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当然不会指望敌人乖乖听他的话, 所以为了不打扰正在礼拜堂内孤军奋战的莉亚，他选择直接快准狠地把他们全都按进土里。
一手拎着好几个，将口吐白沫的诅咒师们通通都丢进校园外等待善后的人来处理, 五条悟拍了拍手, 合着音乐哼着歌掏出手机。
礼拜堂内——
感受到口袋里传来的震动, 莉亚猛地松了口气, 紧绷许久的肩膀顿时传来一阵酸痛。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她似乎全程都相当游刃有余，只有莉亚自己知道，当隐约听到外面传来撞击屏障的声音时, 她紧张得手指都僵硬了。
——倒不是担心敌人冲破防御, 她只是在想，如果这一曲弹完了五条悟他们没有及时赶到解决掉他们，她又要找什么借口来拖延时间。
之所以行事高调地选择管风琴演奏，就是挂虑到用音响放出的音乐可能盖不住敌人的声音。演奏的过程中, 莉亚也一直一心二用地关注着礼拜堂外的动静，生怕身后的学生们发现异常。
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莉亚维持住完美的仪态, 稳稳地按下最后一个音符。
一曲终了，礼拜堂内一片寂静。
半晌后, 如潮水般的掌声伴随着女孩们的惊叹声响彻整个空间。
“天啊，这首歌我都唱了快一百次了，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听完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如果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音乐，说不定我会变成狂信徒……”
“糟糕……好像要流眼泪了……”
音乐老师擦着眼角走过来, 神情激动地一把握住莉亚的手。
“莉亚小姐，请问您是在国外的修道院进修过吗？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直击心灵的音乐，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吗？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在上报学校之后更正式地邀请您来演奏一次！”
太、太夸张了吧。
沐浴在一众亮闪闪的目光中, 莉亚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神奈川南的教堂里，下面站着的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学生们，而是全身心信奉着圣女的信徒们。
她憋了半天，准备说点谦虚的话搪塞过去，飘忽的眼神忽然一定。
——就在刚才，技能面板上的［敬祈神佑］若有若无地亮了一下。
这代表，这座礼拜堂里至少有一个人对她产生了距离崇信只有一步之遥的情绪。
莉亚双眼微微睁大。
怎么可能？
她不知道的是，教会学校的学生们在耳濡目染下，心中本就都藏着一颗信仰的种子，他们看不到庇护着他们的圣光，蕴含着神圣守护之意的颂歌却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
——就像原世界神奈川南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一样。
而无意中造成这一切的圣女大人被音乐老师抓着，此刻心里只有两个硕大的血字：
救命！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礼拜堂的大门被从外推开，在莉亚看到救星似的眼神中，五条悟逆着光煞有介事地摆了个深沉的pose。
“莉亚大人，天内小姐，我们该启程了。”
赶在突然出现的帅气dk在礼拜堂里掀起第二轮热潮之前，莉亚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用最快的语速跟老师和学生们告别，在保持前进速度的同时让步伐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抓起天内理子就冲出了大门。
走出来的瞬间，她差点被门外的几个大坑拌个跟头，即将跌倒之时眼前一花，视线猛然拔高的感觉熟悉得让她差点流下一串心酸泪。
继周防尊和夏油杰之后，恭喜莉亚第三次喜提人力便车。
除了臂力同样惊人之外，这三次的‘乘车’姿势都不太一样。
周防尊是抱小孩似的让她坐在肩膀和手臂之间，夏油杰当时同时抱着两个人，所以是一边一个半揽着腰。
而同样面对两个人的情况，五条悟的选择是……
莉亚一脸懵地抱着他的脖子，纯白的发丝偶尔扫过她的皮肤，隐隐有些发痒。
更低一点的地方传来天内理子抗议的声音：“喂！这里不是没有敌人吗？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只是暂时安全了而已，敌方大部队的增援应该马上就会到了，现在你的人头在面向诅咒师的秘密网站上可值三千万。”
五条悟十分不绅士地抓着天内理子的衣服，提着人纵身一跃跳上屋顶，向高专的方向继续前进。
他一边说着恐吓的话，一边游刃有余地冲莉亚眨了眨眼。
“顺便一提，就在刚才，我们失忆了的公主殿下也成功进榜，虽然赏金只有天内的三分之一，不过对方要的是活捉，所以也不差哦！”
天内理子：“谁会比这个啊！——不，等等，那岂不是说莉亚姐姐现在也很危险？”
“不用担心，理子。”
莉亚语气平静。
对于自己被悬赏，她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在原世界她被针对袭击过的次数早就多到数不清了，而且还是在大教堂、Scepter4、非时院、吠舞罗……等等多个组织都公开与她关系亲密的情况下，那些敌视圣女，或者渴求从她身上获得利益的人依旧层出不穷。
一千万的悬赏而已，算不上什么。
五条悟一直留意着莉亚的神情，见那两扇浅金色的睫毛颤都没颤，神情波动甚至比不上她被那群学校里的小丫头包围的时候，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看来刚才是我说错了。”他道：“莉亚酱不像公主呢。”
这个话题转移得太过猝不及防，莉亚茫然地‘嗯？’了一声。
而五条悟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自顾自地自言自语道：“天使？感觉多了点什么……牧师？好像又少了点什么……”
不久前刚刚直面莉亚奏响颂歌的天内理子脑子里陡然闪过一道光。
“圣女！”
她大声道。
“噢噢噢噢！”五条悟双眼亮起，“金发白裙的圣女大人！这不是超级符合吗！”
莉亚已经默默埋头捂住了脸。
她甚至不想争辩自己现在穿的其实是裤子了。
虽然五条悟的口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是——
【契合度+2】
系统提示明晃晃地彰显出了他心中对这个称呼的认同。
……理子就不提了，为什么五条悟也……
之前在酒店的时候不是还对她威胁恐吓一条龙吗？怎么突然就连契合度都贡献上了？
莉亚眼神死。
刚进游戏的时候，她之所以拼命扮演圣女是因为等级太低，仅有的技能效果不足以支撑她从那个地狱开局存活下来。
但现在，她就算不依靠契合度增加带来的提升buff，也能同时稳住好几个高级npc的血条，所以在进入这个没人知道她身份的副本之后，她都没有刻意去扮演圣女，仅仅只是习惯性地维持仪态而已。
……难道她真的已经被这个职业腌入味了吗？
然而眼下的情况，留给莉亚自怨自艾的时间不多，很快，这份短暂的平静就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
就在五条悟准备全速出发前往高专时，天内理子忽然收到了来自黑井的短信，里面是女仆被绑架的照片。
对方要求在冲绳做人质交换，所以——
“大海啊——！！”五条悟。
“沙滩啊——！！”天内理子。
“……”莉亚被这两个人的欢呼声震得头疼。
她恍惚地看着头顶属于冲绳的蓝天，没弄明白自己怎么一走神的功夫就又回到这里了。
好在因为五条悟财大气粗地包下了这片海水浴场，所以莉亚不用再次面临人山人海地困境。
“姐姐快看！这里有贝壳！”
天内理子激动地拉着莉亚的手跑到岸边，拖鞋踩在潮湿的沙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刚要指着地上的粉色贝壳展示给莉亚看，身旁躺在浅水里五条悟就像鲨鱼一样猛地翻滚了一下，拍起的水花溅了两人一身，贝壳也顺着海水飘走了。
罪魁祸首在水里探出个脑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内理子：“你这个家伙——看招！！”
趁着他们两个互相泼水，莉亚抹掉脸上的水，把打湿的头发拨到一边，走到夏油杰和黑井美里的旁边坐下。
和预想中的斗智斗勇不同，他们很轻松就从盘星教的手里救出了黑井，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就有了现在看起来愉快又放松的冲绳游玩之行。
因为目的地是海边，所以全员都换上了泳装，莉亚一开始极力反对，但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下，她最终还是妥协地选了一套一起结账。
和她在原世界备好的泳衣差不多，很普通的连体款式。
不过莉亚在走出更衣室之前被天内理子堵在了半路，她看了看莉亚的装扮，脸色瞬间爆红，慌忙递给她一件棉线编制的罩裙就跑掉了。
套上下摆及膝的罩裙后，泳装的存在感就低了不少，也让莉亚更自在了一些，能沉下心来谈一谈一直以来被避开的那个问题。
“现在，夏油同学可以告诉我，天元大人和同化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因金发少女突然凑近，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的黑发咒术师神情一滞。
一旁的黑井也愣了一下，脸上的轻松随之消失。
而莉亚的目光落在海边大闹的两人身上，语气平缓地戳破了这两日明面上的宁静。
“虽然五条同学看起来一直吊儿郎当的，但他的注意力无时无刻不放在理子身上，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夏油同学也是，随着时间流逝，你越来越频繁地露出那种凝重、像是在沉思着、犹豫着什么的表情。”
莉亚轻声问道：“接下来你们要去做的，是一件很重要，不得不去，但又违背你内心真正想法的事情吗？”
夏油杰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讶中夹杂着被意料不到的人看穿的复杂。
他沉默了良久，嘴角浮上一抹苦笑。
“现在我真的相信，莉亚你过去是认识我们的了。”
极少有人能在这么短的相处时间内看穿他和悟的情绪。
“你说的那两点都算不上什么秘密，就算今天不问，明天自然而然也会知道了。”夏油杰道。
他尽量简短地对莉亚的疑问做出解释。
“……”莉亚眉头紧蹙：“也就是说，为了防止那个天元大人因为术式的缘故自行重塑□□，进化成为非人的存在，从而导致咒术界各处的结界强度骤减，每隔五百年需要一名星浆体与他完成同化，更新老化的身体？*”
她越说越不可思议。
“进献年轻无辜的生命来换取更大范围的宁静祥和，这跟那种老旧的活人祭祀有什么区别？！御前怎么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莉亚下意识看向远处欢笑着的天内理子。
她今年只有十四岁，身上的每一寸都写着年幼、单纯、稚嫩。她应该和学校的同学们一起开开心心地度过这段最放纵恣意的青春时光，而不是莫名其妙被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存在选中，就被扣上了为了全人类的帽子，不得不为之献上年轻的生命。
冲绳的阳光照在女孩的脸上，莉亚晃了下神，这张脸忽然慢慢地和另一张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庞重合到了一起。！
是她在原世界的冲绳海滩上不小心撞到的那个女人！
所以在她的世界里，理子并没有作为星浆体被同化！
莉亚猛地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夏油杰终于对她方才的话做出了反应。
他皱了皱，疑惑地重复道：“御前？”
“你是指黄金之王吗？”
夏油杰语气陌生地道出这个名字，思考了一会儿，迟疑道：“自从迦具都陨坑事件发生，赤王青王死亡，灰王消失，石板体系遭到重创后，黄金之王就逐步转移到幕后，确实有听说过他之前似乎想干涉咒术体系设立新部门，但在那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他观察着莉亚的神情，语气小心地反问道：“莉亚你的过去，和黄金之王有关吗？”——
作者有话说：*来自原著
第122章 第 121 章 真圣女
“……诶？”
夏油杰的话并不长, 但莉亚还是用了很长的时间去逐字逐句地理解。
最先升起的是震惊和荒谬，除此之外，她心底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进入副本世界后这一路察觉到的违和感似乎都有了解释, 她在得知星浆体真相后脱口而出的那句对黄金之王现状的询问时, 潜意识里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止是时间的异位, 这个世界一定还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导致本应是两条平行线的世界从某个节点开始疯狂偏移。
而现在，她得到了答案。
迦具都陨坑。
前代赤王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事件。
她游戏的起点，也是这个世界转折的开始。
与此同时,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 莉亚联想到了另一个更让她些微窒息的可能性——会不会是因为她曾经阻止前代赤王坠剑失败，才导致这个世界形成？
在她任务失败、角色死亡后，并不是世界重启，而是复制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游戏世界。她进入新的世界继续任务, 那个已经发生了不幸的世界被舍弃，根据系统的自动运算, 悄无声息地继续运转下去。
这个猜测让把死亡回档当成一种游戏方式的莉亚如坠冰窖。
不过紧接着她就想起来，原世界迦具都事件发生时那里的五条悟夏油杰已经18岁, 至少可以肯定原世界和副本世界不是同一个节点分出的两个分支，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她差点就要开始数自己究竟回档过多少次了……
“抱歉，我走神了。”莉亚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询问道：“夏油同学还记得迦具都陨坑是几年前的事情吗？”
“三年前左右。”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将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如果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就不要继续去想了。”
被肩上覆盖着的掌心灼烫得回过神，莉亚恍惚了一下，才发觉不是夏油杰的手太热了，而是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体温不受控制地冷了下来。
虽然一直在心里默念这只是一个架空的副本世界, 这里的人虽然名字相同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npc，但莉亚本就是完全的沉浸派，就像她总是一边嘴硬‘不过是游戏角色而已’，一边早就把这个游戏真的当成了她的‘第二人生’一样，根本没办法冷静地把两者分开。
青王死亡灰王消失……
莉亚无意识攥紧的拳头忽然一松，在夏油杰混杂着探究的关切目光下点了点头，回答了他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嗯，刚才记起来了一点。”她说，“石板体系里有我很重要的人，等这里的一切结束之后，我就会启程去寻找他们。”
“现在走也是可以的哦。”
身后突然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莉亚条件发射地转过头，而旁边夏油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来是早就发现了，但没有出声提醒。
见莉亚看过来，五条悟语气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你现在走也可以，明天上午天内的悬赏就会过期，接下来只要把她带回高专任务就结束了。至于针对你的那个悬赏，我刚才登上去看了一眼，描述里名字照片都没有，唯一的特征是你的能力以及和星浆体待在一起，所以只要和我们分开，你的危险就解除了。”
夏油杰眉头一动，忍不住面露惊讶。
黑网上对莉亚的悬赏信息不全这一点他也早就发现了，但考虑了一下还是选择暂时隐瞒，没想到最后由五条悟主动说了出来，好像之前强硬地让莉亚跟着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们和天内理子一起行动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莉亚也有些惊讶。
隔着墨镜看不清五条悟的表情，她干脆放弃探究，跟随想法拒绝道：“都已经一起走到这一步了，不急于最后两天。”
她确实很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圣悟他们究竟怎么样了，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放下这边明显也不太对劲的情况拍拍手走人。
“……而且你们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莉亚小小声道。
“……”
咒术师的耳力自然非比寻常，两名年轻的dk同时一顿。
他们正处于一个最为心高气盛的年纪，习惯性地掩藏心事和一切过于感性的情绪，身处的环境也让他们罕少直接接收他人真诚的情感。
夏油杰相对内敛，只是用拳头抵住嘴低咳了一声。
而五条悟在沉默数秒后，突然双手握住莉亚的腰，把她整个人举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圈，然后死死地抱进怀里，像吸人的猫咪狂蹭莉亚的侧脸。
“莉亚莉亚~突然说出这么可爱的话让五条哥哥怎么舍得放你离开呢~”
双脚悬空、发丝凌乱的莉亚：“……放我下来！”
沙滩边的天内理子：“你们在玩什么呢！也带我一个啊！”
——
冲绳之行结束的第二天，莉亚一行五人乘坐飞机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天元所在的薨星宫位于高专后山的结界内，一进入这里，两个护卫一路绷紧的神情终于稍稍放松了些，但仍然保留着基本的警惕。
莉亚站在筵山麓的台阶上，回首望向身后上山路上一望无际的鸟居群，强忍住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
原世界的这个地点，她其实也曾来过两次。
一次是和惠一起去拜访他的临时监护人伏黑叔叔，当时她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等对方下班。
另一次是在咒术界的危机彻底结束后，以重要协助者的身份受邀前往进行事件总结。
是的，这个地点在原世界有另一个名字——
咒监委总部。
莉亚默默咽下满腹吐槽，握紧了天内理子的手。
这个一路都表现得活泼乐观的少女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她沉默着望向结界最深处，像是在一点点将过去的欢乐从身体里剥离，慢慢说服自己回归到身为星浆体的命运上来。
“再往前就没有回头路了，理子。”莉亚轻声说，“将咒术界、乃至全人类的未来压在一个人的身上，以大义之名胁迫无辜的人为之牺牲——这样的行为是错误的。”
天内理子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她下意识紧紧反握住莉亚的手，像是久久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可是，这是我的责任……”
五条悟枕着双臂，翻了个白眼：“什么责任只能靠个小丫头去死来承担？要是世界就这么毁灭了，说明本来就差不多快要完蛋了。”
他的眉宇肆意张扬，满是属于少年无所畏惧的锐气。
夏油杰双手插兜站在一旁，闻言轻笑一声，在天内理子不可置信地看过来时潇洒地耸了耸肩。
“就是这么回事，我也赞成。”他说，“我和悟最开始就是这么决定的，如果理子你不想去的话，就不去了。”
莉亚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而天内理子睁大了眼睛。
“诶……诶？等等，你们难道不是负责押送我到天元大人身边的吗？这样放我走的话，不会被咒术界惩罚吗？”
五条悟耍赖似地摊手道：“最初说的就是护卫而已，我们这不是好好地把你护送到了这里吗！”
天内理子哑口无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眼角也湿润了起来。
她和同样眼眶含泪的黑井对视一眼，突然回身用力抱住莉亚，像是在向信仰的神明忏悔告解般，急迫地祈求道。
“我真的可以吗？我就这么简单地选择活下去，是很卑劣的行为吗？”
莉亚感觉到颈侧一阵湿润。
她放柔声音，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肯定：“当然。”
神说我们应该坦然接受命运的苦痛，不该受魔鬼的蛊惑选择当下的安稳。
但她认为众生皆苦，万事皆有解决之法，不要轻易放弃向希望伸出手。
“跟随你的心去选择吧，理子。”
天内理子的神情坚定了下来。
她直起身，擦干净眼泪，环视了一圈身旁含笑看着她的几人，终于放下了肩上一直以来的重担，轻快地破涕而笑。
“各位，我们明天、后天、以后的每天都见面吧！”
五条悟嘟哝着‘我才没这么空闲’，被夏油杰笑着锤了下他的后背，黑井喜极而泣，再一次用力抱住了她的小姐。
而莉亚望着今天蓝得过分的天空，感觉心脏上压着的重担悄悄卸下了一点。
她这样，算不算消除了这个世界众多的不幸之一呢？
……嗯？
不知是不是看天空看得太久了，莉亚的头突然晕了一下，眼前天旋地转。
她原地踉跄了几步，耳朵像是被盖上了一层水膜，什么都听不真切。
一行血红加粗的大字弹射了出来。
【警告！您的血量即将低于危险值，请尽快治疗，否则10s后将强制进入小黑屋！】
……怎么会？
在失血debuff下，莉亚双腿无力地单膝跪倒在地，耳边同时传来‘扑通’一声。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见天内理子面朝下地躺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面上，而另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正手握武器站在她的身边。
“本来打算先对六眼动手的，不过听说队伍里还有能展开无视条件的防御领域的家伙，保险起见才决定直接干掉目标，没想到得手的这么轻松啊，轻松得有点无趣了。”
伏黑甚尔随手甩掉刀上的血，瞬间从原地消失，躲开了五条悟的攻击。
白发咒术师一把丢掉墨镜，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神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喂，你这家伙有点眼熟啊。*”
伏黑甚尔低笑一声，刚想说什么，忽然皱眉往天内理子倒地的方向看去。
这类勾当他干得不少，捅进心脏的手感他不可能认错。
然而这个已经被他判定死亡的任务目标，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自己从原地爬了起来。
伏黑甚尔眉毛高高抬起。
见鬼了？
近距离看着天内理子遇袭的夏油杰此刻也是同样的不可思议，连暴怒中的五条悟都因为这违背常理的景象凝滞了一瞬。
天内理子茫然地摸着完好无损的皮肤，冥冥之中忽然像是被什么呼唤，扭头看向身边。
在他们目光汇聚的焦点——金发少女缓缓直起膝盖站了起来，洁白的衣摆无风自动。
凛然高大的纯金圣女虚像屹立在她的身后，带着治愈之力的金光如神明恩赐般从高处投射下来，为神之爱子以及她的同伴送上祝福。
伏黑甚尔的眼睛微微睁大。
“喂喂，这可不是悬赏一千万就能活捉的水平。”他略带讽意地喃喃道：“‘目标代号圣女’？该死，没人跟我说对方是能起死回生的真‘圣女’啊……”——
作者有话说：*是原文
第123章 第 122 章 磐舟天鸡：？
伏黑甚尔只接下了杀死星浆体的委托, 虽然这一行人中有好几个都在悬赏上名列前茅，但临阵分心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更何况对面皆不是等闲之辈。
六眼、咒灵操使、还有一个疑似同时拥有绝对防御和瞬间治愈能力的‘圣女’……
伏黑甚尔暗自咂舌。
她只暴露出一个防御能力时赏金就高达一千万——顺便一提, 这个悬赏可不是他找人发的。而如果眼前这个堪比反转术式、甚至隐隐更胜一筹的治愈能力也广为人知的话, 她的价值应该会比星浆体这个小丫头还高上数倍。
——有闲心掺和咒术界未来的家伙还是占少数, 这世界上更多的还是包括他在内的那些只在乎自己的烂人。
没人能拒绝多一条命的诱惑, 治愈系特殊能力者的稀少又将这个群体的珍贵性提高了一层，伏黑甚尔都能想象到这个消息散出去后，会有多少组织对这个金发圣女趋之若鹜。
还有那些脑子不正常、满脑子神教信仰的疯子……看到圣女虚像的瞬间就会狂热地献出他们的钱包吧。
伏黑甚尔甚至在战斗中花三秒认真思考了一下临时毁约更换目标的可能性, 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
倒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契约精神, 只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活捉金头发会比杀掉她更加困难。
还是先把基础佣金拿到手再说。
是的，虽然没能一击即中，但当下的伏黑甚尔只是觉得情况变得稍稍有些棘手, 不过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六眼的性格早就被各路人马参透个七七八八，有防御能力又如何？他的傲慢决定了他不可能蜷缩在龟壳里, 反而是咒灵操使在这种情况下是个问题，但只要先解决掉五条悟, 就不用担心他不出来。
到了那时候，无论是真圣女还是假圣女都只是瓮中之鳖罢了。
况且伏黑甚尔刚才看得很清楚，他捅的分明是黑发的星浆体，那个金头发却几乎同时倒了下去，而金光也是同时落在了她们两个身上, 说明她的治愈能力是类似‘转移’或者‘共享’伤害。
那么只要连她也一击毙命不就可以了吗？
作为一名专业拿钱替雇主消灾的杀手，伏黑甚尔设想得很全面，
一开始，事情也确实按照他设想的在发展。
悬赏中描述过的琥珀色防护罩展开, 五条悟无视天内理子提出的搬救兵建议，单枪匹马从里面冲了出来，紧接着夏油杰也从防护罩里走了出来——被调伏的诅咒依旧会被识别为负面力量的集合体，他站在里面无法释放式神。
二打一，其中两个还是特级咒术师，正常来说优势几乎是压倒性的，然而呈现出的战况却意外地焦灼。
五条悟的表情逐渐凝重。
敌人是万中无一的体质，无咒力的天与咒缚，无法被六眼感知的同时自身□□的强度达到了极致，力量强到能够撕开杰的式神，攻击一半被他用速度躲过，命中的一半也没能给他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不过相对的，对方也没能从他们手中讨到什么好处。
从第一次正面冲突发生到现在仅仅过了一分钟不到，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山坡已经在冲击波中被夷为平地，花草树木通通连根拔起，仅有莉亚的防护罩内还完好无损地保存着一片绿意。
多亏了她，自己和杰才能放开手脚战斗。
早已熟悉对方战斗习惯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术式顺转·苍！”
蠕虫形态的巨型咒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面钻出来，将刚好移动到正上方的黑影一口吞下。下一秒，深蓝的能量团带着凝聚到恐怖的力量，伴着被卷起的飞沙走石如雷霆般骤然砸下，将诅咒连带着里面的东西一起轰成碎片！
一击得中，看似解决了对方，两人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大量弥散的尘土遮盖住了一部分视野，后面隐隐传出伏黑甚尔身上诅咒的气息，五条悟嘴里骂了一句‘碍事’，指尖弹出一颗石子，穿透的风霎时带动着烟尘散开，却只露出空空如也的地面。
——果然，刚才的攻击被躲掉了。
在确定这点的瞬间，五条悟猛然感知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这股气息太过异常又极度尖锐，他几乎是条件发射地推开身旁的夏油杰，同时自己飞速侧过身，视野中捕捉到一道凌厉的白光从暗处激射而来，势如破竹地穿透他身周由无下限术式构成的防御，擦过他的侧脸。
察觉到脸颊处升起的一丝刺痛，五条悟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咒具？
能使他的术式无效的话，那莉亚的防护罩……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般，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五条悟骤然锁紧的瞳孔中向防护罩内无知无觉的金发少女疾驰而去。
莉亚！
五条悟悍然转身，往防护罩的方向冲去。
“悟，背后！！”
电光火石间，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秒内。
首先是五条悟感知中那个正在飞速接近的咒具气息陡然消失，和控制着它的人一起以快到无法反应的速度闪现到他的身后，比夏油杰声嘶力竭的提醒快一拍到达。大睁的苍蓝之瞳中，身后漆黑的杀手和面前金发的少女几乎同时扬起手——
叮！叮！叮！噗嗤！
刀锋瞬间在五条悟的身上攻击了数十下，能解除一切术式的天价咒具砍在肉体凡胎上却发出了金属交击的脆响，仅有最后一下像是超出了可以抵抗的攻击强度，在他的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然而这道伤口也仅仅存在了三秒，就在笼罩着五条悟的金光下消失无踪。
夏油杰身上各处无意间的擦伤也在光芒下快速愈合。
他怔愣地伸出手，将其中一颗漂浮在他身周的金色粒子握在掌心，看着它融入身体消散，然后又有越来越多的光点补充了空缺的位置。
不远处，如诺亚方舟般庇护着其内生灵的舒翠莉亚之盾内，由无数玄妙的符号组成的法阵浮现在金发圣女的脚下，圣洁的金光流淌在每一个字符中，带着强大到几乎满溢出来的治愈之力，降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上。
赶、赶上了……
莉亚在心里猛地大喘一口气，强忍着不去伸手揉一揉瞪到酸痛的眼睛，将旁边双目放空死盯着她发呆的天内理子往身后护了护。
每次给这些体能非人类的对象打辅助的时候，莉亚都想仰天长啸一句救救奶妈。
刚才三人争分夺秒、惊心动魄的战斗在她眼中基本可以简化为：一道白光过去了，一道黑光又过去了，啊，又闪过去一道更黑的光……
夏油杰主要操控式神进行战斗，五条悟也有按兵不动的时候，所以她偶尔还能捕捉到他们两个的身影，但和他们战斗的那个人全程连一秒都没有在她的视网膜上停驻过，除了知道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之外，根本看不到正脸。
超弱的战斗素质让莉亚在前三十秒内安然自得地觉得己方稳了。
中间三十秒开始逐渐疑惑五条悟为什么不用那招她见过很多次的「术式反转·赫」。
最关键三十秒突然意识到这个五条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日天日地的最强，鉴定出的等级明显更低，于是紧急开启技能神之领域。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整串手忙脚乱收获的最终效果居然非常恰到好处。
莉亚以为的紧张狼狈在其他旁观者的眼中丝毫没有显现出来，金发少女站在法阵中心神情肃穆的样子庄严圣洁得犹如神女降临。
“啧。”
伏黑甚尔烦躁地将天逆鉾塞回肩上的咒灵嘴巴里。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用这把武器重创六眼的机会。
之前的预估简直错得离谱，这个圣女跟星浆体根本不是同一等级的猎物，未来她的佣金说不定会抵达那个网站出现以来的最高点。
总之，这次的任务到此为止基本上已经宣告失败了，该死，好不容易能有这么大一笔单子……
一发咒力弹猛地轰在了伏黑甚尔的脚边。
看着地面的损毁程度和比之前明显强上数倍的气浪余波，他诧异地挑眉。
释放出这发攻击的五条悟本人也正皱眉看着自己的手，独特的金色能量正如丝线般缠绕在他的身上，无声地为他提供着加持。
很快，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狂傲地扯开嘴角。
同时，比方才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神之领域：提升领域范围内友方全体属性至200%。】
“我允许你走了吗？杂碎。”
——
两个所有属性×2、间接拥有反转术式、且能免疫一定伤害的特级咒术师有多强？
伏黑甚尔对此很有发言权。
像是面对的突然从河流变成了无尽的大海，咒灵操使能同时控制的咒灵变得更多更灵活，破坏性也更强。而另一个六眼就更变态了，体内骤然暴涨的力量似乎给了他什么全新的灵感，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自行学会了反转术式并且开发出了全新的攻击方式，一发轰掉了他的半个身体。
啊，这下彻底完蛋了。
伏黑甚尔吐出一口血，在心里轻松地想。
这样垃圾一样的人生……结束得倒是很轰轰烈烈啊。
家里的那个小鬼一定会狠狠骂他不负责任，然后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像往常一样生活下去吧。
这样也不错，至于将来怎么样就不关他的事了。
虽然在心里这么想，但当五条悟问他有没有什么遗言的时候，伏黑甚尔沉默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我有一个儿子……”
“诶？！”
一个震惊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惠的爸爸，禅院叔叔？！”
“……”
“……”
已经入赘改姓的伏黑甚尔：“……？”
夏油杰一脸没反应过来状况的表情：“等等，莉亚你认识他？”
终于在伏黑甚尔临死前看清他长相的莉亚当下也在瞳孔地震，来不及解释，赶紧给自己这个世界好朋友的爸爸刷了个治疗，治到一半又想起来对方此刻的身份是敌人，又着急忙慌地停手，让伏黑甚尔保持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个……其实……”
莉亚的大脑一半还在震惊于她差点和五条悟夏油杰一起杀了惠的爸爸，一半在高速运转思考着用什么借口解释她刚才脱口而出的话。
“其实……我刚才看到他的脸时又想起了一部分记忆，禅、这个人的儿子惠是我重要的朋友，所以能不能暂时饶他一命？”
莉亚艰难道，说完忍不住羞愧得面色发红。
让他们放过刚才还想杀死他们对象，确实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就算被拒绝……“可以啊。”
五条悟耸了耸肩，毫不犹豫道。
而天内理子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莉亚的身后，闻言顿时怒瞪着五条悟，气他抢先一步，连忙大声表态：“我也没意见！”
“反正我现在好好的，之前那些因为悬赏想杀我的诅咒师也都还活着，既然都是为了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他答应不再继续追杀我，就放他一马好了。”
闻言，作为被放过一马的对象，伏黑甚尔本人维持着被五条悟踩在地上的姿势翻了个白眼。
“喂喂，小鬼们别自顾自地自我感动了，我可没钱付违约金。”
潜台词就是，现在不杀了他，有人出钱的话他还会继续动手。
“违约金？”
莉亚正在思考着要怎么处理这位走上歪路的长辈，闻言眼神一亮，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张镶着金纹的黑卡。
“账号给我，我来付。”
伏黑甚尔用像是在看冤大头的神情看了她两眼，随口说了几个数字。
原世界的大教堂圣女，坐拥第六王权者所有产业收益的小公主豪迈地刷卡，看到转账成功的提醒后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将带着一长串零的账单展示给傻眼的伏黑甚尔和隶属高专的两名咒术师。
“之后我会这些账务全部移交给东京咒术高专，包括惠，等下也会由我们接进学校。”莉亚轻描淡写道：“至于这位杀手先生，以后就请你为了儿子和还债，努力为高专打工吧。”
而此次袭击的罪魁祸首……
莉亚将收款账号上的信息放大：“能定位一下这个人的位置吗？”
她钱可不是白付的，既然收了，就做好加倍吐出来的觉悟吧。
——
同一时间，jungle临时安置地。
凤圣悟、或者可以叫他磐舟天鸡正拎着一个装着速食的塑料袋从外面走进来，察觉到口袋里细微的震动，他有些疑惑地掏出手机。
“【xx银行】尊敬的客户您好，您尾号为xxxx的账户于x月x日x时完成转出交易，金额为30，000，000，卡内余额xxxxx。”
磐舟天鸡：？——
作者有话说：可以理解为两个世界的凤先生拥有同一家银行的卡，且从卡号到安全码再到密码都一模一样，而且里面恰好也有钱，所以就哈哈哈哈。
莉亚：对不起我会还的！！
第124章 第 123 章 惠啊——！！
虽然暂且使用原世界的叫法来称呼这个几平米的空间, 但其实目前生活在这里的绿王还并没有创立名为jungle的氏族。
听到钥匙转动锁扣的声音，身着特质拘束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偏了偏头。
“磐先生, 你回来了。”
“……”
“磐先生？”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少年操动着轮椅有些奇怪地转过身, 便看到自己的照顾者正维持着开门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手机, 脸上的表情似错愕似惊诧还有更多的不可置信。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
“磐先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磐舟天鸡终于将心神从扣款短信中拔了出来，他茫然地挠了挠头, 没有回应, 而是砰地一声关上门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了起来。
比水流静静地看着他从一堆杂物的最下面翻出一个旧旧的皮夹，在隔层里面摸了摸，抽出来一张黑金交织的银行卡。
磐舟天鸡对着这张卡发了会儿呆，再次点开短信对比了一下卡号, 终于确定被刷走一大笔钱的就是这张卡后，他靠坐在凌乱的箱子旁, 怒极反笑。
自从三年前，他失去一切成为丧家之犬, 隐姓埋名成为流的监护人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这张卡。
——这是曾经意气风发的他成为灰之王，建立大教堂后开通的第一张卡。
如果去银行把其中这么多年的流水打印出来，呈现在纸面上的活脱脱就是灰之氏族逐步壮大的发家史。
在属于凤圣悟的一切被迦具都玄示的火焰吞没后，他将其中大部分钱捐赠出去用于灾后修复工作，又拿出一部分打给牺牲的氏族成员们的亲人, 最后还剩下一点，他实在想不出还能用在哪里，于是就将它们和过去的记忆一起尘封了起来。
哪怕是对流和他来说都最为艰难的第一年，磐舟天鸡也没想过要动用这里面的钱。
他的坚持, 可不是为了给胆大包天的盗刷犯行方便的。
轮椅嘎吱嘎吱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磐先生，需要帮忙吗？”
“啊，不好意思，流，又让你看到这幅颓废大人的模样了。”磐舟天鸡苦笑着站了起来。
他沉默着将弄乱的箱子恢复原状，再次抬头的时候，这张长满胡渣的中年男性脸上忽然多了分让人不可直视的锐利锋芒。
“没想到我还有被小偷光顾的一天，可以帮我找到他吗，流？”
闻言，因为身体原因只能长久呆在小房间的少年脸上浮上一抹兴味和跃跃欲试，为他添了几分符合这个年纪的鲜活气息。
“交给我吧，磐先生。”
鹦鹉琴坂扇动着翅膀，盘旋在小房间的上空聒噪地大声重复。
“抓小偷！抓小偷！”
——
‘小偷’莉亚此刻正和她的‘同伙’们站在一栋一户建民房前。
“就是这里吗？”夏油杰观察了一下，确定这里没有诅咒也没有结界，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看上去甚至有点温馨的房子，和天与咒缚十分不搭。
“在情报方面五条家的那群人还算有点用，不至于蠢到找错地址。”五条悟仗着自己的身高，越过大门将里面的小院子一览无余，看着明显有点时间没有修剪过的草坪懒洋洋道：“不过就算地址是对的，人还住不住在这里就两说了。”
他俯下身，将下巴搁在莉亚的肩膀上，刻意放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莉亚~那个叫惠的小鬼真的这么重要吗？”
他们几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要追溯回刚刚制服伏黑甚尔的时候。
但凡稍微了解一点赏金猎人这个群体，就能看出来这个天与咒缚根本不是什么有契约精神的人，流窜在地下世界的诅咒师们接单子时也从来没有违约金一说，他显然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想让这个不知从哪里听说过他的小鬼放弃‘拯救’他的念头，赶紧放任他去死而已。
是的，伏黑甚尔根本不相信莉亚说的认识他和惠的话。
自家那个小子绝对不会跟外人说他的事，而他自己的记忆里也从来没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物。
估计是小圣女突然圣母心大爆发，稍微被现实打击一下就能知难而退了吧。
而当伏黑甚尔听到莉亚表示愿意支付‘违约金’的时候，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僵。
喂喂，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冤大头？她甚至没问价，不怕被狠狠讹一顿吗？
……等一下，她不会真的认识惠吧？既然知道他的身份，难道是打着父债子偿的主意……啊啊啊那小子确实值不少钱，该死，要便宜别人了。
但如果她是真心的话……
伏黑甚尔发散着思维，最终表情复杂地报出了一个明显和星浆体这个任务不太匹配的违约金金额。
而同时，他察觉到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那四道冰冷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哈哈。
伏黑甚尔充满讽刺地笑了笑。
这两个咒术师小鬼，如果他刚才‘不识相’地报高了，估计等离开小圣女的视线就会没命吧。
小圣女能带着这一身要命的能力安然无恙地长到这么大，还能存下在他们这类人看来过分天真的善良，估计身边有无数这样的‘骑士’自愿护卫左右，为她铲除道路上的一切脏污。
“……好了，发送！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就能收到结果了。”
五条悟合上手机，一屁股坐在伏黑甚尔的背上，直接将只修复了一小部分的内脏再次开裂，伏黑甚尔浑身一震，咳出一口血。
他刚刚突破了一个境界，整个人都处于一个亢奋的状态，满脸兴奋地催促道：“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去干背后家伙的大本营了？其实根本不用查，针对星浆体的组织里Q已经覆灭，就剩下一个盘星教，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任务失败的消息，不如我们直接杀过去……”
“那就打草惊蛇了，悟。”夏油杰道：“盘星教的据点众多，而且幕后之人能拿出这么多钱发布悬赏必然是教内高层，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揪出来的。”
“切。”
五条悟不爽地晃了晃腿。
他当然也知道这些，只是撺掇着想去痛快打一架而已。
莉亚给惨遭六眼压顶的伏黑甚尔刷了个治疗，濒临见底的血条再次恢复健康状态。
她在心里默默道了声歉。
对不起了禅院叔叔，主要这个世界的你确实没干什么人事，为了保命就先忍忍吧。
说起来，原世界惠第一次介绍他父亲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打黑工被抓，目前正在劳动改造中。’
“……”
莉亚忍不住满心复杂地看向伏黑甚尔。
这就是所谓的本性难移吗？
那既然那个世界的禅院叔叔可以安分守己地在高专打工多年，这个伏黑叔叔也一定可以做到吧。
不过……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还需要这个世界怪异的咒术界做出一点改变。
“啊，收到回复了。”五条悟蹭地站起来，点开短信的瞬间就将所有的内容收入眼底，“收款的是一个海外的虚拟账户，这个账户的最后一次消费是购买前往世界各地的三十一张机票，啧，逃得真快。”
天内理子鼓着脸忿忿道：“想要别人性命的人却这么惜命，真可笑。”
这种狡兔三窟的做法似乎让莉亚想起了什么，表情若有所思，闻言摸了摸理子的头。
“放心，我们早晚有一天会抓住他们的。”
五条悟将屏幕转过来对着他们晃了晃，上面写着一串地址。
“那现在，我们的收获就只剩下这个了。”
——时间回到现在。
面对五条悟的质疑，莉亚只说了一句话。
“他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
五条悟惊讶地‘哦？’了一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确实，他有禅院家的血脉，不过听说伏黑甚尔因为没有咒力被禅院本家排斥，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噗，那确实应该提前见见这个小鬼，不能让禅院家白捡个便宜。”
十种影法术，与五条家无下限术式齐名的最强术式。
多亏圣悟曾经给她科普过，莉亚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小伙伴拥有的是这么强大的能力，现在还能用来说服这个世界的五条悟夏油杰。
按照他们两个的年龄来算……这个世界的惠今年应该是四岁？
门上挂着的名牌上写着‘伏黑’，上方的门铃按钮上贴了一张很可爱的小兔子贴纸，一看就是家里小孩子的杰作。
黑井被两个dk丢给他们的班主任解释情况，顺便解释星浆体跑路的事情，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看向莉亚。
“……”
莉亚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上前按下门铃。
无人应答。
她又按了一下。
这一回，在门铃声停止之前，房子里有人接了起来。
“你好？”努力一本正经，尾音却透出紧张的童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是惠！
莉亚被萌得心尖一颤，放柔语调轻声道：“你好，请问是伏黑惠小朋友吗？我们是你父亲的朋友，他工作的时候出了点事，现在在医院里，我们需要和他的家属了解一下情况。”
“……”
不知是圣女大人的亲和力加成，还是随便找的借口管用了，对讲机那边沉默了良久，院子里的房门被从里推开，一个刺猬似的小脑袋警惕地探了出来。
五岁的莉亚和五岁的伏黑惠初相识的时候都是差不多高的小豆丁，而如今十五岁的莉亚和四岁的伏黑惠再次相遇，两者之间的体型就彻底拉开了差距。
好、好可爱！！
莉亚的脸上浮上两团不明显的红晕。
小小惠迈着小短腿走过小院子来到铁门前，隔着栏杆观察着外面的四个陌生人，充满怀疑的目光绕了一圈后落在莉亚的脸上。
“你们是……甚尔的朋友？”
莉亚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手势，其他三人顿时努力露出自己最和善的表情。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或者说是同事也可以。”
小小惠嘟哝一声，看起来似乎是相信了一点。
“……甚尔出事了？”
“是的，不过不用担心，他目前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接受妥善的治疗，惠之后也可以去探望他。”
安全的地方——指夏油杰的某只式神肚子里。
妥善的治疗——指莉亚偶尔一个的回复术。
莉亚感觉自己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到底还是小孩子，虽然抱有一定的戒心，但不多。
在听了莉亚的解释之后，男孩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踮起脚给他们开了门。
“请进来吧，不过津美纪今天有考试，阿姨、阿姨有事出去了，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他小大人似地将几人迎进家门，在他们进屋坐下后还小跑着打算去端水待客，被莉亚紧急制止。
“不用麻烦了惠，坐下来跟哥哥姐姐聊聊天就好。”
“好的。”
伏黑惠很乖地在莉亚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见莉亚拖住了小孩，夏油杰和见到伏黑惠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五条悟开始在这个房子里四处转了起来，而天内理子虽然不擅长和小孩子相处，但作为一个忠实的‘圣女推’，还是坚定地守在莉亚身边。
简单和伏黑惠聊了几句之后，莉亚便了解了这个世界小伙伴的情况。
在她那里及时得到治疗的阿姨在这个世界最终没能抵抗过病魔，在惠出生不久后就去世了。禅院甚尔带着他辗转于各种女人的家里，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前不久禅院甚尔入赘到了伏黑家变成伏黑甚尔，惠多了一个名为津美纪的姐姐，然而再次成家的伏黑甚尔依旧每天不着家，赚了钱就拿去赌.博，伏黑阿姨和他大吵一架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莉亚：“……”
惠啊——！！
她差点哭出来。
怎么可以这么惨，她那里的惠虽然童年也有过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但在伏黑叔叔成为他的监护人后日子就好了起来。
但这个惠……
莉亚的目光落在柜子角落摆着的一张照片上。
上面是一家三口，其中的女性和小女孩她不认识，应该就是惠口中的伏黑阿姨和津美纪，最右边的男性却是在咒监委工作的伏黑叔叔的脸。
这个世界没有咒监委，伏黑叔叔早早成家然后因为不知名原因去世，他的妻子却戏剧性地和禅院甚尔组建了家庭，成了惠的亲人，现在看来也已经迫于生活的压力弃两个孩子而去。
这个世界真是……
莉亚扶额叹息。
伏黑惠坐在她对面无措地扭着手指。
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个姐姐的话。
甚尔的朋友他只见过一个，是一个看起来就不太像好人的大叔，想也知道，会跟烂人交朋友的肯定也是差不多的坏人。
但是……这个姐姐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伏黑惠偷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莉亚，眼神却意外和另一道目光触碰到了一起。
五条悟的墨镜在和伏黑甚尔战斗时碎掉了，此刻，他抱着手臂站在沙发后，一双充满非人色彩的冰蓝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伏黑惠。
在这样的眼神下，小小的男孩忍不住浑身颤抖着底下头，手指害怕地攥紧成拳。
好在五条悟只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目光，伏黑惠悄悄松了口气，就发现这个有点吓人的白发哥哥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金发姐姐的背影，片刻后，忽然敛眸一笑。
五条悟一如往常地走过去，将手搭在莉亚的肩膀上，在少女疑惑地抬头看他时，回给她一个一如往常的灿烂笑容。
他的圣女大人，这个叫伏黑惠的孩子可还没觉醒术式呢。
你认识的那个很重要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的朋友，真的是面前这个‘惠’吗？
第125章 第 124 章 神圣光辉教
莉亚尚没发现,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敏锐异常的六眼究竟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她正在思考要如何安置小小惠。
当五条悟查出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住址时，莉亚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结果现在一看, 果然灵验了。
剧情偏移到这种程度, 莉亚原本打算的把惠的妈妈送去医院治疗, 小小惠找个安全地方安置的计划就行不通了。以她对惠的了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抛下同样被继母留下的姐姐独自离开的。
“惠知道你妈妈的手机号码吗？”莉亚问道。
伏黑惠沉默着点点头, 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电话本递给她。
莉亚打开, 发现这个并不是那种写满了所有认识的人的密密麻麻的传统通讯录，上面只有几个号码，旁边搭配着简单易懂的简笔画——学校、作业本和一百分是伏黑津美纪学校班主任的电话，苹果和可乐是市场送货老奶奶的电话, 警帽和手铐是报警电话……以此类推，最上面那个脸上画了个笑脸的长发女性旁边的号码, 应该就是伏黑阿姨的电话。
从笔迹来看，这应该是属于一个成人的手笔。
不可能是伏黑甚尔, 那就只剩下惠那个不知所踪的继母了。
莉亚沉默着看了会儿这个显然花费不少心思制作的本子，又抬头环视了一圈这个没有大人生活过的气息的房子，怀着复杂的心情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在即将自动挂断之前终于被接了起来。
对面响起一个疲惫的女声：“喂？”
莉亚瞬间加载上营业声线：“喂你好，请问是伏黑惠的妈妈吗？”
女人沉默片刻, 再次开口时声音明显带上了些许不耐烦。
“是我，是那孩子闯什么祸了吗？”
莉亚条件反射地看了眼对面的小小惠，把手机音量调低了些。
“是这样的，我是伏黑甚尔先生的债权人之一, 因为伏黑先生暂时无力偿还这笔钱，在协商之后得出的解决方式是他将用后续多年劳动所得的工资连本带利地偿还。”
“……”
对面响起一连串咒骂声。
半晌后，女人喘着气，色厉内茬道：“……既然如此，你们还找到家里去做什么？那个男人是个完全不在乎孩子的垃圾，你们就算绑了惠和津美纪也威胁不了他，需要钱的话我这里还有一点，别动孩子！”
“您误会了。”莉亚解释道：“我们并不会强制债务人的亲人替他还钱，事实上，在得知伏黑先生复杂的家庭背景后，我们已经决定将他日后的工资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用于还债，一部分作为两个孩子的生活费，一直提供到他们成人为止，不会影响到你们过去的生活。”
在少女平缓温和的声线中，女人慢慢冷静了下来，听到最后一句，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所以，你们会负责照看那两个孩子对吗？”
前一秒还坚定地说着‘别动孩子’，在得知有人愿意接手身上这两个‘包袱’后，声音就立刻变得犹犹豫豫起来。
莉亚慢半拍地‘嗯’了一声：“是的，我们也不会完全限制伏黑先生的人身自由，会隔段时间让他回家探望。”
女人冷笑一声：“不，还是让那个混蛋有多远滚多远，最好能关他一辈子。”
骂完伏黑甚尔，她好一会儿没再开口，莉亚只能听见她粗重的喘息声，像是在做着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
“伏黑小姐？”
“和那个男人结婚之后，我没从他手里拿到过一分钱，反而所有的积蓄和工资都被他拿去赌，津美纪的学费家里的生活费只能全都由我一个人承担。我没有经验，找到的工作都又累又远……惠……明年也快要上小学了吧。”
“我已经尽力了。”女人低声道：“房子就留给他们两个了，这个号码我会注销，以后不要再打给我了。”
“嘟嘟嘟——”
莉亚挂断了电话。
“……”
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天内理子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事故去世了，因此她对父母这个存在没什么概念，但听完一整段对话后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她、她就这么不要两个孩子了？可……”听起来她明明是还关心着他们的啊。
“善良但是有限，又称不上恶意，在利他和利己之间犹豫一下还是会选择后者，人类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夏油杰沉静道，像是在回答天内理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五条悟仗着腿长靠坐在沙发背上，手指绕着圈把玩着莉亚的金发，嘴角挂着孩子气的笑意：“怎么样，失望了吗？圣女大人。”
而被他观察着的少女脸上并没有出现愤怒或者同情的表情，像是将这段矛盾的对话，以及对话中对方无意中向她倾泻出的负面情绪全盘接收。
像是告解室内伫立的神像，并不审判，只是倾听。
“惠。”
莉亚轻声叫道。
伏黑惠自从听到她说自己是伏黑甚尔的债主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听到莉亚的声音才慢慢抬起头来，小动物一样的翠色眸子颤动了两下，就平静了下来。
莉亚还在发愁要怎么告诉他这件事，伏黑惠就自己开口询问道。
“阿姨是不要我和津美纪了吗？”
没有等到莉亚的回答，他就飞快地继续说了下去。
“没关系的姐姐，阿姨是个好人，但甚尔是个混蛋，我也只会给阿姨拖后腿。”小小的孩子攥紧小拳头，心里的不安终于借由这个动作泄露了出来：“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也只会花很少很少的钱，只要能让姐姐继续上学就好了……”
他闭上了嘴。
一个透着百合花香气的怀抱将他轻柔地包裹了起来，脸颊贴着一片温暖又纯净的白。
莉亚抱着小小的惠，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惠不是累赘哦。”她说：“从见到你的第一面直到现在，惠都表现得聪明懂事又能干，姐姐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男孩明显不习惯接受来自年长者的夸奖，他的头埋在莉亚的怀里，露出的两只耳朵染上了一层羞涩的红晕。
“但是，你现在还太小了。”
莉亚松开怀抱，看着伏黑惠的眼睛。
因为经常跟着不着调的父亲四处搬家，罕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甚至没有上过几天幼儿园，看起来却比那些上过学的孩子们成熟许多。
“惠是想和姐姐继续生活在这里，由哥哥姐姐请人来照顾你们，还是搬去跟你的爸爸一起生活？”
“我和津美纪一起。”伏黑惠毫不犹豫道。“甚尔怎么样无所谓，只要津美纪能够幸福就好。”
还真是被所有人讨厌了呢，伏黑叔叔。
莉亚轻叹一声，纠正了他的说法：“你也会幸福的，惠。”
她停顿了一下，低声重复了一遍。
“大家都会幸福的。”
——
离开伏黑宅，一行四人坐上夏油杰的式神，五条悟无聊地伸了个懒腰。
“不带那个小鬼回高专吗？”
那只是为了稳住伏黑甚尔暂时说给他听的诳语罢了，莉亚在得知星浆体的真相后就知道不能把原世界的操作照搬到这里，自然也不会让惠这么早就踏足这个世界的咒术界。
“还不到时候。”她说。“夏油同学，能麻烦在前面右转吗？”
夏油杰操纵着式神右转，而后才问道：“这好像不是前往高专的方向。”
“当然不是。”
前进中的风将莉亚的长发向后吹起，她单手拢着头发回首一笑。
“不是说要去炸盘星教的总部吗？
三人：“！！！”
夏油杰：“等等，莉亚？你是认真的吗？”
五条悟说出这话的时候他还能冷静拒绝，但换做是一直表现得冷静稳重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莉亚时，他便下意识开始想她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当然。”莉亚理所当然道。“就算主谋已经跑了，不去迁怒普通教徒，我们也还有好多笔债还需要和他们清算呢。”
她还得想办法赶紧把那三千万还给这个世界的圣悟呢。
五条悟新奇地看了眼再次从神像变成人的莉亚，叉着腰畅快地哈哈哈大笑：“对嘛！就要这样！冲啊炸了他们的老巢——！！”
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天内理子也迅速被带动起来，激动得一起高喊：“冲啊——！！”
夏油杰头疼地按住额角，由他操控的式神却毫不偏移地继续向目标行驶，仔细一看，他的嘴角也挂着一抹笑意。
于是，今日盘星教在都内的各个据点都遭受了灭顶之灾。
据当时在场的其中一名教徒称，首先是一道金光从空中劈下，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作不可侵.犯的神之领域，将所有身沾污秽的肉体凡胎排斥了出去随后消失，紧接着蓝黑色的光团从天而降，将他们用来祷告、聆听教义的平台和上面绘制着的盘星教标志一起轰了个稀烂。
有人倒霉得被飞溅的碎屑割破了动脉，血流不止，一束金光顺着天花板上的巨大空洞照在他的身上，紧接着，那个可怖的创口就奇迹般的恢复如初。
“这、这是神罚！！”
这个曾经虔诚的教徒在采访的镜头下满脸狂热地高声叫着，一边用力地将身上纯白的教服撕扯下来。
“盘星教的教义是错误的！触怒了神，让神降下了神罚！神伟大又仁慈，宽恕了我们愚昧无知的罪，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在他的身后，无数亲眼见证了‘神迹’的前盘星教教徒带着同样狂热的神情，缓缓聚集在了一起。
旧的信仰同建筑一起被摧毁，新的信仰在废墟中诞生。
——这就是未来，东京都内公认的信徒最为虔诚的教派‘神圣光辉教’，简称‘圣光教’的最初雏形。
一只绿色的鹦鹉站在树枝上将不远处的一派乱象收入眼底，忽然振翅飞远。
……
把盘星教各个据点保险库里的资金洗劫一空，装着钱的箱子都暂存在夏油杰的咒灵肚子里。
不过因为都是现金，暂时还没办法转进卡里，但荷包终于重新鼓起来的莉亚心情还是颇为舒爽。
大闹一场，抒发了在星浆体事件中一直压抑在心中的郁闷的两个dk心情也相当愉快。
天内理子全程作为气氛组一直在旁边呐喊助威，脸激动得通红，半天都还没消下去。
可是激动过后，她又不得不思考起了现实问题。
“我这样，算是抗命潜逃了吧……”天内理子低落道：“如果被找到，就算已经错过了天元大人融合的时机，下场应该也会很惨。”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宽心，有我们两个在前面顶着呢。”夏油杰笑道：“两个特级咒术师疑似叛逃，总监部应该会乱成一团吧。”
“好！干脆趁这个机会好好放个长假，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五条悟用小学生春游似的语气大声道。
三个人齐齐转头看向莉亚。
“莉亚有什么好建议吗？”
总监部的手伸不到的地方，这样的话……
“不如，我们去神奈川？”
她提议道。
第126章 第 125 章 ‘黑暗十二小时’
出了东京的范围, 四人就从咒灵飞车上下来转为搭乘公共交通——关东地区力量体系繁杂，势力众多，为了维持明面上的和谐, 通常情况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低调。
大都市晚高峰时期的人流不容小觑, 莉亚和天内理子差点被出站的人流挤散, 五条悟和夏油杰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捞回来, 随后两个身高鹤立鸡群的dk在人海中精准地找到了方向，摩西分海似地逆流而上带着她们抵达了目的地——
铁路便当店。
莉亚：“……？”
莉亚：“不应该是出站口吗？”
“这就不懂了吧！”五条悟骄傲地竖起大拇指：“来到新地方的第一站当然是要先打卡本地的特色铁路便当！”
“原来如此！”
出于保护星浆体的缘故，几乎从未出门游玩过的天内理子立马被他忽悠住了, 但在她兴致勃勃地挑了一会儿后, 脸上的兴奋就逐渐变成了质疑。
“……这些菜，看起来都很普通啊。”完全没有特产的感觉。
夏油杰无奈地笑道：“都是东京圈的，便当自然差别不大。”
“诶——”五条悟失望地拖长尾音：“我还以为神奈川会有什么特别的呢。”
“嗯？”莉亚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疑惑道：“五条同学这是第一次来神奈川吗？”
不应该啊。
就像夏油杰说的, 都在东京都市圈内，新干线单程仅有半小时左右, 这么近的距离居然从来都没来玩过吗？
“是啊，莉亚不知道吗？神奈川这个地方的特殊能力者非常非常排斥咒术师。”
五条悟连用了两个‘非常’, 生动形象地表现了这个‘讨厌’的程度。
“也就是因为这样，近几年入学和毕业的咒术师除了原本就出身神奈川县的，都不会被委派这片区域内的祓除任务，平常也不会到这里来。”他耸了耸肩：“不过不知道是力量体系还是磁场的缘故，这片土地上通常状态下很少滋生诅咒, 就算有，等级也很低，所以一级以上的咒术师在这里基本绝迹。”
莉亚心下一紧。
又出现了，两个世界的不同之处。
是啊, 迦具都玄示坠剑，石板体系和咒术体系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但受影响最大的，必然是直接承受了这份伤害的土地。
不过为什么被仇视的不是王权者，而是咒术师？
谈起这个话题，夏油杰性格中的正义感较强，开口时的语气比五条悟多了几分批判。
“是因为两年前的那件事吧。”他说。“可惜当时我和悟都还没有入学，不然绝不会服从总监部的命令，任由当时神奈川的情况恶化到那种地步。”
在得到‘两年前’这个关键词后，天内理子也终于成功唤醒了记忆。
“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听说过，是黑井无意中说漏嘴告诉我的。”她抱着选好的便当回忆道：“我记得是横滨还是哪里的黑势力大乱斗，短时间内孵化了大量诅咒，却一直没有高等级的咒术师出动去解决，差点蔓延到整个神奈川全域，好在最后还是及时解决了。”
根据时间点推算，莉亚立刻就猜出了天内理子口中的‘黑势力大乱斗’在原世界对应的事件。
……龙头战争？
她眼前登时浮现出了曾经见到的那片几乎笼罩了整座城市的秽暗黑影，和从直升机上俯瞰时位于暴风眼中心疯狂吸收着痛苦和绝望等待孵化的咒胎。
当时她在芙琉朵蕾妮之杖以及数个魔具的加成下，才使用技能天喻圣火净化了所有诅咒，还因此耗尽魔力差点被关进小黑屋，千辛万苦才成功拯救了最后的五千人，完成了任务。
而在这个世界，这样天灾级别的百鬼夜行在无人阻拦的情况下，在这片土地上爆发了。
“‘黑暗十二小时’——这是高专图书馆的卷宗里将那次事件记录下的代称。”
夏油杰道。
“窗观测到诅咒伤人的紧急事态发生后，最佳救援时间是一个小时内，超过三个小时就可以以受害者死亡作为前提进行祓除。而两年前的神奈川，在数个咒胎孵化为特级咒灵，一级及以下的诅咒超过两位数的情况下，总监部却封锁消息整整十二个小时，期间无视当地异能体系官方组织的求援，任由受灾范围迅速扩大……”
他眉头皱得死紧，越说气息越不平稳，到这里更是猛地深吸了口气，才平复心情冷静下来继续道：“如果不是当时突然出现了一个身份不知的强大特殊能力者撑起雾障一个人阻挡了一部分诅咒，给当地组织争取了喘息的时间重金聘请了大量诅咒师，后果不堪设想。”
对此一知半解的天内理子在知道内情之后惊呆了。
“总监部……为什么要这样？”
“天内你自己都是星浆体要去给一个老怪物送死了，还猜不出那群家伙有多烂吗？”五条悟心不在焉道：“当然是为了打压异能体系的势力，估计是在黄金之王沉寂后尝到了甜头，想趁这个机会彻底一家独大吧——可惜，没有得逞。”
或者说，幸好没有得逞。
难以想象，当这样一群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人登上话语权最高的位置会变成什么样。
好了，这下总算是集齐导致这个世界偏移的几个重大事件了。
【叮，任务进度提醒：特殊副本「诸生之命」当前通关进度——50%。】
天内理子突然发现了华点。
“等下，既然神奈川这么不欢迎咒术师，如果我们暴露了身份，不会被打出来吧？”
夏油杰故作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微笑着建议道：“到了那个时候，只要理子你抱住莉亚大喊一声我们是被这两个咒术师挟持的，就安全了——毕竟莉亚无论怎么看，都一点也不像咒术师呢。”
五条悟大声抗议。
“喂喂杰！不要突然把人说成劫匪啊。”
“抱歉，只是考虑到悟你的形象问题，这样的角色扮演比较容易取信于人。”
“明白了！我一定会用最大的嗓门喊出来的！”
莉亚默默扶额，见车站经过的人都时不时看向这边，插空提议道：“天快黑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知道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烤肉店就在这附近。”
正在激情互怼中的三人同时闭上了嘴，五条悟和天内理子飞快放下挑了半天的便当，一左一右架住了莉亚的胳膊。
“冲！吃烤肉喽！”
十分钟之后——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天内理子犹豫道：“这个招牌上写着的好像是书店吧。”
莉亚：“……”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给了他肚子一拳，打圆场道：“莉亚刚恢复一部分记忆，出现混淆很正常，我们再找其他的饭店就好。”
莉亚羞愧掩面：“……真是不好意思。”
她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世界的神奈川会和原世界一模一样啊！
周围的街景也是，虽然乍一看和她记忆里的差不多，但一个一个招牌看过去，基本都是陌生的店名，原世界的经验在这里完全行不通。
大概是他们四个的组合杵在门口实在过于显眼，原本在整理书架的店主拄着拐杖走出来看了一眼，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后，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孩子们，你们是要找原本在这里的烤肉店吗？”
莉亚搀扶住老人的胳膊，点点头：“是的，您知道那家店是不开了还是搬去别的地方了吗？”
在原世界，她分别和圣悟，还有精市和惠一起来这家店吃过好几次，印象中店主是一对很热情的夫妻，似乎在他们第一次光临时就认出了她和圣悟的身份，每次都会把肉摞得高高的，还会特别为她赠送一杯很甜的鲜榨橙汁。
老人咳嗽了两声，本就佝偻的背似乎弯得更深了。
“不开啦。”他说：“都死了。”
莉亚愣住，一股逼人的凉意从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陡然变得一片死寂的空气中，只有老人操着神奈川南部乡下地区的口音含糊诉说着的声音，大概是许久没有可以聊起这些事情的对象了，一旦有人起了头就不自觉地絮絮叨叨了起来。
“那孩子从小就很擅长做饭，奈奈也愿意帮他，两个人结婚后就开了这家店，生意一直很好。我记得特别清楚，两年前的那天他还给我打电话说，说他跟奈奈商量好了，等赚够钱就在老城区换个离教堂更近的房子，接我过去养老……谁知道，第二天两个人就都没了。”
老人抹了下眼睛。
“葬礼之后没多久，我就收到了一大笔钱，我知道送钱的那位不想声张，就用这些钱把这家店修了修。可惜我一把老骨头做不来烤肉，好在年轻的时候读过点书，于是就开了家书店继续守着这里。”
“前两年还有不少像你们这样找上门来的，今年就少多了，你们能来说明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一直记着那两个孩子，真是件好事啊。”
老人念叨着‘好事好事’，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那张铺满风霜的脸抖动着，让人看了只觉得心酸。
五条悟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油杰攥紧拳头，沉默着背过身去。
两年前，他们一个在京都的五条老宅，一个是在准备升学的普通国中生，总监部当时的垃圾操作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当卷宗上的遇难数字化成血淋淋的现实出现在面前，给人带来的感触也全然不同。
五条悟不会对自己没做过的事情产生多余的罪恶感，只是在脑子里转悠着‘要不要趁着这个叛逃的时机回去给那群烂橘子一发茈’。
而夏油杰的心思更加复杂，想得也更多，短短几分钟从两年前的‘黑暗十二小时’一路想到星浆体事件，又从‘咒术师的责任和义务’过渡到‘怎样才能不让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
咔哒。
冥冥中，命运的齿轮似乎悄悄转动了一下，只等待着最后一点小小的推动，就将彻底偏向一条全新的路。
兀自念叨着什么的老人忽然噤声，一言不发地反握住莉亚的手，凑近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莉亚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让他看清楚，面露疑惑：“爷爷？”
“没什么，是我老眼昏花了，刚才看你有点像一个人。”
老人略显失望地松开手，冲着他们四个摆了摆。
“谢谢你们愿意浪费时间听我这个老头子讲话，这年头这么善良的孩子不多了，你们是要找地方吃饭吧，这条街走到头左转那家寿喜烧经常看到有年轻人特意来吃，你们可以去尝尝。”
天内理子红着眼睛跟老人告别：“那爷爷我们走了！我下次来神奈川还来光临您的店！”
老人站在原地，慢悠悠地同他们挥手，直到莉亚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到他驼背拄着拐杖的身影。
他望着金发少女和她的同伴们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蹒跚地回到店里，拿起柜台上的照片认真擦拭着，一边自言自语。
“今天见到了一个有点像您的孩子。”
“不是指长相，只是站在那里的时候的那种感觉，和我第一次远远见到您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我才会突然跑出去跟人家聊天吧，哈哈，希望不要被那孩子当成怪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人打开店里的灯，又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根蜡烛点燃，立在了照片前。
暖色的光映在照片上，像是连同着上面拍摄的教堂都一样明亮了起来。
“愿大教堂的烛火永不熄灭，祈愿大教堂的主人日日平安顺遂。”
他默默地念着这句曾经每个神奈川南出身的人都铭记在心的话语，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王啊，不知在我死之前，还能否再见您一面……”
——
书店老人推荐的寿喜烧很好吃。
饭吃了一半，在美食的疗愈下因为两年前的灾难而产生的沉重气氛就一扫而空。
五条悟和夏油杰为了抢锅里最后一片肉大打出手，最后以六眼的胜利告终，结果他嘚瑟不到五分钟就被夏油杰抓住机会灌了一口含酒精的饮料原地扑街，天内理子不动声色地把闷头大睡的五条悟怼到一边，高声让服务员再加一份最贵的神户牛肉，然后全都堆在莉亚面前。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莉亚本打算昧着良心继续花大教堂的卡，等明天银行开门了再一起还上，结果被夏油杰抢先一步结了账。
“走吧。”
成熟稳重的黑发咒术师收起银行卡，将嘴里嘟哝个不停的五条悟架在肩上，十分可靠地道：“我订好了酒店，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天内理子和莉亚顿时肃然起敬，默默对他竖起大拇指。
夏油杰这个等级的咒术师不可能会缺钱，他直接订了酒店最顶层两个相邻的套房，一共四个房间。他扛着五条悟进了靠外的那间，靠里的那间就归莉亚和理子两个女生。
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天内理子一开始还兴奋地跟莉亚坐在沙发上嘀嘀咕咕地聊着天，没一会儿就困得眼皮打架，跟她说了声晚安之后回房间倒头就睡。
听着门里隐隐传来的呼吸声，莉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顶层套房的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她推开窗户，卷进来的风顿时将窗帘吹得高高扬起。
莉亚辨认了一下方向，从窗边一跃而下，手中紧握着的魔石在金光中化作背生双翼的骑兽，载着她向远方飞去。
一直到视线里出现熟悉的教堂尖顶，黄金狮子的速度才终于慢了下来，而与此同时，莉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副本世界时间线整理：三年前前代赤王坠剑、灰王消失 → 两年前龙头战争+‘黑暗十二小时’事件、不留姓名的强大特殊能力者（灰王）现身帮助。
出现的老人和他的亲人都不是灰之氏族，只是被大教堂庇佑的普通信徒之一，灰之氏族三年前就全灭了（这里百度和动画上说是灰王携氏族成员去阻止前代赤王坠剑失败被牵连，但在原作小说后续补充的剧情里是前代赤王坠剑前就先带人去灭了大教堂全员，本文采用小说设定）
第127章 第 126 章 灰之王
时间刚好走过了零点。
从酒店所在的市中心商业街往老城区的方向飞, 下方所能见到的繁华灯火一路减少，能见度越来越低，后半程的时候莉亚只能靠着头顶的月光和民居窗户里星星点点透出的灯光辨认方向。
——和她记忆中大教堂的夏夜完全不一样。
虽然一直沿用过去的叫法被称呼为老城区, 但因为灰之氏族的总部驻扎在这里, 备受爱戴的王会使居民们自发地向他靠近, 于是这片区域的商业圈便像是一个以教堂为中心的偌大蛛网, 繁华程度丝毫不弱于相邻的两个国际化大都市。
或许是因为保留了充足的绿化，也可能是灰之力的特殊效果，教堂内的空间冬暖夏凉, 于是教堂附近总是不分时间地聚集着一群闲来无事、想要离他们的守护神更近的人。到了圣诞节或是新春这样的节日时, 更是整片街区都彻夜通明……
是让莉亚喜爱并为之骄傲的家乡。
而在此刻，副本世界的同一地点，环境中少了汽车鸣笛声和喧闹的人声，一下子安静地能听清蝉鸣。
越往中心飞, 街上更是变得几乎看不到行人，商铺也都早早关门, 只剩下暖黄色的路灯在黑暗中努力散发着光亮，像是一条濒临枯竭的溪流, 从四面八方蜿蜒着向一个中心点汇聚。
在那个中心，一座教堂无声地耸立在沉寂的土地上。
莉亚绕着教堂的尖顶飞了好几圈，连房顶上有几处烧焦后又修复的痕迹都来回数了个遍，才终于做好心理建设，驱动着黄金狮子在教堂门前缓缓着陆。
在接连从侧面获得有关这个世界大教堂不好的讯息后, 莉亚其实是抱着最差的打算启程前往这里的。
不过……
她四下看了看。
好像，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差？
三年前的灾难虽然在建筑物上留下了很多肉眼可见的痕迹，但明显经过了一番妥善的修复，尽全力复原了教堂本来的样子——让莉亚站在这扇门前时甚至不自觉地恍惚了一瞬。
好像圣悟马上就会笑着推开门, 在身后灰袍们‘圣女大人回来了！’的声音中，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莉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夏夜的风将她浑身吹得多了几分凉意，才伸出手，将掌心覆在厚重的门板上，轻轻一推。
门是半掩着的，吱呀一声，缓缓敞开一条缝，暖色的光顿时从门缝里争先恐后挤了出来。
莉亚：！
有光！
难道灰之氏族并没有在三年前彻底消弭，还有人留在这里吗？
她来不及多想，径直推门而入。
踏入礼拜堂的瞬间，像是跨越了天堂与地狱的界限，莉亚眼前的世界猛地亮了起来。
长椅、墙边、窗下、祭坛上……数不清的‘蜡烛’被摆放在礼拜堂的各个角落，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当莉亚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并不是燃烧的蜡烛，而是蜡烛形状的灯，每一根都长得不一样，但都同样逼真，烛心处的光还会像跳动的火焰一般微微摇晃。
这是……附近的居民自发摆放在这里的吗？
只有最中间通往祭坛的小道上没有放满蜡烛，莉亚惊叹地一路走到礼拜堂的尽头，停在空荡荡的墙面前。
原本这里，也就是祭坛的后方应该摆放着一个绘制耶稣受难图的巨幅屏风和石雕神像，看墙面上残留的痕迹，大概是已经在火焰中不幸损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满地面的黄白菊和百合，新鲜得像是刚从枝上剪下来，三年如一日地祭奠着与那些有形之物一起消逝于此的年轻生命。
花束中间摆放了很多简易灵位，莉亚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田村先生松井先生，原来在这个世界也加入大教堂了啊。
还有经常负责来开车接她回家的池田先生、为她手制圣女礼服的三条小姐，她做的草莓蛋糕也很好吃，跟圣悟不相上下……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都是她熟悉的名字。
莉亚的睫毛颤了颤，沉默着站了许久，从背包里取出一支琉璃制的百合花——这是她在游戏里的第一个圣诞节前夕亲手制作的，失败了很多次最后只做出了两个成品，一个作为用来交换的礼物放到了教堂门外的大圣诞树下，另一个被她存放在背包里当做纪念。
“果然在游戏里不要随便扔东西。”她忍不住低声自嘲。
莉亚俯身将琉璃百合放到一片素色的花海中，在满地逝去的英魂前神情肃穆地低下头，交握的双手间亮起了光。
承载了祝福怀念悲伤祭奠……种种复杂情绪的金色光团逐渐变大，在将整个教堂包裹住的刹那，猛然崩碎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如绵绵细雨般笼罩了礼拜堂。
一部分光点飘落在琉璃百合上，透明的花蕊中心缓缓被浸润成剔透的金，又快速消失。更多的光则落在了周围铺在地上的花上，在触碰到花瓣的瞬间，光点就会随之消弭，然后下一秒就又有新的落上去，远远望去，仿佛这些花被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与满室的烛火一起幽幽地亮着光。
陌生的金发少女站在祭坛前，仿佛被这些光芒簇拥着的圣女，虔诚地抚慰着在此地枉死的生命。漫天的光点落在她纤瘦的肩头，像是得到度化的灵魂在向她表示感谢。
——磐舟天鸡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男人迈出的脚步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向里走去，在少女回头看来的瞬间，他的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惊讶的神情。
“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来这里祭拜。”男人的口气像是一个有点爱管闲事的和蔼大叔，平凡又路人。
他无视了礼拜堂内还没散去的异象，快步走近打量了下少女，皱眉关心道：“你是这附近哪家的孩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很危险的。”
女孩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完整地看清她的正脸之后，磐舟天鸡顿时感觉神奈川街头的监控摄像头用来拍人未免太不上相了。
不过他的前半生也算阅历丰富，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多到数不清，所以对此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
比起过人的相貌，更吸引磐舟天鸡注意的是她身上那份独特的气质，仅仅只是像现在这样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祭坛前，给人的感觉却好似她天生就该身处在这个位置，契合度高到不可思议。
根据目前得到的情报，这孩子名叫莉亚，姓氏不详。第一次被监控捕捉到的地点是东京，之后就一直和东京咒术高专的两名特级咒术师一起行动，除此之外找不到任何过去的痕迹，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再拜托流黑进诅咒师的接单网站看了一眼，磐舟天鸡就基本搞清了自己那笔存款的去向。
——不是被用来摆平追杀的诅咒师，就是给那个可怜的星浆体小姑娘作为新生活的启动资金了吧。
得知那笔钱被用在了救人上，磐舟天鸡的怒火一下就熄灭了大半，反倒是原本只是来帮忙的比水流被挑起了兴趣。
“人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绿发少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悬浮在面前的电子屏幕，上面是从监控中截出来的少女放大的背影。“但是这个人，在两天之前完全不存在。”
“能改换身份的特殊能力？未知诅咒？异能力造物？”他噼里啪啦地列出一大堆可能性，又冷静地一个一个否认。“不，这些不可能骗过那个六眼，而且她还能使用磐先生的卡……莫非真的是异世界来客？”
“是吗？”磐舟天鸡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随口玩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孩子应该和另一个世界的我感情很深。”
那张卡的密码他只会告诉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磐舟天鸡本来准备明天找机会和那四个人来一场偶遇，再稍微试探一下，但没想到傍晚时分比水流突然监测到了酒店的异动，在根据行进方向推算出对方的目的地是位于老城区的教堂后，磐舟天鸡沉默着犹豫了许久，最后才决定独自一人踏上这片阔别已久的土地。
而直到刚刚看到圣光降临的那一幕，他才真正开始好奇这个叫做莉亚的孩子的身份和来历。
“如果只是觉得好奇，看过一次就好，以后还是不要到这里来玩了。”磐舟天鸡道。
这次少女终于不再继续沉默。
她像是听不得大人训斥一般，转过身背对着这个看起来有点邋遢的好心大叔，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为什么不能来？这里又没什么吓人的东西。”
“你家里的长辈没告诉过你，死过很多人的地方都不吉利吗？”
磐舟天鸡玩笑似地恐吓着，眼神却无意识地一寸寸划过礼拜堂的墙壁，最后落在祭坛后摆满的灵位上，脸上还挂着笑容，眼睛却像是被大火燎原后的草地，荒芜又寂寥。
像是在说给莉亚，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亡者的怨魂说不定一直徘徊在这片土地上，一直等待着解脱的那一天。”
莉亚突然道：“这位先生，你听说过诅咒吗？”
磐舟天鸡被突兀地岔开话题，猝不及防地‘嗯？’了一声。
莉亚自顾自地继续道：“诅咒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因此除了学校、医院这样聚集了大量回忆的地方之外，大型意外事故的事发地也很容易滋生出高等级的诅咒。”
“‘为什么死的是我’、‘为什么他还活着’——对死亡的不甘、对凶手的怨恨、对生者的嫉妒，就算是在神奈川这样罕少出现诅咒的地方，这样大量的死亡和负面情绪都会在短时间内孕育出一只充满破坏力的咒灵。”
磐舟天鸡意识到了她要说什么，嘴角的弧度渐渐扯平。
“但是现在，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莉亚转过身，澄澈的蓝眸在淡淡一层水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宛如最为纯净的蓝宝石，紧紧地注视着磐舟天鸡的脸。
而里面浓烈的感情像是一记重锤，用力地击打在他的心脏上。
“——因为没有一个人是枉死，没有一个人对此身怀怨恨，一直心怀怨恨，被愧疚困住不肯走出来的只有您一个而已。”
灰之氏族心甘情愿为他们的王赴死，遭受火焰之灾的普通市民选择重燃烛火，等待着这座城市的守护神归来。
这片土地上所有曾经被大教堂庇护的人，都是凤圣悟过去一切的具现化，只要他们还活着，灰之王的理想就永远不会被粉碎。
只是他自己因为绝望和愧疚选择了抛弃过去，放逐自己而已。
磐舟天鸡沉默地和莉亚对视着，直到那双眼睛里的倔强一点一点化成水，在小姑娘的隐忍下努力不从眼眶里倾泻出来，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活了这么久，到头来居然被一个孩子教育了。”
磐舟天鸡讪笑着抓了抓头发，身上自踏入教堂后升起的浓重郁气稍稍散开了些。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莉亚，酝酿了许久后，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究竟是谁？我们过去认识吗？”
面前拥有相同面貌的人依旧穿着那身莉亚熟悉的达拉里斯，领口和袖口处都洗得发白，还有几处开线的痕迹。下巴上的胡茬许久没有打理，嚣张地向四面八方生长，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邋遢感。记忆中一直挂在他脸上的自信和游刃有余也通通消失不见，变成了放弃理想，向现实认输后剩下的疲惫。
不、不能哭。
莉亚用力吸了吸鼻子，迎着磐舟天鸡陌生的眼神，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不，我们不认识，我只是一个过去受到过大教堂恩惠的普通人而已。”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歉意道：“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所以借用了下您的存款，真的非常抱歉，明天等到银行开门之后我就会原封不动地把钱还给您。”
磐舟天鸡笑了一下。
“普通人可不会这么轻易地点出我的身份，还知道我银行卡的密码。”
虽然他此刻对莉亚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但他现在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身后还有隐藏着的比水流。
在弄清楚这孩子的情报来源之前，他恐怕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放她走。
莉亚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愣了一下，旋即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磐舟天鸡被她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刚准备再说两句宽慰的话，忽然一道白影闪过，眼前的少女顿时消失无踪。
被留在原地的男人上一秒还一副颓废大叔的模样，下一秒陡然眼神一厉，带着灰之力的子弹齐齐袭向一处，然后被无形的屏障扭曲了弹道，横梁上传来一道桀骜不驯的声音。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打中了。”
白发咒术师单手抱着一脸懵逼的莉亚，对着教堂窗外等着接应的咒灵操使做了个风紧扯呼的手势。
“圣女到手，我们撤！”
第128章 第 127 章 「消逝的过去碎片」
欢迎游玩五条悟牌过山车, 价格实惠，精准接人，童叟无欺, 快快上车吧！
乘客莉亚：“呕——”
无论是涩泽龙彦还是周防尊, 抱着她的时候都会有意控制动作幅度, 之前被五条悟带着赶路的那一回又全程没遇上敌人, 最多只是速度快了点，颠簸了点而已……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反复高速旋转三百六十度，还是头朝下的那种！
莉亚的眼泪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紧紧扒住五条悟的腰, 拼全力才让自己没一开口就吐出来。
“五条同学夏油同学？！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跟着莉亚你来的。”
五条悟踩着教堂顶端悬挂着的水晶吊灯，一个潇洒地后空翻和子弹擦肩而过，对莉亚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纯金色的狮子超酷！不过侦查意识太烂了啊，我和杰根本就没有刻意隐藏, 没想到居然完全没被注意到。”
一看就是身边一直有人保护，从来没训练过这方面意识的大小姐。
莉亚酱, 你的漏洞真是多到数不清啊~
五条悟心情愉快地哼着歌，解决了一个谜题的畅快和发现实力优秀的好对手的愉悦让他哪怕在狭窄的教堂空间束手束脚地被追着打, 依旧没有当场使用术式把这里轰成平地。
而攻击的那一方也明显不想破坏这栋建筑，还因为担心误伤他怀里的圣女小姐，只是站在原地开枪。
最终还是五条悟率先厌烦了这样的战斗，踩着被卸掉一块的彩窗边缘一跃而出。
莉亚：“！”
莉亚：“等一下，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五条悟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下她的头：“你再继续待下去, 马上就要被掳回他们的老巢讲经了，那家伙看起来可不像是会被你说服的样子。”
莉亚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去，隔着教堂的烛光, 正好和站在原地的磐舟天鸡对上了眼。
那双她熟悉的灰色眼眸中有疑惑、有探究、有欣赏、有因她的话稍许开解的怅然和谢意、还有和五条悟说的一样，无法带她回去继续探索她身上秘密的遗憾。
莉亚心中悬着的巨石在此刻终于轰然落地。
是啊，哪怕拥有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外貌，他们也终究是不同的人。
和副本世界五条悟夏油杰之间过于顺理成章的相处模式让她产生了错觉，不知不觉忘记了这一点。
擅自把对圣悟的感情加注在这个世界的灰之王上，对他有了特殊的期待，对两个人都是一种不尊重。
她已经见到了想见的人，也做完了能做的事，只希望这个世界圣悟可以解开心结走出一条全新的路。
想通了这点，莉亚对着远处的灰发男人释然一笑。
接收到这个笑容的磐舟天鸡愣在原地，不由自主地向她的方向伸出手，心脏空落落地，像是一瞬间是错过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而当他再次回过神，满室尚未散去的金光和烛火便一起映入他的眼中，将瞳孔深处的荒芜照得亮起了一束光。
磐舟天鸡看了一会儿摆满教堂的蜡烛灯，迈步走到莉亚曾经所站的位置，面对着灵位上一个又一个烂熟于心的名字，像是对着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叹息似地扯开嘴角，颓然一笑。
“抱歉，当初临阵脱逃，又藏了三年才敢来见你们。”
他没什么形象地蹲坐在地上，把被战斗的余波吹得有点凌乱的花一支一支摆放整齐，一边自言自语地对着空气闲聊。
“那孩子很特别吧。真奇怪，她好像真的认识我，难道是你们从另一个世界呼唤过来的帮手，想一口气骂醒我这个不像话的王吗？——哈哈哈，开玩笑的。”
“如果你们能听到的话，下次就不要在梦里来跟我见面了，早日成佛去吧。”
“三年了，我也看腻那天的火了。”
他将最后一支白菊放回原处，问候似地挨个拍了拍冰凉的木板，拾起被花朵簇拥着的琉璃百合，插进了神父袍的口袋里，然后从怀中抽出一本手抄的《圣经》放到了地上。
“我知道这是那孩子留给你们的祝福，但带有特殊力量的东西放在这里说不定会引来灾祸，所以抱歉了，就让我最后小人一次，交换一下吧。”
“不说话就当你们同意了。”
灰发神父闭目一笑，起身的瞬间，许久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影子在他身上浮现了一刹，与此同时，他身上沉寂多年的某一部分仿佛也在此刻重新活了过来。
【叮，任务进度提醒：特殊副本「诸生之命」当前通关进度——70%，「消逝的过去碎片」（1\3）】
第二天清晨，当每日都来教堂清扫祭拜的人看到摆放在花前的《圣经》时，是如何不敢置信，激动落泪就是后话了。
时间回到当晚。
五条悟成功劫持、哦不，是营救圣女，一行三人坐着夏油杰的式神飞走好远之后，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哇，你们看到了没有，刚才那个大叔的子弹差点穿透我的无下限！”
夏油杰有些不可思议：“你的无下限不是号称绝对防御吗？”
“是啊，所以才说有趣嘛！”五条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猫薄荷勾引的小猫咪，一张嘴就喋喋不休了起来：“虽然力量体系不同，但还是被我解析到了一部分——他射出的每一发攻击都附着了那股灰色的能量，子弹获得绝对防御的同时也就被赋予了穿透一切的概念，触碰到我之前还是会因为无下限变慢，但如果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说不定真的会被打穿！不愧是石板体系最强的七个人之一！”
在一连串喵喵喵中，夏油杰精准地抓住了最后的重点。
“……等等，你说刚才那个大叔是王权者？”
自从他开始作为咒术师活跃之后，石板体系就同步开始走下坡路，七个王权者里死的死，消失的消失，再没有人出现在台前。夏油杰一直对他们的存在十分好奇，但没想到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王权者，居然是在这么一个小地方的老旧教堂里。
这次回答他的人是莉亚。
“嗯，他是第六王权者灰之王，是曾经以这座教堂为据点的大型组织「Cathedral」的首领。”她平静道。
夜晚的风徐徐地从身旁吹过。
大概是因为出来得匆忙，五条悟没有带上他新买的墨镜，他托着下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莉亚，突然开口道：“所以在你的那个世界，你是这个「大教堂」的成员吗？”
“嗯……嗯？”
莉亚先是下意识地点头，在反应过来五条悟话中的意思后，整个人顿时呆愣在原地。
五条悟等待了几秒，确定在他戳破了这一点之后，金发少女没有像镜花水月一样突然消失，这才噗嗤一笑，恶劣地捏了下她的脸。
“你不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莉亚酱，我和杰早都发现不对劲了，只是一直没有揭穿而已。”
当时在酒店，莉亚一拉开窗户，旁边房间的两个dk就同时起身，对视一眼之后默契齐齐地跟上，沿途还顺便相互分享了一下两个人各自发现的异常之处，最后得出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结论——
莉亚，很可能就像五条悟最初随口开的那个玩笑一样，真的来自于异世界！
而且大概率是一个和这里极度相似的平行世界。
不然没法解释她为什么会认识他们、为什么会在进入高专时面露熟悉和感慨、为什么一定要救下伏黑甚尔，还知道他的儿子将来会觉醒什么术式、为什么在听到一些事情时会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
都说如果在做梦的时候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一切不是现实就会梦醒。
那如果把他们所在的世界比作现实世界，莉亚原本身处的是梦境世界的话，一旦他们戳破了这一点，这只来自梦境世界的金色蝴蝶说不定就会扇着翅膀飞回她原本的地方。
“那就干脆定下束缚，一辈子不说不就好了？”
“悟，你不能让莉亚永远待在这个她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残忍。”
“切。”
五条悟撇了撇嘴，倒也没有过多争执，只是道：“那等下由我先说。”
于是现在，他看着总是处变不惊的圣女大人一副大受冲击的样子，放肆地哈哈哈哈大笑。
莉亚：“……”
她脸色爆红，下意识想要后退离开这个尴尬地狱，后背就撞上了一堵‘墙’。
夏油杰对她微微一笑：“想去哪里，莉亚酱？”
莉亚：“……”
两、两面包夹！
彻底失去逃生希望的圣女大人迅速灰暗，被五条悟一把捞回原位，放置在两人中间的坐垫上——天知道咒灵身上为什么会自带这种东西。
夏油杰笑眯眯地道：“既然已经暴露了，不然莉亚就给我讲一讲你那个世界的事？”
沐浴在两人好奇的目光下，莉亚默默咽了下口水。
“……你们想知道什么？”
五条悟刷地举起手：“我我我！那个世界应该也有一个六眼吧，莉亚觉得我和他谁更强？”
第一个问题就让莉亚无语凝噎。
她沉默了一会儿，艰难道：“……你们的术式和咒力量都是一样的，应该一样强吧。”
“诶——”五条悟对这个回答满意又不满意，“果然每个世界的我都是最强的，不过想到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家伙总有点不爽。”
他目光灼灼地盯住莉亚：“莉亚和另一个世界的‘五条悟’关系很好吧，莫非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同窗之谊情窦初开双宿双飞……”
“停！”莉亚坚定地打断他：“悟哥比我大了十多岁，我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已。”
五条悟眯了眯眼。
“悟哥？”他重复了一遍，倏地把脸凑近：“我也比你大一岁，莉亚酱怎么不叫我哥哥？”
莉亚眼前一黑。
为什么每个世界的五条悟都执着于让她叫哥哥！！
她默默移开目光，转移话题：“……我所在世界和这里虽然都发生了同样的事件，但后续的结果和发展截然不同，因此产生了很多差异，所以我的经验不一定都能派上用场，还可能会影响到你们将来的抉择。”
夏油杰沉思了数秒，提议道：“那就问点无关紧要的吧——比如，十年后我和悟都在做什么？”
比莉亚大十多岁，那另一个世界的他们至少已经二十五岁了，应该早就从学校毕业，步入新生活了。
莉亚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悟哥……五条先生在高专当老师，夏油先生在咒……”
啊。
她一个急刹止住了话头。
不好，差点忘了这个世界没有咒监委。
五条悟飞快从她的表情中解读出了问题所在，拍着夏油杰的肩膀大声嘲笑：“完了，杰，你工作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不存在，看来十年后要变成无业游民了哈哈哈哈。”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那也比你强，五、条、老、师，真想看看十年后入学高专的学生每天都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五条悟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他是他，我是我，说不定哪天我一个不爽就去掀了总监部，再带着五条分裂御三家，直接统领咒术界建立新秩序，那十年后我就是咒术界的统领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道。
面对突然大放厥词的挚友，夏油杰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而是低低地笑了一下。
“是吗？那到时候记得叫上我这个十年后的无业游民，报酬就要一份工作就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弯了腰。
正当莉亚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叮’的一声。
——她这才想起，刚刚飞离教堂的时候她其实也听到了同样的系统提示音，只是在双dk的接连打击下暂时忘到了脑后。
【叮，任务进度提醒：特殊副本「诸生之命」当前通关进度——80%，「消逝的过去碎片」（2\3）】
莉亚把上一条系统提示也翻出来，摆在一起看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
她记得之前在冲绳游玩的时候，这个世界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还完全没有表现出掀翻总监部，重整咒术界的野望。
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让这两个人发生了改变。哪怕他们只是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还不一定会不会在将来付诸行动，也像蝴蝶扇动的翅膀一样，改变了这个世界原本的未来。
圣悟那边也是同理。
——所以，那条因她的到来而被摒弃的世界线，就是「消逝的过去碎片」。
而被取走碎片后，在这个世界承受了无数不幸的他们，就将迎来一个或许没那么完美，但一定充满希望的崭新未来——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快结束啦。
第129章 第 128 章 莉亚：宇宙猫猫头.j……
大半夜出去浪的后果就是没睡够游戏规定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起来，莉亚的疲惫值直接亮了黄灯。
天内理子伸着懒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惊呼出声：“姐姐你是昨晚没睡好吗？要不然今天我们留在酒店休息一天？”
莉亚：“……”
她看起来有这么萎靡不振吗？
身后的套房大门被意思意思敲了两下, 两个不知从哪里换了一身衣服的dk大喇喇地推门而入。
五条悟戴着一副浮夸的度假风墨镜, 搭配白衬衫短裤的休闲装, 一进屋就迈开长腿占据了大半个沙发, 坐姿相当大爷。
他催促道：“你们两个收拾好了吗？大好的假期不要浪费在酒店里啊。说到神奈川，第一站必然就是横滨了！我昨晚已经搜好了横滨必吃的一百家甜点，收拾好了就快点出发——噗！”
五条悟把墨镜巴拉下来一点, 睁大眼睛看了看没精打采的莉亚, 拍着大腿笑得极为猖狂：“哈哈哈哈哈圣女大人这是忘记给自己加护了吗？怎么一副被吸了精气的样子。”
夏油杰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他穿的相对五条悟低调一些，只是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但搭配上他不同寻常的发型和远超平均值的身高体型，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未成年高中生。
“悟, 这样说很没礼貌。”他笑着转向莉亚：“抱歉，忘记了莉亚酱的体力不足, 昨天应该更快回来的。”
没办法给自己刷疲惫值·体力差·莉亚：“……”
可恶，都是一起熬的夜, 凭什么这两个人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啊！
包袱一百斤的圣女大人捂着插满胸口的箭，微笑道：“没关系，只是有一点睡眠不足而已，不用担心我。”
她果断转移话题：“今天是要去横滨吗，那理子是不是也换一身衣服比较好？”
天内理子立刻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校服：“……对哦，今天是上学日，穿成这样上街会被辅导员抓吧。”
辅导员是指那些带着袖标在街头巡逻，专抓逃课或者夜不归宿的学生训话的工作人员。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这还不简单！”
十分钟后, 一行四人出现在当地最大的商场内。
天内理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金碧辉煌的装修：“……等一下，你不会是想让我在这里买替换的衣服吧？”
之前在冲绳，他们为了避开人群聚集处，是直接在当地人开的海边小商店里选购的泳衣，导致她还没来得及领教五条悟的财力。
“慌什么？”
五条悟潇洒地一甩头，两指并拢，倏地从口袋里夹出一张卡高高举起，同时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整个人仿佛渡上了一层金钱的光芒。
“今天全场消费，老子买单！”
他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维持着这个姿势，旁边天内理子和夏油杰配合地啪啪鼓掌，满脸地拜服。
莉亚：“……”
好想逃，但是逃不掉。
虽然双方都一副要宰大款的样子，但天内理子最后选的衣服是来自商场里只有几家的平价店铺，五条悟也没有异议地直接刷了卡。
穿上新衣服，小姑娘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印着一条蓝色条纹的裙摆如同层层叠叠的花瓣绽放又合拢，充满朝气。
“怎么样，好看吗？”
夏油杰捧场地点了点头，而五条悟十分欠揍地评价‘马马虎虎’。
天内理子对他做了个鬼脸，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在彻底抛弃了星浆体的身份，不再为了天元大人而活后，她就像是一朵被重新浇灌的花，肉眼可见地鲜活了起来。
如果当初莉亚来到副本世界后看到的是这样的天内理子，一定会第一时间想起她在原世界撞见的那名女性——她们的神情是一样的快乐、肆意和自由。
莉亚在这边自顾自地陷入感慨，一脸欣慰。
另一边，刚才还在吵吵闹闹的三人不知何时达成了协议。
天内理子和五条悟对视一眼，一边一个斜斜地架起莉亚的胳膊就往店里走，夏油杰拿着五条悟的卡紧随其后。
莉亚：“？”
莉亚：“等等！我现在的衣服就可以，不用买新的啊！”
“不行！一个旅行团就要整整齐齐。”天内理子大声道：“绝对不是因为我想和姐姐穿同款！”
“你都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啊天内！而且付钱的是我，穿同款也应该是和我吧。”五条悟表示抗议。
夏油杰看似公道地说：“你们两个的衣服感觉都不是莉亚会喜欢的风格，还是让她自己选比较好，不过我也可以帮忙推荐一下。”
莉亚瞳孔地震。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他们来神奈川是为了躲避咒术界追查，不是真的来度假的吗？！
可惜，点满理智的圣女大人在三个满脑子疯玩的同行搭档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尽职尽责的售货员姐姐选择性无视了四人扭曲的姿势，挂着完美的职业微笑，手速飞快地挑出几件适合莉亚的衣服依次展示，然后连人带衣服一起恭敬地送入试衣间。
豪华商场的试衣间自然也相当豪华。
莉亚站在整整三面墙的镜子前叹了口气，正准备妥协地选衣服试一下，一转身忽然从镜子里发现身上这件衣服的侧后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深色的污渍。
看起来像是血渍……啊，难道是之前和伏黑叔叔接触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
这个位置穿着的人很难发现，但周围人稍微仔细点就能留意到。
……怪不得突然说要给她买衣服。
莉亚又叹了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再次拿起衣服时，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外面三个人等在试衣间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当帘子被刷地拉开时，三人同时闭麦回头看去——
售货员姐姐第一个称赞道：“您真的是我见过最适合这条裙子的人！”
这大概是她职业生涯里最真情实感的一句夸奖。
不过说实话，以这位客人的相貌，已经不是衣服衬人了，无论什么样的衣服穿到她身上应该都会变好看吧。
而且……这位客人真是完美地掌握了端水大法。
和麻花辫女生相似款式的裙子、颜色是和白发墨镜男上衣一样的白色，搭配的开衫后面有一个和黑发丸子头衣服配色相同的丝带蝴蝶结。
将几人之前的聊天内容听得清清楚楚的售货员姐姐瞥了眼一旁围观的三人，果然从每个人的脸上都看到了满意的表情。
当接过递来的银行卡时，她也不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离开商场后，一行四人坐车直奔横滨。
莉亚坐在靠窗的位置，默默地观察着沿途的景色。
然后她就意外地发现，比起神奈川，眼前这个本应在两年前的‘黑暗十二小时’中受灾更严重的横滨居然和原世界更加相似，光是这一会儿，她就已经看到了好几处熟悉的地方。
奇怪了……总不能是策划偷懒，直接照搬了一模一样的建模吧。
莉亚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时间多想，因为马上就到地方该下车了。
一行四人中，一个是从没到热闹的地方玩过的倒霉星浆体，两个是在总监部的压榨下长期连轴转处理各地诅咒的倒霉咒术师，还都是精力堪比野马的年纪，几乎是在脚踩上横滨地面的瞬间就玩疯了。
没人做攻略，他们就干脆从最热闹的主干道一路直线出发，遇到什么逛什么，而五条悟插空进行他的打卡一百家甜点计划。
夏油杰对着这些涂满奶油和糖霜的食物十动然拒，天内理子和莉亚会选择性尝上几口，几家店下来，她们两个都快尝饱了，五条悟还像没事人一样兴致勃勃地挑选新品往嘴里塞，看得人目瞪口呆。
他们从八景岛海岛乐园一路吃吃喝喝玩到中华街，许多当地人都遇到了这一队颜值颇高的旅行团。有人忍不住想偷拍一张照片，刚一举起手机，两个高大的男生之一就会精准地看过来，表情冰冷暗含警告。
过了中华街，距离原本只能遥遥望见屋顶的五栋大楼就只剩下几个红绿灯的距离。
夏油杰一脸唏嘘：“把大本营建成地标建筑，现在的黑手党都这么嚣张的吗？”
“是啊，只有我们咒术体系把所有重要的地方都建在深山老林里，连个外卖都点不到。”五条悟啊呜一口咬掉最后一颗团子，把木棍随手扔进垃圾桶里，豪气万丈地振臂一呼：“来都来了，走！直接去他们大门口合影！”
莉亚：？？？
来都来了是这么用的？咒术体系的中流砥柱在异能体系组织的正门拍游客照，这像话吗？
按照之前，她肯定会说点阻拦的话，但嗨了一整天，理智的圣女大人现在也处于一种微妙的上头状态，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还隐隐有点小期待。
对不起了森先生！
为了让之后看到照片的人能辨认出后面是港口黑手党大楼，他们最后选定在最中间也是最高的那栋的正前方隔了一条马路的位置。
经过一番激烈的竞争，最终决定由在场手臂最长的五条悟执掌拍照位。
他举着手机站在最右边，左手在靠过来来的莉亚头顶比了个耶。天内理子一手抱着莉亚的手臂紧挨着她，一手在脸边做半个爱心状。夏油杰站在最左边，为了入镜微微俯身微笑。
莉亚背对着港口黑手党门口执勤人员投来的针扎似的目光，还没想好要摆什么姿势，就听见五条悟说：“要拍喽！”
她凭借着肌肉记忆，慌慌张张地扯出了她的圣女营业式笑容。
“3，2，1——”
咔嚓。
——
这样一天的高强度行程下来，等到快晚饭的时候，莉亚感觉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累到血条甚至倒退了一丢丢。
她给自己刷了个回复，见旁边的天内理子也有些许气喘，便也给她放了个技能。
大步走在最前面的五条悟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嗖地转身：“我也要！”
“五条同学，你看起来精力充足到还能再逛十个横滨。”
五条悟理直气壮。
“一码归一码，圣光必须要雨露均沾！”
“……”莉亚无言地给他和夏油杰都撒了点金光。
过了五栋大楼之后他们就开始四处乱逛模式，可能因为路上吃了太多小吃，几个人都没感觉到饿，于是也不急着找吃晚餐的地方。
走着走着，莉亚看着面前的街道不自觉地出了神，等到她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走在最前面领头的那一个，而眼前的景色更是格外熟悉。
郁郁葱葱的白杨矗立在道路两旁，左前方的地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白杨公园’。
再往前一点，在枝干的错落间隐约能看到教堂的尖顶。
——原世界所属灰之氏族，由织田作之助管理的教堂孤儿院就坐落于此。
在这个世界，灰之氏族早已不复存在，没了莉亚的存在和牵线，这里就不会被港口黑手党征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维持着最初废弃的模样。
而织田作之助……
莉亚抿了抿唇。
进入一些特殊论坛一搜就能知道，这个世界的港口黑手党已经拥有了异能开业许可证。
如果这里的森鸥外为了异能开业许可证同样选择将mimic引渡而来，让织田作之助成为他们的对手，那么这件事情应该已经发生了。
如果他用了别的办法，那么织田作之助现在应该还在港口黑手党作为底层成员活动。
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旦打开盒子，织田作之助的生死就成了既定事实，所以莉亚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主动探查。
而现在，她的潜意识把她带到了这里。
莉亚望着不远处废弃教堂的一角发了一会儿呆，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身拜托道：“我们……可以去前面那里看一看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不然早在莉亚目标明确地往这里走时，三人就该提出异议了。
教堂外的铁门紧锁，院子两边被高大的白杨挡得严严实实，但从露出来的地方看，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荒凉。
“你说这是栋被废弃的建筑？”
五条悟抱着手臂站在铁门前，眼睛透过墨镜直直地看向教堂内部：“但现在这里面可是有人在活动。”
有人？难道是附近的居民？
见莉亚一脸惊讶，夏油杰提议道：“不然按门铃试一试？”
莉亚顺着他指的方向往边上一看，居然真的看到一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电子门铃。
没记错的话……原世界的教堂孤儿院好像没装这种东西？
她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指轻轻一按。
伴随着一阵颇为童趣的铃声，一个有几分耳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你好？请问是哪位。”
居然真的有人！
莉亚在震惊中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你好！我们是来横滨度假的游客，看到这个教堂似乎维护得比较好，请问能不能进去参观一下？”
对面沉默了五秒。
“当然可以，请进吧。”
铁门咔嚓一声开了。
莉亚刚要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五条悟却突然伸手挡了一下，让她稍稍落后半步，整个人被他的身形遮了个七七八八。
夏油杰见状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离正在左顾右盼的天内理子近了一点。
当他们迈上教堂正门前的最后一层台阶时，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从中走出来的黑发中年人留着胡茬，穿着朴素低调，身后紧跟着一个可爱的金发小女孩。
“你们好，我是这所即将成立的教堂孤儿院的负责人，叫我森院长就可以了。”
森鸥外，哦不，森院长对着他们温和一笑。
“……”
莉亚目瞪口呆。
她顾不得掩饰，下意识横跨一步避开男人看来的目光，同时紧紧扯住五条悟的衬衫下摆，神情恍惚地用气声问道：“现在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叫什么？”
五条悟瞥了眼保持微笑的森院长，同样用气声回复她。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太宰治。”
第130章 第 129 章 梦中’圣女‘
太宰什么？
什么宰治？
哦, 原来是太宰治。
莉亚脑子里回荡着这个名字，晕晕乎乎地晃进教堂坐下，手里被不知道谁塞了一杯热茶。
她仰头猛地灌了一口, 总算从这个爆炸性消息中回过神来。
按照之前的想法, 这个世界一切转折的起点就是三年前的迦具都玄示坠剑。顺着这个思路推, 无论是石板体系的衰败还是咒术体系的膨胀都有迹可循, 莉亚虽然做好了异能体系这边也产生了连带反应的准备，但‘太宰治变成港口黑手党首领’这种惊天巨变绝对不在这部分范围内啊！！
没记错的话，原世界他在给森鸥外打工的时候就经常一副不想干活的懒散模样, 升了干部之后不久更是直接叛逃了, 对港口黑手党一丁点留恋都没有。
换了个世界还能连性格都变了吗？
策划！我们太宰不是这种人设吧！
而且他把森鸥外踹下首领的位子之后，居然还把人赶到废弃教堂里来开孤儿院了……这样听起来像冷笑话的事情竟然是真实发生的吗？
莉亚满肚子的槽点无处可吐，又憋得难受，只能默默再给自己灌了一满杯茶。
“不好意思, 教堂刚刚翻修结束，许多东西还没备全, 只有一点简单的茶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森院长歉意道。
听多了类似应酬话的莉亚立马条件发射地加载废话回复。
“不不, 没想到这所教堂是私人土地，是我们不请自来，冒昧打扰了。”
教堂内部的空间不大，进门的时候就可以一览无余，看墙面和地板确实像森院长说得那样重新修整过, 角落处还堆放着一部分残余的装修废料。
原本教堂里的东西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新的家具只采购了一部分，莉亚注意到其中有绘着小动物图案的拼图海绵垫、颜色鲜亮的室内滑梯和海洋球。
——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待开业孤儿院的样子。
金发小女孩爱丽丝站在桌旁，两只手抱着瓶子踮起脚给茶壶装水, 天内理子见状连忙帮她扶了一下，换来一声甜甜的‘谢谢姐姐’。
真可爱。
天内理子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在她对面，莉亚眼神惊悚地看着刻意卖萌的‘小萝莉’，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
大概是因为刚刚随手的帮忙让小女孩觉得天内理子比较可信，倒完水后，爱丽丝搬来自己的小板凳坐在了天内理子的身边。
“姐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她神情天真地好奇道。
很少有人会对小孩子设防，天内理子很自然地回答：“东京。”
“真好~东京肯定很多好玩的吧。”爱丽丝羡慕地捧着小脸，噘着嘴道：“不像这里……又破又旧，一点也不好玩！你们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参观？”
闻言，善良的女国中生毫无心机地安慰起她来。
“其实也没那么差啦，从外面看上去还是有几分古韵的。我们就是碰巧逛到这附近，来都来了就想着进来看一看，爱丽丝的爸爸把这里布置得很棒呢！”
“噗。”
五条悟别过头，肩膀一阵一阵地耸动。
天内理子：“？你笑什么。”
在她身旁，小女孩缓缓收敛了脸上的天真无邪，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睁着，透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回来吧，爱丽丝酱。”森院长道。
小女孩乖乖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男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看了过来。
“抱歉，我家孩子只是好奇心比较旺盛，并没有什么坏心，还请不要吓唬她。”
莉亚眼皮一跳。
就在刚才，眼前这个森院长身上第一次泄露出了一点和原世界森鸥外相似的气息，不过转瞬即逝。
五条悟懒洋洋地开口：“不要颠倒是非啊大叔，难道不是她一直在问东问西地惹人烦吗？”
森院长沉默半晌，露出一个苦笑。
“我们父女两人相依为命生活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不时刻保持警惕的话，说不定会被贪婪的怪物吃得骨头都不剩。”
“怪物？穿着红裙和皮鞋的吗？”
“哈哈，也可能是穿黑衣绑绷带的哦。”
森鸥外状似无意地吐出信息量很大的字眼，一边观察着四人——主要是两个特级咒术师的神情。在确定他们真的不是某人突然反悔，雇来把他斩草除根的后，不禁悄悄松了口气。
失去了港口黑手党首领的身份，被斩断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变相囚禁在这所教堂里，附近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守。
如果不是有那个人的允许，不可能有人能接近这个地方，所以当听到门铃响起时，森鸥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死期到了。
意识到自己的庆幸后，他又情不自禁地自嘲。
就算已经沦落至此，还是拼命地想要活下去，这或许就是人类这种生物的天性吧。
“森院长。”
一声瓷器相碰的脆响，莉亚将茶杯放到碟子上，突然开口道。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
森鸥外礼貌地将目光移到她的身上，
因为有五条悟夏油杰这两个极其乍眼的靶子挡在前面，所以直到刚才为止，他都没有对随行的两个女孩投以过多注意。
从刚才的对话和种种反应来看，黑发的孩子应该确实是个普通人。
而金发的这个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嗯？
森鸥外的视线在少女独特的发色和眸色上凝住。
他突然回忆起了几年前的一件小事。
印象中，那天好像正好是太宰生日的第二天——之所以记住这个日子，是因为前一天太宰突然说要庆生，然后偷喝了他放在医务室的半瓶毒药，昏死在地上挨了一晚上的冷风，第二天居然奇迹般地自己醒了过来。
然而人是醒过来了，脑子却好像被毒懵了。
之后的整整一周，他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闭门不出，等森鸥外终于发现不对劲，派人破门而入把他拽出来时，人已经烧得人事不知了。
森鸥外还以为是自己前段时间把太宰逼得太紧了，于是等他烧退，就大发慈悲地表示可以暂时让他去一个相对清闲的部门放松一段时间。
大病未愈的黑发少年虚弱地躺在床上，手背上布满了青紫的针孔，面色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他安静地看着天花板，眼神黑沉沉得像是两个黑洞。
听到森鸥外的话，太宰治沉默了好一会儿，出乎意料地提出想去和清闲完全不相干的情报部门。
森鸥外惊讶了一下，但送上门来的劳动力不用是傻子，于是欣然同意了下来。
不过他对这个‘弟子’一直不太放心，照例让人将太宰治转部门后的一举一动都整理汇报上来。
然后他就意外地发现，在太宰治经手的一长列充满血腥和黑暗的调查内容里，排在最上面的、也就是他进入情报部后的调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一个金发蓝眸，年龄不详的女孩。
对此太宰治的解释是——“我那天睡着之后做了个梦，她是我在梦里见到的，会拯救一切的圣女。”
“是吗？不要想着用这个借口再去偷我的药哦。”
森鸥外半信半疑，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仔细想来，如果真是什么不想被他发现的秘密，以太宰这孩子的聪明程度，完全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于是他选择不再追究，随口敷衍道：“不过既然你这么念念不忘，应该是个美梦吧。”
太宰治当时的表情，森鸥外如今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好像是笑了一下，然后说——
“没错，那是一个……很漫长的美梦。”
时隔多年再次想起这件事，已是物是人非。
森鸥外看着眼前一如当初文件上描述的‘金发蓝眼’的少女，结合他们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进入了他这个已经死掉的前首领的所在之处，脑中陡然劈过一道闪电，猛地想到了一个和当年截然相反的可能。
——如果不是不在意，恰恰相反，是太在意了呢？
主动去到一个方便利用的部门，一掌握情报网就一刻不停地开始搜查对方的存在。甚至之后的半年内，森鸥外都会时不时地在报告上看到这条莫名其妙的寻人指令，不过他当时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调侃一下太宰还没放弃寻找梦里的‘圣女’吗？
又过了一年，他才像是彻底放弃了，不再浪费人力继续调查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而现在，成了前首领的森鸥外脑子里只有三个放大加粗的字。
——‘找到了’。
莉亚并不知道在这短短几秒内，森鸥外的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介于在场还有其他人，她没有询问让她最为好奇的比如‘您是怎么被太宰踹下来的？’这样的问题，而是选择了另一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疑惑。
“请问，您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开孤儿院呢？”莉亚问：“无论是从地理位置、周边设施，还是这所教堂本身的条件来看，这里似乎都称不上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是因为龙头战争中在这里庇护了周围的市民，天时地利人和，于是干脆直接选定这里作为孤儿院的位置。
但森鸥外他没有理由啊。
男人神情复杂，深深地凝视着莉亚，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后，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个恍然大悟又充满自嘲的笑容。
“我也一直好奇这个问题，不过现在有答案了。”
他后半句的声音几乎辨认不清。
“或许……就是为了等待今天吧。”
把他放到这里，守株待兔，然后——
等待圣女降临，主动露面的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突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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