幕的时间只来得及通知他新改的剧情,根本来不及对戏……
“准备一下!最后一幕即将开始!”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
莉亚焦虑得快晕过去了,偏偏因为坚强的肌肉记忆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在其他因为突发状况而惶惶不安的学生眼中,她的镇定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让大家都冷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大家都纷纷真诚地鼓励道。
“凤同学加油!我们相信你!”
“失误也没关系,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你就是我们最棒的圣女殿下!”
莉亚袖子下抖个不停的手慢慢安静了下来,她抿着唇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下意识地往此刻身边最亲近的人看去。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凤圣悟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放手去做吧,爸爸永远为你感到骄傲。”
恍惚中,莉亚裙子上扮演公主时添上的装饰和裙摆被再次拆了下来,头发恢复成披散的直发,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不同,和她日常扮演圣女时的装束几乎一模一样。
不,她现在也是在扮演圣女啊。
幕布再次拉开,舞台上的场景被隔板分成了两块,一边是在王国内肆虐的魔鬼,一边是被封印囚禁的公主。
彻底绝望的勇者堕落而成的魔鬼比从前的几任更强,熊熊火焰席卷王都,恢弘的宫殿城堡在地动山摇中坍塌,原本打算继续计谋的贵族大臣们没能找到下一任勇者就葬身在了这片曾代表着最高权利的土地上,百姓生灵涂炭,在被烧毁的神殿前流着泪祈求神明的保佑。
而在另一边,沉睡中的少女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台下不受控制地响起一阵小小地欢呼声。
少女的蓝眸中是一如千年前的温柔,她拖着沉重的锁链一步步走到城堡的最高处,眸中倒映出残垣断壁的都城、痛苦悲鸣的子民以及失去神智四处破坏的魔鬼。
她侧对着观众席,眼中的恍惚痛苦与挣扎最后都沉寂在那双透明的眼眸中。
因为是圣女,所以她不怨臣子们的背叛,不恨百姓的愚昧,更不叹神明的随性与命运的不公。
这里莉亚本来的台词和之前类似——‘至高的天神啊,我将为您献上我最虔诚的祈祷,赞美您七美德之圣洁,求您怜惜您最卑微的子民,赐予吾等避离魔鬼,照亮前路的力量。’
莉亚不着痕迹地按了下手铐内部的一个按扣,锁链掉落到地上。她举起右手,神圣权杖在滑轮的带动下如同凌空飞来一般被她握在了手中。
舞台中间的隔板悄无声息地升了上去,疯狂的魔鬼终于发现了苏醒的圣女,狂乱地向她冲了过来。
“我为辉光国的第一公主,教廷千年最强大的圣女。”
她双手高举法杖,杖身上陡然亮起比从前更加明亮的光芒。
“我向我所拥有的万古不磨的信念与永不寂灭的灵魂起誓,我即为己身万世之救主!”
当舞台上的所有射灯尽数将光源聚集到莉亚的头顶时,她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声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重大特殊剧情[咒术界的统一]当前进度100%。】
【恭喜您达成金色成就[理想之乡],咒术体系所代表的人类意识规则将给予您全部的馈赠,请查收。】
什么?!要不要这么巧啊!
莉亚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比舞台所有灯光加在一起都更加刺目的金色光柱从她的身上冲天而起!
观众席第一排的几人在异状发生的那一刻豁然起身,紧接着就发现那并不是针对莉亚的攻击,于是又缓缓坐了下来。
安娜喃喃道:“莉亚,快要变成光了。”
而非特殊能力者虽然看不到那道神迹般的光柱,但却能清晰地看到金发圣女高举权杖‘消灭’魔鬼,在旁白沉重的诵读声以及乐声中,受到的感染分毫不弱。
八田美咲吸了吸鼻子,闷闷道:“我们是不是该上去献花了?”
他的话音刚落,恰好那边莉亚的奖励读条也终于结束,骤然缩小的光柱中收束的庞大力量让礼堂中刮起一阵狂风,八田美咲下意识地挡住脸。
糟了,花!
他着急地伸出手臂,却因为眼前的景象愣在了原地。
数不清的纯白百合在这骤起骤灭的风中卷到半空中,又如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铺满了金发少女周围的地面,让她像是站在了百合花的花海中。
许多不知情的观众还以为这是舞台剧设定好的节目。
代表着纯净圣洁的花朵拱卫着以身拯救了国家的圣女。
哐当。
鎏金的权杖落到了地上,金发少女露出一抹平淡又满足的笑,闭上眼,缓缓地倒在了望不到边际的百合花之中。
幕布落下。
《魔王勇者》完。
台下寂静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猛然响起了比开场时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作者有话说:粗长!!
第94章 第 93 章 献花之人
所有演员从幕布后走出来谢幕的时候, 万众瞩目的饰演圣女的金发少女却并不在队列中,这不仅没让观众的情绪平复下来,反而更加代入了那个圣女殉国的剧情中, 虽然有些失望, 但也更加用力地鼓起掌来。
“刚才……那是什么?”
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其中还夹杂着大量尖叫着‘圣女大人’的声音, 草薙出云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良久才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那道光柱出现得太突然了,又十分巧合地和莉亚演出的高.潮剧情完美契合, 如果不是知道莉亚并不是这样会用特殊能力哗众取宠的性格, 说不定他也会以为这是安排好的环节之一。
不过莉亚身上经常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虽然从没人直接地提过,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上藏着许多秘密,并自愿为她保持缄默, 所以草薙出云倒没有太多刨根问底的想法。
还有那满天飞舞的纯白百合……
草薙出云一行人自然也买了花,因为联想到莉亚大教堂圣女的身份, 才选择了有上帝之花别称的白百合,连更喜欢红色的安娜都对此没有异议。但如果只是为了给舞台剧的演员们献花的花, 其实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可当礼堂起风的时候,被卷起的却只有数不清的百合花,颜色也是单一的白。
太巧合了。
巧合地就像背后有人在推手,只为了给无论剧里剧外都当之无愧的圣女大人献上一场盛大的百合花雨。
草薙出云面色复杂,旁边的十束多多良摸着下巴小声嘟哝道。
“虽然观影全程都很震撼, 演出顺利结束也很为莉亚高兴,但怎么莫名有种被人比下去了的错觉……”
一支箭嗖地插进草薙出云的胸口。
安娜的小脑袋也垂了下去,沮丧道:“我们布置的庆祝会,和这个比, 好普通。”
第二支箭直直地穿透草薙出云的心脏,坐在稍远一点位置,沉浸在圣女神迹中的纳撒尼尔也猛地咳嗽了一下。
亚历山大和吠舞罗的两拨人特意在前来参观文化祭之前特意起了一个大早,用提前买好的各种装饰品和彩带把书店一楼装点了一番,准备等文化祭结束之后庆祝圣女大人完美完成自己的演戏初体验,给莉亚一个惊喜。
结果……完全被这个不知道是谁送出的惊喜给比下去了啊!!
倒不是担心莉亚会不喜欢甚至嫌弃简陋之类的,他们都知道就算他们只是口头祝贺那孩子都会很高兴,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想给她最好的。
不过较劲是谁的礼物更惊喜也没有意义,反正都是送给莉亚的心意,只要能全部传达给她就好。
“我们现在可以去后台探望莉亚吗?”
梦野久作高高举起手,虽然是在请示,但身体已经跃跃欲试地准备从椅子上跳下来。
坐在第一排位置的都是演员的亲友,在剧目结束后去后台探望恭贺是很平常的事,他们准备的花本来也是打算这个时候当面送给莉亚的。
结果嗯……虽然花出了点意外,但也算送过了。
雨乃雅日也吵着想去看圣女殿下——在看完莉亚的表演之后,她就开始叫起这个名字了。
纳撒尼尔和吠舞罗那边的草薙出云对视一眼,便准备低调地逆着逐渐离场的人群进入后台,但在起身之前,却被突然出声的涩泽龙彦拦了下来。
“你们回去,我等圣女大人出来送她回亚历山大。”他声音冷淡,双颊上还残留着因为过于激动而溢上的血色,“圣女大人还有其他的事需要处理,谁都不允许去打扰。”
其他人只是用眼睛看到了那道壮观的光柱,只有涩泽龙彦与光柱中心的莉亚感同身受,真切地体会到了那一瞬仿佛被高天原上的神明注视,醍醐灌顶的感觉。
感受着他所信仰侍奉的圣女大人的气息在那道光中节节攀升,涩泽龙彦像是被灌了一瓶高浓度的美酒,整个人都沉醉在了幸福感中,恨不得立刻跪倒在圣女大人的脚下沐浴她的光芒……如果论起谁是在场最想见到莉亚的人,涩泽龙彦毫无悬念可以排到第一位。
但是不行。
从为之献名的主人那边传来的隐隐抗拒感让涩泽龙彦艰难地拾起了身为执事的职责,将怒视着他试图偷跑的梦野久作一把按了下来。
“可恶的涩泽龙彦你就是想独占唔唔唔——!!”
涩泽龙彦面不改色地把疯狂蹬着腿的少年抓交给纳撒尼尔,用眼神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虽然亚历山大和吠舞罗的人都知道白发管家似乎和莉亚存在着微妙的心电感应,但看到他这幅理所当然的模样还是有点手痒。
而肩负着为整个高专带回舞台剧录像任务的伏黑惠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为了能安全地将录像带回高专,五条悟帮伏黑惠婉拒了莉亚要在第一排给他留位置的打算,让他到时候低调一点坐在第二排。支架也选择了相对细长隐蔽的款式,摄像机联网后还有实时上传功能,不过会对画质有一定的影响。
当自动上传的录像被那边接收到之后,伏黑惠的手机就催命似地震个不停,明明并不是语音群聊却吵得不行。
[和圣女贴贴:惠惠惠惠——快回来——]
[和圣女贴贴:再看不到圣女大人拯救国家的高清正面录像,五条老师就要枯萎了!]
[和圣女贴贴:可恶,莉亚完全不上相啊!真人明明比录像上闪亮一万倍,早知道就算翘班我也要去看现场啊!!]
伏黑惠的白眼控制不住地翻了出来,但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
舞台剧刚开场的时候,为了确保画面录制完整,他看得一直是摄像机镜头拍摄出的实时画面,但当莉亚出场时,因为录制出的效果和肉眼看现场的效果相差太大,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坚守摄像机,默默看起了现场。
在最后金光冲天,花雨落下的时候,伏黑惠差点忘记自己还在录像,靠着咒术师的反射神经才在摄像机被风卷起的时候拉了一把。
——这也导致最后那个最震撼人心的场面反而没有完全拍摄进去。
伏黑惠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赶紧检查了一下,发现因为摄像头歪斜,对焦错误地聚在了纷落的白百合花上,舞台上的光在模糊的镜头下变成迷幻的五彩光晕,而金发少女的身影隔着花雨影影绰绰,万千神光散落在她的头顶,竟有种别样的惊艳。
……祈祷五条老师不要因为这个小失误絮絮叨叨个不停。
伏黑惠保存录像,垂眸给莉亚发送一条恭喜演出顺利的短讯,仔细地装好摄像机走出了礼堂。
而在他之后,日向国中的三人也走了出来。
“不愧是冰帝,跟咱们学校之前的演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八田美咲一脸纠结地回头望向铺满了整个舞台,正在被学生们一点点清理的百合花海。“不过这样也算成功献花了吗?而且居然有这么多花,到底有多少人接到了jungle的那个任务啊?”
“谁知道?”伏见猿比古冷漠道:“以jungle的普及程度,说不定整个礼堂里所有的学生都准备了花,可能那些在校园里摆摊将花提供给我们的人其实也接到了jungle的卖花任务。”
不然怎么解释本应百花齐放的文化祭上,摊位上最多的花偏偏是格格不入的白百合。
八田美咲张大了嘴。
“不会吧,费这么多功夫就是为了给那个圣女送花,jungle的游戏设计者里居然有这样的人?”
“你们男生懂什么?这样多浪漫啊!”大贝阿耶反驳道。
“……我只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八田美咲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顺着这个话题回忆起了那个舞台上的金色身影。
“其实不用暗地策划这么多,肯定也会有很多人愿意给她送花的吧。”他嘟哝道。
虽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但他总觉得如果那个金头发的演员真的像故事里的圣女大人一样的话,那比起一个人通过冷冰冰的任务让许许多多陌生人替他献上的礼物,她说不定会更喜欢一朵包含了真心祝福的百合。
……
被八田美咲腹诽的‘始作俑者’倒是对自己的策划呈现出的最终效果相当满意。
“本来是打算让所有人同时献花的,嗯……但果然没有现在这样震撼呢。”
比水流再一次将视频倒回舞台剧的最后一幕,从圣女苏醒那里开始播放。
冰帝礼堂内各个角度的高清摄像头拍摄下的画面被分成一个个小块排布在他面前的屏幕上,而最中央被放大的则是伏黑惠带去的摄像机录制的视频。
如果五条悟选择买个相对低端的相机,说不定比水流还没办法拿到这个录像。
在几天前无意间发现了高专众人的打算以及他们最后选择的设备后,比水流十分欣赏,于是就在今天,他将最后那部分被咒监委追查,一直流窜在国内的咒术师们的实时位置匿名发送到了政府的举报邮箱。
小绿:做好事不留名:)
当所有录像再次同时进行到圣女宣誓献祭的场面时,比水流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这么耀眼的圣女大人只有到场的那几个人能欣赏到的话,未免太过可惜了。
高专那几个人肯定不会把录像给别人看的。
绿发青年露出一个孩童恶作剧版的笑容,拉过键盘,挑挑拣拣地选择了几个人名。
发送!——
作者有话说:嗯……粗长之后的疲软雪糕orz
第95章 第 94 章 是谁泄露的录像?!
比水流的爱心邮件送到的时候, 收件人之一正在武装侦探社做客。
最近这段时间横滨相当安定,外界石板体系和咒术体系打成一团,政府所属的异能特务科早早下发了戒严令, 在黄金之王的命令下把守市边缘线, 严格控制异能体系人员出入。
虽然真想出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但看着蛰伏多年的黄金之王铁了心要整顿三大体系之一, 手段还相当暴力血腥,大多数有眼力的异能力组织还是选择不去触碰这位地上之王的霉头,甚至连三天两头就要在横滨街头出现一次的异能袭击事件都没了。
无论是内部彼此互相看不顺眼的, 还是外界想进来搞事的都集体休战, 短暂地实现了和平横滨。
“好无聊、太无聊了——”
太宰治趴在桌子上哀嚎,“明明这个时候我应该在东京的贵族学校愉快地欣赏莉亚酱的舞台剧表演的,我要看圣女大人表演啦!!”
他像一条脱水的咸鱼,摊平四肢胡乱扑腾, 被忍无可忍的国木田独步怒揍了一拳。
“闭嘴!赶紧趁最近把你之前欠下的报告都补完!没写完之前不准踏出侦探社一步!”
“呜呜呜敦,国木田好凶……”
中岛敦为难地避开太宰治泪眼朦胧的双眼, 狠心道:“抱歉太宰先生,虽然我也很想去看圣女大人的表演, 但社长都说了最近不要离开横滨……所以您还是快点继续赶报告吧!”
而侦探社的其他人也习惯了太宰治这幅模样,没一个主动提出要帮忙的。
因为异能事件少了,原本一大半时间都在出外勤的侦探社成员今天超乎寻常地全都整整齐齐待在办公楼里,但他们又不像太宰治堆积了这么多待完成的工作,大部分都懒散地闲在位置上各干各的。
好像, 是有一点无聊。
——于是当织田作之助推门而入的时候,就对上了数道齐刷刷投来的视线,看到不是委托人上门后,又同时失望地正过头。
织田作之助头上弹出来一个问号:“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赖在哥哥身上的谷崎直美扬起甜美的笑容, 过来接待客人:“怎么会?只是大家都太闲了,在期待有麻烦事找上门来而已,织田院长是来侦探社找敦的吗?”
织田作之助将装着食盒的袋子递给了谷崎直美。
“昨天孩子们一起打了年糕,派我来送一些。”
“诶这样吗?非常感谢!”谷崎直美一脸惊喜地接过,其他闲得发慌的侦探社成员们也纷纷凑了过来。
“不过最近好像没什么节日吧,怎么孩子们突然想到要打年糕了。”
织田作之助挠了挠头,解释道:“本来是打算送给莉亚,作为庆祝演出结束的慰问礼的,但凤先生说最近不是很太平,最好不要带孩子们离开横滨,我们就把送给莉亚那份交给他带过去了,剩下的年糕孩子们说要分给认识的人,沾一沾喜气。”
国木田独步郑重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麻烦织田先生回去帮忙跟孩子们说声谢谢。”
他的身后突然窜出来了一个表情幽怨的脑袋。
“织田作你也没去吗?”太宰治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可以帮自己惨遭同事压榨的挚友带来一份珍贵的演出录像呢。”
“没记错的话,冰帝文化祭往届的表演活动都是不允许私人录像的。”
织田作之助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突然传出一声新邮件提示音。
他顿了一下,掏出手机,那条来信人未知的信息在一众订奶订菜以及修理工的联系方式中相当醒目。
没有任何文字信息,附件里却带了一个超大的视频文件,织田作之助犹豫了一下,向在场的侦探社社员求助。
“这会不会是病毒软件?”
来活了!
所有人的眼睛刷地亮起,织田作之助的手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太宰治的手里。
他听着其他人对此的讨论,摸着下巴看了会儿那个视频文件,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下载。
像是开通了一个专门的加速通道一般,眨眼的功夫视频就显示下载完成,立即开始自动播放。屏幕一黑,第一句背景音就通过手机的扬声器传了出来。
“……这是一个,关于勇气、爱与牺牲的故事。”
侦探社陡然一静,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
“刚才那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剧目的旁白?”
“所以那个视频是剧演的录像?等等,说起最近的舞台剧演出……”
中岛敦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圣女大人?!”
……
当因为太过无聊躲到社长办公室午睡的江户川乱步揉着眼睛推门而出时,脚步忽然一顿。
他眯起眼睛,狐疑地看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办公区,目光缓缓定在紧闭的会议室大门上,大步上前猛地推开门。
“……至高的天神啊,我愿长跪在您的神像下终日祈祷,为您献上我微薄的身躯与全部的信仰与忠诚,求您不要让邪魔夺走我唯一的兄长!”
黑漆漆的房间里,原本放着白板的位置变成了一块幕布,一身华丽戏服的金发少女神情充满执拗与期盼,跪在地上仰望着不远处的‘神像’。
虽然能看出来这座神像制作得很细心,但介于舞台的限制以及为了移动方便考虑,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很多手工的痕迹,但在金发少女演技的烘托下让人不自觉地忽略了这些小问题,沉浸在了圣女祷告的剧情中。
江户川乱步甚至还听到了有人低声啜泣的声音。
“呜呜呜圣女大人太惨了,明明她一点错都没有,却要承受这些。”
“大臣好坏。”
“权势贪欲会蒙蔽人心,但故事里的神明也不是全无错处,用七美德和七宗罪来对人们做出的规训非常不可取。”
最后一声感叹相当格格不入。
“圣女大人这副打扮很合适啊,不过没想到莉亚的演技这么好,果然还是因为是本色出演吗?”
太宰治评价完,忽然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江户川乱步:“乱步先生,早啊!”
“……都已经是下午了吧。”
江户川乱步一屁股坐到了会议室里空出来的一个位置上,顺手捞过一块加了黄豆粉的年糕塞进嘴里,全程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幕布。上面已经播放到圣女被封印,魔王破坏王都。
“下次别随便点开来历不明的东西。”他道。
太宰治笑眯眯地托着下巴:“是啊,毕竟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可不多了,下次或许就真是什么入侵手机的病毒也说不定。”
“不过还要多谢他,不然就要错过圣女大人这么精彩的表演了——对了,差点忘了给莉亚发祝贺短信,干脆附上观后感好了。”
太宰治埋头打字,忽然听见身旁一直随着剧情一惊一乍的中岛敦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他喃喃道。
太宰治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恰好看到了画面中肆意飞舞的百合花,莉亚高举权杖的身姿在花雨后模糊不清,但真正让会议室寂静下来的却是那一瞬被镜头捕捉到的,从她身上冲天而起的金光。
国木田独步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录像倒退,确定绝对不是他眼花了。
“可恶,怎么偏偏只有这个地方没有拍清楚。”他懊恼道。
“对啊,明明是大结局……”在场唯一的普通人谷崎直美叹息一声。“那些花是特意用鼓风机吹起来的吗?这么美的场面却没有记录下来也太可惜了。”
虽然这确实令人惋惜,但并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没记错的话,特殊能力释放的场面应该是无法被电子设备拍摄到的吧。”谷崎润一郎震惊中透着疑惑。“但刚才那个,肯定不是舞台的光效吧?”
太宰治含笑抛着手机,眼神中却透出深思。
江户川乱步戴上眼镜,翠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录像中的少女,视线像是穿透了时间和空间,来到了幕布上正在放映的这场舞台剧当时的现场。
“如果只是光效的话,这个视频就不会被我们看到了。”
他说。
——此时的港口黑手党,森鸥外说出了和江户川乱步类似的话。
“这种被炫耀到了面前的感觉还真是……”
他扶额低笑了一声,对笔直站在身旁的中原中也道:“中也君,你觉得如何?”
“嗯?”认真看舞台剧的中原中也脱口而出:“我觉得莉亚演得很好。”
虽然可能有本色出演的缘故,但莉亚和故事里的那位公主还是有很多区别,中原中也没想到莉亚能将兄长堕魔、国家落难、自己被封印千年这样凄苦悲惨的剧情诠释得这么好。
不过马上,中原中也就反应了过来首领询问他的意图,立刻道:“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将邮件直接发到您的手机上,必然是有绝对不会被发现的自信。我认为收到邮件的肯定不止我们一方,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来探查对方的身份和意图,至于那道光——”
森鸥外曲起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着,听着自己最得力的下属犹豫了许久,道。
“我认为不必过多探寻。”
“哦?”森鸥外挑了挑眉:“可以被捕捉留影到的特殊力量,粗略猜测一下,或许是因为其中凝结的能量强度已经超过了那个‘不可视’的界限,这样的存在,中也君竟然觉得不必过多探究吗?”
中原中也像是没察觉到森鸥外的言外之意,沉着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我会去自请探查。”他说,“但那是莉亚,所以没关系。”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因为私下的情谊而包庇对方,但森鸥外和中原中也都知道这并不是那个意思。
因为是莉亚,所以他们不需要因为忌惮这份实力而谨小慎微。
就像那个舞台剧中讲述的,她是最适合获得这世间唯一七美德之上力量的人。
“虽然这么说,但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森鸥外道:“既然用这种方式意外地看完了整场舞台剧,中也君别忘了给莉亚发一条祝贺短息。”
中原中也点点头。
他其实已经发过了,但那是看剧之前,现在理应再发一条,附上他观看后感受真情实感地夸赞下莉亚的表演。
——
Scepter4屯所。
羽张迅对着恢复黑暗的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刚要点击重播,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从外推开。
盐津元抱着一大摞文件砰地一声砸到了他的桌子上。
“上面这些是东京所有在编咒术师这半个月内在城区造成的破坏,需要分别核对再递到咒监委那边,中间是这几天趁乱浑水摸鱼的权外者名单,下面是……”
他正说着,突然瞥到了羽张迅手上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眉毛倏地高高挑起:“羽张,你没有在工作吗?”
羽张迅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在看莉亚的表演视频。”
“哈?你是怎么拿到那种东西的,咳咳。”盐津元板着脸,在自家司令微笑的注视下微微移开目光:“……给我也发一份。”
“没问题,不过等下先让技术部检查一下这个文件吧。”
“什么?来历不明的视频你居然就这么在自己的手机上直接打开了?!”
“抱歉抱歉,反正我已经不是青王了,新的赤王已经选出来了,下一任青王应该也快了,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没必要从我这里入手。”羽张迅笑道:“而且我真的等不及想看莉亚的演出了。”
盐津元沉默了半晌,选择避过他的第一个话题。
“那位圣女大人,肯定会做得很好吧。”
羽张迅轻轻地‘嗯’了一声。
确实,甚至有点太好了。
录制的设备相当高清,足以让他看清那双剔透眼眸中所有细微的神情,本来只想快速地看一遍就工作,却不自觉地被代入了剧情中。
一边沉浸,羽张迅又一边不自觉地想,幸好那样的神情从未在现实里出现在莉亚的眸中。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
在失去了力量之后,他依旧一刻也不懈怠地维持着训练。
莉亚不是被遗忘的公主,他们也永远不会让她成为为了国家献祭自己的圣女。
“对了,还没给莉亚发恭喜演出顺利的消息。”
羽张迅退出视频,打开联系人界面,忽然想起了剧终时那片飞舞的百合花。
嗯,再定一束花送去好了。
——
另一边,舞台剧下场后全靠意志力艰难地回到后台,好不容易调理好心情,和凤圣悟涩泽龙彦一起回到亚历山大的莉亚,手机就叮铃铃地收到了一连串的祝福短信。
中岛敦:“恭喜圣女大人舞台剧大成功!表演得超级棒!偷偷告诉您,看到中间的时候我就没忍住感动哭了……”
太宰治:“圣女大人扮演圣女大人简直绝妙,不过点睛之笔果然还是最后的献祭大场面了!最近的愿望决定就是想看到圣女大人本人在面前表演一下。”
中原中也:“演出很棒,最后结局是圣女消失了吗?如果能改成更团圆的结局就好了。中间我最欣赏的剧情是……还有那句台词……”
羽张迅:“很遗憾没能去现场,但能看到莉亚活跃的样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虽然有点晚了,但Scepter4为圣女大人献上的花正在路上,恭喜演出成功。”
羽张迅这条是最新的,往前翻甚至还有五条悟夏油杰等等……
莉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谁?!
是谁把她的演出录像泄露出去的?!!
第96章 第 95 章 游戏的终点
“说吧, 为什么这么做。”
莉亚抱着手臂坐在雕花木椅上,手机平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在桌面上投影出一个三头身的像素人。
此刻, 它正努力用自己两条小短腿摆出跪坐的姿势, 绿色的脑袋低垂着, 认错态度相当诚恳。
可恶, 这是恶意卖萌。
但是莉亚已经决定这次不会轻易原谅他了!
她板着脸拍了下桌子,手机随之一震,连带着投影也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要偷偷拿走惠的录像, 还要私自发给了别人?”
虽然高专那群人动用咒监委的特殊通道获取冰帝舞台剧的拍摄资格也很离谱, 但最起码是过了明路的,而且只内部观看了并没有传播,比水流这个就很过分了!
发就算了,还不止发了一个人!
据说给港口黑手党的邮件还直接发了森鸥外仅在内部使用的私人手机上, 差点被当成是针对港口黑手党的电子袭击。
该说不愧是比水流吗……不不不现在可不是该夸奖他的时候!
“对不起,莉亚。”
手机扬声器中响起青年清亮的声线, 不知是不是因为旁边委屈跪坐着的像素小绿,莉亚隐约从这声音中听出了点点委屈。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你在舞台上耀眼的样子, 也只发给了收到你的手环但因为特殊原因没有到场的人。”
“因为我也是收到了邀请但没能出席的人之一,所以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小像素人艰难地用两个圆球构成的手捂在胸口,摆出了捧心的姿势,绿色头发下的小眼睛诚恳地凝视着莉亚。
莉亚被他这么看着,兴师问罪的气势不知不觉消了一半。
“咳咳, 虽然能理解你的动机,但这种行为还是不可取的,不要把jungle的网络用在这种事情上啊。”她重新端起严肃的架子,用手指戳了戳小绿的头——因为本质是投影, 莉亚只能戳到一团空气,但小人还是配合地歪了歪脑袋。
“如果莉亚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会再做了。”
“虽然确实有点……但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啦。”莉亚有些纠结道,“如果你想要看到演出的录像,顺便分享给别人有很多可行的办法,直接跟我讲也可以,下次不要选择这种会引起误会的方式了。”
小人乖巧地端坐着,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我知道了。”
“那莉亚,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比水流帮了她那么多次,从没做过对她不利的事,这次的行为确实欠妥,但认错态度很诚恳……
莉亚心里虽然总觉得有哪根线头还没理清,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小流你还从没来亚历山大做过客吧。”
比水流好像一直都很忙,小绿一直活跃在她的身边,但自从上次羂索事件后,莉亚就再没见过他本人。
再这样下去,比水流在她心里的形象就快彻底变成三头身小绿人了……
“嗯,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一件事,没能抽出时间来,不过就快有眉目了。”
青年的声音中透出几分胜券在握的笑意。
“等结束之后我就会去见你的,在这之前要好好等着我,莉亚。”
小绿一骨碌爬起来,对着莉亚摆了摆手,跳进了手机里。
——
舞台剧给莉亚的带来的影响远远不止于文化祭结束。
首先就是,冰帝校园里开始有人用‘圣女大人’来称呼她。
第一次听见这个很熟悉,但出现的地点严重错误的称呼时,莉亚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神奈川南的教堂。
但就连她当初在南湘南上小学,领地上大教堂圣女的传说盛行的时候都没有被同学这么当面叫过‘圣女大人’啊!!
她一直把校园当成一个独立的地图,策划特意设置了学校估计也是为了让玩家在层出不穷的特殊能力事件之外有一个可以体验平静生活的地方,而且除了那次冰帝诅咒事件之外,她的校园生活确实相当平静又日常,所以当这个充满魔幻气息的称呼入侵冰帝的时候,莉亚莫名有种另一个中二的自己被大力挖掘出来的羞耻和尴尬。
更令她惊恐的是,这个称呼似乎自带连锁反应,当有一个人提出来的时候,周围一圈都会出现‘圣女大人’的附和声。
据说她的后援会也在文化祭当天更名为‘圣女后援会’……
莉亚心累地靠在椅背上。
——其实她更想趴在课桌上,但圣女buff让她做不出这么没有仪态的行为。
“不喜欢听他们这么称呼的话,及时制止不就好了。”凤镜夜冷静地翻过一页书。
“我制止了,但是效果一般。”
她可是被大教堂的灰袍们包围着长大的,那些被她纠正称呼的学生虽然嘴上确实不说了,但那种在心里叫着‘圣女大人’的眼神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莉亚垂头丧气:“大家为什么突然就认准了这个称呼呢?”
凤镜夜又翻过一页书:“大概是因为他们终于发现了这个跟你最契合的称谓。”
国中生圈子里流行给特定的人冠以特殊的称号。
比如迹部景吾的冰之帝王。
而舞台剧中的勇者因为各方面都和迹部景吾的个人能力和家世不匹配,所以就算他演的很深入人心,但也没有被启用。
莉亚本人自认她在冰帝相当低调,但实则她的存在感并不弱于迹部景吾,针对她的称号出现过很多。
冰帝公主、冰帝姬、冰帝光辉……等等,却没有一个能够得到官方(后援会)的承认。
问就是还差点了点什么。
直到‘圣女’这个莉亚本人完美演绎的角色出现,才终于有一个称呼被所有人一致通过。
莉亚:“……”
听完凤镜夜的解释,莉亚露出一脸无力吐槽的表情。
“那这样的话,镜夜你莫非被叫做魔王了吗?”
凤镜夜转头看向莉亚,镜片微微反光。
“确实曾经听到私底下有人这么称呼过我。”他微笑:“不过是在舞台剧之前的就开始了。”
……怪不得戏剧社社长一见面就点你来做反派,原来你早就是学生会知名大魔王了吗?!
等一下,所以被称呼迫害的只有她一个人?!
……
虽然一开始很排斥,但莉亚也控制不了其他人的想法,渐渐地也习惯了这种走到哪里都有人叫她圣女大人的生活。
就连一直叫她名字的吠舞罗三人,偶尔也会开玩笑地叫她这个名字。
啊不对,尊从来没有叫过。
果然王还是比较成熟的。
莉亚选择性失忆了一些赤王烧糊锅、赤王睡懒觉的场面。
说起来,尊最近好像露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除了日常去镇目町街上巡视之外,基本都是在HOMRA的一楼沙发上和二楼房间里睡觉。
奇怪,狮子明明不会冬眠来着?
莉亚打开系统看了看周防尊满点的血条,有点奇怪,但没看出异常所以还没到担心的程度。
她点了下屏幕退出这个界面,默认浮现出她自己的属性面板。
重大特殊任务,她玩了这么久的游戏也只出现了那天那一次。
而得到的奖励让她一下子蹿升到了70级,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体内流淌着的魔力的颜色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
——「咒术体系所代表的人类意识规则的全部馈赠」。
这个奖励的名字让莉亚感觉自己隐隐触碰到了这个游戏设定的终点,而这一段时间的试探也证实了这一点。
她无法再触发咒术体系相关的任务。
不论是她和五条悟他们这些咒术体系的高级npc接触,还是遇到诅咒,系统都毫无反应,好像那个过去动不动就叮叮叮地发布任务吓她一跳的不是它一样。
因为她已经收到了咒术体系这部分规则的「全部」馈赠,奖励都发完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发布任务了。
所以统一咒术界、不,如果是根据成就的名字[理想之乡],让咒术界变得和平应该就是咒术体系的最终任务。
而这个世界的规则还剩下两个,获得全部的馈赠应该就可以通关了。
想到这里,莉亚忽然有点怅然若失。
通关了之后,这个游戏会到此结束吗?
“打扰了,亚历山大书店的快递,请您签收!”
快递小哥洪亮的声音将莉亚惊醒,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
光是完成一个就用了这么久,距离结束还早着呢,她现在就惆怅起来做什么?
莉亚整理好心情,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奇地看着纳撒尼尔签收快递,撕开包装露出几本一模一样的书。
“是新进的货品吗?”
“是的,前几天有位购买了好几本宗教学和神学的客人预订了这本书,就顺便一起多订了几本。”
啊。
原来那几本砖头终于被买走了,因为很少有人会对那两种类型的书感兴趣,而且因为是精装版价格高昂,她还以为会成为亚历山大的镇店之宝呢。
帮这样的大客户预订几本书也很正常啦。
莉亚看了眼书名。
“……《萨宁》,这个作者名字看起来好像是俄罗斯人?”
“是的。”
纳撒尼尔见莉亚好奇,就把其中一本递给她,剩下的放到书架上。
“似乎讲的是一个自我的局外人以旁观者的心态清醒地对待周围发生的一切的故事。”
听起来好像蛮有意思的。
莉亚抱着书坐回了她的专属位置上。
这时,门外恰好走进来了一个客人。
如今已经过了深秋,东京的天气日益转凉,虽然如此,但这名青年穿得似乎还是有些过分厚实了些。
莉亚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头上戴着的毛绒帽子上,随后礼貌地移开目光。
纤细的黑发青年对着她笑了一下。
“你好,我来取我订的书。”——
作者有话说:吃了三天流食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大家牙出现问题千万不要拖……不然最后处理的时候只会加倍痛苦(恍惚
第97章 第 96 章 杀死上帝
“好的, 请稍等。”
纳撒尼尔从书架上把刚放上去的《萨宁》抽了一本出来,男人接过,黑色手套包裹着的五指轻抚了下书的封面, 暗红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克制的惊喜。
“上次只是试探性地提了一下, 没想到贵店真的会为此特意进了这本书, 非常感谢, 请帮我结账吧。”
看来是一位钟爱俄罗斯文学和宗教神学的客人。
果然之后还是应该每种类型的书都采购一些,既然是书店,总要让每一位进店的顾客都能找到至少一本自己欣赏的书籍才行。
莉亚的经营之魂熊熊燃烧, 手下心不在焉地撕开了新书的塑封, 准备今天上午就用这本书来打发时间。
“请问,这位小姐莫非就是这家店的店主吗?”
黑发男人手上提着亚历山大的纸袋,忽然转头看着莉亚,好奇道:“不好意思, 因为来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看到那张椅子上坐着人, 所以才忍不住冒昧提问。”
十束多多良刚从更衣室走出来准备上工,他一边系着工作服外套的扣子, 一边笑着回答道:“是的,这位就是我们亚历山大的店主兼看板娘!客人是最近才到镇目町的吗?当初书店刚开业的时候还有许多年轻的客人专程为了看我们店长来买书,在这附近一带的名气超大,不过最近这种情况已经少多了。”
闻言,纳撒尼尔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停在了黑发男人的身上。
而后者的表情无懈可击, 脸上写着‘原来如此’,浅笑着道:“我是最近才决定启程来东京旅游,没想到第一站就发现了一家这么符合心意的店,所以最近可能会在镇目町停留一段时间。”
受到如此夸赞, 莉亚作为亚历山大的店主不由得感到身心舒畅,对着黑发客人弯了弯眼睛。
“那就欢迎您多多光临。”
男人也回给她一个笑容:“谢谢,我会的。”
而在这之后,他也确实经常光临亚历山大,成了书店的常客。
同时他还买走了书架上一大部分落灰许久的砖头书,为亚历山大的营业额贡献了一份力量。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工作日莉亚上学的时候光临,只有很少的几次和莉亚碰上面,从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客人,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特别的关注。
这周周五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莉亚的老师留了一项手工作业,她想到亚历山大二楼孩子们的活动室里有很多材料,干脆就周末的时候到书店这边来做作业。
……说实话,莉亚十分不擅长手工。
现实里上学的时候她一直都是班上的阴角,在老师眼中和透明人差不多,就算她认真做完交了作业也会在评分的时候被落下,久而久之她干脆就不做了。
而且印象里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似乎遇到过一个在这方面特别严厉的老师,让她对亲手做东西这件事产生了点心理阴影,在游戏里上小学的时候这种一般都是团体作业,惠和精市发现她不擅长之后就会努力全部包揽下来。
莉亚小心翼翼地将用纸片折成的屋檐放到立起来的墙面上,用胶水粘起来的墙壁顿时晃动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再次坍塌——
“啊!”
莉亚刚刚发出泄气的惊呼,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忽然从桌子的另一面扶住了岌岌可危的纸房子。
柔软的黑发顺着白帽的边沿垂落下来,容貌秀丽的青年对着莉亚微微一笑。
“费奥多尔先生?”莉亚惊讶道。
“店长小姐中午好,今天我又来打扰了。”他稳稳地扶着手中的纸片墙壁,好奇地观察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在做亚历山大的模型吗?”
莉亚尴尬地移开视线。
她做成这个样子……亏你居然能认出来啊。
“是的,要求是用纸做出记忆最深刻的地点。”莉亚小心翼翼地用胶水把纸墙又加固了一下,“好了,费奥多尔先生可以松手了,谢谢您帮我扶住,不然我又要从头开始做了。”
“没关系。”费奥多尔收回手,却并没有离开,而饶有兴趣地在莉亚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还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
“不、您是客人,怎么可以麻烦您。费奥多尔先生这次来是又有什么感兴趣的书吗?我去叫纳撒尼尔下来。”
现在是午休时间,这个点一般不会来客人,十束多多良因为吠舞罗的活动请假早退了,而纳撒尼尔正在二楼给孩子们上课。
费奥多尔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午后散步正巧经过,就顺便进来看看,如果能给店主小姐提供一点帮助的话,这个无聊的午后说不定也算有了些特别的意义。”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莉亚也不好再开口拒绝,于是忍着和半生不熟的人接触的微妙尴尬感,无声地默认了下来。
“对店主小姐来说,这座书店是记忆里最深刻的地方吗?”
费奥多尔手指灵活地动了几下就折出一个稳固的椅子,一边将椅子放进纸房子里,一边闲聊道。
他此刻已经脱下了那双不适合在做手工时佩戴的手套,他的手是莉亚认识的人里最为削瘦的,指骨像是要穿透苍白的皮肤支出来,就连掌心都没没什么血色,五指修长得让人觉得脆弱。
他本人给人也是这样的感觉,厚实的披肩和长大衣让他看起来不至于过于消瘦,但领口和袖口隐约露出的脖颈和手腕却纤细得让人担心他的身体健康。
还有这么白的肤色,感觉除了俄罗斯血统的缘故,应该也有几分贫血的缘故吧。
莉亚默默伸手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才回答起他刚才的问题。
“嗯,而且这家店四四方方的,我想着或许会容易做一点……”
费奥多尔忍俊不禁:“原来是这样,所以店长小姐心中应该有一个比这里更特殊的地方吧。”
确实 ,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她长大的那所教堂,但用不了一秒就放弃了。
莉亚叹了口气:“确实有一个,但那个实在太难复原了。”
“不尝试一下就放弃了吗?”费奥多尔道:“我还以为店主小姐是很具有挑战精神的人。”
“难道费奥多尔先生会在所有事情上都拼尽全力吗?”
“嗯……大概不会呢。”
费奥多尔思考了一下,轻笑了一下,那双倒映着金发少女的红葡萄色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这么看来,说不定我意外地和店长小姐有一些共通之处。”
莉亚没注意他说了什么,集中精力最后粘上纸房子的大门,看着完工的作业,长长地吐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完了,谢谢你费奥多尔先生。”她起身端了些点心过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男人端起茶杯,苍白的指腹被热气熏成了更带人气的浅粉色。
莉亚进入游戏之后见惯了形形色色颜值远超平均水平的人,但病弱系还是头一次遇见。
特殊能力者的体能远超常人,而这份力量也会有一部分体现在肢体上,大部人只是看起来瘦而已,实际上一拳能打穿墙壁,完全没有费奥多尔这种外在形象与气质浑然天成的感觉。
话说,这种级别的相貌,按道理来说他应该至少是个高级npc才对啊。
莉亚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没给费奥多尔先生做过鉴定,刚准备移动手指,就听见男人再次开了口。
“这样就结束了吗?我觉得似乎还缺了一样东西。”
他抽出一张浅金色的纸,手指像蝴蝶一样翻飞,一个精致的金色小纸人很快在他的手中成型。
手工大佬的越级碾压让莉亚目瞪口呆,她看着那个纸人,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迟疑道:“这个……难道是我吗?”
“只有人才会赋予建筑物特别的意义。”费奥多尔没有回答,而是将小人放在了纸房子一层的椅子上,如果等比例放大的话,恰好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店长小姐是亚历山大的灵魂,当然也要一起放进去。”
嗯……给还活着的人做纸人是不是不太好来着,好像一般都是用于巫术啊。
不过俄罗斯那边应该没有这个习俗,费奥多尔先生不知道也不奇怪。
莉亚看着那个双手在胸前交叉的纸人,有些奇怪道:“不过纸人为什么会是这个姿势?”
一般不都是两手自然下垂吗?
这样的话,再结合没有做出双腿的下半身,看起来就像是纸人跪坐在纸房子中间祈祷。
费奥多尔表情没什么改变,反问道:“只是觉得很合适,店长小姐不这么觉得吗?”
莉亚微微皱起眉,抬头和男人那双红眸对视了半晌。
眼前同时浮现出好感度条和费奥多尔的人物面板。
男人的头顶浮现出淡淡的蓝色,这个程度的好感度对于一家常去的店的店主来说还算正常。
名字也对上了……可恶,他果然是个特殊能力者,她就说他长成这样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路人甲。
不过仔细一想,她好像也没有问过这件事,所以费奥多尔不说也称不上隐瞒。其他的都对上了,说明他没有欺骗她。而且没有显示阵营,再加上这个好感度,他对她应该没有恶意。
那她刚才总感觉他好像话里有话,应该也是错觉吧。
莉亚收回了视线,没注意到当她垂下眼眸的那一刹那,从‘纤细柔美’的黑发青年眼中投落而下的俯瞰目光。
没过多久后,纳撒尼尔结束了课程回到一楼工作,费奥多尔在买了一本书后主动离开。
“喂?”
他的语调轻柔,带着歌剧念白似的腔调。
“一如我们所猜测的,圣女大人似乎确实拥有能分辨人的能力。”
那一眼,像是穿透了他的躯壳,让费奥多尔久违地有了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虽然不知道圣女大人究竟是怎么判断的……”
无法被「人间失格」消除,不是异能力、不是咒力、更不是石板之力的力量要如何防御?
如果真如那些臣服与圣女的人所说,她身上充满上帝的奇迹,那又该如何瞒过上帝的眼睛?
一身白色的青年转头望着亚历山大的招牌,馥郁的暗红色眼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缓缓勾起嘴角。
谁能战胜痛苦与恐惧,谁就能成为上帝。*
杀死其中一个自己,他就是上帝。
【费奥多尔·D:不明】
【等级:lv.70】
【技能:「罪与罚」】
【阵营:无】——
作者有话说:之前有提过,需要内心认可所处阵营才会在鉴定中显示出来,能欺骗过自己的话就能理论上让阵营消失,同理好感度也是可以通过自己控制的。
*是三次元陀思的原话,下面那句是自己根据引申的解释编的,原本的意思更深奥但作者智商有限所以拿来用了(理不直气也壮
PS:今天再短小一天,明天一定支棱起来qaq
第98章 第 97 章 圣典与书
“纳撒尼尔, 你知道‘书’吗?”
突然听到莉亚如此发问,银发牧师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几滴金红色的茶水溅到了桌面上。
他道了声‘抱歉’, 用手帕抹掉水痕, 将茶杯放到了莉亚的面前。
“您是指异能体系的规则, 还是只在传闻中存在的‘书’的实体?”
莉亚将手上的书翻过一页,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既然你主动提出了后者,那应该就是知道一些东西了。”
纳撒尼尔皱着眉沉吟半晌,道:“我曾经听弗朗西斯大人提起过。”
“那位组合的首领?”
“是的。”纳撒尼尔道:“过去那起由白鲸坠落作为结局的事件, 起因就是弗朗西斯大人得到了武装侦探社的‘中岛敦’是‘书’的道标的情报。”
“但因为我的任务是在后方镇守和掩护, 所以对这件事具体了解不深,只知道……‘书’似乎拥有改变现实的力量。”
毕竟是规则的实体化,拥有这种力量似乎也并不奇怪。
莉亚将茶杯轻轻地放到桌子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挥手让纳撒尼尔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银发牧师没有追问她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将茶壶放下后安静地退开。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 就是莉亚突然想到了那两个还在秘密房间里放着的东西。
咒术体系中并不存在一个独立的象征,而是一个由人类意识集成的规则, 这可能就是它没有和[德累斯顿石板的意识分.身][书的意识分.身]一起出现在她身边的原因。
也是因此,她虽然完成了咒术体系的任务,但却依旧对剩下的两个毫无头绪。
总不可能每个通关要求都是‘统一’吧。
别说石板体系七个王的设定根本统一不了,能维持住现阶段的平衡已经很难了,异能体系那边横滨三足鼎立的情况也是现阶段的最优解。
而如果加入这两个规则本身拥有独立意识的设定, 产生的可能性就又多了一个——她需要完成的,是德累斯顿石板和书的愿望。
当晚,莉亚使用传送阵从公寓来到书店,进入了秘密房间。
雕刻着不明花纹的石台和被锁在平台上的书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 莉亚默默扔出鉴定,结果和上次相同,依旧显示一部分有规则意识附在上面。
她将目光停在了那本厚重又华美异常的书上,它的鉴定结果飘在封面上。
[圣典]。
这也是就算书的意识附在上面,她也从未怀疑过它就是‘书’的本体的原因。
这个起名方式更像是游戏道具,但缠绕在上面的锁链似乎有封印的效果,导致只能鉴定出名字,无法得知道具体等级。
之前因为书的意识,她暂时搁置了这件事没有进行调查,但现在既然已经决定要探索书的任务,那当然要就近原则,先从这里开始。
“既然你们一直没有反应,那就是任我处置的意思了。”莉亚扯了下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最后对着那两个规则意识警告道:“就算我暴力拆卸,你们也不可以有怨言。”
【……】
“好,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涩泽!”
白发侍从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没有完全闭合的拉链露出电锯的一角。
【…………】
“准备得很充分嘛。”
莉亚满意地点点头,指着书上拇指粗的链条道:“把这些都弄断,但小心不要伤到石台和书。”
“遵命。”
半夜被叫起来做工的忠诚管家没有询问任何问题,颔首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包噗通一声扔到地上,随后狭小的秘密房间里响起了电锯发动机转动的噪声。
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下,连接着书和石台的锁链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垂落下来,只剩下锁着书的部分,为了防止对书体本身造成损坏,涩泽龙彦更换了更精细的工具,尝试了许久却依旧纹丝不动。
他收手道:“抱歉圣女大人,这部分锁链似乎并不是用蛮力可以解开的。”
见莉亚走过来,涩泽龙彦伸手拂净上面的灰尘,让出石台前的位置。
莉亚走近,试探着伸出手,第一次将这本书拿了起来。
……咦,好轻?
莉亚惊讶地掂量了一下。
明明从外表看比店里前段时间卖给费奥多尔先生的那本大部头还要沉重得多,握在手里却像羽毛一样轻,没有给她的手腕造成任何负担。
上面还剩下最后两条锁链,一横一纵,在封面勾画出了一个金色的十字。
莉亚皱眉观察了一下:“这是……特殊能力制作出的东西吗?”
“是的。”涩泽龙彦道。
他的视线在书和莉亚之间来回移动,心中的某个猜测让他的眸光微微变换,但声音依旧尽量保持着冷静。
“刚才尝试解开的时候,锁链有一瞬产生了反应,如果我没有感应错的话,这应该是由异能力构成的封印,强行破除或许会对这本书造成伤害。”
嗯?
这么麻烦。
莉亚皱紧的眉头忽然舒展开。
不管了,都到这一步了,先解开再说!
说到消除异能力的话……
——
武装侦探社一楼漩涡咖啡厅。
“……所以,圣女大人想让我帮忙解开这本书上的封印?”
太宰治表情怪异地重复了一遍莉亚的话。
而莉亚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点了点头:“是的,我想太宰先生的异能力或许可以做到在不伤害里面东西的情况下解开它,所以特意给侦探社下了委托,来寻求你的帮助。”
“是啊,听到圣女大人指名我一个人的时候,可真是吓了一跳。”
嘴上这么说着,太宰治的神情却十分心不在焉,像是突然被一个想不明白的难题猝不及防地怼到了面前,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鸢色眼眸中的神情辨认不清。
他微微垂眸,在这场委托交谈开始许久之后,才终于第一次慎重地将目光落在了莉亚摆在桌面上的那本书上。
“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圣女大人是从哪里发现这本……书的吗?”
嗯……这要怎么解释……
莉亚犹豫了半天,迟疑地开了口。
“它是突然出现在亚历山大里的,我问了上一任租客,得知并不是他们遗留下的东西,就一直存放在仓库里,昨天才想起它的存在,想打开检查一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两条特殊的锁链。”
“这样啊……”太宰治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也就是说,莉亚你也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我可以凑近看一下吗?”他忽然道。
莉亚一脸狐疑:“……可以。”
太宰治今天怎么这么客气,按照他平常的行为习惯,不应该直接把脑袋凑过来细看的吗?
而就算获得了她的首肯,太宰治也并没有上手触碰,而是单纯用眼睛一寸一寸地观察着。
因为他低着头,莉亚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感觉他似乎看得很认真。
[圣典]的封皮单看颜色的话像是皮质的,但据接受了完整的管家课程的涩泽龙彦确认,现存所有动物皮的质感都与之不符,上面的花纹和石台上的雕花有部分类似,虽然确实有几分玄奥,但似乎只是些无意义的装饰。
“太宰先生看出什么来了吗?”莉亚小声问道。
闻言,太宰治终于缓缓直起身,摇了摇头:“不,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毕竟是系统道具,没有鉴定技能,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嘛。
莉亚自然道:“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可以请太宰先生尝试下帮忙解开封印吗?”
不,问题就在这里。
莉亚经常会使用一些特殊的武器,包括曾经送给泉镜花的那份礼物,但那些物品无一例外都由她本人的力量构成。
这本书上面却突兀地覆盖着一层异能力封印。
或许这就说明,它并不出自莉亚那份特殊的力量,而是属于他们‘这边’的东西。
——书身上找不到任何过去的痕迹、被异能力锁链封印着、突然出现在身怀这世间独一无二特殊力量的圣女大人身边的书。
太宰治勾起嘴角。
虽然早就知道圣女大人身边经常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奇迹’,但没想到居然连‘书’都会选择她。
不,现在还不能确定。
太宰治伸出手,轻轻地点在了两条锁链的连接处。
被他触碰到的瞬间,锁链上的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转瞬间就变成了锈迹斑斑的模样,然后突然崩裂。
与此同时,书的封面上闪过一道流光,然后归于沉寂。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息等待了一会儿,见没有发生其他异状,莉亚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书捧了起来。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物品·金[跨越时空的圣典]】
【介绍:将特殊的力量作为锚点得以来到您的身边,当达成一定条件时,似乎可以作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通道。】
好……玄妙的物品介绍,所以上面的异能力封印是让这个道具可以直接定位到她身边的关键?
上一个属性效果里出现‘似乎’两个字的好像还是虹色魔石项链,负责写这两个物品简介的是同一个人吧!
莉亚将满腹吐槽憋回了肚子里,随手翻开圣典的第一页——
出乎意料但又在意料之中地,是一片空白。
是因为还没有达成那个什么条件吗?
莉亚往后翻了几页,确定全是空白后,无聊地合上了书。
这时,一直坐在她对面默默看着她动作的太宰治突然开了口:“可以让我看一看这本书吗?”
“嗯?当然可以。”
莉亚单手递了过去,这轻描淡写的模样让太宰治错估了这本书的重量,手握住的瞬间就被带着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嘶——”太宰治呲牙咧嘴地甩着手,“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圣女大人的力气这么大。”
莉亚比他更懵:“没……我拿着的时候明明很轻啊?”
太宰治眉毛一挑,再次尝试着拿起书。这次他学乖了,稳重地选择了用两只手握住书的中段,缓缓将它从桌面上抬了起来。
在可承受的范围内,但确实沉得远超它的外表。
但莉亚刚才拿起时的姿态却好像它只有羽毛那么轻。
“没想到我居然会被一本书区别对待。”太宰治不高兴地鼓起脸,赌气似地松开手,书无声地落到桌子上。
他眸光微暗。
果然,如果真像他感受得那么沉的话,落地时应该会发出声音才对。
被规则承认与没被承认的区别吗?
他看着书内的空白页陷入沉思。
而在莉亚眼里,这件道具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她跟太宰治道谢后起身准备告辞。
太宰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笑着和莉亚摆手道别。
“既然解除了封印,圣女大人千万要保护好这本书哦,如果被坏人夺走的话,我可是会感到很愧疚的。”
谁会来夺这个东西啊,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用。
虽然这么想,但莉亚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东京之后,因为介绍中没有写明要达成的条件究竟是什么,所以莉亚并没有将圣典收进系统背包里,而是带在身边,想着说不定哪天遇到了什么就会突然触发。
系统不就擅长这种突然袭击吗,撇嘴。
涩泽龙彦每周有一天要去亚历山大给孩子们上课,而莉亚拒绝了纳撒尼尔在这天来冰帝接送她的建议,选择每周的这一天自己过去。
——总是三点一线也有点太封闭了,她偶尔还是进行一点社会化活动比较好……虽然游戏里的社会化似乎本身就是个悖论。
安娜和雅日昨天在电视上看到了东京一家甜品店的广告,就开在市中心,也就是冰帝附近,于是莉亚答应今天过去的时候顺便给她们一人买一份带过去。
莉亚单手提着书包走在路上,因为圣典太大太厚塞不进书包里,她干脆就抱在手里。
虽然是金色道具,但那样不明的介绍让她实在提不起什么对重要物品的警惕感,而且它从外表看就是一本精装书,一路走来也并没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莉亚转过一个街角,广告上甜品店的招牌就在不远处,她加快脚步,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店长小姐。”
莉亚回过头,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奇特装束的黑发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费奥多尔先生?”她惊讶道:“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
费奥多尔弯了弯眼睛,目光微微向下偏移,落到了金发少女怀中抱着的书上。
“嗯。”他勾起唇角,“确实是巧遇。”
第99章 第 98 章 [善与恶的边界]
东京市中心的一条商业街上, 穿着贵族校服的金发少女与一身异国服饰的俊秀青年并排走着。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在亚历山大以外的地方遇见费奥多尔先生。”莉亚偏过头,发现青年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隐约能看到放着几本书。“您又去淘书了吗?”
费奥多尔他笑着点了点头, 打开袋子给莉亚展示了一下, 不出所料的, 里面是几本又厚又重、光看封皮就知道内容必定艰涩难懂的宗教学典籍。
“我听说今天这里有一场旧书集市, 于是一大早就坐车过来,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几本已经绝版的书。”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了一个爱书之人的喜悦,随后自然地看向莉亚怀中怀中抱着的东西。
“这是店长小姐淘到的书吗?”
莉亚这才发现, 不知是不是因为圣典从名字看也和宗教相关, 她的这本书除了稍微新一点之外,从外观看居然和费奥多尔的书颇有几分相似。
她摇摇头,换了一只手抱着书。
“我只是为了去前面那家店顺路经过这里,这是我自己的书。”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 说了句‘原来如此’,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换了个话题。
“店长小姐接下来是要回镇目町吧,不介意的话, 可以让我一起同行吗?”他温和道:“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还想像上次一样,在亚历山大和店长小姐一起喝一杯茶。”
“当然可以!”
莉亚看了看时间,确定现在离书店关门的时候还早,“不过我要先去前面的甜品店买几个蛋糕, 麻烦费奥多尔先生稍等一下。”
费奥多尔看了一眼甜品店前排队的人群,主动道:“没关系,我也喜欢甜甜的东西,我们一起排队好了。”
两人并肩站在队伍的末尾, 虽然前面的人很多,但队伍前进的速度也很快,没一会儿,莉亚和费奥多尔就站到了外带窗口前。
接待完上一位顾客的服务生转身拿起一个新的打包盒,扬起一个灿烂的营业笑容,抬头时却猝不及防地迎面受到了窗口外两位新顾客的美貌暴击,一个上午说了上百遍的台词差点卡了壳。
“请、请问两位客人需要点什么?今日本店的招牌是树莓挞和草莓蛋糕!”
浇着鲜红色的糖浆的精美甜点陈列在玻璃柜中,散发着果子成熟后的馥郁香气。
“和安娜眼睛的颜色好像……”莉亚小声自言自语。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十分自然地接道:“我的虹膜也是类似的红色,店长小姐要看一看吗?”
说着,他微微俯下身,鬓边柔顺的黑发垂落下来挡住了因为消瘦而过于锋利的下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三分。
服务生憋红了脸才强行忍住了倒吸一口气的冲动。
——这种段位的男人是现实生活里真实存在的吗?!!
莉亚面不改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婉拒道:“不用了谢谢,麻烦把这几个给我包起来。”
后半句是对服务生说的。
费奥多尔被拒绝了也并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笑眯眯地直起身:“给我一份一样的,谢谢。”
服务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失望,但手下速度分毫不慢,飞快夹起甜品打包好,从窗口抵了出来。
“请拿好,结账在这边,欢迎下次——”
在一片和平中,异变突生。
女孩活力满满的声音在大地突然的震动中戛然而止,连墙壁都在随之抖动,没来得及被接住的打包盒掉到了地上,上一秒还精致漂亮的甜点在地上凄惨地裂开,粘稠的红色果酱缓缓顺着裂口淌了出来。
黑发男人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垂眸看去,眼中的红色像是浓郁到腐烂的莓果,深处缓缓涌出幽深的暗色。
他的脸上有一瞬出现了笑意,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个时间虽然不是人流高峰期,但聚集在这条商业街上的人依旧数不胜数,各处迅速乱成一团,发出乱哄哄地尖叫。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该死,这么强的震感没有预警的吗?”
“不!不对!不是地震!”
“快看那里!”
甜品店门口的队伍在恐慌中变成了拥挤的人流,莉亚被费奥多尔挡在身后,顺着人们的惊呼声抬头望去。
一个宛如马戏团小丑般的身影轻飘飘地站在高耸的路灯上,对着台下神情各异的观众们掀起斗篷,浮夸地行了一个礼。
“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的精彩表演即将开始!诸位,欢呼吧!”
“那么首先,我将邀请一位幸运观众上台互动!”
他打了个响指,一只白鸽从他的斗篷中飞了出来,落在了一名中年男人的身上。
站在他周围的人立刻惊慌地后退远离,而被选中的男人惊慌地拍走鸽子,“什么魔术?我拒绝参加!有人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还不来!”
白衣小丑在狭小的路灯上跳舞似地转了一圈,竖起一根手指摇晃了两下。
“试图干扰表演的人都不可以进入剧场,我在这片区域外留了一些‘小东西’,保证让大家观赏到一场完美的演出!”
他没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睛散发出冰冷的愉悦,包裹着白色手套的手在中年男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举起。
突然,人群中闪过一道金光,琥珀色的防护罩从天而降,将因为惊慌无意识聚在一起的人们护在了里面。
“嗯?”
小丑差点被防护罩上排斥的风吹飞,他轻盈地跳到另一个路灯上,歪了歪头,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那只如蝮蛇般的眼球转动了一下,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缓缓走出来的金发少女身上。
“哦呀,看来本场还有一位特殊嘉宾迫不及待想要参加演出,不过不行哦,上台的规矩是按照先来后到。”
莉亚皱起眉。
这里被屏蔽了信号,消息发不出去,小绿在没有联网的时候只是一个单纯的电子宠物。
她望向蓝天下的小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从这个仰视的角度看过人了。
【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26岁】
【等级:lv.75】
【技能:「外套」】
【阵营:天人五衰】
“异能力者怎敢来到东京放肆,你的目的是什么?”
听到少女冷厉的发问,小丑、或者说果戈理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下:“要说目的嘛……肯定是有的,目的就是——”
他突然扯起嘴角,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大到诡异的笑容。
“在这里大闹一场啊!!”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声,砰地一声,中年男人的半个手臂瞬间被炸飞,过量的鲜血慢半拍地喷溅了出来。
莉亚瞳孔猛然缩小,在周围惊恐地尖叫声中反应迅速地伸出手,从掌心释放出的金色光芒托住了倒地的男人,一点点修复着他折断的手臂。
这个人的攻击居然能穿透舒翠莉亚之盾?!是传送类的异能力吗?
这么夸张的能力肯定会有限制,不出意外应该出在传送物品的体积和重量以及距离上,所以只要她尽可能扩大风罩的范围……
莉亚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而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了小丑从高处传来的愉悦嗓音。
“那么接下来就请问这位迫不及待的观众上台互动——提问!是头、手、肚子、还是腿呢?”
莉亚浑身一凉,爆手速装上[青王圣地],伴随着一声猝不及防的枪声,她的身后传来一道闷响。
她愣愣地转过身,看到了黑发青年瘦削的背影,透体而过的子弹打在青色屏障上后掉落在地,青年纯白的大衣上缓缓晕开一圈刺目的猩红。
……费奥多尔?怎么会,他不是……
费奥多尔痛苦地弯曲脊背低咳了两声,嘴角流出一缕鲜血,染红了下巴。
莉亚赶紧扶着他坐下,手悬在他的伤口上,充满治愈的金色粒子融进他的身体里。
小丑赞叹地拍着手感叹道:“英雄救美,虽然比我的魔术还是差了一点,但也算是一出好戏码。”
而见到这样突如其来的发展,人群中也再次传来了骚动,有些人再次惊恐地后退,试图躲进建筑物里来逃避小丑的表演。而还有一部分人,脸上虽然是同样的恐慌,也一样在逃跑,和小丑之间的距离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近。
第一个受到攻击的中年男人在受到莉亚的治疗之后就一直躺在地上昏迷着,压在身后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弹动了一下,一身廉价西装下,浑身的肌肉一直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就在这群混在人群中的第二波人陷入无声的警惕中时,路灯上的小丑忽然微微一笑,卷起身后的斗篷,瞬间消失在原地。
最靠近莉亚的中年男人瞬间暴起,向她冲了过去,“圣女大人小心!”
莉亚警觉地想要站起身后退一步,手却被费奥多尔牢牢攥住,眼前一花,一张柔软的斗篷向她兜头罩了下来。
借着异能力瞬移到舒翠莉亚之盾内部的小丑在现身的刹那被狂猛的风吹飞,他在空中给地上的人们挑衅地飞了一个吻,而原本金发少女与黑发青年的位置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中年男人皱着眉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他们已经行动了,和预估的情况有出入,圣女大人现在正和魔人单独待在一起。”
“小丑交给我们,Scepter4和非时院早就准备好了,他跑不出东京,那边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
一眨眼,莉亚和费奥多尔就出现在了一个漆黑狭窄的空间内。
这似乎是某个尘封已久的仓库,看不到窗户的存在,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照亮了闭塞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
孱弱的黑发青年顿时咳嗽了两声。
莉亚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疑似出口的地方,听到声音后走过来帮忙拍了拍费奥多尔的后背。
她抿了抿唇。
“刚才……谢谢你,费奥多尔先生。”
“没什么。”费奥多尔抹了下嘴角,虚弱地笑了笑:“就当是,为我的隐瞒赔罪了。”
莉亚的动作一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什么意思?”
费奥多尔无奈地弯了弯眼睛。
“您或许已经知道了,但我想还是由我主动开口比较好。”
“其实,我是一名异能力者。四处买书除了因为我很喜欢这个类别的文学,也是因为我一直在寻找着一本书。”
他看向莉亚空空如也的手心。
——在异变发生的那一刻,莉亚就把圣典收回了系统背包里。
费奥多尔诚恳地凝视着面前这双溢满了困惑的澄蓝色眼眸。
“您听说过,可以将写在上面的文字化为现实的——”
话还没说完,两人周围的景象再次改变,幽暗的废弃仓库瞬间换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粉色,黑白相间的地砖上拜访了许多玩偶和礼物盒,像是一个可爱少女的房间。
这是前组合成员,目前正在武装侦探社一楼漩涡咖啡厅工作的露西的异能力——「深渊的红发安妮」。
“好了,到此为止!”
太宰治宛如裁判般用力地拍了拍手,学着小丑的样子对着眸色幽深的费奥多尔旋手行了一个礼。
“欢迎来到监狱,魔人先生。”
……
时间退回到莉亚去武装侦探社找太宰治解除封印的那一天。
“……如果被坏人夺走的话,我可是会感到很愧疚的。”
莉亚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一件一直没想起来问的事,于是又坐了回去。
“太宰先生,或许您认识一个叫做费奥多尔的人吗?”
“嗯?名字有点陌生呢。”
“是一个俄罗斯人,总是带着一顶毛茸茸的白帽子,穿得也很厚,眼睛是红色的。”
太宰治摆弄着手指的动作逐渐变慢。
“这么描述的话……倒有可能是我知道的某个人,莉亚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亚历山大的常客,经常来买一些很贵的书。”莉亚犹豫道:“纳撒尼尔似乎也觉得他有点问题,但又查不到什么。”
“如果真是那个人的话,当然查不到,他可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能躲藏。”
太宰治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想到了什么,余光落在了莉亚抱在怀里的书上。
他沉吟半晌,突然把手拢在嘴边大叫道:“服务生!!”
“来了来了,不用这么大声也可以!”
系着围裙,穿着侍应生服的红发女孩一边抱怨着一边走了过来。
太宰治笑眯眯地看着她:“露西小姐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露西不情不愿地别过头:“本店不提供特殊服务,请客人您……”
“啊——说起来敦君最近一直在跑外勤好像一直没能来咖啡厅坐一坐啊,我作为前辈要不要主动邀请他一下呢?”
“请客人您……说来听听吧。”
太宰治对着一脸无语的莉亚比了一个胜利的耶。
……
用书和莉亚本身来引诱费奥多尔,在他们这类聪明人眼中可谓是赤.裸裸的阳谋。
但聪明人费奥多尔却上当了,如预定的计划被一起带进了露西异能力房间。
太宰治看了眼表情复杂的圣女大人和不慌不忙的费奥多尔却露出了一个牙酸的表情。
“居然用这招吗?”
费奥多尔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太宰治用的是阳谋,他用的也是阳谋。
他在进入这个国家后就借用了一些很实用的异能力扫除了曾经一切可能存在的痕迹。唯一曾听到过他声音的白麒麟已死,复生的人形异能力没有进入横滨之前的记忆。
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没人能找到费奥多尔=魔人的证据。
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话,对圣女大人一片赤诚,能够被可以分辨恶意的风盾接纳,就连能让圣女大人知道各种无人知晓的秘密的存在的探查中,他也是毫无破绽的费奥多尔。
但,就算有破绽又如何,上帝会公平地接受一切愿意忏悔自己罪过的恶人。
那么,慈悲的化身、犹如一切美德的具像化、从不放弃挽救任何一个生命、总是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世界的圣女大人啊。
您要如何抉择呢?
是相信您一直以来依靠的‘神喻’,还是相信您身边的凡人?
【叮,您已触发特殊支线任务[善与恶的边界]。】
第100章 第 99 章 有且仅有三种规则
熟悉的任务弹窗, 熟悉的猝不及防。
她就说费奥多尔这个npc身上肯定有个任务,但没想到来得这么晚。
莉亚看了眼正在对峙的两人。
……或许这个时机刚刚好也说不定。
不过其实她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但果然当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给人的既视感更强。
都是黑发、体型偏瘦、相貌也都是淡颜系的俊秀。
嗯, 在皮笑肉不笑这方面也很像。
相信在场除了她之外的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不远处, 那个被太宰治拜托协助的红发服务生看着两人面对面微笑的模样, 露出了胃疼的表情。
而和太宰治一同在安妮的房间里守株待兔的涩泽龙彦则默默护着莉亚后退一步, 提她理了理在刚才的动乱中变得有些凌乱的制服。
虽然没有感觉到小主人的身上有任何伤势,但忠诚的白发侍从还是忍不住表情懊悔:“下次还请您拒绝类似这样的计划,横滨那些异能力体系的人自会想出别的办法, 不需要您亲自去冒险。”
莉亚弯了弯眼睛, 安慰道:“只是演戏而已,异能特务科和非时院的人把我保护得很好。”
因为不确定袭击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发生,所以每天都会有人暗中跟在她身边,今天是她一周唯一一次独自外出的时间, 周围的防御也加强到了最高。这也就导致小丑的魔术看起来惊人,实则除了被他提前设置的异能炸弹造成的建筑物损伤之外, 没有任何普通人伤亡。
在事情结束之后,这些倒霉被卷进来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表演’的人们就立刻被黄金之王的亲卫队消除了记忆。
那个被炸断手臂的大叔氏族能力类似替身人偶, 头掉了都只能算轻伤,所以莉亚当时也只是在震惊小丑的攻击居然能直接到达舒翠莉亚之盾的内部。
至于为什么决定以身涉险——早在和太宰治密谋之前,费奥多尔就已经出现在她身边了,而且无论是鉴定结果还是好感度都没探查出任何异常,莉亚虽然没觉得他是个坏人, 但也想借由这件事来试探下他接近她的目的。
……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来着?刚才话说一半就被转移过来了。
莉亚站在原地,视线随着想法落在了费奥多尔的身上。
太宰治突然‘啊’了一声。
“对了,还没给圣女大人正式介绍一下您面前这位喜欢四处搞事的俄罗斯人的身份。”他扯开嘴角,“‘魔人’、‘死屋之鼠的首领’、‘操控白鲸坠落的罪魁祸首’和那位在东京大闹一场的小丑先生同属某个恐.怖.组织的成员, 包括龙头战争中白麒麟入场以及mimic事件中都有他的影子……”
他列举出一长串罪名,感叹地拍了拍手。
“这么一看,简直和贯穿了游戏,需要玩家在最后打败的邪恶反派一样。”
猝不及防听到‘玩家’两个字,让莉亚的手臂上嗖地窜起一片鸡皮疙瘩。
但紧接着她就意识到太宰治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深层含义,只是在挖苦费奥多尔而已。
毕竟《第二人生》可是以沉浸式为卖点的游戏,要是出现了打破第四面墙的对话,肯定会被很多人吐槽出戏吧。
不过仔细一想,如果太宰治列举出的都是真的话,这个关底boss的形容确实有几分准确。
难道……费奥多尔就是异能体系里的最终任务?!
莉亚打开好感度系统,费奥多尔头上的色条依旧毫无阴霾,甚至还从不久之前的浅蓝变成了饱和度极高的湛蓝。
这个颜色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达到了亲近的人的程度。
如果不是从太宰治口中听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费奥多尔,单从他迄今为止的表现来看,是真的找不出任何破绽。
“诽谤果然不需要成本。”
费奥多尔气定神闲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胸前那片为了保护莉亚而留下的一大滩鲜红已经微微干涸,他扶正帽子,丝毫没有狼狈心虚的样子,回给太宰治一个微笑。
“太宰先生,你所说的这几件事,哪一件有证据可以证明是我做的吗?”
太宰治眼神微暗:“哦?看来费奥多尔先生很有把握自己的老底不会被翻出来。”
“人为什么要为没有发生过的事担心呢?”费奥多尔含笑道:“而且真论起罄竹难书,太宰先生才是最该为自己过去犯下的恶忏悔的人,我说的对吗?”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费奥多尔暗红的眸子里仿佛蕴藏着一个幽深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连同他自己一起卷进去。
他的声音又轻又飘,像是突破了这个异能力空间,直直地飘到了高远的天上。
“想审判我的罪,你似乎还不太够格。”
说完,费奥多尔微微偏过头,对上莉亚的眼睛时,他又恢复成了过去出现在亚历山大书店时那副无害的模样,眸中透着柔软的期盼。
“店长小姐,您愿意相信我吗?”
莉亚下意识对着他甩出一个鉴定。
出现的人物面板的阵营处依旧是空白一片,而好感度的颜色毫不动摇。
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弹了两下。
并不是她不信任太宰治,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费奥多尔至少也会有一个阵营才对,而且白麒麟和mimic事件的幕后推手明显对她充满杀意,好感度也对不上。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太宰治的情报出错了,就是费奥多尔这个人在毫无恶意的情况下数次对她布下重重杀招,甚至通过欺骗他自己,顺利骗过了系统的探查。
……确实是个可怕的人。
莉亚板起脸,和露西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巨大的异能力玩偶安妮从房间的天空中缓缓降下。
“费奥多尔先生,我相信您,但我也相信我的朋友,所以抱歉,在查出真相之前,您可能需要在这里暂时待上一段时间了。”
一直蠢蠢欲动想直接干掉费奥多尔的涩泽龙彦撇了撇嘴,带着白手套的手重新背到了身后。而一直挎着脸的太宰治在听到后半句之后立刻朝气蓬勃了起来。
“确实,就该这样,朋友肯定比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的披皮老鼠更加值得圣女大人信任啦。”
他笑眯眯地凑近费奥多尔:“让我猜猜,能帮你屏蔽掉过去这么多不干不净的痕迹,这个异能力不可能是永久的,那它的作用时间是多久呢?三天、一周还是……”
“一个月。”费奥多尔突然道。
空间内瞬间寂静无声。
费奥多尔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一般,看着莉亚遗憾地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这是和亚历山大其中一个孩子有些类似的异能力,本质是对五感和记忆的扭曲,所以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月,你们拖延时间的办法确实是正确的。”
半晌,太宰治冷声道。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异能力。”
费奥多尔轻描淡写道:“这也会是你最后一次听说了。”
这个异能力很特殊,一旦生效,就算异能力者本人死亡也会继续进行下去,因此这个他计划里最明显的破绽已经在生效的一瞬间消失了。
反派boss过于突然的自曝让莉亚脑子都打结了,刚才不是还努力扮演小白花呢吗?怎么她说了一句话之后就放弃了。
等等,一个月?
莉亚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发现如果从费奥多尔第一次出现在亚历山大的那天算起,到今天刚好差一天一个月。
明天,他过去犯下的所有罪行就会重新变为可查阅的状态。
怪不得他会突然卸下伪装,因为一旦他在这里被关到明天,那就功亏一篑了。
涩泽龙彦的红眸里闪烁着血色的光:“也就是说我们没抓错人,那也没必要再听他废话了,直接杀了吧。”
费奥多尔见状,微笑着张开双手,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落幕。
但莉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能谋划到这个地步,甚至能骗过系统的鉴定,智商必然已经达到了游戏内天花板级别,那他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费奥多尔伪装成这幅模样接近她、帮助她、甚至不惜用苦肉计表现真诚,只为在最后赌莉亚对他的信任,这似乎就是他目前表现出来的计划。
但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将他行动成败的关键全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情感上吗?
莉亚忽然抓住了一条线,突然道:“费奥多尔!你想用书实现的‘现实’是什么?”
太宰治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骤然一变。
而半身浴血的黑发青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他的双手举起,却全然没有投降的姿态,手肘自然弯曲着,像是在等待着一场盛大交响乐的开场。
与此同时,莉亚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念头。
——费奥多尔现在就好像,他一开始就是为了将以智谋闻名的太宰治、她自己、以及与她心意相通的涩泽龙彦一起暂时留在这个空间里而行动的。
莉亚的眸中倒映着那个黑白的影子,心中不详的预感就快要达到顶峰,而就在这时——
叮。
她听到了一声突兀地提示音。
——
而此刻的横滨,异能特务科所属,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某处地点外,飞溅的鲜血几乎将这片地面尽数染红。
福地樱痴利落地收刀,最后一道阻止他们离开的壁垒也缓缓倒地,大片的红色在他胸前的和服上晕开。
“社长!”
江户川乱步被一名异能特务科成员牢牢抓住,阻止他冲到福地樱痴的面前。
银发武者忍着撕裂般的剧痛抬起头,望向这位昔日好友的脸。
在太宰和露西前往东京后,乱步在侦探社坐立不安了许久,反复说了许多次‘不对劲’,但又因为缺乏线索无法推理出不对劲的原因,他的焦躁连带着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们这些天都一直保持着警惕,所以在突然收到异能特务科残破的求援消息时,第一个赶到了这里。
然后一个接一个,毫无还手之力地倒在雨御前的刀锋之下。
福地樱痴的速度太快了,他的行动没有一丝一毫的前兆,也没有任何人会认为‘远东的英雄’会成为一个闯入异能特务科屠杀的恶魔。
银发武士怒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福地樱痴低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中复杂的情绪让银发武士不禁怔愣,但随后却是更大的愤怒。
福地樱痴随意地举刀向某个方向挥了一下,刀的前端像是刺入未知空间一般突然消失,然后从远处那个护着江户川乱步的异能特务科成员身上透体而出。
这下,周围意识清醒的人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福地樱痴收刀入鞘,从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
纸张的边缘并不平整,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的,而这空白的一页,来自一本能将写下的一切变为现实的‘书’。
“这是……”江户川乱步微微睁大眼睛。
‘书’在异能特务科?这本和莉亚那本哪一个才是真的?……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要两边同时行动!
而福地樱痴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也终于开了口。
“如果,你们收到了世界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毁灭,在到达那一天之前的日子里都会做些什么?”
「这个世界即将成为孕育无尽灾祸的巢穴,能力者们的纷争将在43年后的今天抵达终点,与世界一起走向灭亡」
这是福地樱痴在36年前从神刀雨御前中得来的预言。
而现在,距离预定的终结还有7年。
“拥有力量是一切灾祸的源头。”福地樱痴道:“为了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我愿意杀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稳定因子,但有一个人,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无论我有多强也无法致她于死地。”
那个人的身边几乎聚集了当世最强的力量,她自身也拥有距离起死回生仅有一步之遥的惊人力量。
于是,在和费奥多尔对话之后,他们决定提前行动,动用‘书’的力量,来将这个无论是身上特殊的力量、还是有如神喻般的能力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排除出去。
江户川乱步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翠绿的眸子毫无遮掩地显露了出来。
“你不会成功的。”他说。
福地樱痴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拿起了笔。
并不是所有写在书上的东西都会变成现实,而必须要是一个有着因果关系的,连续的故事。
但福地樱痴现在要最先写下的,是所有故事都会有的开头。
是一句最简单的设定。
【在这个世界上,有且仅有三种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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