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中间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意外, 但本次特级咒物失窃事件至此算画上了一个句号。
复活了不到两个小时的两面宿傩半死不活,只剩下零星意识留在这具残躯里,掀不起什么风浪。
保险起见, 夏油杰给他简单设下了几道封印, 便通知部门里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下属前来回收。
莉亚还以为他们要在这里多等上一会儿, 没想到夏油杰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 几名身着咒监委制服的人就抵达了现场。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夏油杰解释道。
“只是命令他们远离办公楼而已,不是让他们不来上班。”
嘶, 所以这些人是就近找了个地方一边处理工作一边随时待命吗?
就算全是特殊能力者的组织也逃不过社畜996啊……
莉亚在心中默默感谢了一下敬业的打工人, 对他们露出了大方得体的笑容。
那几人的神态却相当一致。
——先是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然后闭上不由自主张大的嘴巴,将充满敬畏和钦佩的目光投向莉亚。
莉亚:?
怎、怎么了?她刚才中二值爆表念咒语的时候应该没有除他们三个半以外的人在场才对?
这么明显的神情变化自然也被她身旁的另外两人收入眼底。
刚才莉亚施法的时候, 他们一个全副身心扑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异像上,一个被好友莫名其妙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了周围景色有些不大不对劲。
夏油杰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这些植物看起来……好像不太像是冬季该有的样子啊。”
虽然现在还没到深冬,但树上的叶子也早就掉光了, 地上的积雪因为交流会的缘故被提前清理了一部分,但除了一些较为耐寒的品种之外,大部分植物都半枯不枯地蔫在地上。
而现在,以他们所站的地方为圆心,地上残留的积雪彻底融化, 露出饱受滋养的土地,青草长得快要没过脚踝,宽大的树冠上的每一根枝条都茁壮有力,郁郁葱葱的树叶满是勃发的生命力。
——这分明不是早春, 而是盛夏才有的观景。
能催动植物快速生长的特殊能力者并不罕见,但能一口气为这么一大片土地注入生命力,让冰雪消融、万象回春,简直不可思议到让人怀疑是否为特殊能力所能及的地步。
这也是那几名咒监委工作人员见到这番奇景后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但当他们看到站在两个最强中间的莉亚之后,心中就只剩下了然和尊敬。
是圣女大人啊!
是圣女大人就不奇怪了!
“……?”
莉亚没读懂他们眼神的含义,被那亮晶晶的目光看得一阵发毛,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等到人走了才松了口气。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就该回归原本的正题了。
莉亚抵达教室的时候,留在教学楼里的学生们明显已经得知风波平息的消息,每个人的神情都很放松,正隔着两校座位中间的楚汉交界线吵架的吵架,约战的约战。
京都校的带队老师是一名穿着巫女服的年轻女性,她正站在教室的一角和夜蛾正道交谈。
“哟,歌姬。”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径直推门而入,抬手轻浮地打了个招呼。
咦,他们关系很好吗?
莉亚刚这么想,就见那名资料上标注着叫做‘庵歌姬’的女性对着五条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直接无视了他,冲着夏油杰点了点头,然后面朝向莉亚。
“前几日时间仓促,一直没来得及和您正式打招呼。”庵歌姬郑重道:“我刚刚听完孩子们复述完在领域内发生的事情,想必当时的情况一定比言语表达得更加惊险,非常感谢您对他们的保护。”
莉亚赶紧推辞道:“歌姬老师太客气了,这是我作为裁判应该做的。”
“不不不,还是要谢的——”
两个人互相谦让了几个来回,被旁边的五条悟没有眼力见地打断:“领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夏油杰也一脸感兴趣的表情。
他只知道莉亚和那群孩子们一起被特级咒灵带进了领域,又毫发无伤地出来,还没来得及了解领域内具体发生了什么。
介于夏油杰这个和五条狼狈为奸的学弟在毕业进入咒监委之后讨人厌的程度减轻了不少,庵歌姬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解答他们的疑问,重复了一遍她听到的经过。
“喔——!”
五条悟猛地用拳头砸了下掌心,对着莉亚竖起大拇指。
“直接用特级咒灵做教学材料,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教室内东京校这一边的学生们表情顿时一僵。
莉亚也在心里暗叫不好。
完蛋,五条悟要是真把同样的操作放进教学计划里,那她岂不是要变成东京校每一届学生中口口相传的罪魁祸首了!!
“那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而已,只是为了锻炼的话有很多更好的方式,完全没必要用到这种偏激的办法!是吧,歌姬老师……?”
她求助似地看向庵歌姬。
后者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严肃地点了点头。
“方才我和夜蛾老师也对此交流了一下看法,普通咒术师在领域内全身而退已经竭尽全力了,一级以上或许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护住学生,但不确定性还是太强了,像今天这样的操作只有圣女大人才能做到,所以目前不会考虑将这门课程加入高年级的适应性训练中。”
她说完之后,夜蛾正道紧盯着五条悟:“听懂了吗,悟?”
五条悟别过头小声地‘切’了一声。
明白他这是‘知道了’的意思,夜蛾正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咳嗽一声清了下嗓子。
“除了这件事之外,还需要商议一下关于交流会最后评分的事,因为第二场比赛中途发生了突发事故没有进行到最后,所以我们正在考虑是根据第二场前半部分的比赛情况进行评分,还是再加赛一场。”
莉亚犹豫地举起了手。
“不好意思,其实关于这一点,我在领域里先斩后奏地提出了要根据学生们应对咒灵攻击的表现来评分。”
夜蛾正道和蔼地安慰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我猜当时凤小姐是作为裁判想要激发孩子们的动力才这么说的吧,能以一人之力保护他们毫发无伤已经很费心力了,您不用为此感到抱歉。”
“不,您误会了。”
莉亚从口袋——其实是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沓折叠起来的纸递给他。
夜蛾正道疑惑地接过打开,几个大人都凑到他身后,待看清纸上写的是什么后,都不禁面露惊讶。
莉亚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道:“前半列是第二场考试暂停之前学生们的得分情况,因为是夏油主任专属的,所以可能需要对照着录像检查一下。
后半列是学生们在领域内应对的评分结果,不过我在战斗方面算不上精通,所以大部分是结合学生们承受攻击时的受创程度进行判断的,每个人具体的加分和减分原因已经在上面注明了,应该没有遗漏的地方。”
半天没人发出第一声评价。
夜蛾正道握着这张字迹工整,一目了然的打分表,双手不禁微微颤抖。
在听到被咒监委护送回来的孩子们口中描述的他们在领域内的全部经历的时候,他就已经相当震惊了。
在他们口中,能进行领域展开的特级咒灵在那位圣女大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必中的攻击随手就能挡住,想用的时候就把它这个领域的主人远远困在一边,让孩子们拿它操控的式神练手,不想用就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虽然夜蛾正道感觉实际情况应该跟他们描述得有些出入,毕竟圣女大人当时作为稳住在场所有人的支柱,肯定不能表现出疲态……但他没想到是这种‘出入’啊!!
她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做笔记,甚至精细到了每个人,还在最后贴心地算出了总分??
在特级咒灵的领域里?!
夜蛾正道瞪着眼睛半晌没回过神,刚稍稍缓过来一点,就见莉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第二轮考试前从咒监委拿到的专用设备。
“对了,我这边还保存了加试时的实时录像,负责监管的老师稍后可以对照着打分表自行核对一下。”
夜蛾正道:“……”
您竟然还录像了?!!
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庵歌姬跟他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相比较他俩,另外两个早就将‘圣女大人无所不能’刻在潜意识里的最强咒术师就镇定多了。
夏油杰十分自然地接过莉亚手里的机器道了声谢,而五条悟则一边说着‘不愧是我们最优秀的裁判大人’,一把人抱起举高转了一圈。
这么大的动作,在教室前排吵吵嚷嚷的学生们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角落的情况,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莉亚一瞬间感觉仿佛被一百只麻雀包围。
“圣女大人!”
“笨蛋快点放开圣女大人!”
“感谢您之前的救助,如果您将来有前往京都的打算,请联系这个号码,让在下有机会一尽地主之谊。”
“可恶好羡慕,早知道不提前撤离就好了,我也想让特级当陪练啊——!”
“圣女大人请给我签个名吧!!!”
……
有了莉亚的打分表,之前困扰夜蛾正道的难题顿时迎刃而解。
经过一整晚的核对,在第二天公布了本次交流会的结果。
第一场理论战——东京校胜。
第二场实践战(上半场)——东京校胜。
特级咒灵加试——京都校胜。
最终,本次交流会以东京校的胜利告终。
不过胜负并不是最重要的,交流会的主要目的是让学生们交流感情,并学会灵活运用自己这一整年学到的知识,所以两天的比赛结束之后还有一次总结大会。
这场会议不需要莉亚本人出席,只有写着她名字的裁判牌放在主席台上和其他老师并列。
后台一处隐蔽的角落。
“喂,悟。”
夏油杰抱着手臂倚在墙上,望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突然开口道:“你当时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用词相当笼统,但五条悟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好友想问的是什么。
他叼着一根棒棒糖蹲在地上,侧脸被顶出一个小小的鼓包。
“啊,那个啊,只是变相地提醒一下而已。”
夏油杰皱了皱眉:“谁?莉亚?”
“当然不是啦~”
白发咒术师今天没带眼罩,只在鼻梁上架了一副窄小的墨镜,他虽然语气轻松,但镜片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全无笑意。
那一日,当莉亚开始念诵带有陌生神名的咒语时,一道道缠绕在她身上的金色丝线伴随着她的声音逐渐显形。一端紧紧包裹着她,另一端笔直地通向天空,看不到尽头,这些丝线编织成一条金色的银河,像是要接引圣女前往彼岸的神国。
什么道别,什么一言为定。
就算未来哪天真的有神降临,五条悟也完全不准备把莉亚交给他们。
他们的圣女大人可是他亲眼看着从一口一个五条哥哥的小豆丁长成现在这个亭亭玉立的模样的,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乡下神明看上了就想随随便便捡漏?
想得美。
五条悟‘咔吧’一声咬碎了棒棒糖。
第162章 第 161 章 冬日日常
又下了一场大雪后, 气温正式步入了深冬。
每年一到放假,莉亚的日子就变成三点一线。早上从公寓醒来,吃完早饭后由涩泽龙彦开车载她到亚历山大, 等到了关店时间再坐车回家。
往年这时候她一般都会闭店休息一两个月, 回神奈川的教堂过冬, 今年因为咒监委的事耽搁了时间, 而且还存在着无色之王这个隐患,莉亚最终决定还是先暂时留在东京。
凤圣悟对此颇有微词,不过跟莉亚通话时的语气还是相当温柔, 杀气和皮笑肉不笑全冲着那个给他宝贝女儿找了一堆麻烦的无色之王去了, 让莉亚担心了一下自家老父亲会不会直接杀到东京找人。
——虽然她其实也不清楚无色现在究竟还在不在东京。
她本来打算故技重施,像当初对付羂索一样在无色的灵魂上打下[标记],这样无论他躲到那副身体里,她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
然而实际使用的时候才发现问题——无色吞噬了太多人, 灵魂变成了一个揉成一团的橡皮泥,除非她能精准地找到他最初的姓名, 不然无法设置[标记]。
“唉……大海捞针啊……”
莉亚不自觉地长叹一声,面前忽然放下了一个玻璃杯, 冰块浮在澄亮的果汁上,碰撞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又在烦心无色之王的事?”
草薙出云笑眯眯地在杯子里插上一根印着草莓的卡通吸管——莉亚认出这是上次他们一起去超市的时候,安娜选好扔进购物车的。
莉亚又叹了口气。
“嗯,感觉一天抓不到他,就一天放不下心来。”
“非时院和Scepter4不是一直在排查吗?这种工作交给他们就好了。”草薙出云揉了揉她的脑袋:“整日唉声叹气, 可是容易长不高的。”
“……出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莉亚鼓着脸,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冰饮,顿时感觉腹中的烦闷被浇灭了三分。
闻言, 草薙出云也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他们初见的时候。
“是啊,不知不觉,莉亚都长这么大了。”他脸上满是怀念:“当年在镇目町街头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有那么一丁点大,身后跟了个鬼鬼祟祟的人,我没多想就冲上去见义勇为了。但现在想想,就算当时没有我,莉亚自己应该也能安全脱身吧。”
“不,我很感谢出云当时的帮助。”莉亚认真道。
她当时还是一个等级不高的脆皮,只有被动反击技能,那个人贩子要是真的冲上来的话非死即伤,会给她添上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就是那件事让我结识了出云和尊,之后才能认识吠舞罗的大家,我一直觉得那天能和出云相遇真的非常幸运。”
草薙出云招架不住如此满心真诚的目光,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笑了出声。
他从吧台下拿出一个酒杯倒满,对着莉亚眨了下眼睛:“那就,敬我们的相遇?”
莉亚端起果汁正打算和他碰杯,身旁忽然坐下了一个热源。
周防尊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倦怠地耷拉着眼皮侧身坐着,一只手臂撑在吧台上。
“尊也要一起来吗?”
“什么?”
草薙出云冲他晃了晃手边新拿出来的空杯子——他其实已经准备好了。
周防尊无所谓点了点头。
于是最后端起来的杯子就变成了三个。
莉亚的杯子里是饮料,剩下两个成年人喝的都是草薙出云收藏的酒,材质上等的酒杯碰撞到一起,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敬相遇!”
莉亚豪迈地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满杯。
不知是不是心情所致,一杯冰饮下肚,她不仅没觉得凉,反而感觉热了起来。
莉亚于是起身脱掉了身上的披风,没了一圈围住脖子的绒毛,顿时凉快了不少。
披风是涩泽龙彦亲手做的,用的是他一贯喜欢的白色,也不知准备了多久,一等到降温就立刻拿了出来,早上出门的时候再满脸笑容地亲手给她系上。
……其实在莉亚看来这件披风的款式有点过分浮夸了,但为了不辜负管家先生的一片心意,她憋住了什么都没说,道谢后就照常穿出了门。
莉亚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疑惑道:“是因为房子保暖做得比较好吗?怎么感觉HOMRA比亚历山大热好多。”
她的店里就算一直关着门开着空调也没有这么暖和,客人一进一出的时候就更冷些,所以没事的时候她就经常跑到酒吧来。
草薙出云哈哈笑着拍了下周防尊的肩膀:“毕竟这里可是赤之王的巢穴,也就冬天才能看出这点好处来了,夏天光是空调费都是一笔大开销。”
当然,这点钱他还不放在眼里,只是随口调侃一下他们的王而已。
周防尊被他拍打得清醒了一点,揉了把脸:“……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在说和莉亚初见时候的事。”草薙出云比划了一个高度,“当时莉亚好像是五岁左右吧,大概只有这么高,从背后看几乎被金发遮得严严实实,可爱得像洋娃娃一样。”
莉亚为五岁的自己据理力争:“不,我当时应该没有这么矮吧。”
“尊,你还记得吗?”
周防尊想了想,慢吞吞地把手横放到他的膝盖边。
“……”莉亚:“……越比越过分了啊喂!安娜五岁的时候都比这高多了吧!”
一提到安娜,莉亚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下午,而本该在午饭后前来HOMRA的安娜却现在还不见踪影。
“安娜今天不来吗?”
非时院开办的专供年幼权外者们的教学机构明年就要正式开放了,安娜和雅日即将成为那里的第一批学生,不久前两边的父母都给莉亚打了电话咨询,得到她的肯定答复后才放心办起入学手续。
除了她们两个之外,一起入学的大概还有五六个近几年陆续发现的权外者。这些孩子们能力都被判定为具有一定危险性,所以就算确定他们能够自主控制,也不适合和普通人一起上学。
和目前在咒监委管理下的高专一样,这些孩子在经过系统的教学后,将根据他们本人的成绩和意向分配工作。
虽然目前即将前往机构的都是小权外者,但如果有需要救助的其他特殊能力者,在调查过背景后也可以接收。
莉亚于是想把梦野久作也送过去,没想到却遭到了孩子打滚式抗议,抱着她的腿可怜巴巴地哽咽‘姐姐我不要去上学’,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莉亚真把他送去学校里关起来,梦野久作从那天起就时不时往横滨跑。
莉亚拜托织田作之助帮忙照看一二,传回来的简讯里说那孩子正在和武装侦探社以及港口黑手党分别接触,不知打算加入哪个组织,莉亚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出手干预。
反正只要他还顶着‘亚历山大出身’的标记,神奈川境内就没人敢伤他。
“安娜啊,她今天来得比较早,一直楼上陪多多良。”草薙出云道。
莉亚更疑惑了。
多多良最喜欢凑热闹了,怎么会一个人待在楼上,还要安娜陪着?
不对劲!
她双眼一眯。
“……不会是多多良又闯什么祸了吧?”
草薙出云和周防尊对视一眼,后者看热闹地耸了耸肩表示不参与,于是草薙出云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十束多多良。
“他前几天刚淘了台古董摄影机,昨天看到下大雪就非要出去拍雪景,结果给自己冻病了,回来就发了高烧还让我们不准告诉你。”
他看着表情骤然沉下来的圣女大人,含着笑将房门钥匙递给了她。
“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家伙需要遭到惩罚,那么就交给你了,莉亚。”
莉亚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二楼。
……
听到开锁声的时候,十束多多良还以为是草薙出云,便维持着半死不活地姿势瘫在床上一动不动,额头顶着的毛巾滑落到他的眼睛上也懒得扶。
“多多良……多多良……”
身旁的安娜突然开始小幅度地推着他的胳膊,十束多多良翻了个身,懒洋洋道。
“正好草薙哥你来了,把安娜也一起带下去吧,小心等会儿被我传染感冒了。”
他没看到安娜收回手,一脸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多——多——良——”
十束多多良一个激灵猛地从被子里弹了起来,看到站在窗边浑身直冒黑气的莉亚不禁咽了下口水,讪笑道:“原来是莉亚,你怎么上来了?”
莉亚‘哼’了一声。
“要是我不上来,还不知道有人不顾自己的身体,把自己搞生病了还胆大包天地试图隐瞒医生。”
她越说越生气,攥紧拳头敲了下他的脑袋。
十束多多良立刻抱着额头呻吟起来:“好痛——好痛啊——”
他本就身形纤瘦,冬天厚被子一盖在床上甚至看不出明显的身体轮廓,许久没有修剪的金发凌乱地散落在他凸出的锁骨上,唇色和脸色都一样的苍白。
莉亚看着看着就心软了,
“别演了,我根本就没有用力。”
她冷着脸在十束多多良身上拍了一下,金光闪过,他身上的debuff顿时被一扫而空。
十束多多良摘下头上的毛巾,一直隐隐发晕的感觉消失不见,他活动了下躺得酸软的身体,对着莉亚感激一笑。
“又麻烦你了,莉亚酱。”
莉亚抱着手臂把他凑过来的脸推远:“既然知道,下次就不许再这么莽撞了,为了拍景色搞坏身体一点也不值得!”
“还有!为什么要让出云瞒着我!”
这才是让莉亚最生气的地方。
她就在距离十束多多良这么近的地方,却不知道他生病了,明明说一声的话只需要一瞬就能够治好,为什么要单单瞒着她?
“嗯……”十束多多良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举了个例子:“就像,我不会想烧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去找king一样?”
他笑着按了按莉亚紧皱的眉头,语速缓慢中带着他独有的温柔。
“生病是我自己的行为导致的结果,而我觉得自己可以消化这份小小的代价,所以也就没有告诉莉亚。”
“有的时候,我总感觉莉亚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并不是所有被这双眼睛看见的不幸你都有义务去解决,就像这次一样——”
他握住莉亚的手又敲了下自己的头,比之前莉亚的力道重上许多。
“草薙哥应该也说了要借此给我个教训之类的话吧?”
莉亚瞪着他,忽然用力揉起他的头发。
“诶诶诶——?”
“我不管什么责任义务的,朋友生病了还不告诉我我才会难过!下次要是再敢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十束多多良护着脑袋点头如捣蒜,等莉亚收手之后,献宝似地从枕头旁边拿过他的摄像机。
“但是确实是非常好看的雪景没错,不记录下来我一定会后悔的,莉亚和安娜要看看吗?”
根本一点都没有在反省嘛……
莉亚和安娜对视一眼,默契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十束多多良的招呼下坐到床上,三颗脑袋一起凑到了小小的屏幕前。
“好挤。”
“多多良你再往那边一点,安娜我抱着你。”
“莉亚可以吗?还是让我来抱吧。”
“一分钟前还是病人的人不要说话!”
……
听到楼上的动静只持续了一会儿就重新安静了下来,草薙出云了然地笑了笑。
“果然,莉亚根本狠不下心,又让十束逃过一劫。”
周防尊瞥了他一眼,一针见血道:“你只是打算看热闹吧。”
“哈哈哈哈毕竟冬天没什么客人,那群小子也来得少了,还是适当需要一些乐趣。”
草薙出云笑眯眯地点了支烟,想到等会儿莉亚和安娜还要下来,又在烟灰缸里按灭。
“对了,尊,昨天非时院的人找你有什么事吗?”
黄金氏族登门拜访,这在任何时候都是十分罕见的事情,大都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
“啊,那家伙是来传话的。”
周防尊晃了晃杯子。
“他说——白银之王有话想跟我说。”
第163章 第 162 章 十束多多良长命百岁
草薙出云略显惊讶地重复了一遍:“白银之王?”
“——白银之王?”
与他不分先后的, 二楼的台阶上同时传来三声复读。
“哟,你们也下来了。”草薙出云抬头招呼了一声,见上午还病恹恹起不来床的十束多多良恢复了往日生龙活虎的模样, 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谢了莉亚, 十束这小子又麻烦你了。”
莉亚回到她的位子坐下, 顺便把安娜抱上身旁的高脚椅, 闻言小声埋怨道:“出云要是觉得感谢,下次就不要帮他瞒着我了。”
眼看话题又要转回这件事上,十束多多良投降似地举起双手。
“好啦好啦, 我有罪我已经知道错啦, 就麻烦各位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了,下次一定我深思熟虑之后再行动!”
草薙出云和莉亚对视一眼,忍不住相视而笑。
“你们刚才说的白银之王是怎么回事?”莉亚好奇道:“没记错的话白银之王不是不问世事,搭乘‘天国号’在天空盘旋了将近半个世纪没有下来了吗?”
一直沿着同一条路线徘徊的飞艇甚至衍生出了不少都市传说, 让白银之王的形象愈发神秘起来,据说只有黄金之王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络。
嗯?等等……
“这么说来, 难道御前将非时院暂交给国常路先生,背后的原因也和白银之王有关?”
草薙出云赞同了莉亚的推测, 但他也不清楚让这两位最初的王权者一反常态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周防尊丝毫没有被这个疑问困住,平淡地把手机放到了吧台上。
“等他自己说了不就知道了。”
草薙出云若有所觉:“……尊,白银之王有具体跟你约好谈话的时间吗?”
“啊。”周防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不紧不慢道:“12月6日下午五点。”
草薙出云差点被他气死。
“——那不就是今天吗?你怎么不早说!!”
他懒得理会自家王脸上‘为什么要早说’的神情, 翻出电脑自顾自地准备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草薙出云严阵以待的模样,原本还有点紧张的莉亚忽然就不紧张了。
忽然,安娜挂在胸前的儿童电话手表震动了起来, 她小声嘟哝了一句‘是妈妈’,看了眼正在工作的草薙出云,跳下座位去沙发那边接电话。
见状,莉亚和十束多多良鬼鬼祟祟地对视一眼,头对头地凑到了一起。
“你给安娜的生日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莉亚小声问道。
12月8日,也就是后天就是安娜的生日了。
并不是每一年的生日安娜都会和他们一起度过,比如去年,她就是和自己的爸爸妈妈一起庆祝的。
而今年因为提前商量好了要在吠舞罗庆祝,所以大家都早早地为他们的小公主筹备了起来。
但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莉亚却还没想好要给安娜送什么礼物。
十束多多良叹了口气,“我本来打算把昨天的雪景当做礼物的,但拍出来的效果没我想象中得好。”
他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摄影框,自言自语道:“晚上的夜景应该比白天更有感觉,拍摄的地点最好再高一点,视野再开阔一点。既然是夜景,天上如果有星星就更好了……”
莉亚斜眼看他:“别忘了自己刚刚答应什么了。”
十束多多良趴在吧台上冲她软绵绵地一笑,让她顿时没了脾气,鼓着脸别过头不去看他。
其实莉亚也隐约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十束多多良本就好奇心旺盛,还是个想做就做的行动派,经常会搞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事故,也不是没有一不小心受伤的时候,但往常她都只是无奈,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还试图强制干预他的行动。
是因为多多良和出云的故意隐瞒?
莉亚不自觉地按住胸口。
听到出云说多多良带着古董摄影机去拍雪景的时候,她的心脏就越跳越快,像是潜藏在身体里的潜意识在提醒着她什么。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安娜和多多良一起帮她将亚历山大闲置的二楼改头换面,多多良随口说出要去比良阪大厦的天台观星的时候。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犹豫再三,莉亚最后还是决定掏出压箱底许久的称号[对抗命运之人]。
前几次使用这个称号时,预见的未来都是不幸的,但也因此让莉亚顺利化解了几次危机。
于是她在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之后,郑重地对着[十束多多良]的角色卡选择使用。
一行半透明的小字顿时浮现在莉亚的眼前。
【高级npc[十束多多良]将会在同伴和知己陪伴下度过幸福的一生。】
莉亚猛地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做好是死期的准备了但不是死期真的太好了!
果然只是她在杞人忧天罢了,就算多多良弱了一点,但到底也是特殊能力者,寿命会比普通人长出一些,况且还有吠舞罗这么个坚不可摧的大家庭以及她在。
她已经决定长长久久地将这个游戏玩下去,等到她从学校里毕业了,不管是留在东京还是回到神奈川工作,都会继续经营亚历山大这家店,和朋友们像现在这样欢乐悠闲地度过之后的每一天。
大家都一定会长命百岁,幸福美满。
在确定了十束多多良的未来之后,莉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一直留意着她的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交换了个一个眼神,虽然疑惑,但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周防尊抬手用力地胡噜了一下莉亚的头发。
“啊!尊!”
打完电话的安娜大叫一声,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拍开赤王的手,守护她最亲爱的莉亚姐姐,然后爬上高脚凳认真地帮莉亚重新梳理起头发。
不知是不是因为绷紧的那根弦突然松了,明明体力条几乎没什么消耗,莉亚却突然一阵困意上涌。
十束多多良正和周防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坐在两人中间闷头捣鼓着手中金发的安娜突然用力‘嘘’了一声。
转头一看,这才发现金发少女单手撑着脸,不知何时已经静悄悄地睡着了。
……
莉亚醒来的时候发现不知是谁把她挪到了沙发上,身上还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而安娜正蜷缩在她身边睡得正香。
莉亚小心翼翼地掀开毯子坐起来,又仔细为她重新盖好,起身的时候掌心不小心压到了垂落头发,这才发现她的发型变了。
吧台旁边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镜子,莉亚站过去新奇地转了一圈,欣赏了下自己的新形象。
大概是因为安娜的手比较小,发型整体并不是很复杂,只是抽出了几缕头发分别编好再固定在一起,但莫名就是很适合她。
等安娜醒来要好好跟她道谢,再夸奖她一番。
十束多多良捧场地竖起大拇指:“不错嘛!很好看。”
莉亚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珍惜地摸了摸头发,有些疑惑道。
“不过以前好像从来没见安娜梳过类似的发型,难道是她刚才自己想到的?”
草薙出云大概是已经收集完自己想要的信息,收起了电脑,正在慢条斯理地保养他的吧台。
闻言,他也夸赞了下莉亚的新发型,随口道:“可能我们的小公主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也说不定。”
“尊。”他推醒靠着吧台眼皮打架的周防尊,“快到时间了,把安娜抱到二楼去睡吧。”
周防尊还没什么反应,莉亚却登时一激灵,抬头看了眼钟表。
四点四十五!她居然差一点就睡过了和白银之王约定的洽谈时间!
要是他们交谈重要事务的时候,她在一旁呼呼大睡……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看。
莉亚拿起披风就准备离开吠舞罗。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大家明天见。”
“等等莉亚!”出乎意料地,草薙出云出声拦下了她。“事实上,我刚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天国号’发去了联络信号,没想到居然被接通了,对方表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圣女也能出席,只是一直联系不上你。”
“诶?”
莉亚掏出手机,对着空空如也的信箱皱了皱眉,顿了一下,重新收了回去。
“白银之王有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草薙出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周防尊放在吧台正中央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三人条件反射地噤声,伴随着视讯请求的铃声,一面淡蓝色的虚拟屏幕弹了出来,投放在正上方的半空中。
送完安娜去而复返的周防尊随意地坐下,抬手按下了接通键。
莉亚盯着屏幕下意识屏住呼吸。
……白银之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视讯接通后,画面先是模糊了一瞬,然后快速清晰。
一个留着银白色中长发,轮廓深邃俊美,气质特殊的青年出现在屏幕上,对着他们微微一笑。
“赤之王以及您的盟臣,还有尊敬的圣女殿下,你们好,我是阿道夫·K·威兹曼,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
他单手抚胸,俯身行了一礼。
十束多多良和草薙出云有些惊讶,都及时避过身没有接受,而周防尊本来就侧坐着,只有莉亚一个人没有反应过来。
这样倒是显得这个礼好像只给她一个人了一样。
莉亚手足无措,但没等她动作,白银之王就已经重新站直身体,她只能尴尬地继续坐着,在桌下的视线死角狂掰手指。
“此番冒昧打扰,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向赤之王阁下,还有圣女大人,寻求帮助。”
威兹曼收敛笑容,当他表情严肃起来时,与真实年龄相符的沉静和肃穆便穿过这张过分年轻柔美的脸散发了出来。
“或许接下来诸位会不相信我将要说出的话,但还请一定耐心听完我解释。”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一,我们的世界正在加速走向毁灭。”
“二,将世界导向毁灭的两个最重要的引线——其中之一,前代赤王迦具都玄示的坠剑已经被成功阻止。而第二个……”
他的目光穿透屏幕,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十束多多良的身上。
“12月7日晚上11时45分,赤之氏族十束多多良将在镇目町3街2-5的比良阪大厦天台被无色之王杀害。”
滋啦——
椅子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莉亚反应极大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
【十束多多良会度过幸福美满的一生。】
那条预言结果再次浮现在她的面前。
她紧盯着白银之王的眼睛,笃定地重复了一遍。
“多多良不会死,那件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作者有话说:我讨厌梅雨季。
开始完结倒计时——
PS:啊啊啊看大家好像误会了,不是两三章就要完结了的意思!只是要进行到最后一个大剧情了,后面还有不少内容以及巨量番外应该能写好一段时间www
第164章 第 163 章 莉亚特里翠丝·多塔·……
HOMRA酒吧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对白银之王的话做出反应的不止有莉亚。
得知世界即将毁灭的情报时, 他们的神情还没什么太大的改变。直到那句仿佛宣告十束多多良死期的话出口,周防尊手中的酒杯便应声而碎,将酒吧中的一切视作心爱之物的草薙出云却对此毫无反应, 只是反应不过来一般站在原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12月7日, 今天是几号来着?哦对了, 6号, 所以说十束会在明天……?
这是预言还是什么?白银之王为什么会知道?专程来告诉他们是想让他们做什么?无色之王又为什么要杀十束?比良阪大厦天台?他没事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果然就该把他那该死的摄影机没收……
吠舞罗二把手陷入了暂时性的混乱。
莉亚的突然爆发却让他冷静了下来,重新开始梳理思路。
意外的是, 所有人中最平静的居然是被宣判了死期的十束多多良。
他只是在听到日期的时候愣了一下, 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听到莉亚激动反驳白银之王时,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莉亚攥紧拳头,似乎这样便能让她心底骤然升起的不安平息下来。忽然,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轻柔地包住,刚刚退烧痊愈还带着点烫意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背上, 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她忍不住用力反握住十束多多良的手。
“多多良……”
“没关系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莉亚瞪了一眼此刻还一脸没心没肺的金发青年,没有松开他的手, 自己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代表谈话继续。
“这样的话我可不能当做是玩笑一笑而过。”
草薙出云十指交叠立在吧台上,作为吠舞罗对外的喉舌,第一个开口道。
“威兹曼阁下,您能为您说出的话负责吗?如果没有足以说服我们的证据, 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向您讨回这句‘玩笑’的代价。”
银发青年闻言竟然笑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点怀念。
“不在意世界毁灭,只在意同伴的死亡讯息吗……果然不愧是‘那个’赤之氏族。”他喃喃道。
——比红色更浓烈,比火焰更炽热, 誓要将一切伤害同伴的仇人烧得无血无骨无灰,哪怕代价是连同自身一起燃烧殆尽。
“证据自然是有的,甚至还不止一个,这也是我希望圣女殿下能够参加这次谈话的原因之一。”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莉亚愣了一下。
“我?”她皱了皱眉,“如果您是想让我为您的预言作证的话,很抱歉,我所得知的未来与您所说的截然不同。”
“我能否知道您看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莉亚犹豫了一下,将系统的那句话复述了出来。
然而听到这本该让人放心下来的预言,周防尊却沉着脸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而草薙出云神情变化数次,最后沉默着垂下眼帘。
于是莉亚也终于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对。
“……幸福的一生啊,真是个不错的预言。”
十束多多良叹息一声,晃了晃他和莉亚牵在一起的手,轻声道:“可是对我来说,能够遇见King、草薙哥、莉亚、八田还有吠舞罗的大家,已经是足够美好幸运的一生了。”
就算明天就会死去,他也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不幸的。
威兹曼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但同时,他就是为了阻止更加悲伤的结局出现,才选择出现在这里的。
“由此可见,圣女殿下的预言和我的预言实则并不冲突。”
“不。”莉亚冷静地提出了另一个疑点:“虽然这个说法也解释得通,但如果多多良真的会在近期出事,那我看到的应该就不会只是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而是具体的日期。”
“没错,因为‘十束多多良在12月7日被无色之王枪杀’是上一轮世界已经发生过的命运线。在这一轮世界,这个未来被改变了,所以圣女殿下预见的也是独属于这一轮世界的未来。”
威兹曼毫无预兆地投下一记重锤,不顾所有人诧异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解说道。
“而这次让十束君的命运、或者说所有人的命运走向终结的,就是我开头说的第一点。”
“——世界就要毁灭了。”
具体时间暂时未知,所以系统的预言里没有标明日期。
世界毁灭了当然大家一起完蛋,所以也确实是在所有人的陪伴下结束这一生。
……所以,那句预言背后居然藏着的是这个意思吗?
如果没有白银之王的提醒,她真的就会因此放松警惕,进而错过关键信息了。
可世界毁灭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什么隐藏结局,需要在最后一个重大特殊剧情完成50%之后才能触发?
……真的是这样的吗?
过去种种被莉亚刻意忽视的疑问一口气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莉亚无意识地点开系统面板,对着空空如也的消息弹窗发呆,心脏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第一轮世界和第二轮世界是什么意思?”她轻声问道。
威兹曼看着视讯对面的金发少女。
她的年纪很轻,在他看来还是个年幼的孩子。为了契合她那份特殊的力量,这具身体没有特殊能力者都该有的强健体魄,脊背瘦弱得像是一截美丽脆弱的花枝,起风的时候就会危险地晃动。
但她却又着有不输于任何人的强大,无论什么样的飓风闪电都无法将她击倒,让见证她一路走到这里的威兹曼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当他发现自己亲手发掘德累斯顿石板力量的行为,竟然无意间将全人类的未来推向深渊,理想的崩坍与现实的打击让他一蹶不振,但这个本该与他们的世界命运无关的孩子却在不惜一切代价拼命地挽救着一切。
甚至在失败一次之后,放弃了来之不易的离开这里返回故乡的机会,选择将自己全部的力量注入世界本源,转换成再一次大幅度倒转时间的能量。
世界意识保留了她剩下的那部分力量以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品,分离出一小部分意识分.身作为锚点放在她亲手修建,带有圣女诸多回忆的亚历山大内,将它原封不动地带到了重启后的世界,托付给威兹曼,最后再顺利地交还到她的手上。
因为白银之王‘不变’属性,威兹曼得以不受重启的影响,游离在时间线之外。但他作为世界之内诞生的生命,命运线却早已紧紧地跟此世绑定在一切,总会被牵引着走上既定的道路。
第一轮,得知一切后的他选择介入,最后却只得到惨烈的失败。
于是第二轮,他决定旁观。
无法自我救赎的可悲之王自我束缚在天国号上,望着那个年轻的圣女一点点接过上一轮的她遗留下的接力棒,一路披荆斩棘,拿回自己的力量的同时与这个世界的牵绊越来越深,试图挽救她目光所及的所有生命,记忆的封印也在逐渐解开。
——于是威兹曼知道,到了他必须介入、撕碎这片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时候了。
“凤莉亚,不……”
威兹曼凝视着那双美丽清澈的蓝眼睛,像是穿透了这具由世界意识构建出的躯壳,直直地看到里面那个善良坚韧的灵魂。
“莉亚特里翠丝·多塔·亚历山大——到了您该记起来的时候了。”
莉亚瞳孔骤然放大。
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像是一把剪刀,将那层无形的、一直阻隔着她与这个‘游戏’世界的膜猛地裁开。
与此同时,无数碎片从她的眼前飞速闪过,上面的画面都让她似曾相识,却一个也抓不住。
【正在读取第一周目的数据……】
【您的游戏id已修正为:莉亚特里翠丝·多塔·亚历山大。】
【检测到声望系统存在差异,正在合并中……】
【当前民众声望:100(领地内居民对阵营存在最高程度善意与信任,您的意志即为领地的精神所向)】
【新增可查看势力:白米党(尊敬)】
【叮,检测到目前好感度达到友好的阵营数量为6,达到尊敬的阵营数量为3,达到亲密的阵营数量为1——因总数为十,且解锁最高等级的羁绊,判定超额完成第二阶段主线任务。】
【任务列表已更新。】
【主线任务:神恩降临(最终阶段)已开启。】
【玩家已获得大半寄存在世界意识中的力量,当集齐最后的馈赠,回归的通道即将再次开启,世界将迎来最终结局,不再有重复的机会。】
【缺憾使故事更加完整,你无法拯救所有人。】
这句话,莉亚曾经见到过两次。
一次是她在杀死涩泽龙彦之后,想要读档来救活龙头战争中死去的人的时候——是为了有过一面之缘,亦或是从未建立过联系的陌生人。
一次是她试图强行抢夺青王之位,救下濒临坠剑的羽张迅的时候——是为了她重视并喜爱着的挚友亲朋。
莉亚一直以为这句话是系统对她出格操作的警告。
然而这次,这一行呆板平直的提示下却多了一行明显是新加上来的小字。
——【请不要将拯救这里视为您的责任,感谢您至今以来为我们做出的一切努力。】
如果这次失败了,那这便是这个世界的命运。
所以,希望您不要为了他们继续牺牲了。
这一次,请不要回头,回到您真正的家吧——
作者有话说:在爱书的下克上世界观里「多塔」这个中间名表示她是某个人的女儿(没记错的话)。
莉亚刚进入游戏时和’本须莉亚‘那边的世界联系较深,所以登入时的默认id没出现中间名。现在她快要回去了,和原本的世界联系加深,加上中间名就是完全的全名,直接真名唤醒!(x
PS:只是意识到了不是游戏,并没有完全记忆复苏,毕竟任务还没完成。
第165章 第 164 章 属于她的家
本须家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大家族, 也从未出过什么有名的人物。
和现代社会很多普通的大家庭一样,许多沾亲带故的人们定居在不同的地方,偶尔因为一些事情聚在一起, 大家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其乐融融, 实则真正的情谊少得可怜。
可以说是冷漠, 也可以说是现代人独有的一种默契。
——哪怕是在亲戚葬礼的告别式上, 悲伤的情绪也只存在了短短一瞬,这些来吊唁的人在假意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开始讨论起了更加现实的问题。
“唉, 夫妻两个都还这么年轻, 真是可惜了……”
“是啊,孩子还这么小,有五岁了吗?”
“两三岁吧,记不清哪年摆的周岁宴了, 反正肯定没超过四岁。”
人群沉默了一分钟。
“真的太小了……”有人感叹一声,“现在这个世道养个孩子花销惊人, 而且我家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再多一个是真的负担不起, 要不你们看看谁家比较方便?”
“我和我妻子正在准备备孕,大一点的孩子还好,这么小我们没精力照顾啊。诶,你家我记得只有一个来着?”
“我家小子正是淘气的时候,突然带回去一个陌生的妹妹怕她接受不了, 对两个孩子都不好,还是算了吧。”
“我家也不太方便……”
“我家也是……”
他们一边满脸为难地叹息着,一边将充满同情和怜悯的目光投向墙角那个小小的孩子。
本须夫妇生前没什么亲密的朋友,亲戚之间也很少走动, 是两个低调又本分的人,所以他们其中大多数人都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他们的孩子究竟长什么样。
在看清孩子样貌的那一刻,不论之前心里是想着‘麻烦’还是‘拖油瓶’,他们眼神中的情绪都下意识地真挚了几分。
“这孩子不知道像谁,长得真可爱,我记得是叫……里奈还是莉奈来着?”
“而且很安静呢,一直不哭不闹的,应该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这个年纪还没有记事,带回去好好抚养长大,她自己就会忘了亲生父母的事情了,而且她父母不是还留下了房子和存折吗?充当她的抚养费应该足够了。”
“那就你来养好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我还没结婚呢怎么能养小孩。”
一群人推来推去,语气逐渐变差,最后更是差点争吵起来,引得其他前来吊唁的宾客频频注目。
那个一夜之间失去父母家破人亡的女孩却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地仰头看着摆放在花丛中的遗像。
她穿着一条不合身的黑色裙子,无人打理的水蓝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乎将她小小的身形完全遮住,脆弱得像是一株刚刚探头就要面对暴风雨的幼苗,甚至不用瓢泼大雨打下来,光是大风就能将她卷得粉身碎骨。
喧哗的人群外围,一个面容沧桑的老妇人面露不忍。
她在原地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朝女孩的方向走去。她的儿子见状一惊,想要伸手阻拦,不过最后还是倔不过他的母亲,只能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女孩面前。
“你好啊,小莉乃。” 老人慈祥地主动打了个招呼,从口袋里拿去一颗糖递给女孩,“在这儿站得累不累,冷不冷?听说你从早上就没吃东西,是不是饿了?”
女孩没有接糖,慢慢抬起头,看着这个接近自己的陌生人。
老人没有气馁,眼中的怜惜更多了几分。
“莉乃还在想爸爸妈妈吗?你的爸爸妈妈去另一个世界了,小莉乃要不要跟祖母回家一起生活?”
女孩黯淡的金色眸子泛起一丝涟漪:“……祖母?”
“准确地说我应该是你的姨祖母,不过小莉乃叫祖母就好了。”老人慈爱地抚摸着女孩的长发,“你还有一个表叔,不过他们一家住在别的地方,所以平时只有我们两个一起生活……莉乃愿意让祖母照顾你吗?”
她其实并不是那种特别偏爱小孩的老人,可今天一见这个孩子就心生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长相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但看到这孩子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背影,就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那个早逝的女儿。
如果她的女儿没有在地震中去世,在她的催促下总算愿意放下每时每刻不离手的书本,顺利结婚生子的话,现在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
说起来,她们的名字也很像呢,丽乃和莉乃……
老人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她平摊的掌心忽然搭上一只小手,小心地拿走那颗糖,然后轻轻地攥住了她的拇指。
——那力道,轻得像刚出生不久就被遗弃的幼猫,连眼睛都能没睁开,为了生存只能试探性地向陌生的气味探出肉垫,以为拼尽全力,实则虚弱得轻轻一动就能挣开。
老人愣了一下,如获至宝地紧紧牵住女孩的手,紧接着便见女孩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两下。
“我不叫莉乃。”
她声音很小,但是很认真:“我叫莉亚,本须莉亚。”
——
本须莉亚确实如外人猜测的那般,是个乖巧又听话的孩子。
就连不想看着母亲一把年纪还要抚养亲戚家小孩的本须表叔,都不得不承认莉亚真的很少给他们添麻烦。
她会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自己睡觉,不哭不闹也从来不耍这个年纪的小孩都会有的小性子。
决定将莉亚领回家的祖母身体不好,经常要去医院待上好几天,她就一个人乖乖待在家里。
莉亚的父母给她留下了一笔丰厚的存款,足以支付她成年前的所有费用,本须表叔在抱怨了一段时间之后便也就接受了莉亚的存在。
可惜好景不长,抚养莉亚一年之后,祖母被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
她的记忆倒退了二十多年,回到了她和第一任早逝的丈夫生下的女儿还活着的时候,嘴里总是念叨着‘丽乃是不是又去图书馆了’、‘丽乃什么时候回家’。
而每当一看到莉亚,她就又会想起女儿已经去世的事实,进而悲痛欲绝。
如此重复数次之后,为了母亲的情绪稳定以及健康着想,本须表叔决定将莉亚送走。
“幸好还没开始办上幼儿园的手续,不然又要跑好几趟。”他将莉亚的行李一件件理好打包,意外地发现女孩生活了一年的东西甚至没装满这个小行李箱。
本须表叔看着握着比她还高的扫帚打扫已经空出的房间的莉亚,忽然有些无所适从,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尽力放轻声音叮嘱道。
“到了新家,如果想叔叔了可以给叔叔打电话,但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你祖母,知道了吗?”
莉亚沉默着点了点头。
本须表叔于是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一路将她送到了来接人的车子前。
在就要上车的时候,莉亚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望向这个自己生活了一年的地方。
本须表叔被那双金灿灿的眸子扫到,脸上刚浮现出的轻松顿时僵住,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表情。
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孩子的理由还有一个,就是他讨厌她的这双眼睛。
——每当和这双纯粹、透亮、仿佛将日光星光以及所有灿烂的金色汇聚于一身的眼眸对视时,似乎内心一切带有恶意的想法都变得无所遁形,被强制性暴露在光下。
明明只是个孩子,本须表叔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被看穿的嫌恶感。
他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了,莉亚。是还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吗?”
莉亚垂下眼帘,轻轻地摇了摇头,礼貌地跟他道别。
来接她的亲戚车子启动之后就坐在驾驶座上不停地抱怨,大部分的话莉亚都听不明白,她唯一明白的是,这个叔叔好像也不喜欢她。
和本须表叔一样。
她刚才停下,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表叔的号码。
四岁的莉亚坐在后座,慢慢地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她还有爸爸妈妈就好了。
可她其实已经想不起来爸爸妈妈的样子了。
……
莉亚在这之后的记忆基本就是在不同的亲戚家来回奔波。
在这中间遇到的人里,对她态度差的可能只是单纯觉得麻烦,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坏心思。对她态度好的也可能心怀不轨,只是想哄骗她交出父母的全部遗产。
莉亚逐渐变得不想与人沟通,总是无意识地避开一切眼神交流,原本出色的相貌像是蒙了尘的珍珠,虽然依旧好看,但不刻意去看的话就注意不到。
然后成年、聘请律师、在亲戚不甘的见证下拿回存折和房子,搬家独自生活。
回顾莉亚的前半生,几乎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人或者事。她像是游荡在这个世界的幽灵,没有一个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也没有人真正在意过她的存在。
唯一曾经真心对她好的本须祖母,也早已随着幼时的记忆一起遗忘了面容,仅有的清晰的记忆,竟然是祖母病发的时候,抱着她哭喊‘回来吧丽乃’的模样。
每一滴滴在莉亚身上的泪珠,里面都饱含着祖母对已逝女儿的爱。
那是她几乎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两岁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堪,不知是不是因为莉亚总是抓住那一根线头拼命地想要回忆过去可能存在的一点亲情聊以慰藉,所以大脑自动给她编织出了虚假的记忆。
一份记忆中,她的父母忙于工作,想要趁着年轻攒下更多的钱,她的出生在他们看来是个意外的麻烦,只能雇佣保姆照顾年幼的孩子,很少陪伴在她的身边。
而在另一份记忆中,她的父母同样十分忙碌,却总是会抽出时间和她一起度过。
母亲会带着她翻看绘本,振振有词地跟一脸迷惑的父亲解释这是‘亲子教育’,会抱着她一起念书,睡前拍着她的后背给她唱诸神的童谣。
父亲很严厉,总是板着脸很少露出笑容,抱她的时候动作僵硬得像是在举着什么危险物品,然后被母亲毫不留情地大声嘲笑。却会为她偷偷作了好几首曲子,在摇篮前弹唱,每次工作到很晚回到家之后,都会为她和母亲轻轻地盖好被子,然后轻吻她们的眉心。
第二份记忆太过美好了,也太不真实了,莉亚害怕自己沉浸在虚假的回忆里,变成一个活在过去的人,所以很少去想这份过于清晰的记忆的由来。
直到她进入游戏,拥有了所有曾经她一直期盼着的感情和羁绊,才发觉自己的回忆中存在一些不自然的地方,但也没有深究。
而现在,莉亚因威兹曼念出的名字突破记忆屏障,虽然不足以支撑她想起他口中的上一轮具体都经历了什么,但零散的记忆片段却告诉她,白银之王说得都是真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
她除了本须莉亚之外还有另一个名字。
而这个世界,也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过分真实的游戏。
——那她究竟是谁?本须莉亚还是莉亚特里翠丝·多塔·亚历山大?究竟哪一边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世界?
轰然涌入的海量信息让莉亚的大脑一阵嗡鸣,剧烈起伏的情绪让心脏越跳越快,带动着全身的血液一起翻滚沸腾。
水蓝色的瞳孔边沿渐渐溢出了一圈金光。
周防尊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猛地握住了莉亚的肩膀,厉声喝道。
“冷静下来!”
【警告警告,您已进入[魔力暴走]状态,请妥善平复情绪,压制魔力!】
上一次魔力暴走时,莉亚只有lv.50左右,靠她自己就足以将外泄的力量收回体内。
然而现在她距离满级只差临门一脚,狂躁的魔力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像是被打开的潘多拉之匣在她的体内疯狂涌动,开始穿透这具躯壳向外溢出,蒸腾着散发出金色的雾气。连带着没有王权者那么敏感的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都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威压,神情变得焦急了起来。
就在这时,莉亚的胸口处突然升起一股热意。
紧接着,蔓延至全身的魔力便像是寻找到了一个出口,迅速涌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从进入游戏没多久后就一直佩戴在胸前的一样东西,在吸收了魔力之后缓缓亮起了光。
莉亚愣愣地捂住胸口,将正在发光的项链从领口拽了出来。
她鬼迷心窍似地,突然点开系统面板,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这条项链的物品介绍已经悄然改变。
【物品·金[承载了爱意的虹色魔石项链]】
【介绍:顶级大师之作,是为他们深爱的女儿亲手制作的生日礼物,似乎被额外加持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莉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不是幻觉,也不是虚假的。
原来,她也曾经是在爸爸妈妈的期待下降生的,被用心呵护,用爱浇灌的孩子。
在三千宇宙的某个地方,有着属于她的家——
作者有话说:本须莉亚社恐性格养成大揭秘!(是的,其实是因为童年经历形成的
现在的圣女莉亚因为逐渐外向了一点,现在更接近她上辈子(莉亚特里翠丝·多塔·亚历山大)的性格。
PS:没看过《爱书》的读者当原创也可以,想了解的下面是一部分小细节的解释——
莉亚的真妈妈,也就是《爱书》的主角叫本须丽乃,在现代世界死掉后灵魂穿越到魔法世界(说是前世今生也可以),在魔法世界结婚生子有了莉亚(莉亚特里翠丝)。然后莉亚因为某种原因从魔法世界穿回了妈妈曾经生活过的现代世界,因为妈妈的血脉缘故也降生到了本须家,成了本须莉亚。
唯一对莉亚好的本须祖母就是莉亚妈妈本须丽乃的母亲,所以其实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莉亚的祖母。
顺便一提,之所以莉亚没有降生到亲缘关系更浓厚的本须表叔这一家,是因为本须表叔是本须祖母在女儿死后再婚的丈夫带来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
第166章 第 165 章 一起走向全新的未来
莉亚紧紧攥住项链上的魔石, 掌心被圆顿的棱角硌得发痛。
她看着魔石散发的光芒随着魔力褪去逐渐熄灭,闭了闭眼,调整呼吸让心脏的跳动平稳下来, 然后珍重地将项链重新塞进领口。
“抱歉, 是我失态了。”
威兹曼摇了摇头, 诚恳道:“不, 是我为了让诸位相信我的说的话,太操之过急了,非常抱歉。”
两人和和气气地相互表达了歉意, 气氛比最开始好了不止一点。
见莉亚身上的异变消失殆尽, 周防尊缓缓移开目光,像是失去猎物踪迹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下假寐的雄狮,收敛了因为情绪起伏而外放的气势, 吠舞罗内急速升高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虽然因为力量未全,莉亚没能想起威兹曼口中第一轮世界的记忆, 也记不起赠予她项链的血脉至亲的模样,但那些飘散的记忆碎片到底还是让她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 她现在看着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白银之王就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是对他披散在肩头的一头中长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总觉得白银之王的头发应该再短一点才对。
应该是毛绒绒的、发尾翘起像小动物,看着就软软得很好rua……
等等!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莉亚惊悚地看向白银之王轮廓深邃骨相分明、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名成年男性的脸,用力将大脑中的形象团成一团丢得远远的,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怪异。
威兹曼不知道莉亚隐约记起了他在上一轮世界被无色之王入侵身体,灵魂被挤出躯壳被迫附身到另一个少年身上时的形象, 进而对他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联想。只以为是记忆复苏的圣女回忆起了一些片段,因此十分亲切友好地回给她温柔一笑。
莉亚:“……”
不行了,白发毛绒绒的既视感更强了。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试图用严肃的话题捶打她逐渐跑偏的内心。
“是世界意识告诉您那个名字的吗?”
“是的。”
威兹曼不是这个岛国的原住民, 但他的好友黄金之王出身阴阳师世家,在他还是一个醉心研究的科学家,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之前,他曾好奇过这部分未知的文化,与好友闲谈过几句。
名字是最短的咒。
神代信仰稳固住她的灵魂、万物法则构建出她的躯壳、人类意识呼唤着她降临此身,才终于成功将圣女带到了这个世界。
然而她的灵魂终究不属于这里,这个深刻在她灵魂上的名字就像一把钥匙,世界的壁垒阻拦她彻底想起过去的记忆,但却阻挡不了深藏在灵魂里的潜意识。
在世界重启之前,世界意识将这把唤醒圣女一部分残存记忆的‘钥匙’交给了白银之王,让他能够在关键时刻重新获得她的信任。
事实证明,这把钥匙十分有必要。
不然以威兹曼张嘴就是‘世界要毁灭了’,‘你重视的氏族成员明天就要死了’的交涉方式,可能话还没说完就会被暴怒的赤之王带着小弟打上天国号。
但其实威兹曼并不是普通人刻板印象里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研究领域之外一窍不通的单纯科学家。
正相反,他口才其实意外得不错,之所以选择这样单刀直入的说话方式,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莉亚也在这里。
在上一轮世界中,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拉仇恨的白银之王就在不停的实践中发现了,只需要装备一个‘圣女’在身上,谈判双方中途一言不合开打的概率就会降低百分之五十,友好和谈的概率增加百分之三十,谈判破裂后被追杀的概率近乎为零。
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神器!
十束多多良一脸兴味地摩挲着下巴:“所以,按照现在的这个发展,果然莉亚就是传说中的命定救世主吗?”
“不过‘我’的死居然能跟前代赤王坠剑放在一起并称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虽然我知道自己有点重要,但应该还远没到能推动世界毁灭的程度。”
“多多良。”莉亚向把‘死’挂在嘴边的小伙伴投以不赞同的目光。
和面对威兹曼时一样,当她看到十束多多良的脸时,一种陌生的情绪便咕嘟咕嘟地从泉眼里冒了出来。
——悲伤、痛苦、后悔、对凶手的愤怒、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不甘。
隐约间,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趴伏在失去气息的金发青年身上,发出极尽悲痛的恸哭。
莉亚瞳孔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很快就恢复原状。
没关系,这次她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去。
“那么,现在可以麻烦您详细说明一下世界毁灭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威兹曼整理了下语言。
真要从世界意识的形成、内外部的能量置换、规则针对不同力量体系的能量分配和守恒讲起的话,恐怕说个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所以他按捺住研究员的科普本能,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话解释道。
“如果把我们的世界形容成一颗蛋,蛋壳是最外层的世界之壁,蛋膜是稳固内外的三大规则,蛋清是维持世界运转的能量,而被保护在最中心的蛋黄就是我们人类以及万物生灵。”
只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黑板,侧身挂在身后,然后伸手探进白大褂掏出一根粉笔,无需辅助画出了个一个饱满的椭圆。
刚拼死拼活考完期末试的莉亚:“……”
看见黑板就条件发射打了个哈欠的问题学生周防尊:“……”
毕业多年知识差不多都还给老师的草薙出云:“……”
国中学历的失学青年十束多多良双眼一亮:“哇哦!”
威兹曼严谨地补充说明道:“当然,这只是一个比较浅显的比喻,实际上作为蛋清的能量也作用在世界之壁上,让包裹着世界的外壳坚不可摧。同时,所有特殊能力者们之所以能使用能力,原理也是从空气中抽取了世界能量,通过不同的表现形式释放后再重新回归本源。而为了平衡能量的取用,规则中诞生了世界意识,时刻注视着世界之壁的内外。”
他的目光转向莉亚:“当然,圣女殿下的力量并不在这个行列之内。”
不过这一点基本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了,所以并没有人露出惊讶地表情。
“人们对能量的使用经过漫长时间的进化,最终以人类意识先行,大批阴阳师涌现而出,万物法则一方的异能力者人数较少紧随其后,神代信仰的力量难以被理解使用,因此大部分都用于支撑世界壁垒——直到位于波西米亚教堂的圣遗物被发掘,带到德累斯顿小镇后召集科学家展开研究。”
说到这里,威兹曼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我的姐姐还有中尉,也就是你们熟知的黄金之王都是当时负责的研究员,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我们最终成功破解了石板的封印,并将其命名为「德累斯顿石板」。但当时正值战乱,实验室受到袭击,我的姐姐因此深受重伤,我想要利用石板救活她,却最终慢了一步,反而彻底解放了石板的力量。”
这就是祸端的开始。
“世界之壁内的能量是守恒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的数量不断增加,被抽取利用的能量也就越来越多,导致世界能量向这边大幅度偏移,形成了三个泾渭分明的力量体系,独立出去自我运转,而相对的,用于稳固世界之壁的能量就变得越来越稀薄。”
他掏出一根红色粉笔,从鸡蛋内部画出一条穿透外壳的红线。
“然后,前代赤王迦具都玄示的坠剑将这层壁垒捅穿了一个洞。”
“不同的时期诞生的能够大幅调动能量的人类数量不同,如果能休养生息百年,足以让这个缺口自愈,然而因为能量循环产生了波动,导致以此为节点,三大体系在极短的时间内诞生了数名超规格的强者,让循环进一步崩溃,像是一个等待被拉开保险的手雷,稍有震动就会彻底爆炸。”
他在第一颗蛋的周围画出数个大小不一的蛋,用线条将他们连接起来,然后一个一个打上红叉。
“虽然圣女殿下的到来成功阻止了这个世界的坠剑效应,但万千个与我们相连的平行世界的崩溃已经让世界之壁变得千疮百孔,只有推动能量循环回归正轨,才能抑制溃败的步伐。”
莉亚想到了她曾经去过的副本世界。
在那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太宰治也曾说过他们的世界正在走向终结。
坠剑、龙头战争、黑暗十二小时……她当时以为那里的不幸只是个例,原来还有更多个世界已经在灾难中消亡了。
“而在已经爆炸湮灭的平行世界中,有的是因为诅咒肆虐,有的是因为异能力者的对抗,而我所经历的上一轮,是因为石板能量的暴走。”
“经过多年的研究,当时的我认为放弃力量毁灭石板就能补充上不断泄露的世界能量,这个想法确实是正确的,然而在执行的过程中出现了纰漏。”
“必须同时让七把达摩克里斯之剑的力量回归石板,才能将形成一个保护膜将石板的能量封锁其中,从三大体系的自我运转中抽离出来回归世界本源,单纯只是破坏石板的话,反而会导致封存在里面的能量尽数溢出。”
“上一轮的圣女殿下成功解决了咒术体系和异能体系的问题,却最终因此功亏一篑。”
“啊。”莉亚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迟疑道:“莫非是无色之王……”
如果照威兹曼所说的发展,得知杀死多多良凶手的尊一定会对无色之王展开追杀,所以最后缺少的就是无色之王的剑?
闻言,银发青年嘴角的弧度稍敛,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止是无色,还有黄金。”
第一轮,世界意识并没有像这次一样通过发布任务的方式给圣女指引方向,导致进度比这一轮慢上数年,已有近百岁高龄的黄金之王没能坚持到最后,沉睡在了黎明到来之前。
莉亚下意识抬头望向御柱塔的方向。
确实已经很久没听到过御前的消息了。
威兹曼宽慰道:“不过这一次的进度比上一轮快很多,御前的身体……暂时没有大碍。”
只是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的声音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等一下,既然无色之王这么重要的话就请早点联系我们啊!”她差点就要联合五条悟他们把他干掉了啊!
威兹曼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放心吧,那家伙命超硬的而且特别能躲,上一轮在三个王的追踪下都差点全身而退,没有掌握正确方法的话基本是没可能抓到他的。”
“……”莉亚:“原来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很不爽。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属小强的吗可恶的无色。
【叮,检测到重大特殊剧情[不可相连的羁绊],当前当前进度80%,奖励将在进度100%后结算发放。】
莉亚从椅子上起身,重新系上披风。
“我明白了,由我去说服剩下的王权者们放弃力量,麻烦威兹曼先生跟我一起跑一趟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启程吧。”
“我的荣幸。”
视讯关闭前,威兹曼转头看向赤组三人。
“你们不好奇上一轮世界的‘自己’吗?”他道:“虽然命运已经被改得差不多了,几乎没什么参考价值,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也是你们曾经的经历和选择,如果想知道的话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不用了。”周防尊道。
十束多多良紧接着大声控诉:“啊!被king抢先一步,这么洒脱的台词我也好想说一次来着。”
他鼓着脸趴在吧台上,眼睛里却含着笑意。
草薙出云毫不留情地给他俩一人一拳,理了理因为一口气接收太多信息量而被自己抓乱的头发,礼貌道。
“不,如果有重要的情报的话,还请不吝告知,其他的就不必了。”
他低头对上莉亚的双眼,在两汪清澈见底的湖水中清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草薙出云微微一笑。
“我们会和拯救世界的圣女殿下一起,走向全新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
没想到这两天突然升温,好不容易抢到的号不想浪费只能去了,结果中暑还被医院的空调吹到胃肠感冒,还顺便痛经……每天睁眼就是我今天一定更,结果还不如第一天就挂请假条啊啊啊——
缺的一更之后补上(土下座
第167章 第 166 章 凝视苦难,带来希望
事不宜迟, 莉亚心神一动唤来她的万能管家,准备去拜访其他的王权者,商议刚从白银之王这里得到情报以及后续的行动。
HOMRA酒吧的大门隔绝了外面的严寒, 白发管家尽职尽责地撑着伞侧身为莉亚挡住飘来的雪花, 自己被湿冷的融雪打湿了半边肩膀。
车里的温度保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舒适状态, 莉亚吩咐道:“去Scepter4屯所。”然后顺手拿起扶手上放着的保温杯打开抿了一口, 里面是她最近比较心仪的一款热茶。
“好的,圣女大人。”
涩泽龙彦发动车子,他的驾驶技术早已锻炼得炉火纯青, 莉亚坐他的车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也就可以安心处理其他工作,不用担心晕车。
她按住耳机:“威兹曼先生,怎么突然没有声音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抱歉, 只是亲眼见到之后略有些感慨。”
耳机里响起白银之王温柔华丽的声线,他慨叹道。
“每当这种时候, 我都会有种这一轮真的不一样了的感觉。”
莉亚眨了眨眼,迟疑道:“……您是指涩泽吗?”
她的目光不禁落在了驾驶座上, 一身纯白的管家专注地开着车,像是完全没留意他们的对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不着痕迹地微微收紧。
叫涩泽龙彦过来的时候莉亚已经将世界重启和毁灭相关的情报简短告知了他,所以莉亚也没有避讳,直接和威兹曼讨论了起来。
“这么说来, 我看到涩泽的时候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在发现自己没有记忆,但对上一轮世界有过密切接触的人都留有不同的残存印象后,莉亚就率先把身边的人都看了一遍,连还在楼上沉睡的安娜都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看了一眼。
对多多良和威兹曼的感觉就不多赘述了, 当她看到草薙出云时,心里升起的是完全的信任,面对周防尊时除了信赖、亲切还有一点挥之不去的怒火,而对安娜则是纯粹的关心和疼爱。
总体来看,和她平时对他们的感觉差不多。
没想到在多多良之后,第二个出现明显不同的竟然是涩泽龙彦。
不过莉亚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应该是上一轮的我没能获得献名石,或者在龙头战争中做出了别的选择吧?”
威兹曼肯定了她的推测:“是的,上一轮世界龙头战争发生时您并不在横滨,是港口黑手党的人出手驱逐了涩泽龙彦,不过后续依旧是您祓除了横滨的诅咒。而多年后重新返回横滨的涩泽龙彦被您与其他异能力者一同消灭。”
此话一出,通过献名石的一线连接,莉亚敏锐地感觉到从涩泽龙彦那端传来一阵狂喜。
莉亚:??
听到上一轮的自己被她干掉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吗?
莉亚的疑惑也同样传给了涩泽龙彦,白发管家强行抑制住上扬的嘴角,解释道:“我没有重启世界的记忆,对我来说那只是个长得一样的陌生人而已,他的死活也与我无关。我只是很高兴是我先认识了圣女大人,也很庆幸能成为圣女大人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管家。”
很好,诉衷肠的同时还堵死了将来可能出现的继任者。
此刻,涩泽龙彦心中对上一轮的自己充满了感谢。
没有在龙头战争就对上圣女大人真是太好了,见的第二面就死透了真的太好了。
他特别、非常、极其肯定,任何一个‘涩泽龙彦’在见到圣女大人比世上所有宝石都要耀眼的光芒时都会立刻沉醉在那完美的身姿中。
献名石绑定的是灵魂,如果上一轮的‘涩泽龙彦’死皮赖脸地获得了这个恩赐,那么现在站在圣女大人身边的人就不会是他了。
所以——死得好啊!
涩泽龙彦忍了又忍才没有直接笑出声。
莉亚抖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恶寒,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继续和威兹曼讨论起等下面对宗像礼司时的说辞。
抵达椿门的时候已经了正常的下班时间,但像Scepter4这样的特殊政府机关随时都有人留守,所以莉亚很顺利地一路抵达了宗像礼司的办公室。
中途她还碰到了正在工作中的伏见猿比古。
他现在还没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正和许多青之氏族的同僚一起排坐在偌大的办公间,满脸苦大仇深地敲着键盘,浑身散发着加班的怨气。
莉亚跟他打了个招呼,获得了一句有气无力的回应。
和草薙出云差不多,当她对上伏见猿比古时,涌上心头的是淡淡的信赖感。之所以是淡淡的,是因为莉亚有种事情交给他肯定能办成,但过程中可能因为某个特殊情况突然掉链子的感觉。
看着这群埋头工作的公务员们,莉亚在心里诚恳道歉。
不好意思了伏见君,等她和你们的上司谈过之后,你们估计就真要加班到天昏地暗了。
让宗像礼司相信世界重启和毁灭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莉亚全程只是坐在一旁他和威兹曼交流,偶尔补充一两点,就见以绝对理性著称的青之王托着下巴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看似天方夜谭的说法。
“你们是从HOMRA酒吧出来的,说明已经获得了那位赤之王的认可,御前在暂时隐退治疗之前也曾经跟我透露过一部分相似的内容,有三位王担保,以及圣女殿下作证,我自然没有不相信的道理。”宗像礼司微笑道。
“不过阁下刚才叙述的内容里有一些部分需要我留后调查一下,之后再继续详谈,现在我有另一件比较好奇的事情。”
用莉亚手机连接视讯投影的威兹曼点点头:“请说。”
宗像礼司指尖轻叩桌面,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既然需要七把剑的力量让石板内的能量能脱离三大体系的能量循环直接填补到世界之壁上,那就不能提前解决无色之王,你已经考虑好他的处理方式了吗?”
这一任无色之王的能力可谓是将‘变幻无常’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控制住他比杀死他更难。
威兹曼道:“针对这点,我已经有思路了。”
“在上次失败之后我一直在研究灵体方面的资料,而且我的特性与他天生相克,可以将他的灵魂更久地束缚在我的身体内,只要在这段时间内调整我的威兹曼偏差值,让达摩克里斯之剑坠落破坏掉石板的外壳就好。”
莉亚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件事,闻言忍不住皱眉:“一边压制无色之王一边控制偏差值对您的负担太重了,只是让剑坠落的话我也可以做到,但如果要维持落点恰好在石板上,可能需要有人在旁边额外帮忙计算调整一下。”
复制一遍当年她救下羽张迅的过程就可以了,通过非正常手段夺取王位,剑一定会在她成功的那一刻坠落。
“不,还是让我来吧。”威兹曼道:“就算我失败了,只要圣女殿下在就还有补救的机会,但您不能冒险。”
“无论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您自己。”
——为了他们,如果这个对策失败,莉亚还可以回溯到附近的时间节点,重新为整个世界争取一个弥补的机会。
——为了莉亚自己,如果这个对策成功,便将开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所以要尽可能地保证她那时不处于异常状态。
对上威兹曼执着的目光,莉亚抿紧了唇,能够见到记忆中爱她的父母的期待感逐渐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威兹曼和系统、或者说世界意识都想送她回去,甚至比起拯救世界,更想保证她能够安全回归故乡。
可对她来说,这里也是她的家啊。
看着一个家倒塌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回到另一个家,这种事情她做不到。
“请不要把让我顺利脱离作为行动目标之一,威兹曼先生。”莉亚道。“我离开这里只是一个可能的结果,而不应该是目的,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所以如果行动过程中我认为有必要,我就会出手。”
她认真道。
被强势驳回意见的威兹曼怔愣片刻,随即哑然失笑。
是啊,这确实是圣女殿下会说的话。
永远注视着苦痛,给身陷囹圄之人带来希望,哪怕代价是自己失去一切,粉身碎骨。
——她甚至已经为他们失去过一次了。
威兹曼并没有觉得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将她排除在行动之外只想快点报恩送她离开之类的想法。
或许是杞人忧天,或许是自不量力。
他只是在看了这么多,这么久之后,一直很想真正地挡住风暴,保护她一次。
不过是他忘记了,圣女殿下并不是需要呵护才能绽放的百合。
而是高悬于天空之上,兀自照耀着每个人的太阳。
“好的,我明白了。”威兹曼垂眸微笑:“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还请您不吝伸出援手。”
离开Scepter4之前,宗像礼司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莉亚问道:“听说您对亲近的人都留有上一轮的印象。”
他两手交叠抵住下巴,笑眯眯地凑近:“不知道圣女殿下见到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莉亚小幅度地后仰,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信赖、尊敬,还有……”很难缠,很麻烦,最好碰见就立刻远离。
按照这个印象来看,总感觉上一轮的她似乎被宗像礼司做过什么很不妙的事情……
莉亚飞快道别退出了Scepter4的屯所。
她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候,于是对威兹曼征询道。
“接下来去找绿之王如何?然后晚上回神奈川见圣悟。”
白银之王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应答。
“关于绿之王比水流,我不确定是否应该向他全盘托出,寻求他的协助。”
考虑到这一轮世界,圣女和绿之王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对方还一直无条件地为她提供帮助,因此威兹曼的用词十分委婉。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莉亚听完之后竟然没有露出什么疑惑的神情,而是反问道。
“威兹曼先生是怎么看待流的?”
威兹曼斟酌字句:“绿之王是一个很自我的人。”
莉亚笑了一下:“听上去不像是褒义的形容。”
夜晚的寒气顺着半开的车窗涌了进来,让白银之王那边一时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片刻之后,才铺捉到风中飘来的一句话。
“威兹曼先生,可以告诉我上一轮世界的绿之王都做了什么吗?”
莉亚问道——
作者有话说:比水流:作弊!内测不删号就算了还保留数据,这是作弊!
第168章 第 167 章 命运的分叉口
莉亚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搞不清比水流究竟在想些什么。
更准确一点说, 她不理解比水流这个人行动背后的逻辑。
比水流是最初看到了[高光cg盘点]的四人之一,也是这世上仅有的几名知道她可以用死亡读档回到过去改变现实的人。
除他以外的人中,雅日当时的年纪还太小了, 只把那些记忆当成是一场梦, 剩下的圣悟和羽张哥哥都对她表现出不同程度的亲切、信任和保护欲, 并且态度鲜明地排斥她死亡读档的行为。
对此, 他们的做法就是尽量支持她,帮助她解决麻烦。而一旦遇到他们无法解决的问题,比如当年的坠剑事件, 羽张迅并不会将莉亚能读档重来当做一种解决办法, 反而会刻意隐瞒她,一个人赴死。
圣悟的立场则有点暧昧,当初莉亚告诉他要去阻止羽张迅坠剑后,他的态度的确是支持的, 但单从莉亚得知羽张迅威兹曼偏差值出问题是自己偷偷跑去东京调查出来的,就能看出他其实和羽张迅的想法一样。
而比水流的操作就比较厉害了。
他直接想办法把Scepter4的善条刚毅引到了莉亚面前, 暴露了她充电宝的能力,让这个正为王心焦的青年暴露了蛛丝马迹, 引得她直接前往Scepter4屯所找羽张迅探查情况,最后成功将已经是强弩之弓的青之王暴露在莉亚面前。
甚至最后,把莉亚送到羽张迅身边的人也是比水流。
同样是为了阻止莉亚死亡读档,一边是让她远离难以解决的危险,不想让她为此拼上性命;一边是将危险提前暴露在她面前, 推动着她去解决,也就让她不至于为了挽回什么倒转时间。
就是说,这是正常人会有的想法吗?!
不过对莉亚来说,她能从前者里感受她的长辈和友人对她超越生死的关心和爱护, 但某种角度上确实是后者的角度更符合她的意愿,就是具体实施的行动确实有点难评……
除此之外,比水流这个人身上还有很多莉亚弄不懂的东西。
比如罕少真身出现在她身边,中间甚至一口气消失了数年,只有手机里的小绿替他彰显存在感、交谈和接触时虽然亲密却又显得若即若离、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伸出援手,但一些不太妙的事件背后也似乎总会出现他的影子……
他好像总是在观察,像是在观察她,又像是在观察这个棋局。
难道是因为年龄问题吗?
莉亚忍不住开始发散思维。
比水流成为绿王的时候只有十一岁,正是自我意识高度崛起,逐渐发觉个体与周边差异的时候。古早王道少年漫的主角大部分都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怀揣着满腔热血,奔着一个目标不回头地往前冲,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不过比水流和热血漫男主……?
莉亚神情扭曲地将比水流大喊着友情和羁绊一路狂奔的场景从脑袋里甩出去。
——不不不不,形象差太大了完全画不了等号啊!
总之,因为种种原因,当莉亚面对比水流的时候她的第六感总是大叫着‘异常’,让她觉得一旦忽略了他,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同时她又觉得比水流本性不坏,只是行为逻辑和方式有点问题,但出发点是好的。
所以当莉亚询问威兹曼的时候,其实是抱着‘让她看看熊孩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又作了什么妖’的心态,并没有觉得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于是当听完威兹曼总结的上一轮比水流的行为大赏,她沉默两秒,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能麻烦您再重复一遍吗?”
威兹曼十分理解她的反应,放慢语速将刚才的话又讲了一遍。
“绿之王暗杀青王,教唆无色,间接导致十束多多良被杀,赤王失控险些坠剑,而我被无色夺走身体卷入这场纷争,被他发现行踪后差点死掉,最后才知道他是想要试图解放石板的力量,让全世界的人都变成特殊能力者。”
莉亚:“…………”
她有些迷惑地按住太阳穴。
“等等,上一轮被石板选中的绿之王不是比水流吗?”
“是他没错。”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是我认识的这个比水流吗?”她掏出另一台手机翻出一张小时候和比水流的合照——顺便一提,她和威兹曼视频用的是没装小绿还有junlge软件的空白手机。
威兹曼肯定道:“确实就是他。”
“…………”
莉亚用更长的沉默来掩饰自己的崩溃。
果然,过早获得力量的结果不一定是成为热血漫男主,也可能是成为阻挡热血漫男主的终极BOSS。
但不管怎么说这差得也太多了吧!!他有什么这么做的理由吗?!
莉亚猛地想到了平行世界那个陌生的磐舟天鸡,喃喃道:“难道上一轮我没能阻止迦具都玄示坠剑吗?”
威兹曼道:“不,前代赤王坠剑是必须被阻止的根源问题之一,所以世界重启之后才直接将您送回了那个时间点。上一轮的您也成功了,不过准确来说,只成功了一半。”
“迦具都玄示在和剑一同消亡之前最后释放的力量引起了大范围的爆炸,附近居民伤亡惨重,其中绿王比水流的父母不幸丧生,他自己却因为恰好被石板选中活了下来……这大概就是他想要解放石板给所有人力量的原因。”
“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指责您的意思,您已经尽力了,无论如何都请不要将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
……虽然很感谢他的安慰,但这样的话,不就是因为她能力不足才变成这样的吗?
而且上一轮的她为什么不读档,居然就让这样失败了一半的现实这么继续下去了?
她这一次又是怎么成功的来着?
莉亚迷茫地回忆了一遍她刚进入游戏时为了阻止迦具都玄示反复死去活来的全过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握住了胸口的项链。
对了,没记错的话,当时她释放出的舒翠莉亚之盾即将被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穿透的时候,是从项链的宝石里突然涌出的力量帮她稳固了防护罩,还为羽张迅争取到了一线破绽,才成功抓住空隙结果了迦具都玄示。
达摩克里斯之剑是石板体系本源能量的具现化,携带着一定的规则之力,无法用外力摧毁,因此才说只有王能杀死王。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世界意识通过这枚异世界的魔石作为媒介,将上一轮因为世界重启储存在祂们那里的力量和此世的本源能量暂时借给了她,后来她抢夺青王王位时也是如此。
所以莉亚的成功除了她自身的努力之外,还有上一轮的她留下的‘遗产’、异世界的魔石项链、以及世界意识的帮助——这四样缺一不可。
但虹色魔石项链、献名石、骑兽魔石……包括亚历山大放置着思达普的秘密房间都是通过世界重启前短暂开启一次的通道打包送过来的。
上一轮的她什么都没有,只能依靠体内刚觉醒不久的力量,所以哪怕最后成功阻止了迦具都玄示,结局应该也是惨烈的两败俱伤。
忽然,莉亚眼前一花,不知是不是因为曾经的自己对这段记忆过分刻骨铭心,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几个模糊的片段。
【赤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顶着岌岌可危的防护罩向大地坠落,视角的主人几乎被沉重的余波压到在地上,只能半跪着苦苦支撑。
不远处,身穿青色制服的人挥动着武器试图阻止赤色阳炎的侵蚀,却在这股暴虐的力量中节节败退。在琥珀色的防护罩即将片片龟裂的瞬间,一道迅捷的青色身影猛地欺近暴走的失格之王,无视攀上身体的火焰,将手中的刀捅进男人的胸口。
然而,却未能一击毙命。
赤色的能量如炸弹般轰然爆开,与此同时,高悬于天空之上的另一柄青色巨剑开始不稳地晃动。
“去带那个孩子离开。善条,剩下的拜托你了。”
“王——!!”
视角的主人脱力地倒在地上,被一双颤抖的手抱起快速远离这片焦黑的废墟。
模糊的天际线上,第二柄剑轰然坠下。】
【[ssr限时任务结算中——虽成功阻止赤王迦具都玄示坠剑,但未能挡下其死前最后一次冲击,导致众多平民被波及伤亡,且青王羽张迅以及Scepter4大半精锐战死,炼狱舍自杀式攻击造成大规模破坏——最终判定,任务失败。]
[您的总游玩时间不足1h,死亡次数已达10次,已达成金色成就「十死无生」,可选择是否向当前地图的高级npc公开战绩与高光录像。(温馨提示:公开后高级npc的好感度会有不同程度的增加)]
“要公开那种东西还不如杀了我……否。”
[……]
“卡了吗?我说我选否。”】
莉亚瞳孔地震。
等一下,所以说最开始那个堪称羞耻play的[高光cg盘点],原来是因为上一轮的她拒绝了,所以这次干脆趁着她下线休息的时候强制执行了吗?!
倒是也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啊!!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把选项摆在她面前,按照她当时的想法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选否,然后错过一次大刷青王灰王绿王好感度的机会,甚至可能不会被圣悟收养带回大教堂……
啊。
莉亚突然意识到了。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分叉点吗?
上一轮她选择了不公开,记忆片段里也没出现契合度之类的字眼,没有了必须扮演圣女的强制要求后,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会选择隐藏自己,从而错过很多搭建羁绊的机会。
她顾虑得太多、害怕得太多,只能一步步走向失败的终点,直到最后才坚定了自己的心。
【“我选择重启世界。”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她向远处仅有的三个金色的光点伸出手。
“这一次,可以麻烦你们推那个不争气的我一把吗?”】——
作者有话说:大量线索收束over。(最后一段捏他了魔圆。
以及其实比水流两轮都是阴暗爬行的圣女推,威兹曼完全没发现。
*
看到评论区有问会不会详写上一轮世界,应该不会,只会通过这种侧面描述的形式透露一下,毕竟莉亚上一轮过得蛮惨的最后还失败了写出来就是个究极大BE,我可是合家欢轻松向作者!
第169章 第 168 章 说不出口啊——!!
“……原来如此, 必须要让德累斯顿石板的能量脱离三大体系的能量循环,修复世界之壁,不然这个宇宙就会逐渐崩溃对吗?”
比水流沉吟道。
——离开Scepter4的一个小时后, 莉亚带着投影挂件威兹曼来到了Jungle的据点。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第三人存在, 这次的接待地点不在下面的地下室, 而是换成了上面用来伪装的院落。
莉亚进门的时候下意识观察了一下。
或许是她上次拜访时提的建议起效了, 这栋房子比她上回来的时候添置了不少东西,家具上散乱地摆放着生活用品,能看出来它们分属于不同的人——大概是Jungle的干部级成员, 肉眼可见地多了不少生活气息。
比水流的作息很符合家里蹲宅男的刻板印象, 莉亚抵达的时候外面天都黑透了,他却像是刚起床一样,套着一件宽大的深棕色毛衣头发乱翘,打着哈欠把他们迎了进来。然后自己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 似乎最后还是没找到茶叶放在哪里,只好用造型精致的茶杯端了一杯热水出来待客。
莉亚悄悄摸了摸肚子。
她这一个下午连着跑了太多个地方, 吠舞罗的冰果汁、涩泽的热花茶、Scepter4的清茶加红豆泥(这个太难以下咽所以只礼节性的喝了一口),冷的热的连着灌下去一堆, 虽然不用担心闹肚子的问题,但已经差不多喝饱了。
说明情况的部分依旧还是交给威兹曼,莉亚盖着深绿色的沙发毯,两手捧着热腾腾的茶杯坐在一边暖手。
与面对赤王和青王时不同,在这次叙述中, 威兹曼隐去了世界重启,将自己得到这个情报的过程含糊地归类于‘天启’亦或是‘世界意识的指引’,自然也就没提到有关上一轮世界的种种——这是他在抵达前的一小时内和莉亚商议好的对策之一。
比水流并不是情绪外露的类型,听完这段冗长的描述, 他只有神情变得稍显郑重了些,剩下的表情变化都被捂住下半张脸的手遮住看不真切,沉思许久后才缓缓从中提炼出上述那句话。
“是的,您理解得没错。”威兹曼道。“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揪出不知道躲藏在哪里的无色之王,为此需要Jungle信息网的帮助。”
比水流歪了歪头,左手搭在膝盖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凸起的骨头——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没多久,他就重新笑了起来。
“虽然只有语言描述让人很难相信这样天方夜谭的主张,不过既然有莉亚作证,那就没问题了,交给我吧。”他道。
比水流并不是天生会给人带来亲切感的长相,略微上挑的眼尾和尖锐瘦削的下巴让他面无表情时的攻击性极强,但当他微笑的时候,面部肌肉走势就会发生一些微妙的改变,让他看起来无害更多,像是一个体贴又可靠的帮手。
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莉亚手中的茶凉得差不多了。
她最后补充说明了不久之前在高专和无色之王对敌的经过,道:“无色之王的能力类似当年的羂索,想要揪住他的真身需要费一番功夫,针对灵魂和意识层面的攻击我暂时还没找出能完全抵御的方法,小流你也要注意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比水流微笑着应了一句,突然抬手触上莉亚的侧脸。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道:“是太担心白银阁下带来的消息了吗?”
莉亚愣了一下,没动。
自从他们长大之后就很少这么亲密接触过了,电子宠物小绿倒是经常隔着屏幕‘蹭’她的手指,她看着比水流一如既往充满关切的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小流不害怕世界毁灭吗?”
比水流想了想。
“刚听到的时候确实震惊了一下,没想到‘世界’居然是这么脆弱的东西,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担心的必要。”
他笑着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用两只手捧着莉亚的脸。
视频投影里的威兹曼顿时一惊。
——这是个很危险的动作。
青年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摊平几乎能盖住莉亚的整张脸,当他用两手捧住的时候,尾指向下就能扣住脖颈,而食指正好在太阳穴的位置。人类头骨的硬度在王权者被全面拉到极致的体质面前跟一颗西瓜差不多,稍稍用力就能捏得四分五裂。
在上一轮世界曾直面绿之王恐怖之处的威兹曼忍不住冒了一两滴冷汗。
不过当他仔细看去,却又发现他们两人之间通过动作传递出的感觉和他先入为主想象出来的不太一样。
这个姿势本该充满掌控与被掌控,在双方存在高度差的时候则更加明显,被捧住脸的一方会因此被迫抬起头仰视对方。
但莉亚和比水流却始终在同一水平线上看着对方的眼睛,又因为比水流俯身前倾,他甚至要更矮一些。
——胳膊前伸,小臂向上,这是一个托举的姿势,像是以双手为底托,捧起一顶珍之重之的冠冕。
突然,一道惊雷从脑中闪过,威兹曼猛然间记起了一件事。
上一轮的比水流虽然给各方氏族都找了很多麻烦,间接给莉亚带去了许多伤害,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在特殊能力者中地位超然的圣女是他实现目的最大的阻碍,然而无论是比水流的攻击还是他的计策,都没有一次是直接针对圣女本人的。
他激化她的情绪,算计她的反应,诱导她的行动,然后再将她推到身后,对她周围的人举起屠刀,破坏掉她珍视并想要拯救的一切。
在上一轮的世界,所有人都认为绿之王对圣女恨之入骨。
而在这一轮的世界,所有人都认为绿之王和圣女情深义重。
究竟哪一边才是真的……并不擅长心理学领域的大科学家看不出来。
不过——
透过摄像头,威兹曼看了眼坐在比水流对面神态自若的莉亚,咽下了还未说出口的提醒。
莉亚动了一下,微微抬起下巴避开比水流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在教堂第一次见到莉亚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
比水流收回手,余光在视频画面中的白银之王脸上一晃而过,然后正过头,眸中倒映着少女的脸。
忽然,他弯了弯眼睛,就像湖面上落下了一粒石子,将倒影打碎成片片涟漪。
“我也期待着,和圣女大人一同抵达故事的终点。”
——
“……哇,真的超恐怖。”
车开出可以窃听电频信号的最远距离后,威兹曼忍不住一边抖落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吐槽道。
“总感觉那一眼好像在说‘就是你来搅局’、‘要不要在彻底坏事之前先解决掉’之类的,被狠狠威胁了一通。”
闻言,自从上车之后就一直不言不语地思考着些什么的莉亚忍不住笑了一声,“有这么夸张吗?”
威兹曼诚实道:“当然没有,要是他的真实想法总是这么明显的话肯定早就暴露了。”
只是他个人的ptsd比较严重而已。
“东京这边已经全部通知完毕,接下来就剩下神奈川了,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一起了。”
这一轮的灰之王拳拳爱女之心天下皆知,自认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威兹曼轻松地和莉亚道别,丝毫没注意到圣女大人突然僵住的脸。
视讯挂断后,车内的空气寂静得可怕。
圣悟……
莉亚痛苦地闭上眼睛。
哪怕刻意避开仅有三十分钟的新干线选择了将近一小时的自驾车程,她依旧没有想好见到圣悟之后该怎么开口跟他解释今天发生的这一堆事情。
严肃着讲的话总感觉似乎太沉重了,用开玩笑的方式会比较好吗?
‘没想到吧其实你的宝贝女儿我是孤军奋战反复game over之后重生回来拯救世界的!知道爸爸你不想让我陷入危险,但我其实早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死去活来过好多次啦哈哈,所以完全没问题!真实身份是异世界人,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另一对亲爹亲妈在等着我回家,但我依旧还是很爱你哒!’
莉亚:“……”
她感觉自己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啊!!!
第170章 第 169 章 凤圣悟的抉择
凤圣悟的一天惯例从清晨开始。
冬日太阳升起得比往常更晚些, 他走出房间时天色还是一片黑沉,连接着教堂和后院花园的连廊上摇曳着蜡烛的暖光。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灰袍们早早就四散各处, 手握工具开始进行清雪工作, 见凤圣悟经过都齐齐停下躬身行礼。
“王。”
“王, 早上好!”
忽然, 一群如雪中教堂般清净的人影中突兀地冒出了一个尖。
“王,圣女大人是不是快要回来了!”年轻的灰袍攥着扫帚手舞足蹈:“我上周拿到驾照了,车连得特别稳, 到时候可以派我去……诶呦!”话还没说完, 他就被身旁板着脸的同伴猛地敲了下头,强制闭麦。
凤圣悟停下步子,回首端详了一下这张十分年轻的脸。
他记得每一个氏族成员的信息,没用半秒就从脑海中调出了对应的资料, “小鸟游?”
见青年双眼一亮,用力点头, 凤圣悟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同站在旁边的灰袍似埋怨似调侃道:“下次好歹等新人先见过一次莉亚再开始。”
小鸟游是半个月前通过测试加入大教堂的新人, 而莉亚这段时间恰好因为各种事情一直留在东京。虽然凤圣悟带着他一米厚的父爱滤镜坚定地认为没人能在认识之后不喜欢他的宝贝女儿,但那也要先认识再说。
被自家王如此调侃的灰袍松井板着的脸一松,无奈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没和小鸟游谈论过圣女大人。”
换做是十年前,他或许确实会这么做。
那时的他刚在前代赤王的滔天烈焰下九死一生,便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踩着同伴们的尸骨和鲜血复原满是残垣断壁的教堂, 大脑和肢体都逐渐变得一片麻木。对那时的松井来说,王是支撑着他们的信念与支柱,那圣女大人就是洒在身上,让他重新变得温热的一束暖光。
松井想离这束光更近一点, 于是凭借着以前因为兴趣从事过的美容师职业,硬生生挤下无数竞争者成功抢到为圣女大人梳妆的工作。当攥着梳子第一次近距离站在圣女大人身边,看着镜子里那比远远看着更加幼小纤瘦的孩子,他没忍住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从此松井就成了坚定的圣女大人激推,把圣女大人的话奉为圭臬,得到的每句夸奖都要炫耀给大教堂的所有人听,更是容不得任何人说圣女大人一句不好,稍有点风吹草动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物理超度,好在神奈川南的土地十分适合生长像他这样的过激圣女推,这才没有酿出什么大型流血事件。
但随着时间推移,松井看着圣女大人一点点长大,从一个还没成人腿高的小团子成长成一位优秀的引领者,诸多强大的特殊能力者被她的特别吸引,被她的特别牵绊,围绕在她的身边,从前属于松井的工作逐渐被涩泽管家接手,她留在教堂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
她依旧是大教堂的圣女大人,却不仅仅只是大教堂的圣女大人。
虽然偶尔看着许久没有派上用场的梳子会感到寂寞,但心态却比年轻时平和不少。
能被拘于一室的是灯光,而太阳注定要洒满苍穹下的所有土壤。
他能身处最东边感受第一束光便已经足够幸运了,接下来便只想将脚下的山修得更高更稳一些,以便她累了的时候,能稍稍停留在上面歇一歇。
他知道不仅是自己,灰之氏族的每一个人,包括他们的王都是这么想的。
而每个新加入的氏族成员也会在自行了解与圣女有关的一切之后加入这个行列。
因此对于小鸟游的表现,松井以前辈和过来人的身份矜持地评价道:“只是还没见过本人而已,相信只要是生活在神奈川南便能感受到三分圣女大人的魅力。”
“不是。”小鸟游挠了挠头,“我见过圣女大人啊。”
旁边一脸看破红尘的松井倏地转头看他。
闻言,凤圣悟也开始觉得小鸟游有点眼熟,他皱眉思索半晌,忽然明悟道:“你难道是十年前那个在赈济点被枪击的孩子?”
“十年前?!”
“是我!”
松井和小鸟游的声音同时响起,而前者的声调明显更高一筹。
小鸟游疑惑地望向一直不苟言笑的前辈,松井反应极快地别开脸以手掩嘴咳嗽一声。
没发现什么端倪的小鸟游茫然地正回脑袋,情绪重新刚才的话题:“从前我一直过的浑浑噩噩,但自从被圣女大人救了之后,我就觉得如果还继续这样下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圣女大人的好意,于是拼命努力,嘿嘿,这才终于通过了王的测试。”
他期待地看着凤圣悟:“所以您下次可以派我去接圣女大人吗?”
凤圣悟当然不会拒绝,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之后,便在年轻人激动的欢呼声中重新迈步朝教堂侧门走去。
身后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小鸟游,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这么早就遇见圣女大人了?”
“前辈您也没问过我啊!”
“你还被圣女大人亲自治疗过?在十年前?”
“是啊,听说那时候圣女大人才刚来这里没几天,要是我早几天受伤估计就没命了,当时大家都说我好运呢!”
“……确实,好运。”
“嗯?前辈你表情怎么怪怪的?前辈?”
“……”
凤圣悟哑然失笑。
——
作为灰之氏族的驻地,这座教堂并不完全遵循任何一个教派的规定,日常只在早晚各鸣一次钟。
上午九点的晨钟结束之后,教堂正门大开,开始接待形形色色的来客。大多数上门事务都会由礼拜堂轮班的灰袍负责处理,凤圣悟通常会待在侧面一个单独的小祷告室内处理其他工作。
而近段时间,这部分工作大多都新任无色之王有关,其中还牵扯到了咒术界。
这位新王的肆意妄为犯了众怒,危险的精神状态和对力量的渴望更是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十年前那位疯狂的王。哪怕无色之王的权能赋予的力量完全及不上赤之王,但让这样一张‘变幻无常’的鬼牌游荡在外面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于是在咒术高专姐妹校入侵事件结束后,以圣女莉亚的证词为据,Scepter4正式对无色之王展开搜捕,非时院的兔子也有部分出动,让东京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然而御柱塔内却一直保持沉默。
凤圣悟想起一周前莉亚还给他打电话询问知不知道御前的近况,被他含糊地将话题带了过去,不由得苦笑。
因为非时院还在正常活动,所以哪怕黄金之王许久没有路面,也无人提出质疑,更没人会想那位统治这片土地的最强之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当数日前凤圣悟被秘密召入御柱塔,亲眼见到如今躺在病床上的国常路大觉时,才震惊于黄金之王竟然已经虚弱到了这个程度。
最强的王在时间面前也是公平的,常年独自压制石板力量的后遗症让他倒下后就再没能站起来,靠着众多医疗设备才勉强吊住命。
哪怕是圣女无所不能的治愈之力,也不能让一个老人重获新生。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凤圣悟眉头紧锁,疑问换来守在旁边的护卫队长一个沉默的摇头。
“不用在意,我找你来并不是为了这件事。”
病床上,国常路大觉缓缓开口。
“现在三大体系的格局已经稳定,我能不能活下去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咳咳……!”
虚弱的老人在呼吸罩下咳得声嘶力竭,缓了许久,涣散的目光才重新聚集,深深凝望着某个未知的远方。
“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延续。”
护卫队长不知何时退出了房间,凤圣悟听国常路大觉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关于白银之王、圣女、世界的重启与灭亡的前兆。
“介于重启之前上一世一些我不太清楚的细节,威兹曼并不主张将这件事率先告知你,更倾向在说服那孩子之后由她来说,不过我和他总是在一些地方上有着不同的想法。”
国常路大觉眼中升起一抹怀念。
“威兹曼和莉亚,他们两个太像了。”
“一样的优秀、温柔,习惯把很多事情藏在心里不说,因为责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沉浸在思绪风暴中的凤圣悟下意识在心里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换做莉亚来说,她绝对不会告诉凤圣悟她曾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过多少伤,又是在多么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才选择孤注一掷地重启世界,以及如果这次依旧失败了,她又会如何选择。
她只会说:‘不用担心,圣悟,我一定能做到。’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难道现在他知道了比水流口中推动着莉亚的无形之手是什么,明白了为什么她会一次又一次地面对那些常人解决不了的困难,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去以身涉险吗?
拯救世界?既然已经注定了毁灭,仅凭一人的力量要怎么扭转,又为什么偏要由他的女儿来,这不是她的责任,这甚至……不是她的世界。
莉亚,他最心爱的莉亚——如果如御前所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是不是也有你真正的家?
而他,只是一个被拯救者,幸运地取得了家人的身份与她共度了一段不算漫长的时光,最后却要以感情作为要挟,卑劣地榨干她的一切来补上房顶早就存在的漏洞。
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他在这里破坏德累斯顿石板……
天空庭院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凤圣悟眼帘低垂,任由带着兔子面具的护卫队队员冲进来,将他团团包围。
“警告,灰之王凤圣悟威兹曼偏差值即将抵达临界点,王,请您立刻转移!”
国常路大觉没有回答。
护卫队长紧盯着面无表情的灰之王,额角淌下一滴冷汗,就在他准备采取强制措施时,不停发出尖锐警报的探测装置忽然安静了下来。
屏幕上,代表着威兹曼偏差值的曲线就像刚才毫无预兆地飙升一样,又突然降回了正常值。
“退下吧。”
听到国常路大觉的命令,兔子们犹豫了一下,快速离开。
重新恢复两个人的空中庭院静默了半晌后,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多谢您给了我足够的思考时间。”凤圣悟苦笑道:“如果真让我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这件事,恐怕真的会一时冲动做出一些让我后悔的决定。”
国常路大觉问:“所以,你的最终决定是什么?”
凤圣悟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摸向左胸口处,一枚做成翻开的圣经模样的胸针冰凉地硌着他的掌心,让混沌的大脑重回清醒。
——这是莉亚在他们成为家人后的第一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当时许愿,希望他的宝贝女儿能永远遂心如意,幸福快乐。
他说:“……如果我就这样先放弃了,莉亚会难过的。”
祷告室内,凤圣悟从回忆中回过神,这才发觉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眼下已经过了晚钟敲响的时候,本该闭门谢客恢复安静的教堂却不知为何依旧十分热闹,一名灰袍推开半掩的木门一脸惊喜地报告道:“王!是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回来了!”
突然回到教堂的圣女大人被热情的人们团团包围,凤圣悟穿过人群,看到那张脸上原本有些羞涩和无措的表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通通转变成了心虚。
哦呀。
坏心眼的爸爸在心底弯了弯眼睛。
看来是白银之王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现在是不是该想想等下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莉亚的解说?
不,还是一会儿在想吧。
凤圣悟走上前,给了他此生最珍重的宝物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家,莉亚。”——
作者有话说:小鸟游出现在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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