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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敖奕晴选了江渊右手边的位置, 抬眼便看见斜对面的江行彦。


    两人之间只隔着个散烟口。


    空气里飘来木炭灼烧的焦香,混着孜然与油脂的气息漫过桌面。江渊正和身旁的敖伏满碰杯,玻璃杯相撞时, 敖伏满笑着说 :“还是当年的味道。”


    江渊和敖伏满都是脱离家庭光环,曾独自奋斗过的人。他们聊起年轻那会夏天畅饮啤酒, 吃大排档的日子。


    两个中年男人在烟熏火燎里怀念年少轻狂。


    敖奕晴若是坐到江行彦旁边, 会被烟熏脸, 到时候灰头土脸,满身烟味,得不偿失。


    姜漓雾闷头干饭。方才气氛烘托的太过紧张, 像紧绷的弦, 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让没有经验的姜漓雾当弹琴人。


    江行彦没什么食欲, 喝了几口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两句。大多数时间, 视线不自觉移向姜漓雾,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小表情很丰富。


    饭有多好吃,才能让姜漓雾全程低头,眼神吝啬都不曾给他半分。


    大肠圈皮筋缓缓从绸缎般的黑发掉到地上。


    一缕垂落的青丝,随着姜漓雾喝汤的动作滑落, 发尾眼看浸入冒着热气的罗宋汤里。


    江行彦搁下酒杯,攥住那缕头发, “你头发也饿了?”


    顿时,饭桌上的人齐刷刷看向他们。


    努力想隐藏自己的姜漓雾,抬头冲大家,羞赧一笑。


    柔软的发丝从江行彦指缝溜走, 余下酥痒。


    姜漓雾注意到哥哥餐盘干干净净,和新的一样,便问道:“哥哥,你不饿吗?”


    “还行。”


    “哦。”姜漓雾拿餐具,还没碰到扇贝,又听到江行彦说:“你推荐两道菜。”


    姜漓雾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说贵妃贝好吃,说完又想起哥哥不喜欢甜的,转而又推荐玫瑰岩龙虾。


    水牛奶乳清加入黄油,口味清新,龙虾肉又大又嫩,软嫩弹牙。


    江行彦对食物没太多欲望,被听她介绍,感觉不错,打个响指。


    身旁的服务俯身,微笑颌首去厨房安排。


    江渊和敖伏满一把岁数,不会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两个人继续碰杯、喝酒、闲聊。


    敖奕晴显得沉默,她和老一辈的没有共同回忆。她和江行彦都有留学经验,倒是有话聊,但是江行彦全程都没往她这个方向看过,哪怕一眼。


    她没心情吃饭,盯着江家两兄妹,刀叉恨不得穿透盘子。


    倏地,她发现平静的水面上,有一艘小型游艇,缓缓驶来,船头甲板站着一个男人,挥舞双臂,像是在呼唤他们,也像在求救。


    “那边有人。”敖奕晴开口。这下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唯有,江行彦毫无反应,只关心沾在姜漓雾脸颊上的冰淇淋。


    姜漓雾撇撇嘴解释,“吃完辣的再吃凉的才会胃疼,我今天又没吃辣的。”


    江行彦似笑非笑,扔下餐巾,睨她,带着威胁的意味,仿佛无声地在说:“别让我在你最开心的时候打你屁。股。”


    姜漓雾恋恋不舍地吃完最后一口,放下,推到江行彦面前。


    还有小脾气?


    气鼓鼓的脸蛋,被江行彦的大手捏住,姜漓雾觉着当众被训,丢脸,轻轻拍了下江行彦的手。


    江行彦也没想玩她,从善如流地松开。


    江渊等人都前去玻璃护栏前,和远处的人打招呼。


    “那个人……”姜漓雾也好奇,站起来,眺望远方,“那个人好像是楷琦哥。”


    江行彦循着姜漓雾的目光望去,黑漆漆一片的海,高洁皎白的月亮高悬,银色的微光并不足以清晰照映海面上的一切。


    那么黑,姜漓雾一眼认出,只打过几次照面的江楷琦。


    江渊立即挥手,安排船员迎接新的客人。


    姜漓雾也想去凑热闹。


    被江行彦摁住,让她剥龙虾。


    姜漓雾满脸不情愿。


    不让她吃冰淇淋,还想让她干活。


    不一会儿,大家重回座位,还多了一位客人。


    新客人闹得动静大,姜雨竹听到后,也赶来,一瞧江渊餐桌的副座有人,便坐在敖伏满旁边。江楷琦则坐在敖奕晴和江行彦中间,他有些畏惧江行彦,挪动椅子,尽量往敖奕晴那边靠。


    众人想听他的故事,江楷琦解释说自己早上一觉醒来,发现游艇和漂浮的集装箱相撞,游艇漏水,他几乎绝望,都写好遗书了。万幸地球是圆的,让他远在异国他乡也能碰见亲人。


    江楷琦对外声称是江家的远房亲戚。


    姜漓雾不信。她只见过他的母亲,但他的母亲并不姓江;江楷琦的父亲,姜漓雾不知道是谁,却好像隐约能猜到是谁。


    毕竟,江楷琦说是江家的远房亲戚,其实也只和他们一家联系。


    “楷琦哥,你怎么想起来独自一人旅行?\”姜漓雾剥完龙虾,问道。


    “为了我的旅行手记。”江楷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之前出版了一本书,自费出版的,在全球发行,虽然只卖了五十本。但我想只要一直写下去,继续努力,说不定下部就爆火。”


    姜漓雾还想再问一些事情,江楷琦感到来自江行彦无形的压力,如泛着冷光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江楷琦心虚低头。怕不是他故意和他们制造偶遇的事情被江行彦这个魔鬼发现端倪……


    那至少,临死前,让他吃饱再上路吧。


    江楷琦是素食主义者,面对满桌的海鲜和烤肉,都无从下手,只好站起来,从对面拿了几串烤玉米,。


    他大大咧咧笑着,掩饰不适,“哎呀,饿死我了,我一天没吃饭了。”


    姜雨竹同样没吃饭,饥饿感在工作结束后蜂拥而至。


    妈妈口味和自己差不多,姜漓雾兴高采烈地和她分享哪道菜好吃。


    介绍的同时,姜漓雾顺带又吃了一圈,这下肚子圆滚滚的。


    姜漓雾穿的是淡绿连衣裙,是今年新款很清爽,收腰款,腰间本来还余出一些空,吃饱饭后微微有些紧。


    “妈妈,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姜漓雾放下餐具,说道。


    “去吧。”姜雨竹含笑道。


    姜漓雾站起来,才踏一步,发现鞋子没跟着脚一起离开。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拖鞋被江行彦踩在脚下。


    “你干嘛……”姜漓雾坐回椅子,小声埋怨道。


    她没吃冰淇淋,也剥虾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在家,她能单脚蹦跳回屋,可现在那么多客人……


    烤串的油滋滋地冒,餐桌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动静都盖过姜漓雾的声音。


    江行彦不知是不是没听到,没有搭理姜漓雾。


    服务员端来船长下午海钓时所得大鱼制作的秘制烤鱼,准备分盘。


    “她对花生过敏,不能吃。”江行彦懒懒开口。


    姜漓雾忙不迭点头,哪怕不过敏,她也真的吃不下去了。


    姜雨竹指了指江渊,补充道:“他对花生也过敏,不用分给他了。”


    “哈哈……”敖伏满喝得有点多,开玩笑道:“不知道以为漓雾才是你亲生的,你们俩过敏源都一样。”


    “哎!”江渊醉意上头,摆摆手,“外国佬十个有八个对花生过敏,难不成都是我孩子?”


    “行彦眼光高啊,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异性。”敖伏满倏地转换话题打趣道:“现在马上二十五了,身边也该有个女人。”


    敖伏满不喜江行彦的态度太桀骜,却又赞赏他护犊子的行为。不过一想同辈中最出众的男人,若是没有那股睥睨一切的傲气和雷厉风行的手腕,又怎会震慑那群千年狐狸。


    最主要的是江行彦没有花花新闻,奕晴嫁给他能少很多糟心事。


    前提是,奕晴能拿捏住他。


    “您想说什么。”江行彦慢条斯理品酒,慢悠悠道。


    中年男人最爱拿着鸡毛当令箭。


    今年一月,在瑞士举办的达沃斯全球母基金峰会上,敖伏满和他碰面,点头哈腰,恭顺拘谨,想让他投资傲世的新项目。


    现在的敖伏满仗着和他父亲相熟,在他面前装起大爷,想指点他的人生。


    敖伏满哈哈大笑,意味深长地看向江渊,江渊接过话,“你敖叔,想给你介绍女朋友。”


    “可别。”江行彦笑了下,“敖叔,您的面子又不值钱,到时候真看不上……”


    喊着“叔”,尊称“您”,尾音上挑,透着玩味,哪有半分尊敬。


    话还没说完,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后面的话好听不到哪去。


    敖奕晴从害羞转为尴尬,而后瞪向敖伏满,怪他为什么今晚又提这件事情。


    怒意在敖伏满眼中一闪而过,但他不敢发火,只能赔笑,笑呵呵,说:“我没想介绍给行彦介绍女朋友,你爸误会我我意思了……”


    喝完杯中的酒,敖伏满说不胜酒力,回房休息。


    他被小辈这般不给面子,又不敢当众发作,只能回房,等明天大家都忘了这件事,再继续端起长辈的样子。


    见状,敖奕晴也坐不住了,跟着父亲一起离去。


    江渊嘴唇紧绷,没说话,一口闷了酒杯里剩下的酒。


    江楷琦和姜漓雾小孩心态,低头假装吃东西。


    姜雨竹想缓和江家父子的气氛,说道:“是啊,行彦刚回国,现在还是想以事业为主……”


    接着,姜雨竹转头看向正在吃东西的姜漓雾,问:“漓雾,你不是吃饱了吗?”


    银色叉子戳几下白瓷盘,姜漓雾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给妈妈解释,只好说:“我还有一点点饿。”


    “哦?”江行彦像是温柔的兄长关爱妹妹,“那让服务员再上份贵妃贝?我看你很喜欢。”


    姜漓雾委屈巴巴地冲他摇头。


    她真的一口都吃不下。


    桌子下面,少女白皙纤细的裸足爬到男人脚踝处,焦急地上下蹭他的小腿,想引起他的注意力。


    她在提醒江行彦,别在使坏了。


    她从小娇养,浑身肌肤都稚嫩无比。力气不大,顺着男人脚踝爬到小腿,足弓描绘男人小腿流畅坚硬的肌肉。


    每一下都蹭得人心痒难耐。


    江行彦敛下眸子,饶有兴趣地凝视她,手指轻敲杯壁,意态倦懒。


    现在注意力舍得分给他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13章


    游艇在夜色笼罩下更显神秘, 两侧的圈灯勾勒出船体流畅的线条  ,底部的灯光投射在海面,好似有数不清的萤火虫在粼粼波光中沉浮。


    餐桌摆放的水晶烛台摇曳微光和银质餐具交相辉映。


    “哐”


    银勺掉落在地上。


    江楷琦弯腰去捡。


    手还没碰到银叉, 江楷琦眼睛就不由自主地飘到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少女莹白的足尖在男人小腿不停地轻蹭,似撒娇, 又像调情。


    江楷琦低下去的头, 又抬起。


    那对兄妹正肩并肩坐在椅上。


    膝盖相抵, 却没有半分忸怩。


    墨镜挂着男人敞开的衬衫上,随着他动作晃动,每下坠一寸, 扯开布料的弧度越大, 若隐若现露出贲张的胸肌轮廓,他懒散叉腿坐着, 穿着休闲裤,浑身透着落拓不羁的松弛感。


    坐在他旁边的姜漓雾正在小口喝果汁。她穿着薄荷绿连衣裙, 衬得她肌肤雪白, 清爽又温柔,像炽热夏日里一掬清泉。


    一对养眼的兄妹同框画面,任谁也想不到他们会在桌子底下作出如此不轨之事。


    江楷琦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睛,低头继续找银勺。


    只见, 少女的裸足攀爬而上男人结实有力的小腿,圆润的脚趾深陷男人肌肉, 用力,摁出一个浅窝。


    男人皮肤是健康的肤色,女孩则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肌肤白到发光, 嫩得能掐出水。


    肤色差和体型差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


    不知是谁在引诱谁,满满的性。张力,充斥着无法言语的情。色艺术。


    餐桌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行彦居高临下俯视他,“你当狗呢。”


    “一直蹲着,想捡东西吃?”


    江楷琦后脖颈猛地一凉,仿佛做坏事被抓住的人是他。


    他捡起银勺,还未收起震惊的神色,直起腰的瞬间,看到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攥住女孩作乱的腿,虎口压住轻薄布料,描绘少女大/腿的轮廓。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江楷琦震惊不已,坐回原座,咕噜咕噜喝完一杯烈酒。


    他最单纯的妹妹和他最疯狂的哥哥,在暗度陈仓!


    男人温热的掌心覆在她腿上,轻轻一掐,姜漓雾肌肤战栗一片,


    姜漓雾拉起放在腿上的大手,放在肚子上,撒娇道:“真的很饱,吃不下了,哥哥我想回房间睡觉。”


    男人掌心瓷实地压在女孩肚子上。


    猫咪只会对信赖的人袒露柔软的肚皮。


    女孩的肚子同样禁忌,往上往下都会触碰到唯有最亲近之人才能探索的花园和雪山。


    可江行彦不仅一次地摸过、揉过、拍过。


    之前可以心无旁骛,如今,他不免会多想。


    她表里如一,说得和想得一致,只想让他放她离开。


    多想的人是他。


    诱她玩禁。忌游戏的也是他。


    江行彦大手攥住姜漓雾的手腕,没给任何人交代,便领她一同离去。


    路上,姜漓雾想到答应敖奕晴要问的问题,打探道:“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江行彦步伐倏地顿住,探究在深邃的眼中溢开,“你替谁问的?”


    姜漓雾从未关心过他的感情情况。


    “就,随便问一问。”姜漓雾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轻松,附带一个真挚的微笑。


    朦胧的灯光像一层薄纱,漫过江行彦棱角分明的五官,将下颌的锋利、眉骨的冷硬都染得柔和了些。


    姜漓雾抬眸,碎钻般的星子落在她莹润的眼眸,睫毛轻轻一颤,细碎的光便跟着晃悠。


    多么温柔的夜晚。


    江行彦勾了勾唇,说出答案。


    男人低醇慵懒的嗓音携着海风吹过耳梢。


    听到答案,一向语文很好的姜漓雾,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


    她正纠结要怎么整理好措辞告诉奕晴姐姐,那边的黎宇航邀请她打游戏。


    他们很少聊天,大多数时间,黎宇航所在的大草原没有信号,今天恰逢拍城里戏份,他搬到城里剧组,信号不再稀缺,WIFI哪哪都有。


    两人打了会游戏,一直输,姜漓雾有些急躁。


    果然,有了胜负,脾气再好的人,也会被激起必胜的决心。


    姜漓雾挂断语音偷偷溜去厨房,抱来一大桶冰淇淋还有石榴汁。


    *


    江楷琦回房辗转反侧,失眠难耐。


    按理说他经历如此凶险的一天后,生理和心理都应该极度疲惫,吃饱喝足后应该容易入睡。


    他躺下又坐起,循环几次,下定决心,整理好语言,分别给姜漓雾和江行彦发送信息。


    江楷琦:【古有文姜和齐襄公乱/伦,沦为千古笑柄;现有兄妹通/奸,哥哥被打断腿送去德国治疗骨科。】


    发送完,江楷琦心口堵的那块石头落下。若是以后他们的奸情被父亲发现,届时他可以拿出聊天记录,证明自己警告过他们,是他们执迷不悟,顺带状告江行彦曾打虐他,扮演受害者。


    先回复他的人,是江行彦。


    那是他最恐惧的兄长。


    他十岁的时候,不小心摸了下江行彦的猫,紧接着江行彦就把猫去世之事怪在他头上。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鼻涕和血混在一起,滴落到满满一盘生肉上。


    罪魁祸首江行彦则悠然坐着,用电击棒轻敲桌面,监督他,不能浪费食物。


    他吃完的那盘生肉后,开始恐惧食物,抵触进食,无法正常吃饭。


    家人带他去医院,医生诊断他得了厌食症。


    一个连吃饭这种最基本的小事都无法做到的人,怎么能当家族继承者?


    不仅是他,还有他同父同母的亲哥,也因失恋酗酒,在祭祖当日发疯,被赶出江家。


    从那之后,江渊对外公开承认的儿子,只有江行彦。


    江行彦回复他两条信息,都是链接。


    第一条链接标题是——


    【兄妹成婚,创世神话】


    点进去,里面写满了各个民族流传的神话故事。


    【伏羲和女娲是兄妹,拉祜族的扎笛与娜笛是兄妹,日本神话中的母神伊邪那美与父神伊邪那岐也是兄妹,希腊神话中的宙斯和赫拉同样是兄妹。】①


    第二条链接,标题是以齐襄公的身份回以世俗的一句话——【我不爱乱。伦,只是我爱的人恰好就是我的妹妹】②


    江楷琦:??????


    很快,手机又冒出一条短信提示。


    点进去,是姜漓雾的回复。


    如果说江行彦的回复,让他迷惑,让他不解。


    那么姜漓雾的回复就是明晃晃地侮辱人——


    姜漓雾:【QwQ楷琦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喜欢你的!】


    *


    翌日,清晨。


    室内窗帘锁住日光,只余溟濛暗沉。


    浓烈的烟雾模糊江行彦凌厉的五官。


    手机显示屏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是新鲜出炉的亲子鉴定。


    江行彦抽完一支烟,睨眼手机,屏幕还没灭。


    他拿起手机,放入酒杯,气泡炸开,杂乱飞舞,密密麻麻的英文逐渐模糊。


    燃着火星的烟蒂,也跌入烈酒。


    琥珀色液体倒映在眼眸,浓烈的情绪随着气泡滋滋往上冒。


    江行彦阖眼深思,不过半晌,眼皮掀起。


    沸腾的邪念,化为挣脱枷锁的狠戾。


    江行彦疾步离开,去走廊,敲响第二个房间的门。


    里面的人不知道忙什么,过了两分钟才开门。


    一股清甜的香味扑面而来,姜漓雾动作幅度大,门呈九十度朝里开,让她洗完澡,穿着吊带裙的模样,全然落在江行彦眼中。


    她拖鞋沾着水痕,长款的裙子轻扫白皙的脚踝,丸子头拆掉,黑发披在肩膀,衬得脸小而精致。


    江行彦也挺奇怪的,他们俩用同款沐浴露,为什么姜漓雾洗完气味会那么甜。


    然,女孩开心地笑容在看到他的刹那,立即消失。


    姜漓雾抿唇,后退一步,捂着胸口,不知道在防谁,问:“哥哥,你有什么事情吗?”


    她不遮还好。


    这一遮,江行彦这才注意到她胸口有颗红痣,在白皙似雪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应该也注意到这一点,才用手提起裙子。


    裙子因肩带过长,


    偏和她反着来,拼命往下坠,那颗红痣开始若隐若现,像在和江行彦打招呼,勾他往下探寻的欲-望。


    江行彦视线如蛇,冰冷又粘腻地从女孩胸口爬上脸颊。


    入眼是女孩警惕的神色,满脸写着“不欢迎”。


    不欢迎他?


    她在等谁?


    她在期待谁敲她的门?


    见他不开心?


    很好。


    江行彦像看不懂姜漓雾表情似的,径直闯入她的房间。


    姜漓雾住的是阳台套房,除了基础设施还配备步入式阳台,但面积对江行彦来讲,不够大。


    室内风格以白色、灰色和褐色为主,冷静舒适的简约装修,不失奢华感。


    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每件物品摆放井然有序。


    姜漓雾拦不住江行彦,关上门后,又恐别人看见哥哥一大早就进她的房间。


    她踮起脚尖,透过猫眼东张西望,扫视走廊。


    江行彦敞开腿坐在女孩床上,宽阔的背,后仰,双手撑在床单上,一派放松模样,凝视姜漓雾的背影。


    “你能进我的卧室,我进你卧室就不行?”江行彦眸光带刺,讥讽道:“你挺双标啊。”


    脚跟着地,姜漓雾转身,一本正经道:“哥哥,我已经长大,成年了,我们该保持距离,不能像之前那样。”


    “保持距离?”江行彦气笑。江渊说一堆话,他的内心无一丝波澜,姜漓雾开口就能掀起风浪,她可真懂得戳他心窝子。


    “你懂什么叫保持距离吗?”江行彦冷声呵笑,站起身,踱步走向姜漓雾,“我把你关在玻璃罩里,让你隔绝和所有人的接触,这才叫保持距离。”


    小孩要想拥有成熟健全的人格,亲情和友情是必不可少的。多项研究表明,童年阴影会伴随终生,对于小孩来讲,活动地点除了家就是学校,只要在这两个地点生活的开心没烦恼,往后余生面对任何事情都能用足够丰盈的内心去化解。


    而成年后,人人都想挣脱家庭束缚,闯出一番天地,拼搏事业远走他乡,朋友接连轮换,皆是过客。


    父母会早死,友情会变淡。


    只有哥哥会永远陪着妹妹。


    姜漓雾成年后需要断舍离的是亲情和友情,而非他。


    他咬字清晰有力,语气很平静。


    平静的表面下,是涌动的巨浪,只待风一吹,就能瞬间将她吞没。


    男人挡住所有的光,阴影笼罩在她头顶。


    极强的压迫感让周遭气流凝固,姜漓雾有些喘不上气。


    她没骨气地哭出声,“我不就是……弄脏了你三件衣服,你就想把我关起来,你真小气,不就是几件衣服嘛,我还给你,你凶什么凶……”


    江行彦执起她的下巴,少女的长睫抖了下。


    姜漓雾黑漉漉的眼眸含着泪花,对上他饶有兴趣的目光。


    江行彦没想到,说出点心里话,就把人吓哭了?


    可是,这才哪到哪?


    江行彦回忆起他一次见姜漓雾哭的场景。


    那是个阴沉的雨天,他被江渊打的浑身是伤,请假在家休息,窝在卧室看丧尸片。家里来了客人,姜漓雾喊他下去会客。当时他看丧尸片有点腻了,觉着恐怖片套路都差不多,很无聊地问姜漓雾,要是明天丧尸出没,把咱们家围起来了,家里食物都吃光了,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你说先吃谁啊?


    本来是随口问得,姜漓雾随口答就完了。可她偏偏各种假设,她想尽办法开出一条路,江行彦几个字堵死。逼得姜漓雾没办法,努力想了片刻,下定决心带着哭腔,举起一条胳膊,对他说:“那就先吃我吧……”


    也是那时候,江行彦也发现,逗妹妹比看恐怖片有趣多了。


    “用我的钱?补偿我?给我买衣服?”江行彦揶揄道:“你小算盘,打得可真硬。”


    “用得着我的时候,每晚准备解酒汤,晚上等我回家,用完我,就把我扔到一边,一眼都不看?”


    “你是不是忘了,你想要的那个假证,还没到手呢。”


    姜漓雾原本就有点心虚,她也知道没有过渡期直接转换态度,显得她太过“势力”。


    她小声嘀咕道:“你要是喜欢的话,等回家,我还是可以给你准备的。”


    “不用回家,度假这段时间,你好好表现就行。”


    尾调懒懒上扬,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是姜漓雾较为熟悉的语气。


    姜漓雾抽泣两声,缓了缓,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推着江行彦,和他拉开距离,“那现在,哥哥你渴了吗?你坐下,我给你倒杯水去吧。”


    话里话外都在安抚他,但身体却想拼命地远离他。


    江行彦一眼看穿,没多说,用力揉了两下她的头后,又坐回床上。


    独立浴室和卧室之间,只用两片玻璃框起来,江行彦能看清浴室内发生的一切。


    姜漓雾背过身,解开吊带的蝴蝶结,往上一拉,重新系紧。


    她还微微俯身,实验一下效果。


    出浴室后,又瞧见沙发上的长袖防晒衣,姜漓雾顺手穿上。


    这下好了,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


    ……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防色狼呢。


    江行彦哂笑,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下红色按钮。


    冷气戛然而止。


    姜漓雾回到卧室,顿觉气温攀升,抬头望见空调显示温度的地方黑屏,以为是空调坏了,也没有多问,想着待会找人来修。


    她从小冰箱拿出冰镇矿泉水递给江行彦。


    “你那瓶,给我。”江行彦道。


    姜漓雾没给,“一瓶水不够你喝吗?我屋里只剩两瓶了。”


    江行彦沉默,就这样盯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不过,僵持不下。


    江行彦耐心全无,在姜漓雾哀怨的眼神下,一把夺走矿泉水。


    舍不得一瓶水,却舍得把他让给别人。


    不到十秒,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又重回姜漓雾手里。


    笑容也重现在姜漓雾脸上,她嘴甜道:“谢谢哥哥!”


    微风掀起窗帘,和煦的日光趁机洒在女孩细腻又清透的脸上,她仰头小口喝水,缓缓吞咽,湿润的水滞在唇瓣,增添几分旖旎。


    “缺钱吗?”江行彦忽地问道。


    猝不及防的关心,姜漓雾梨涡绽放,笑容可人,“不缺钱的哥哥。”


    上次哥哥给的钱还有很多。


    和家里人出来旅游,不需要她花一分钱。


    “姜漓雾,你想让我找女朋友?”


    突然转换的话题,让姜漓雾呛到,这下脸也红彤彤的。


    怎么又提找女朋友事情……


    “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姜漓雾拿纸巾,擦嘴边的水痕。


    “你知道我有女朋友意味着什么吗?”江行彦问。


    “什么”姜漓雾不解。


    “意味着……”江行彦说:“我本该转给你的每一分钱,都会流进别人的钱包。遗产也没你的名。”


    前半句让姜漓雾恹恹,后半句听得她直摇头,“哥哥,你不要咒自己,你会活得比我长的!”


    江行彦思忖一下,“也是。”


    姜漓雾:“……”


    “我要是死了,谁管你。”江行彦自顾自喃喃,脑中电光火石间想起一连串计划,接着又问一遍:“姜漓雾,你确定让我找女友?”


    他今天摆明要姜漓雾一个态度。


    姜漓雾微乎其微地点头。


    动作轻,但没犹豫。


    江行彦呼吸越来越重,太阳穴青筋隐隐凸-起。他笑着,用力点头几下,血液极速流动,在暴怒边缘震颤。


    “你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唇角微翘,不像开心,像想杀人。


    看起来极为骇人。


    他拧开拧盖,一口饮尽。


    门外,响起敲门声。


    姜漓雾想等的人来了?


    江行彦侧脸,观察姜漓雾的表情。


    少女秀气的眉毛蹙起,浑身紧绷,看他一眼,视线和他短暂重叠,又慌乱移开,她坐直身子,嘴唇不自觉颤动几下。


    江行彦盯她几秒,然后站起来。


    手臂倏地一紧,江行彦回眸。


    姜漓雾不知是紧张还是热的,细嫩的皮肤渗出薄汗。


    像一颗溢出桃汁的水蜜桃。


    “姜漓雾,听见别人敲门,装没听到,多不礼貌。”


    眼眸酝着一层水汪,姜漓雾祈求道:“你能藏起来吗?”


    “藏起来?”江行彦细品这几个字,恶劣地笑道:“你当我们……在偷情?”——


    作者有话说:注:


    ①是列举的各个民族流传的神话故事,是真的有。


    ②出自网络,常用来描述春秋时期齐襄公与妹妹文姜的不伦之恋-


    明天见哦~


    第14章


    姜漓雾瞳孔蓦然扩大, 充斥着震惊,却无力反驳。


    明明她和哥哥什么都没做,但在这样的场景下, 被人看见他们俩一大早共处一室,她不知怎么和别人解释。


    “漓雾, 你在屋里吗伯母让我给你送一些换洗衣物。”


    敖奕晴的声音如一根生锈的铁丝, 顺着门缝钻进来, 刮擦着姜漓雾的大脑皮层。


    她不想让哥哥知道她……


    也不想让敖奕晴知道她这样……和哥哥在一个卧室。


    少女没说话,江行彦朝门走去。


    姜漓雾内心深处不安的弦像被人胡乱拨动,轰鸣声震耳欲聋。


    “你别去哥哥。”她弱弱地小声祈求。


    “她谁?”江行彦压着嗓子, 指着门, 厉声质问:“她和你认识几天,她能来你房间, 我就不能?”


    “不是这个!”姜漓雾辩解,纠结地跺脚, 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清楚讲明白, “就是……”


    她想破脑袋想不知怎么说,焦急地像追着尾巴转圈的猫咪。


    “好好说话。”


    “我……”姜漓雾面红耳赤,羞愤难当,“我不小心把石榴汁洒在行李箱里面,我没有换洗的衣服了!包括……内衣……”


    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


    今天预计会登岛, 她昨晚提前将衣物整理好,放到行李箱里。谁曾想她会不小心打翻石榴汁, 尽数洒在衣服上,包括她打算换洗的内衣。


    她立马打电话告诉妈妈,让妈妈帮忙送条裙子还有一次性的内裤过来。


    至于其他的,等上岛后再买。


    这件事情本可以悄无声息解决, 反正早上她晚点出门也没事。


    谁想到……哥哥会突然进来。


    这下好了,妈妈知道,奕晴姐姐知道,连哥哥都知道了……


    姜漓雾脸颊烧起来,像熟透的虾米。


    也就是说,现在。


    姜漓雾外面套的再严实,里面也是什么都没穿……


    江行彦目光讳莫如深,脚步顿住。


    浑身肌肉变得僵硬,手臂、脖颈处筋络贲张。


    那天清晨的场景顷刻浮现在脑海里。


    姜漓雾那么乖,那么美好,就这样安安静静躺在他身侧。


    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


    只要他愿意。


    可以把梦里做过的一切全部变成现实。


    甜的、腥的、都是香的。


    他的视线描绘轮廓,手抬起又放下。


    然,欲-望,放不下。


    他去浴室,想着她。


    无法控制地想着她。


    想着他们心跳共振,呼吸交缠,汗液融合。


    他们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


    江行彦阖眸,深呼吸,再睁眼,戾气和欲交缠,眼神算不上清白。


    压抑下沸腾的火,在姜漓雾碰到他手的刹那,化成一道压抑的喘息。


    姜漓雾讪讪收手,耳垂烧红到细长的脖颈。


    她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忽然叫的那么色/情……


    还有,哥哥是把矿泉水瓶塞到裤子了吗?


    好奇怪……


    看他不语,姜漓雾想将他推到门后,她的指尖才触到他腰际,却被他骤然擒住手腕,高举过头。


    她着急,江行彦非要她作对。


    偏偏姜漓雾不敢大声呼唤,无可挑剔的俊脸无限放大,江行彦第三次问:“我再问你一遍,你希望我找女朋友吗?”


    离得太近了,姜漓雾呼吸一窒,颤抖的睫毛都能碰到对方的额头,“我不知道。”


    她不懂,哥哥找女朋友这件事情,为什么要问她的想法。


    奕晴姐姐问她,妈妈问她,哥哥也问她。


    姜漓雾有过想让哥哥找女朋友的想法,因为她想哥哥找了女朋友,或许就会同意她谈恋爱。


    是的,姜漓雾一度认为哥哥不让她谈恋爱的原因,归根结底源于哥哥没谈过恋爱,所以他才霸道地不让她谈。


    就像古代封建家庭,须长兄/长姐结婚后,弟妹才能成亲一样。


    “如果说,我结婚,组建了新的家庭,以后都不会再见你。”


    “为什么?”心跳声和敲门声交织,姜漓雾分不清哪方的响声更沉重。


    “你想……”江行彦循循善诱,“婚后,妻子和孩子会分走我的精力和时间,我还有事业要忙,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怀你,这样好吗?”


    哥哥把未来妻子放在和姜漓雾竞争的起跑线上。


    江行彦察觉她酝在眸中的泪水颤抖,一汪清泉让他搅出漩涡。


    他笑得温柔又邪性,“一开始我们只有中秋节和春节会见面,后来我可能会搬到国外,几年都和你见不到一面,到最后,只有葬礼上,一方给另一方吊唁,重逢就是生离死别。”


    姜漓雾彻底动摇。


    他在编织一个可怕的未来。


    哥哥这番话,摆明告诉她,如果有了嫂子,哥哥会逐渐消失在她的世界。


    哥哥不管她,她自由了,她应该开心,她没有门禁时间,可以自由恋爱,应该开心的。


    可他是她的哥哥,在她人生里充当很重要的角色。


    她的日常用品和哥哥高度重叠。


    她的衣服包包是用哥哥的钱买的,它们还存放在哥哥衣帽间里。


    这么多年,他们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渗透彼此生活,往后也会贯穿生命。


    她没想过和哥哥断绝关系,从来没想到。


    哪怕她担忧过——


    如果,如果,如果哥哥有了妻子会不会分走属于她的爱。


    这些胡思乱想的声音中还有一道轻灵又温柔的声音告诉她,家里多一个人,她就会多一份爱。


    而哥哥,洞悉她细微的裂痕,亲手撕开,告诉她——


    如果哥哥有了妻子,只会是最差的结果。


    哥哥的爱一定会被全部分走。


    姜漓雾,不想这样。


    可,让哥哥不结婚会不会太自私。


    她可以自私吗?


    伊甸园的蛇拿出诱人的苹果,它知道猫咪胆小怕事,不敢吃。


    所以蛇对猫咪说,你可以不吃,但你也不能给别人。


    蛇被枷锁困住,它不想独自承担痛苦。


    它邀请猫咪同它一起守护,这颗凝聚禁忌的苹果。


    苹果的诞生,少不了猫咪的功劳。


    但猫咪不知道。


    猫咪在乎阖家欢乐。


    没关系,等到家里只剩他们俩的时候,就好了。


    江行彦俯身,亲吻她脸颊旁的头发,涌入鼻尖清甜香缓解他一夜未眠的疲劳,“漓雾,你好好说,哥哥什么都会答应你。”


    蛇闻到猫咪的香味,湿润的蛇尾盘旋缠住猫咪,蛇信子沿着猫咪的脖颈游走舔舐,盘算着如何吞入腹中。


    “我……”姜漓雾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要做一个博爱的人,回报社会和家人。


    小时候,学校会组织给灾区捐款;长大后,她开始喂养流浪猫狗,并向孤儿院捐赠物资。


    没人告诉她要自私,也无人能激发她内心深处潜藏的阴暗面。


    木门又发出沉重的响声,似在催促。


    姜漓雾想到门外的人,是谁,就止不住地心慌,她哽咽道:“哥哥,我想你幸福……”


    哪怕以后哥哥不给她转款也没关系,以后挣钱她可以给哥哥转账买东西……


    她不能接受以后的生活没有哥哥。


    “可我不想离开你,哥哥……”姜漓雾杏眸蒙上水汽,委屈得不行,诉说对男人的依赖,乖巧惹人怜。


    点到为止,过犹不及。


    有这句话就够了。


    江行彦拥她入怀,怀里的人还维持着双手护胸的动作,硌得他胸口疼,他松开姜漓雾,吻故意落在她嘴角处。


    轻轻的一个吻,如蜻蜓点水,擦着嘴的边缘。


    介于亲人和情人之间的吻,让姜漓雾有些混乱。


    她只能屏弃心烦意乱的想法,告诉自己,哥哥是不小心亲到那个地方的。


    抬头,果然对上江行彦坦然自若的笑容,他笑里带着欣慰,还有姜漓雾看不懂的情绪。


    她不敢再深究,怕会掉入无底的黑洞。


    “哥哥,我要开门了,你能躲在门后吗?”


    女孩一张漂亮又清纯的脸,软声软气,说话都像撒娇。


    “可以。”江行彦好脾气答应,放开她前,粗粝的指腹勾了勾女孩的耳垂。


    姜漓雾身体僵硬,粉扑扑的小脸红的像融化的胭脂。


    她用手当扇,扇了几下,平息紧张的心情。


    落在头顶的目光依旧炽热。


    姜漓雾默念:无视哥哥,无视哥哥,无视哥哥……


    门拉开,姜漓雾只露出头,接过衣服,说:“奕晴姐姐,怎么是你妈妈呢?”


    “我早起去健身房,碰见伯母,听说她要送东西给你,我就自告奋勇来了。”


    “谢谢你。”姜漓雾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敖奕晴的眼睛。


    敖奕晴往里踏进一步,想询问一些关于江行彦的事情,推着门,“我能进去和你聊聊天吗?你哥哥好像很忙,我都没时间了解他。”


    门缝变大,阳光倾泄到走廊。


    敖奕晴并不知道,她想了解的江行彦此刻就和她一门之隔。


    姜漓雾心跳震颤如鼓,余光瞧见江行彦的鞋尖已经碰到木门。她想求江行彦帮忙,可对方闲散揣兜含笑俯视望着她,浑身透着股玩味地恣意,Pose是毫不费力的张扬性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在拍摄时尚杂志。


    姜漓雾用力撑着门,手忍不住颤-抖,“奕……奕晴姐姐,我刚洗完澡,能换完衣服再去找你吗?”


    闻言,江行彦眸光一暗,瞄了眼姜漓雾。


    她因室内温度过高拉开拉链,锁骨下的红痣若隐若现。


    “那好吧。”敖奕晴尴尬笑笑,“我一会找你。”


    送走一位,姜漓雾戳戳男模的肌肉。


    男模一言不发。


    “求求你了嘛……”姜漓雾摇晃他的小臂。


    没人能拒绝妹妹的撒娇。


    江行彦离开妹妹的卧室,余光抓住不知姓名、妄图拆散他和妹妹的女人。


    “漓雾。”江行彦一脸坏笑。


    刚拐弯的敖奕晴耳朵竖起,立即转身,趴在墙边偷听。


    “昨晚没睡好,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回去补觉。”


    敖奕晴一副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的表情。


    昨晚?


    发生了什么?


    阳台套房是什么样的她知道。


    浴室是透明的,姜漓雾说她刚洗完澡,江行彦又刚从姜漓雾屋里出来……


    他们俩?


    敖奕晴捂住嘴,越想越觉着荒诞。


    她想到很多被豪门收养的孤女,成年后怕被家族舍弃,主动献身去勾引家族未来继承人。


    这种事情,在他们圈里很常见。


    本以为他们只是兄妹关系过于亲密,不懂避嫌,没想到!


    她没想到姜漓雾竟然也是这种人!


    表面看起来那么清纯无辜,背地里却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瞬间,昨晚换座位被拒的屈辱猛地涌上心头。


    尽管她和江行彦八字没一撇,但江家的长辈已经全部接受她。


    在他们圈里,家族利益胜过一切,婚姻不过是豪门家族之间签署的一份稳固利益的共享文件。


    她很幸运的是,联姻对象,恰好是她喜欢的。


    敖奕晴琢磨,她有必要去“指点”姜漓雾,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她溜达半圈,没找到姜漓雾,正当她想早餐后找姜漓雾谈谈的时候,在会客室,看见熟悉的背影,


    这条裙子,刚刚由她送到姜漓雾手中。


    敖奕晴整理好衣裙,端着架子,踩着质地柔软的地毯,努力让声音平缓且有力量,“姜漓雾,你年纪小,但也该懂羞耻吧。”


    女人背影变得紧绷,发尾轻扫后背,却没转身。


    “你能别在缠着你哥哥吗?你多大了也该知道”羞耻心“怎么写了吧?”


    敖奕晴双手环臂,趾高气昂道:“你知不知道,你只是江家收养的一个孤女,等我嫁到江家,一句话,就能让你滚出江家别墅。”


    敖奕晴说的话没得到回应,步伐有些快,走到女人身后,拍下她的肩膀。


    女人回头。


    不是敖奕晴以为的姜漓雾,而是——姜雨竹。


    姜雨竹看着她的脸色渐渐惨白,笑道:“敖小姐,好大能耐。”


    敖奕晴松手,后退几步,咽了咽口水,想狡辩,“我,不是那个意思,伯母……我们可能有……”


    “敖小姐。”搞学究的最不怕和人争论,姜雨竹气势逼人,“本次出行,是为了让你和行彦有了解彼此的机会,你们俩能不能在一起还不一定。”


    “还有!”姜雨竹词锋如刀,一字一句道:“哪怕!哪怕你和行彦结婚,你不喜欢漓雾,要走的人是你,该搬出去住的人也是你。”


    姜雨竹说话文明,没有脏话,可字字都在骂敖奕晴是个狂言瞽说的小丑。


    姜漓雾来江家之前,姜雨竹就告诉姜漓雾——


    无论江家多厉害,她和江行彦都是平等的。


    讨好继子是她身为后妈该做的。


    但顶着“妹妹”“女儿”头衔的姜漓雾,就该在家里享受所有人的宠爱。


    敖奕晴哪曾经历过这般阵仗,脑子里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完了” 两个字滚来滚去,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完全失去为自己辩解的能力。


    “有点口渴。”姜雨竹敛去锋芒,话锋一转,走到桌边,端起一杯水,“敖小姐,渴吗?要不要喝杯水。”


    敖奕晴点头,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手还没碰到水杯,冰凉的物体就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玻璃碎片分溅到敖奕晴脚背,划出一道红痕。


    “手滑。”姜雨竹拍拍手,挂着标准微笑,说:“敖小姐,收拾一下吧。”


    佣人匆匆跑来,勤快地拿起扫把,手臂还未来得及挥动两下,便被姜雨竹制止,“让敖小姐自己收拾,你去忙你的。”


    想嫁入江家比敖奕晴想象中的更难,她在佣人监督下清扫完地上的碎渣,想回房大哭一顿,再给爸妈告状时。


    她才会会客室,就被几个黑衣保镖拦住去路。


    “你们要干什么?”敖奕晴后退几步,下意识想逃。


    “敖小姐。”带头的黑衣保镖,恭敬鞠躬,伸直右臂,“请您和敖先生离开。”


    “什么?”敖奕晴瞪大眼睛,“什么意思?现在在海上,我能去哪?”


    保镖站直身子,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回国。”


    *


    “敖奕晴那个小孩我不喜欢。”姜雨竹回到主卧,坐在沙发上,说给江渊听,表明自己的立场。


    江渊正在视频会议,听见妻子回来,中断通话,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缓缓走去,手还没碰到姜雨竹的肩膀,就被姜雨竹不着痕迹地避开。


    “听到一些不该听的。”姜雨竹淡淡地说道。


    姜雨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挑选衣物上,她买衣服有个习惯,感觉舒适的衣物,会购置三四件放在家里。


    今天她送给姜漓雾的裙子,她之前就一口气买了好几件。


    这些时日,她和敖奕晴相处,对于她的为人处世,评价是无功无过,其余要深交后再考究,可今天听到敖奕晴这番话,她直接给出负分。


    有些话不必明说,江渊能猜到一二,他无奈叹气,“可项目审批负责人是和敖家交好,我们目前需要用最快的途径和敖家人搞好关系。”


    联姻是最快绑定在一起的方法。


    “江渊。”姜雨竹怒火瞬间点燃,一个十几年专注搞学术的人,受不了走捷径的侮辱,“我做的研发我心里有数,有问题就驳回,没问题就上市,我不想搞这些虚的!”


    “好好好……”江渊倒杯水,递给她,安抚道:“我们只是搭个桥,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看着办,行吗?”


    姜雨竹接过水杯,没有说话,坐在书桌前的椅子,研究资料。


    *


    姜漓雾过完心惊胆颤的清晨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游艇依循纤绳牵引停泊,她撑着惺忪的眼皮,被江行彦牵着上岸。


    登岛后才发现,敖家父女和江楷琦不见踪影,只剩他们一家四口。


    船员汤米咧嘴露出大白牙,他生长在南部,受地区影响,发音多用滑音和延长元音,常被扬基佬嘲笑土,他清清嗓子用英文说道:“那三位尊贵的客人,有些晕船,直升机先行送他们回家了。”


    姜漓雾:“……”


    一个独自开中型游艇想环游世界的人,另两个这几日和她坐游艇同行,怎么忽然之间就晕船了?


    汤米以为是自己口音问题,没表达清楚,又重新说了一遍。


    姜漓雾没想到一个问题就把白人男孩逼得脸红脖子粗,小声安抚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


    霎那间,汤米脖子至耳边涨红的颜色逐渐褪去,脸上飘起一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盯着亚裔女孩那双如大海般澄澈的干净的眼眸,分外羞涩。


    江行彦不悦地凝眉。


    他还没死呢。


    刚送走三个,这又是从哪冒的穷小子?


    “走了。”男人攥住姜漓雾的细腕,领着她往今晚入住的度假别墅走去-


    从餐厅吃完饭出来,江家父子俩回房参加孚瑞集团临时召开的会议。


    姜漓雾和妈妈下午去逛街。


    她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位于爱琴海南部的安提帕罗斯岛,风景如画的海湾包围着鹅卵石铺成的街道和希腊风格的白色房子,构成隐秘而美丽的度假圣地。


    这里被称为爱琴海最轻盈的心跳。


    目前安提帕罗斯岛开发程度不高,未被商业化,街道的店铺都是本地人开的,极具希腊风情。


    姜雨竹喜爱具有本地特色的衣物,布料舒适还有纪念意义。


    母女俩逛了一下午,满载而归,除了衣服还买些手工艺品和摆件。


    回到别墅,姜漓雾问:“妈妈,我怎么感觉今天江叔叔心情不好?”


    江渊知道想交好的人和小儿子被江行彦“请走”后,一直板着脸,吃早午餐的时候也只喝了半杯咖啡。


    “管他干什么。”姜雨竹洗干净手,打开电脑,说完这句话后,她发觉语气太冲,放轻声音道:“公司有些事情,闹得他心烦意乱,由他去吧。”


    话还是那个意思,但语气明显好了许多。


    姜雨竹一直欣赏江渊的处事能力,但近期发生的事情,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他。


    临床试验志愿者出事后,她去取证,发现志愿者吃的药片根本不是她研究的药物,且志愿者身上出现多处针孔,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志愿者的病理报告的真实性。


    还有,江渊想尽快翻篇这件事情,仅仅只是为了转移大众视线吗?还是说他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让她不要去深究。


    大人的事情,太过复杂。


    姜漓雾不敢接话,默默倒了杯冰水。


    杯子才放到姜雨竹面前,桌面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姜雨竹接起电话,对面的人简单说了两句话,就让姜雨竹面色凝重。


    “漓雾,我可能要先走了。”姜雨竹结束通话后,起身上楼,留下一句,“你江叔叔要是不想出门,你就别管他。这几天你和你哥哥好好玩吧,听你哥哥的话,别乱跑。”


    其实没什么要收拾的,毕竟刚从游艇搬到度假别墅,大多数衣物和用品还躺在行李箱,所以只用不到五分钟时间,姜雨竹便整理好物品,联系别墅配备的管家,劳烦他帮忙买飞机票。


    最近的航班是18:25,还有一个半小时,管家安排好出行工具,姜雨竹风风火火地坐车离开。


    姜漓雾望着渐渐变小的豪车,有些失望,本来想他们一起畅游小岛呢,转念一想,至少这次大家吃了顿团圆饭,也算满足了。


    江行彦像掐准时间,从楼梯下来,唤她,“漓雾,倒杯水。”


    姜漓雾记得在游艇上答应哥哥要好好表现,利索地从冰箱拿出盛满冰块的杯子,接满水后给他。


    冰块在杯中相撞,清脆的响声。


    呼吸间满是女生散发的清甜。


    江行彦坐在沙发,往后一靠,卸掉一身倦意。


    和煦的微风掀起飘窗的帷幔,阴影交织在男人脸上,他闭眼感受来自度假的惬意。


    人,终于都走得差不多了。


    江行彦食指轻敲两下沙发扶手。


    正在玩手机的姜漓雾目光被他吸引。


    “手机。”


    姜漓雾手指顿在屏幕上,有些犹豫。


    又怕他看出端倪,她只好慢悠悠从包里掏出两个手机,默念着给他白色手机壳的那个,不料因为太紧张,给错了。


    江行彦要手机,是想登录公司平台,出游时可及时处理问题,顺便登录银行账号,方便付款转账。


    可看姜漓雾的表情僵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手机,不知道以为他抢走她最珍贵的东西。


    一个手机至于吗?


    姜漓雾嘴唇阖动,斟酌说辞,“哥哥,你、你要不然用这个手机吧,这个快。”


    “拿来。”


    姜漓雾给他。


    可另一个手机,江行彦并没有还给她。


    他当着姜漓雾的面,把两个手机放到衬衫口袋。


    “哥哥……你!”姜漓雾有些懊恼,眼眶微微发红,水汪汪的鹿眸分外可怜,“你怎么这样……”


    “你妈临走前怎么说?”江行彦心情不错,痞气地勾唇,箍住她的手腕,一拉,让她坐在身侧,“让你听哥哥的话。”


    “出来度假,少玩手机。”说着,男人屈指轻点她脑门,“谁说的要好好表现?”


    “我。”姜漓雾捂着额头,垂头,瓮声瓮气道。


    说是好好表现,其实姜漓雾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相反哥哥除了抢走她两个手机外,全程都在照顾她。


    姜漓雾大概能摸索到和哥哥相处的秘诀。每当只有他们俩的时候,哥哥和她相处就会很和谐。


    他算不上温柔,但脾气明显好了很多。


    晚餐的时候,他还帮她剥虾,切牛排。


    不过,当吃完饭,姜漓雾询问要不要打包带回去给江叔叔时,江行彦眸色一沉,“他一把年纪,多吃这一顿也不会长寿。”


    这句话的暗藏的含义是——少吃一顿也不会死。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和哥哥好像对江叔叔有意见,姜漓雾很纳闷,又不好多问。


    回到别墅,姜漓雾想要回手机。


    江行彦拒绝,理由是,早睡早起,明天看日出。


    希腊和中国时间差是六个小时,现在晚上九点相当于中国次日凌晨两点,黎宇航最近拍戏,凌晨收工后会给她发消息。


    姜漓雾怕哥哥会看到……


    尽管她成年,但恋爱依旧是禁忌话题,哪怕没和异性聊露骨的话题,她也不想被哥哥看到聊天记录。


    可能因为心虚吧。


    男人眉眼微蹙,窗外的月光斜打入内,半明半昧的光线下,他深邃的西方骨相,犹如在黑夜才会出门猎杀的吸血鬼,透着阴森。


    江行彦执起她的下巴,瞧着女孩睫毛抖了抖,眼底阴翳一片。


    他轻笑,“姜漓雾,你怕什么?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明天十二点继续


    第15章


    下午的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高管们被缩在小小的框内, 有人声嘶


    力竭,有人愤怒拍桌。


    资管圈近几年倡导绿色金融,简单来讲就是关注全球气候问题, 呼吁各大企业,减少碳排放。


    新能源产业虽作为目前全球重点关注的项目, 但近两年战争加剧全球的能源供需矛盾, 让大家意识到石油及天然气仍旧是人类发展中至关重要的战略资源。


    孚瑞集团所管理的养老基金和海洋环境保护公司要求其尽快履行ESG, 部分小股东也表示支持,他们都希望孚瑞集团年底前能递交满意的ESG报告。


    而美国部分州则持反对态度,当他们听说孚瑞集团将以ESG作为主要目标发展后, 发布公开信表示可能将撤回由孚瑞集团托管的数十亿公共资金。


    孚瑞集团的“掣肘”过多, 现阶段急需高管和股东们表态,尽快做出决定。


    下午的会议围绕这一点, 激进派和保守派展开激烈讨论,吵了一下午没出结果。


    钢笔在江行彦手中转了几圈, 他不耐地扯了扯领带。


    顿时,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弭,二十多个高管齐齐看向他。


    本次会议其实就是为了一盘醋包饺子。


    江渊虽然不在孚瑞集团发展,但他持有孚瑞集团股份,他想和大哥江涯搞好关系,自然无条件力挺江涯, 支持发展ESG。


    而以老二江洋为主的保守派,想继续发展传统能源行业。


    作为近些年崭露头角, 不容忽视的第三方力量——江行彦。


    是对立双方想极力拉拢的对象。


    江行彦,年纪轻轻,就已经坐到了和他叔伯差不多的职位。


    江涯和江洋内心庆幸,江行彦是老三的骨血, 可转念间,又为同样的缘由,满心遗憾。


    遗憾的是,不能为己所用。


    两方的人,早在会议前就想法设法地联系江行彦,请求他的支持。无奈电话和信息纷纷打水漂。


    江涯命令江渊和江行彦打好关系,江渊才会忍痛送去一个港口。


    所以,本次决策,江行彦站到哪边,至关重要。


    他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众人的心。


    视频会议里西装革履的上流精英们,屏住呼吸,静候江行彦开尊口,做决定。


    江行彦手指漫不经心轻敲桌面,一下一下,将他们的意志摁在键盘上摩擦。


    目光横扫众人的神色,江行彦搁下笔,抬手,不紧不慢道:“你们继续。”


    隔岸观火,看双方争得你死我活,是江行彦开会时最爱看的节目之一。


    一群老东西,吵得那么用力,开完会不知道要吃多少大补丸才能补回精气神。


    点击鼠标,一条斜杠划过喇叭图标。


    江行彦切换屏幕,右侧显示特助发来的邮箱摘要,标题是《傲世日报收购进度报告》。


    左逸晨此时打来电话,汇报的也是同一件事情,“彦哥,我听你的,最近一周都在磨王峪,他出了点事,想出国。他想把国内的资产都变现,我磨了他四天四夜,熬鹰都不带这么熬的,我用你出的主意,给他打心理战,他才总算同意把傲世日报的股份转给我。”


    “哦,对了,这两天他一直给敖伏满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听说敖伏满坐游艇去玩了,可把我逗乐了,公司都快不行了,还有心情出去玩。”


    敖伏满当然不是简单的出去玩,他想通过联姻获取资金支持,维持公司运转。


    江行彦偏头点燃一支烟,神色难测,“最快什么时候能全部拿下。”


    左逸晨浑身紧绷,看了眼进来送水果的母亲,正色答:“三个月内。”


    左逸晨富二代出身,早些年无所事事,吃喝玩乐是保护色,他的内心一直想搞出点成绩,得到父母的认可。


    当然,不仅是他,大多数富二代都朝着这个目标前进,他们想让家族更进一步,打破“富不过三代”的魔咒。


    老钱家族不一样,他们世代积累的财富,指甲缝抠出点资源的,都够下面人疯抢。


    圈里说的最多一句话,有钱到一定地步,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进局子。


    他一直感叹,像彦哥这种出生在老钱家族的人,手持信托基金,躺平多好。


    前两年,左逸晨投资的电视剧小爆,他转战娱乐圈,顺手想收购一家传媒公司,彦哥给他推荐傲世日报。


    傲世日报老品牌,左逸晨知道,但没胆收。


    他怕手还没碰到边,就被人砍断了。


    不过有彦哥在,万事皆有可能。


    他听了彦哥的安排,做局,现已拿下傲世日报半壁江山。


    那边没回复,左逸晨小心试探问:“可以吗?彦哥。”


    也行,江行彦点头,算认可。


    慢慢折磨一个人,中间给他点希望,濒临崩溃的边缘来回拉扯,搞到他想死又不能死,以为抓住希望就能重生,最后,发觉不过黄粱一梦。


    得到肯定,左逸晨松口气,电话未挂断,隔壁传来撕心裂肺的女人哭声。


    江行彦睨他,后者浑身发凉。


    左逸晨肩膀一挎,他几天前下山崴了脚,被老妈劝着在家办公一周,方才母亲送完水果门没关严,才让客厅的杂音传进来。


    他之前花名在外,不想被贵人以为他还屡教不改,慌忙解释道:“我表妹年前偷偷和一个穷小子恋爱。家里强行让他们分手。我表妹是个胆小的,谁知道这次却敢忤逆父母,和人私奔了。月初刚抓回来,我表妹怀孕了,死活不肯打胎,我姑妈在我家哭了一天一夜。”


    “其实我觉得,要是家里没强行让他们分手,可能我表妹也不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


    说着,左逸晨回忆往昔青葱岁月,他和初恋就因为价值观不同而分手。


    对面的人一动不动,左逸晨误以为是网络卡顿延迟,小心翼翼喊了句,“彦哥?”


    烟燃了半截,江行彦朝烟灰缸,掸了掸烟灰,“挂了。”


    人啊,你越是阻碍他们,他们偏要拧成一股绳去对抗外力,甚至可笑的认为,他们是在为爱对抗全世界。


    所以,要想办法,让他们从内部瓦解。


    要让她得到,失去,没有遗憾。


    然后,他才能拥有全部的她-


    “我……”姜漓雾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睡觉前,习惯刷会视频再睡。”


    一缕风拂过,清辉的月光掀开窗帘闯进客厅,幽暗的室内,江行彦的目光将姜漓雾钉在原地。


    她的眼睛像被月光浸润过湖水,风一吹,眸光波动。


    她的眸底,依旧很干净,藏不住心事。


    现在,她还是有一点进步,那就是姜漓雾敢抬头和他对视,并在努力探究他的想法。


    姜漓雾敢试图分析他。


    本事见长。


    江行彦手指摩挲她下巴,动作轻柔,几下过后,食指伸直,戳了戳她的脸蛋,“不怕近视吗?”


    姜漓雾见他一副信了的样子,紧抿的唇瓣放松,唇珠再次嘟起,殷红诱人,“不怕的,哥哥你放心好了。”


    “这么说,你还不困?”


    要是说困的话,岂不是不能拿回手机,姜漓雾点头,“不困。”


    “行。”江行彦放开她,抬手间,指腹不小心擦到她的唇珠。


    惹得姜漓雾有些痒,伸出舌尖,舔了下。


    “不困,就看会电影。”江行彦揉搓指腹那一抹湿意。


    他几步走到沙发,望着站在原地的少女。


    表情怎能转的如此之快,眼都瞪圆了。


    江行彦挑眉,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坐垫。


    又看电影?


    姜漓雾想起上次的恐怖片,就发怵,“看什么类型的?”


    江行彦斜着身子,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望着她,“你想看鬼片?”


    姜漓雾摇头。


    “Se情片?”


    姜漓雾微怔,还是摇头。


    没被月色光顾的地方,一片漆黑,江行彦掏出手机,放在沙发扶手处的瞬间。


    倏地,屏幕亮起,很是扎眼。


    姜漓雾紧张地心提到嗓


    子眼。


    江行彦却像没看到,拿起遥控器,“想看什么自己选。”


    姜漓雾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到他旁边,接过电视遥控器。


    片单里欧美科幻大片偏多,此外就是一些文艺爱情片。


    欧美爱情片很多都有亲热戏镜头,姜漓雾怕和哥哥一起看尴尬,果断选择一部科幻电影。


    这部电影讲的是末世来临,地球资源枯竭,极少数精英登上星舰飞船逃离地球的故事。


    一开始还很正常。


    慢慢的,故事走向开始奇怪。


    比如,精英们开始堕落,男男女女聚在室内泳池,望着舷窗浩瀚的宇宙,亲吻、脱衣、身体交叠……


    姜漓雾的脸刷地一下爆红。


    说好的科幻电影呢?


    她就怕江行彦会用奇怪的眼神看她,误以为她是故意选得。


    上次她是自己观影,没和江行彦一起,而且电影也不是她挑的。


    这次不一样,她和江行彦并坐一排,电影是她精心挑选的。


    视线缓缓移动,她瞟江行彦一眼,见他没反应,才放心。


    好在亲热戏五分钟就过去,接下来还是以星舰飞船内部人类为了抢夺资源的剧情为主。


    电影播放一半,姜漓雾打个哈欠,肩膀松懈,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哥哥不知何时睡着了。


    应该是睡着了吧……


    他半坐半躺,阖目仰面倚靠沙发,一只手臂越过扶手垂落,一只随意放在沙发。


    看样子,睡得很熟。


    此时,岂不是她拿回手机的最好时机。


    姜漓雾把电视音量调小,轻手轻脚站起来。


    她要从江行彦身前走过去,抄近路,去拿沙发扶手上的手机。


    她的脚才踏出一步,男人折膝的长腿倏地伸直,横在过道,挡住她的去路。


    男人闷哼一声,从鼻腔溢出来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漓雾被吓得没站稳,踉跄着扶住茶几,发出惊呼。


    她稳住身子,动作很轻地站起来,顺便观察江行彦是否被吵醒。


    电影播放到星舰内部爆发战乱,红蓝光影掠过江行彦的脸庞。


    斑斓的光影在他侧脸投下绰绰暗影,明明灭灭间,勾勒出几分模糊的轮廓。


    他的眉弓、鼻子、下颌线犹如上帝一笔而画的杰作。


    姜漓雾想起老师讲的,眉弓微凸的人,会略显凶相。


    好在他的鼻梁英挺,倒显得眼窝深邃,西方骨东方皮,有点像混血。


    他的五官折叠度高,真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正感叹间,女人的尖叫声从电视机传来,姜漓雾猛地一哆嗦。


    姜漓雾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安抚着因惊吓而过速跳动的心脏,接着想起正事,便绕着茶几走了一圈,去拿手机。


    海水的咸湿渗透晚风,又潮又寒,扫过姜漓雾裸露在外的小腿,让她忍不住打个寒颤。


    姜漓雾揉揉鼻尖,从江行彦身侧拿回手机。


    没想到会如此简单。


    她原本都想好了,要是江行彦醒来,她就狡辩说是为了不耽误明天行程,需要给手机充电。


    她点开微信查看消息,很意外地没有收到黎宇航的消息。


    庆幸地同时,也有点失落。


    她和黎宇航算是谈恋爱吧。


    那天从江行彦房内醒来,她心神不宁,一会查往年高考成绩,一会学习视觉软件应用。


    现在很多院校已经开始取消软件课程,姜漓雾怕跟不上教学进度,提前预习。


    她顺便还去看驾校的招生宣传。


    总之,她要让自己忙起来。


    像是为了让自己从某种即将深陷的漩涡里挣脱而出。


    黎宇航聊天时总喜欢发语音,那天姜漓雾在外面,不方便听,点语音翻译出来的是【做我女性朋友吧,做我女性朋友吧】。


    姜漓雾不懂他为什么一句话发了两遍,就回了句:【我本来就是啊】。


    把黎宇航弄得又懵又喜,发了很多害羞的表情包。


    吓得姜漓雾不敢回。


    回到家,姜漓雾点开语音才发现,黎宇航说的是【做我女朋友吧】,不过在他说话中间,有人问他件事,他回了一声【行】后,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


    姜漓雾事后解释这是场乌龙。


    但,黎宇航说没关系,他说他们可以试一试,以情侣为目的地接触。


    那天,电视机播放黎宇航曾经出演的电视剧,剧情讲到黎宇航扮演的哥哥一直维护妹妹的各种场景。


    姜漓雾有一瞬的触动,鬼使神差便答应了。


    算起来,半个多月。


    晚上十点半,气温骤然下降。


    姜漓雾先是关上窗户,又回二楼卧室搬出一叠薄被。


    她坐到江行彦旁边,扯起薄被一角,拉到沙发扶手处,正好盖住男人整个肩膀。


    江行彦昨晚到现在一直未睡,略有倦意。


    他本想闭目假寐几分钟,谁知一旁某人视线逐渐变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确定他睡着后,又开始蹑手蹑脚的瞎忙。


    想干坏事的蠢猫,小动作那么滑稽。


    他便干脆装睡,看她能做多少蠢事。


    离开他的瞬间,那股好闻的清香也离他远去。


    客厅没关窗,那么冷的天,姜漓雾定会折而复返。


    果然,她失落而归。


    她惦记着手机,惦记着微信。


    结果呢?


    有人理她吗?


    江行彦拽住女孩平放在胸。前的手臂,不给她盖好薄被就离开的机会。


    姜漓雾愣住,还没等她反应,腰间一紧,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整个人都拉进到他怀里。


    “哥哥……” 姜漓雾一声低呼,心脏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砰砰直跳。


    话音刚落,她慌忙抬手捂住嘴,指尖甚至能触到自己发烫的脸颊。


    三楼的灯还暗着,江叔叔怕是已经睡了。


    她屏住呼吸,连带着心跳都放轻了些,生怕那点微末的声响,会惊醒了楼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晚上十一点更~


    第16章


    江行彦的手很凉, 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心脏位置处很烫。


    “哥哥,你醒一醒。”姜漓雾想扳开腰间的大手, 无奈她使出浑身力气,也逃不脱男人的桎梏。


    沙发扶手上还有室内遥控器, 姜漓雾想打开灯, 奢望刺眼的白炽灯能打断哥哥的睡眠。


    寻不到手支撑点, 只好放在他肩膀处,上半身还支起,男人一个翻身, 将她压在身下。


    姜漓雾呼吸一滞, 纤薄的身子深陷在真皮沙发里,她想起方才电影里的画面。


    有一段就是男女主在沙发的激。情戏。


    气温徒然攀升, 姜漓雾脸颊发烫,蔓延到耳根, 锁骨往下都泛起一层绯红。


    一开始, 江行彦猛地压在她身上,压挤到她的胸/部,软成一滩水,有些疼。


    接着,他活动一下身体, 重量一下子就消失了。


    可比身体重量更让她难以承受的是——男人的呼吸。


    灼热、绵长。


    喷洒在脖颈处。


    很痒、很燥。


    像无数只小蚂蚁卯足了劲往她心口钻。


    液晶电视黑屏,演绎着客厅内实时画面。


    茶几挡住男人和女孩的脸, 依稀可见的是,男人背肌线条撑起休闲衬衫,女孩嫩白的双腿微曲,很无助, 紧挨着男人穿着休闲裤的长腿,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江叔叔……在楼上房间……”


    若是被江叔叔看见多尴尬。


    姜漓雾轻推江行彦,不小心蹭到他胸肌。


    她发出惊呼,手指讪讪收回,有些凌乱。


    原来男人放松时,胸肌是Q弹的手感。


    手又试着推了他几次,只敢碰他的肩膀。


    可能力气太小,男人纹丝不动。


    横放在她身上的手臂没用多少劲,姜漓雾还有能活动的空间。


    她挪动身子下移,想逃出他的怀抱。


    她要是能变成一条鱼滑溜溜地逃走就好了。


    她这样,一下一下的挪动,好慢。


    还有就是……


    她穿的上衣,随着她的动作,衣摆卷起,细腰蹭着真皮沙发,夜的凉意就悄无声息地


    贴上肌肤。


    “别动。”男人手臂骤然收紧,箍住她的脖颈,姜漓雾吓得瞳仁睁大,圆溜溜的,写满惊讶。


    她动作已经很轻了,怎么会被发现呢?


    “lucky 乖一点。”


    男人的声音沙哑,在深夜里有些莫名的蛊惑。


    lucky是哥哥之前养得猫。


    猫可以睡在他身边,但她不可以呀。


    江叔叔若是看见这一幕,会乱想吗?


    还是说,乱想的人,是她。


    她虽然害怕哥哥,但潜意识里相信哥哥不会伤害她。


    这是相识十几年产生的信任和信赖。


    哥哥身上好闻的气味,萦绕在周围,她并不讨厌,反而觉着很安心。


    冷冽的,独属于他的气味,和她相同又不同的气味。


    不仅沐浴露,就连房间的香薰蜡烛、衣柜的熏香,她用的都和哥哥是同款。


    姜漓雾屁。股一半悬在外面,她有些不舒服,怕一不小心会滑下沙发。


    她稍稍活动一下,腰间的手臂抱得她更紧了些。


    黑夜会吞噬一切,包括人的理智、道德和预想计划。


    比如,她本来想离哥哥远一点。


    比如,她想给哥哥盖完被子,就回卧室睡觉。


    更没想到的是,她憋在肚子里,那个只给手机充电的谎言,成真。


    紧绷心弦松下那一秒,丝丝麻麻的困意如蝉蛹包裹姜漓雾。


    姜漓雾放弃挣扎,侧身,往男人怀里缩了缩,软软依偎,找寻舒服的姿势。


    她想,明天早上只要能在江叔叔下楼前,醒来即可。


    手机躺在二楼卧室充电,收到一连串消息,而手机主人压根没机会看到,更无法回复。


    今晚,江行彦才是拥有她的人。


    一点都不分给外人。


    清晨,太阳从海岸线缓缓升起,让所有想隐藏的一切,无所遁形。


    一缕阳光斜斜射入屋内,洒在姜漓雾眼皮上。


    眼帘一片红光,姜漓雾猛然惊醒。


    糟糕!现在几点了!


    姜漓雾从沙发坐起,揉眼睛,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她迷迷糊糊起来,赤足踩着地板,缓慢走到落地窗前。


    她又揉了两下惺忪的眼皮,想唤醒它们,快看日出,多么美妙的景色。


    曙光附和海浪,汹涌又柔软。


    一轮日光高高升起,晒透她每寸皮肤,在和她打招呼。


    她也伸个懒腰,回敬太阳——


    新的一天,你好呀!


    不过,哥哥去哪里了?


    门听见她内心的问题,发出轻响。


    男人一双狭长的双眸深沉如海,直勾勾地的攻击性,粘在她身上。


    像未餍足的野兽,紧盯猎物。


    他一身黑色运动服,简单利落,汗水沁湿布料,贴覆胸前,运动后蓬勃的肌肉,一起一伏,震颤。


    姜漓雾想起昨晚触碰的手感,磕磕绊绊说了句,“早,早上好。”


    语毕,跑回房间。


    只留下一抹倩影。


    手机通知栏除了娱乐新闻还有抖音好友推荐外,没有其他消息。


    平常黎宇航半夜发消息,她也是第二天回复,这会儿没有,姜漓雾猜他可能收工后很累,没精力发消息吧。


    挤了点薄荷味的牙膏,刚一碰到唇瓣,那股强烈的清凉刺激就顺着神经窜上来,带着点尖锐的疼,让她下意识蹙了蹙眉。


    她定睛一看,嘴唇边缘像被吸肿的,扯下嘴唇,有一处微微出血,像被牙齿啃咬过。


    姜漓雾想了半天,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咬到过嘴唇。


    早餐在海边享用。


    准确来讲,是在海景别墅侧门门口。


    推开门,鹅卵石铺的路引人到沙滩,白色餐桌铺着白蓝条纹餐布,上面摆放鲜花,还有丰富的早餐。


    碧海银沙,风景绮丽。


    才落座,姜漓雾怕哥哥提起昨天的事情,便主动聊起话题:“江叔叔,好像不在别墅。”


    用餐前,姜漓雾去三楼想喊江叔叔用餐,发现三楼除了海浪声和海鸥声,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他昨天下午搭船去米克诺斯岛找他朋友去了。”


    “在我和妈妈回来前,江叔叔就走了吗?”


    一个老头的行踪,有什么好问的?


    江行彦挑眉,略不耐,“不然呢?”


    别墅配备的私人管家将托盘的果汁放下,用英文说:“先生,太太,请享用。”


    姜漓雾沙拉呛到了,红着脸掀起眼帘,见江行彦一脸揶揄地笑容,更是无地自容。


    她急忙矢口否认,“我,我们不是夫妻。”


    不是夫妻?


    管家有些讶异,预订海景别墅的客人是夫妻,现下住在别墅只有他们俩个。


    清晨他还见到这对男女共枕而眠。


    男人觉浅,对细微的声音敏锐,醒来,让他噤声,吩咐他八点后再来。


    江行彦用希腊语解答管家的疑问。


    姜漓雾听不懂,见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言,有来有往,相聊甚欢。


    沟通结束,管家笑容意味深长,先绅士地弯腰,向姜漓雾道歉,然后离去。


    姜漓雾用餐时本就安静,这次单独和江行彦用餐,不由自主地会想起昨晚被江行彦搂在怀里睡觉的事情,现在加上管家的误会,让她愈发尴尬。


    匆匆吃完最后一口,姜漓雾回房换好白裙和麻编鞋,戴着大檐帽。


    别墅外,江行彦也是一身浅色度假风休闲装,他身材挺拔高大,戴着墨镜,一幅贵公子哥做派,此时正慵懒斜倚在红色柯尼塞格车门上,日光正盛,将他的影子拉长。


    姜漓雾不知他等了多久,怕他没耐心,迅速钻入车内。


    不同于圣托里岛,安提帕洛斯岛人烟稀少,适合慢节奏旅行。


    沿着海风雕琢的垂直峭壁,开往桉树斑驳的广场,沉浸希腊风情,迷宫般的鲜花巷道和石块堆砌白色房屋,色彩简单明艳,梦幻的搭配,让人误以为闯入童话世界。


    远离城镇的喧嚣,走在悠闲的小镇享受小镇的宁静。


    风景如画的安提帕罗斯岛,像中世纪的都城,充满浪漫的艺术氛围。


    下午他们去圣乔治沙滩享受阳光,在海上划独木舟,一切都是姜漓雾喜欢的项目。


    简单、舒适、宁静、美好。


    手机随手一拍都是风景大片。


    和姜漓雾猜想的一样,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的时候,哥哥会全程配合她。


    哥哥会付款,帮她拎包、还会和不会英语的希腊人询问路线。


    下午的旅程被江行彦安排好,姜漓雾只需要感叹美丽的风景和饮用特色美食即可。


    考虑到哥哥不喜欢拍照,姜漓雾拎着手机,寻找光线的地方,自拍留念。


    夕阳灼烧云朵,白墙随着夕阳变化颜色,最后一缕阳光将海面酝成琥珀色的烈酒,令人陶醉。


    “咔嚓”


    姜漓雾露出半脸拍照,在后面的江行彦买好冰镇饮料,看向镜头。


    这一秒被定格。


    女孩眼睛笑盈盈的像月牙。


    后面的男人身形挺拔,长腿宽肩。


    风一吹,浅色休闲衬衫紧贴腹肌,沟壑分明的轮廓在布料下起伏。


    他轻瞥镜头,和身后的暮色融为一体。


    “姜漓雾,你干什么呢?”


    江行彦大步向她走来,语气有点凶。


    “没什么。”


    姜漓雾放下手机,她知道哥哥很忌讳拍照,“我又不是故意拍你的,是你自己抢镜头。”


    “你嘀咕什么呢?”当一天陪玩,她处处和他保持距离,江行彦冷眼睨她,耐心逐渐耗光。


    方才买完饮料发现人不见了,担心她遭到不测,心像被扼住,回眸一眼,又发现人就这身边,才放松。


    心脏一紧一松像过山车,让他耐心彻底告罄。


    “不是说,想喝这个吗?拿着。”


    “谢谢。”


    领着姜漓雾玩着玩那,她都心安理得接受了。


    一杯饮料,怎么又生疏客气?


    江行彦一晒:“可显得你有礼貌了。”


    姜漓雾:“……”


    饮料在手,她不想和他计较。


    她坐在沙滩躺椅,喝冰镇饮料,欣赏夕阳西下,云蒸霞蔚。


    玻璃海清澈,可以被天空染成任何颜色。


    光线每几分钟变换一次颜色,毫无保留地映在海


    面上。


    整个世界,由红到紫,逐渐变粉,最后是日落后的蓝调时刻。


    姜漓雾眯眼,静静感受这一切。


    一天下来,哥哥能做到这样,姜漓雾很满足,她拍拍衣服,拎起帽子,准备打道回府,“我们回去吧。”


    江行彦没动,问:“你不想玩那个?”


    他指得是沙滩上的秋千,姜漓雾目光时不时往那瞟。


    姜漓雾没想到他观察的那么仔细,她又看了眼,秋千是一对母子在玩,他们已经玩了很久,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行彦起身,拉着她走过去。


    “Κυρα(女士)。”江行彦用纯正的希腊语说:“你家小孩玩完,能不能让我家小孩玩会。”——


    作者有话说:哥的日常:


    工作挣钱夺家产,养妹妹、盯妹妹、照顾妹妹,训完妹妹哄妹妹。


    顺便巡视身边的男女老少,看谁在和他抢妹妹的注意力。


    发现是秋千,哦,好了,那没事。


    第17章


    荡完秋千。


    回去路上, 姜漓雾开心地哼歌。


    希腊的许多路口没有红绿灯,立着的红牌上印着白色的 “Stop”,权当红灯来用。


    江行彦踩下刹车, 手臂放在窗前,晚风徐徐拂面, 清爽又惬意, 他打趣道:“来, 喵两声。”


    姜漓雾的轻哼戛然而止,她挪开脸,青丝逶迤在脸上, 黑溜溜的眸子望向别处, “才不要。”


    江行彦轻啧一声,“不经逗。”


    度假别墅配备专业的服务团队, 管家会根据客人需求制定游行计划,还会询问客人饮食习惯及宗教信仰。


    此外, 每栋别墅还会配备专属厨师, 负责饮食。


    江行彦开车带姜漓雾回来,钥匙扔给管家,进门发现古良安西装革履,端正坐在客厅等待。


    餐桌前还有一杯冰镇浓缩咖啡。


    哦,对!希腊的咖啡很有名, 姜漓雾略感遗憾,她一喝咖啡就彻夜失眠的体质。


    “Boss。”古良安起身, 递给江行彦新购置的手机。


    古良安看了眼姜漓雾,有些欲言又止。


    江行彦接过手机,坐在沙发上,“直接说。”


    得到Boss指令, 古良安便说:“巴尔博亚港口目前全部控制,扣下的集装箱表面上棉花,下面都是稀有金属。”


    “放出消息,说我二伯父上周去巴尔博亚港口巡视。”


    “好的。”古良安继续汇报:“巴兹尔先生,晚上在游轮开派对,他听说您到了希腊境内,想邀请您共进晚餐。”


    早些年孚瑞集团和希腊有过一些恩怨,十几年前,希腊债务危机爆发,信用评级一降再降,孚瑞集团利用此次危机,狂赚2亿欧元服务费。


    这让孚瑞集团在希腊人民心中的形象变得极差。孚瑞集团的吸血鬼形象深刻在他们心中。


    近几年,希腊房地产持续升温,在投资圈掀起新浪潮。


    江行彦对希腊房地产和旅游业有浓厚的投资兴趣,去年他就投资3亿欧元在希腊购置了三家酒店。


    希腊房地产大亨有意向和他详谈,他自然不会拒绝。


    姜漓雾打了个哈欠,她玩了一整天,有些犯困。


    江行彦见她这浑身没劲的样,跟猫似的,捏捏她的脸,“好好待着,早点睡。”


    厨师和管家还在原地待命,姜漓雾一天下来没少吃,没有饥饿感,只想早点睡,便通知他们下班。


    烧水壶设置好模式,她便回卧室。


    可当她洗完脸,刷完牙,洗完澡,忽然就来了精神。


    偌大别墅只有她一个人。


    她趴在卧室阳台上的躺椅玩手机。


    海风阵阵,掀起波浪。


    白天喜欢的大海,变成吞噬一切的的怪物。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引得她看过的所有恐怖镜头全部涌入脑海。


    姜漓雾回房间,用遥控器关上窗帘,躲进被窝。


    她用手机搜索【希腊有鬼吗?】


    上面写着,希腊信奉神教,认为有一个地下世界都是魔鬼。


    冥王哈迪斯……


    死者亲人要在死者眼睛上放两枚硬币……


    各种各样的奇幻诡异风俗。


    姜漓雾越看越害怕,越怕越想看。


    她缩在被窝,用遥控器把别墅所有的灯都打开。


    哥哥肯定忙于谈公事。


    她给程雨菡发送一连串消息。


    那边可能在和男朋友约会,迟迟未回复。


    又想到黎宇航可能在拍戏,她就没打扰。


    手机音乐调到最大声。


    不知多了多久,她躺在床上怎么都无法入睡。


    蓦地,刹车声响彻寂静的海岸。


    救赎的声音!


    姜漓雾匆匆小跑下楼,“哥哥,你回来啦。”


    古良安被女孩轻快又热情的呼唤冲击得手足无措。


    古良安从小就慢半拍,无论工作还是学习只会用数据和成绩来证明实力,如今他是Boss身边的得力助手,身边不乏讨好他的人,他都是冷脸回应,但姜小姐是Boss养在身边的人,是Boss的妹妹。


    如此热情,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他眼神躲闪,嘴角不知该上扬还是维持不变。


    姜漓雾发现喊错人,愣在原地,微微赧然,“你好。”


    空气中弥漫一丝尴尬。


    江行彦叼着一支烟,冷睨怪异的两人,“怎么还没睡?”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起姜漓雾的皓腕,领着她坐在沙发上。


    海风呼啸,一阵涌浪翻滚扑到落地窗上,沉闷又诡异的声响。


    姜漓雾望着外面的岩石,上面的白色餐桌早已不知所踪。


    她身子一颤,如实说:“房子好大,我一个人在这儿睡有点害怕。”


    离开这么一会,就想念他了?


    男人嗓音低悦,放开她的手,“那你想怎么睡?和昨晚一样?”


    “不,不是……”姜漓雾脸畔登时变成粉色,说完她去看古良安的反应,害怕外人会多想。


    江行彦循着她视线,手指轻叩茶几,拉回注意力,“这是什么?”


    “醒酒汤。”


    “为什么准备两杯?”


    “因为有两个人呀。”


    两个人指得哪两个?


    首先排除姜漓雾。


    姜漓雾又不喝酒,喝什么醒酒汤。


    江行彦沉默半晌,捻灭烟,眼尾收拢,带着锋利的锐意。


    “喝吧。”男人轻抬下巴,示意站得笔直的古良安。


    Boss的眼神让人后背发寒。


    电光火石间,古良安脑中开始回放晚上游轮派对发生所有事。


    他端起茶几上的醒酒汤。


    醒酒汤里面有山楂、陈皮、桑椹、枸杞。


    汤的颜色浓郁,看起来至少熬了半个小时,现在放凉,温度正好。


    现处希腊,这些食材,应该是姜小姐安排管家准备的,或者说管家知道本次客人是中国人,特意备好中国的养生食材。


    无论哪种,熬制这碗醒酒汤的是姜小姐,醒酒汤是姜小姐的心意。


    让他喝醒酒汤的是Boss,亦是Boss对他的关怀。


    古良安一口饮尽,放下杯子,“Boss,姜小姐,我先走了。”


    江行彦沉默,轻抿醒酒汤,他看了眼餐桌,上面放着透明玻璃壶,还余下残渣。


    他了然,姜漓雾专门给他煮的汤,怕剩下太多浪费,才给古良安盛了一碗。


    外面狂风暴雨,姜漓雾觉着吓人,别墅空房间那么多,再留下五个人都没问题,她问:“你不住在这里吗?”


    此话一出,客厅瞬间变得安静。


    江行彦歪头紧盯她,笑容缀着冷意,“你和他熟吗?人家想和你住一起吗?”


    莫名被嘲讽的姜漓雾一愣。


    她和古良安确实不太熟,但也知道古良安跟在哥哥身边多年,是哥哥的得力助手。


    她出于好意问一下,也不可以吗?


    还是说,哥哥太过公私分明,不喜员工和家人有接触?


    古良安敏锐察觉到,Boss 已处在爆发的临界点,稍有不慎,他便会被怒火淹没  ,他颌首,“公司安排的酒店就在附近,我先走了。”


    大门开了又关,人已经离去。


    姜漓雾学着江行彦的口吻,道:“哥哥你看,他是被你吓走的。”


    言下之意就是江行彦是个无情的暴君。


    江行彦凉凉的目光落在她头顶。


    这小孩,惯的愈发无法无天。


    姜漓雾大感不妙,一溜烟跑上楼。


    裙摆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在空中浮动,像深夜绽放的白茶花,柔和的光影交织下,纤细白皙的小腿泛着莹润的光。


    呼吸间还残留一抹清香,让他无比贪恋。


    这股淡淡的清香。进屋就能闻到,现在正随着姜漓雾离去在渐渐消散。


    清香没了,他在游轮派对沾染上乱七八糟的烟酒味,瞬间充斥着鼻尖,让人心烦。


    男人洗完澡,发现有光从门缝处渗透,拉开门,发现二楼客厅的水晶灯熠熠生辉。


    他踱步到隔壁卧室门口,里面暖光一片,姜漓雾戴着耳机趴在书桌上,平板电脑屏幕上的老师还在讲课。


    旅行也不忘学习。


    男人轻笑,抱起她。


    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关上灯后,床头充电的手机屏幕亮的很显眼。


    姜漓雾手机设置静音,屏幕朝下,若是开灯,收到消息并不明显。


    可在黢黑的空间,手机四周微弱的光芒,格外扎眼。


    江行彦拎起手机,18条未读,最新一条是【我杀青了,可以筹备我们第一次约会~】。


    他毫无波澜,修长的手指在屏幕轻敲。


    解锁,进入微信,选定信息,删除。


    手机从指尖滑落,落在被褥,声响甚微。


    视线一转,江行彦目光移到床榻上。


    月光如水,女孩睡颜恬静安稳,呼吸均匀,一看就睡得很香,没有烦心事。


    江行彦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会。


    他抬手,覆上女孩修长的脖颈,指尖陷入如羊脂般柔软的皮肉。


    掌心下,女孩喉管处的软骨伴着她呼吸硌得男人掌心发痒。


    脉搏在跳动,他掌握着她最脆弱的地方。


    异国、孤男寡女、死亡证明。


    只要他愿意,姜漓雾就可以变成禁。脔或标本。


    毫无疑问,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他清楚感觉到,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被姜漓雾影响。


    之前他可以像养宠物般,给她钱花,给她衣物装饰品,安排大点的笼子。


    那时,他没什么歹念,姜漓雾也乖乖听话。


    一切都那么和谐。


    现在她长大了,敢背着他偷偷谈恋爱。


    她的成长助长她的探索欲,也在滋长他的贪念。


    没人能知道,他昨晚是以怎样的心情,看完她收到的信息。


    尽管只是些稀松平常的日常分享,落在他眼里,也足够点燃那股无名火。


    无名火充斥血管内,沸腾着,极速流转着。


    那是一场由万亿个细胞发起的暴动。


    他嫉妒地发疯。


    他甚至没心情往上翻,唯恐看见什么“不堪入目”的字眼。


    若是看见了,今天怎么装正常人带姜漓雾出去玩?


    出游的时候,她还躲着他?


    那她见到聊天的那个小白脸会主动贴上去吗?


    备注【程雨菡小号】。


    多么拙劣的手段。


    虎口卡住女孩的脖颈,手指还未收拢。


    睡梦中的女孩,感受到危险,胸腔震动,漾起剧烈的咳嗽。


    江行彦眼神冷漠,他还没用力。


    黑夜里,无意识咳嗽的女孩小嘴微张,露出粉嫩的舌尖和洁白的牙齿,勾得人心痒。


    男人眸光微暗,大手顺着丝滑的肌肤往上爬,触摸到湿润的唇。


    食指捏着女孩下唇,往下按。


    这里有他昨夜咬过的痕迹,现在已经淡了很多。


    ——是让她处于长眠,没有呼吸,身体失去愈合能力。


    ——还是在她身上肆意创造无数细微暧昧的伤口,看它淡化,看它新生,如此循环?


    他是极端的人,在感受到爱之前,先想到的是,如何毁灭。


    手指探入女孩温热的口腔,这张嘴会反驳他,会讨好他,会冲着别人散发善意。


    女孩呜。咽一声,尖尖的牙齿轻咬他手指,但并不妨碍他的手指在口腔搅。弄,无处安放的香舌,东躲西藏的状态更像是在变着花样的舔。弄。


    舌尖抵着指腹。


    口腔湿热濡湿。


    是热的。


    女孩呼吸不畅,乱得毫无规律。


    江行彦抽出手指,用纸擦干净。


    姜漓雾懂什么?


    就知道吃好喝好睡好,睡着就毫无防备,被人杀了都不知道。


    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咬得用力些。


    手指若是出血多好。


    由她咬下的伤痕,流出的鲜血和她口腔的津。液合二为一。


    多亲密。


    错的不是姜漓雾。


    错的是手机对面的人。


    女孩睡得不舒服,朝着江行彦反方向翻身。


    睡裙遮不住漂亮的蝴蝶骨,在空中一颤一颤的,引得人想吻下去。


    半小时后,江行彦走出房间,拨通电话。


    第18章


    这两天, 姜漓雾一条消息都没收到。


    她盯着信号栏满格的图标,心生疑惑。


    好在,早上她收到了程雨菡的消息。


    一连串的照片消息, 一张张风景图,有美丽的羊角村、规模最大的天主教堂、荷兰的郁金香、还有罗马的斗兽场……


    以及程雨菡和男友的合照。


    程雨菡和男友他们俩背包旅游, 一人带两万穷游欧洲。


    姜漓雾也很想去体验一番, 但这个要求, 别说哥哥了,妈妈都不会同意的。


    一条文字信息,程雨菡解释这几天没回消息的原因。


    原来, 他们在法国巴黎遇到了游行示威活动, 环境保护者们在抗议过度开采。


    人头攒动,手举标语, 高喊口号。


    法国警方在维持秩序时对平民使用暴力。


    事件一经曝光,各路媒体便争相报道, 纷纷为平民发声声援。


    程雨菡骄傲说她上报纸了!


    最后程雨菡跟姜漓雾说, 他们打算暂时先住在那位久居巴黎的姑妈家里。


    姜漓雾先是关心程雨菡在那场暴乱中有没有受伤,得知她安然无恙后,回复她:【那你们要围着卢浮宫跑一圈破《法外之徒》的记录吗?】


    程雨菡:【我们只有两个人……咦,不对,我姑妈家有个表弟, 而且我姑妈姑父是大学教授……/坏笑】


    姜漓雾脑海中冒出《戏梦巴黎》里三个人坐在浴缸的画面,脸顿时变成番茄色, 她发送表情包:【/疑惑/擦汗/惊恐】


    程雨菡在那旁哈哈大笑,不逗她,笑嘻嘻发语音说下个月月初他们将抵达意大利,询问姜漓雾要不要一起?


    要去的。Felice Carena是姜漓雾喜欢的画家之一。


    为了纪念 Felice Carena 诞辰 145 周年, 收藏家和纪念馆联合在米兰举办展览,展品包括纪念馆的公共收藏和一些私人收藏,其中 Felice Carena 的许多从未面世的作品,也将首次展出。


    吃完早餐后,姜漓雾将这个消息告诉江行彦。


    江行彦说可以,但他要安排米兰那边的工作人员全程跟随。


    “为什么?”姜漓雾一脸郁闷,“我不想让你公司的人跟着我。”


    之前她每次背着妈妈偷偷去国外参加美术比赛,哥哥有时间会陪着她一起去,若是他很忙,就会安排集团的人照顾她。


    那时,只有她自己,什么都好说。但这次有好友还有好友的男友,姜漓雾不想被人嘲笑是长不大的小孩。况且,姜漓雾也不想麻烦别人,耽误别人的工作。


    “那你说说,你不要的理由。”


    “哥哥,我长大了。”姜漓雾说着站起来,像是给江行彦展示自己的身高。


    她高二那年,从一米五窜到一米六五,在班里也不算矮。


    那一星半点,在江行彦眼中没多少变化,他倒是觉着姜漓雾心眼是真的没长进。


    人家小情侣旅行,她上赶着什么劲。说到底小情侣最亲近,联合起来把她卖了都不知道。


    就算程雨菡是好人,可她男友,是个什么玩意,谁知道?


    两个女孩面对成年男子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姜漓雾站直后也只比坐着的江行彦高几厘米,但这样确实会让她滋长很多勇气和胆量,她斟酌措辞,劝说道:“雨菡只比我大几个月,她家里都放心她背包旅行,目前她已经去过好几个国家,而我只去意大利,还有她陪着我,我觉着很安全。”


    上午十点的太阳,明媚张扬,斜斜打在江行彦极为好看的脸上,他扬起一抹冷笑,“她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


    “什么意思?”姜漓雾绷着小脸,心凉了半截,“她可以,我不可以吗?”


    空气变得沉寂。


    管家手持平板,本想询问他们今天的计划,方便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当听见客厅似在争吵,他抬起的右脚悬在半空,缓缓放下,定在原地。


    他有些搞不清楚这两位的关系,女孩对男人有依赖,被训斥敢顶嘴反驳,很像兄妹之间才有的氛围,可当他望见男人眼底泛着宠溺的笑意和下意识占有欲的行为,怎么看也不像哥哥对妹妹该有的样子。


    管家想起自己的妻子,他们婚后经过长时间的磨合期后,相处越来越想亲人。


    爱人经过时间的考验才会变成亲人。


    但如果从亲人转为……


    对他们的关系,管家不好定夺,那天早餐也没问出所以然,这样想着,他默不作声地离开。


    “她还谈恋爱呢。”江行彦翘着二郎腿,倚着沙发,漫不经心乜她,“你也谈?”


    “什,什么……”姜漓雾舌头打结,避开他讳莫如深的眼神,“哥哥,你在胡说什么?”


    说完这句话,怕没有可信度,姜漓雾接着道:“哪怕,我要谈,我,我也要等哥哥谈恋爱后再谈。”


    “那你要是先谈了,算什么?”


    姜漓雾被他看得心底发毛,想了半天,憋出两个字,“背叛?”


    “背叛。”


    这两个字是江行彦唇齿间反复碾磨,词用得挺准,他拣出一支烟,逗她,“姜漓雾,如果你背叛我,我要怎么惩罚你。”


    姜漓雾被他四两拨千斤的话,吓得腿软,她软软趴在单人真皮沙发上,蔫蔫道:“不惩罚,可以吗?”


    江行彦看着她将脸埋进抱枕,不为所动。


    闷闷的声音从抱枕里传来,姜漓雾委屈巴巴地说:“之前旅游,你安排缇娜姐姐照顾我我,那是因为我年龄小,可我现在都十八岁了,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真的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会尽量去人多的公共场合,晚上绝不出酒店,每天早中晚三次给你报备,吃饭会给你拍视频,哥哥你就相信我一次吧~”


    “而且这趟出行,我用我过年攒的压岁钱,我不会给你要钱的。”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姜漓雾抬起脸,头发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猫咪,扬着讨好的微笑。


    可惜,她的撒娇并没有让男人受用。


    连钱都不要。


    说来说去,米兰之行她就是想和他撇的一干二净。


    江行彦彻底没了耐心。


    “那就不去。”江行彦掷下一句话,叼着烟,就要上楼。


    不可以不去的!


    姜漓雾小跑追上,“哥哥,就按你说的办好了。”


    话听着有些委曲求全,江行彦眉心的涟漪未散。


    姜漓雾没给他再发难的机会,又问:“那今天还去梅丽萨尼洞玩吗?”


    梅丽萨尼洞位于凯法利尼亚岛,从安提帕罗斯岛前往,需要多段中转,结合渡轮、航空和陆运交通,单程需要两个半小时左右。


    “去,怎么不去?”江行彦觉着姜漓雾问得都是废话,“你收拾好东西了吗?”


    “还没。”


    “那你去收拾,上楼顺便把车钥匙拿下来。”


    姜漓雾乖乖点头,“好。”


    把车钥匙放到江行彦手心后,姜漓雾想看眼几点,结果发现短信提示,收到一笔大额转账。


    “哥。”姜漓雾眨巴眼睛,不解道:“怎么忽然给我转账?”


    旅行期间,姜漓雾没有花钱的机会,一切消费都由江行彦买单,她最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大额物件,不懂为什么江行彦会突然认为她缺钱?


    “为了……”江行彦故意拖长腔,见姜漓雾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地等他下句,模样可爱,他揉揉她的脑袋,从她身边走过。


    “等你问我这句话。”


    “什么?”姜漓雾大大的疑惑塞满黑白分明的眸子。


    柯尼塞格车灯闪烁。


    没等到女孩软着声调、用亮晶晶的眼睛冲他说‘谢谢哥哥’,江行彦有些不耐,睨了一眼后,发现姜漓雾还傻站在原地。


    男人拉开车门,“还不快跟上,不想玩就在家歇着。”


    “来了。”


    姜漓雾拿好准备的手提包,小跑,快速钻进车内。


    梅丽萨尼洞穴是未受污染的天然洞穴,历经万年的钟乳石隔离湖泊和森林,洞内的景色是澄澈如镜的湖泊,洞外四周围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木。


    最佳观赏时间是正午时分,阳光洒下,恩泽万物,湖水泛起幽幽蓝光,传说这是希腊女神给予的祝福,会给人带来好运。


    一路上,姜漓雾低头查阅资料,翻到风景的照片,会小声惊呼,好美。


    想到待会就能乘坐小船从一侧狭窄的缝隙缓缓进入洞穴,亲眼见到图片上的美景,姜漓雾就止不住的开心。


    昨天睡得也不算晚,但姜漓雾莫名感到很疲惫,她记得她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后背好像被虫子咬了,有几处红点,倒是不痛不痒。


    跑车行驶在公路上,江行彦等红灯的缝隙,偏头看她蜷在副驾,睡颜镀上一层橙色光辉,长睫随着呼吸轻颤,脸上梨涡漾起的弧度比风很温柔,看得人内心暖洋洋的。


    他们很快到港口乘坐渡轮,抵达帕罗斯岛后直飞凯法利尼亚机场,下飞机后,黑衣西装男等候多时,恭敬地唤江行彦Boss,然后双手呈上车钥匙。


    依旧是柯尼塞格。


    姜漓雾知道柯尼塞格是哥哥最喜欢的跑车品牌,所以毕业典礼的时候,看见哥哥开其他牌子的跑车,还纳闷了一下。


    因为之前哥哥吐槽过,说那个牌子的跑车刹车过硬,转向偏重,车门还会人身攻击。


    可以说,在哥哥眼中,那个牌子的跑车除了外形好看,一无是处。


    江行彦单手打转方向盘,腕骨扣着价值不菲的腕表,引擎轰鸣,排气声浪滚滚,尾气将海岸线晕成模糊的蓝绸。


    五分钟前,江行彦收到姜姨发来的消息,劝他学会放手让姜漓雾试着独自去米兰。


    怪不得,姜漓雾闷声不吭地把钱原路退回。


    红灯结束,绿灯亮起。


    男人脚踩油门,跑车弹射而出,如钢铁巨兽穿梭马路,速度惊人无比。


    风景在飞速倒退,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橡胶焦味打在姜漓雾脸上,她看了眼时间,“哥哥,现在才十点四十,来得及的。”


    “姜漓雾。”江行彦冷笑,“你找你妈什么意思?”


    “哥……”姜漓雾知道瞒不住,闷闷道:“妈妈也支持我,你就不能支持我一下吗?”


    她声音轻柔被引擎声遮住大半,江行彦不屑地笑,“支持你,上赶着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姜漓雾撇嘴,“你总是管我那么严,好像除了家,除了你,其他人都是坏人一样,我总要长大,总要自己面对,只是出去看展,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


    姜姨的意见从不纳入江行彦考虑范围。


    让江行彦生气的点是,姜漓雾想饶过他,寻求他人帮助,且让他人劝他。


    这一行为在江行彦眼中,就是实打实的姜漓雾和别人站在统一战线,对抗他,反抗他。


    财迷不要钱,属实鬼打墙。


    两件事情,指向一个方向——


    那就是姜漓雾想摆脱他,希望让他不再插手她的生活。


    可,凭什么?


    风驰电擎的刺激与快感,伴着疾风冲刷江行彦的怒意,耳边的引擎声变得杂乱,江行彦余光瞥了眼后视镜,后面不知何时冒出两排摩托车,紧跟其后。


    烈日炎炎,沿着海岸线的公路,人烟稀少。


    姜漓雾越说越忿忿不平,委屈极了。


    “姜漓雾。”


    她抬头,日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集中注意力。”


    跑车引擎发出猛兽般嘶吼,他迭着青筋的大手,紧握方向盘,男人气定神闲,不紧不慢道:“你数一数,有几辆摩托车在追杀我们?”


    前方弯道。


    江行彦目光直视前方,入弯前先减速,达到一定速度,狠踩刹车,高速入弯。


    跑车重心快速转移。


    车尾一甩,刹车漂移,潇洒利落。


    “砰”


    枪声响起,子弹擦过车尾——


    作者有话说:我很喜欢强制爱,也很喜欢伪骨科。


    我认为强制爱的核心是“爱”,是男主用尽所有手段都得不到女主的爱,所以发疯,只能用强制的手段留住女主。


    本文女主其实是爱而不自知啦~ 她道德感强,内心只把男主当哥哥-


    明天给大家表演一下速度与激情


    第19章


    窗外的风景不停变换。


    蓝色的天和绿色的树化成数道直线擦过瞳孔。


    姜漓雾紧张地双手攥紧安全带, 娇小的身躯随着跑车漂移东歪西倒。


    多亏有安全带,要不然姜漓雾早就被甩出去了。


    后视镜映出,车后方两排黑衣人, 紧咬不放。


    他们一身黑衣,戴着面罩和头盔, 像是在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


    轮胎和柏油路摩擦, 撕出焦糊味。


    姜漓雾指尖发白, 声音都在打颤,她还记得哥哥安排的任务,挤出一丝力气说:“哥哥, 后面有六, 六辆车,在追我们……”


    意外地, 姜漓雾没哭。


    江行彦只当她是被吓傻了。


    “乖,你很棒。”江行彦哄了句, 算是安慰。


    姜漓雾的确被吓得哭不出声。


    她的眼泪和尖叫都被风声掠夺, 喉咙紧缩,里面像是打了个死结。


    每次漂移,都让她的一颗小心脏在胸腔内乱撞。


    她很害怕,但她知道,当下只能相信开车的人, 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跑车加大马力,即将到达下坡路, 引擎声轰鸣,油门未松,车子离开地面,如猎豹般在半空中飞跃而下。


    姜漓雾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 瞳孔睁大,肾上腺素飙升。


    稳稳落地后,跑车继续在右侧道极速狂飙。


    绿化带短暂隔开道路,在某处合成一条宽敞的拐弯,一辆重型货车,从左侧道拐弯,车身太长,横跨两条侧道。


    重型货车正好挡住跑车前面。


    跑车行驶速度过快,刹车根本来不得及,何况后面还有尾随其后的杀手,一旦停下,后面的杀手,肯定打出致命一击。


    无论怎么选择,都是死路一条。


    姜漓雾吓得紧闭双眼。


    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重型货车后面缓慢驾驶的出租车司机,猛地刹车,停在路边,他瞪大眼睛,认出跑车牌子后,拿起手机录像,想录下这一幕。


    标题他都想好了——全球限量版顶级超跑陨落凯法利尼亚岛。


    而现实,和他预想的并不一样。


    电光火石间,跑车原地漂移甩尾,车身横摆,依循原本前进方向滑行——


    柯尼塞格!


    竟!竟然从重型货车的轮胎缝隙,漂移而过!


    毫发无损!


    此画面只有在电影见到过,货车司机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惊呼,“Golly Gosh!”


    眼皮很薄,血管是红色,光透过眼皮,呈现的是红光。


    尽管闭眼,姜漓雾也能感觉到眼前黢黑一片,她坐在车椅缩成一团。


    她祈求上天,让自己不要死得太痛苦。


    几秒后,红光乍现。


    姜漓雾睁眼,刺眼的烈日,就在头顶。


    她还好好活着,没有死掉,四肢都还在。


    她下意识去看后视镜,还有四辆摩托车在追击他们。


    有两辆摩托车技术不到位,撞到重型货车,原地爆炸。


    同伴们的伤亡,惹怒杀手们,也让他们即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看来,本次任务比想象中更难。


    漫天的子弹,横扫跑车。


    “砰”


    一颗子弹打碎后视镜。


    姜漓雾吓得脸色苍白。


    她颤抖着唇瓣,望向身侧的人。


    江行彦正在全神贯注地开车,眼底涌动兴奋和戾气。


    跑车在疾驰,速度之快,如贴地飞行。


    杀手们没料到,江行彦的车技如此之好。


    事情拖得越久,越容易引警方注意,风险也会随之攀升,形势只会对他们愈发不利。


    “砰”


    “砰”


    “砰”


    杀手们连发几发子弹,进攻愈发猛烈。


    “姜漓雾。”江行彦眯起黑眸,“一会你听我命令,开车门,然后从副驾储物格拿出东西,递给我后立即趴下,听见没?”


    被点名的姜漓雾,处于眩晕中,除了点头不会其他,“好。”


    漂移,甩尾,轮胎过弯打滑,油门踩刹有度,方向盘猛打,完美过弯。


    跑车再次在空中摆出优美的弧线。


    每逢拐弯,跑车总是利用漂移过弯,将摩托车远远甩在身后。


    江行彦利用这个时间差,猛踩油门,引擎高转速运转,车尾向外侧甩出。


    他反复调整方向盘和油门,车身围绕固定圆心旋转。


    跑车犹如高速运转的陀螺,发动机震耳欲聋地发出怒吼,轮胎和地面摩擦,迸射出一串串火星。


    强劲的旋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扬起的尘土如烟雾。


    姜漓雾虽被安全带钉在座位上,却觉得全身血液都在逆流。


    像是在坐过山车,俯冲时的失重感时刻伴随着她。


    太过刺激,太过疯狂。


    姜漓雾几乎要把早饭吐出来。她庆幸没喝太多果汁。


    冲在前排的两辆摩托车,速度变缓,子弹对着跑车狂射。


    江行彦快速踩离合踏板,而后又松开。


    这让跑车后轮短时间失去抓地力,而前轮抓地力变强。


    车头下沉,车尾上翘。


    “开车门。”江行彦道。


    下一秒,跑车犹如利箭离弦般,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瞬间冲了出去。


    姜漓雾记得哥哥的命令,手肘用力撑起车门。


    跑车侧滑漂移。


    “哐当”


    金属相撞发出尖锐的破裂声。


    车门猝然向外甩开,狠狠磕在行驶在前方的摩托车车头,那股力道让摩托车前轮猛地一沉,险些侧翻。


    剧烈的撞击让骑着摩托车的黑衣人,手心一滑,枪掉在地上。


    生死攸关!


    杀手近在咫尺。


    姜漓雾强忍想哭的冲动,最快的速度,拿出储物格里的东西。


    是件冰冷又很重的黑色物品,她来不及分辨,东西就交到江行彦手中。


    完成一系列动作,她弯腰趴下,露出半截嫩白的细腰。


    “砰”


    子弹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从姜漓雾腰上飞去。


    “嘣!”


    来不及反应的摩托车,油箱爆炸,原地燃起。


    热浪和爆炸声如海浪般翻涌,灼烧到姜漓雾皮肤上,她有一秒恍惚,以为自己的胳膊在被热油烹炸。


    另一个狂追不舍的黑衣人发觉不对劲,意识到被他们戏弄,速度减慢,发疯般朝他们开枪。


    跑车外侧转移,躲过子弹。


    江行彦在大圆盘中控台按下按钮,车门自动降下  。


    跑车在地面上画出很大大的一个圈。


    速度之快,让人看不清楚车的轮廓。


    江行彦猛切方向盘,跑车转换方向。


    修长的手指灵活操作,江行彦拨回空挡后,又拨一下左边的拨片。


    柯尼塞格开启倒车模式。


    跑车和摩托车车头相对。


    男人手臂放在车窗,不屑地笑了。


    瞄准目标,扣动扳机,子弹脱膛而出。


    “砰。”


    又是一枪。


    冲在前面的另一辆摩托车,轮胎爆炸,摩托车在公路转几圈,砸破栏杆,连人带车坠入深海。


    还剩两个。


    姜漓雾的心跳杂乱不止,视线看哪都是晃的,但此时此刻,根本没有松懈的时间。


    走错一步,就会丧命。


    柯尼塞格沿着海岸公路前行,进入盘山公路。


    陡峭的悬崖,迷人和危险共存。


    江行彦左右旋转中控台按钮。


    碳纤维车尾排气管安装的摄像头实时拍摄的画面,呈现在中控台上方的屏幕。


    后面还有一个人在追。


    在盘山公路上,除了前行,没有其他路可走。


    后面的摩托车有了前车之鉴,怕再次被江行彦的假动作迷惑,时快时慢地保持安全距离尾随。


    绵长的悬崖峭壁,重重叠叠;


    险峻的盘山公路,危机四伏。


    坡陡弯急。


    跑车速度不减,地面的碎石子被轮胎溅飞。


    “轰隆”


    山顶的巨石坠落。


    跑车飞驰而过。


    慢一步,就会车毁人亡。


    摩托车急忙刹车,前轮翘起,用精妙的技术,爬过巨石。


    杀手本以为会被甩开很长一段距离,没想到,跑车速度居然变慢了许多,所经之处,在地面留下一条蜿蜒的痕迹。


    很深的痕迹,是汽油!


    杀手变得兴奋,兴奋到急不可耐!


    看来,跑车并没有完全躲过巨石,它的油箱受损了。


    江行彦频繁的加速、减速、各种炫技,虽躲过他们的追杀,但也让柯尼塞格在漂移的过程轮胎加重磨损。


    盘山公路地面上全是大小不一的碎石。


    估计,江行彦已是穷途末路。


    人头和佣金都是他的,杀手开心极了,加大油门,向前冲。


    摩托车迅速窜到跑车左侧。夹在石壁和跑车之间。


    万丈悬崖,海浪拍岸。


    杀手掏出手枪,对准车窗。


    扳机正要按下,柯尼塞格的发动机高速运转,引擎转速。


    车身移动与车头指向的调动,同时进行。


    “嘣”


    车尾重重甩到摩托车上。


    速度、力度、角度把握的刚好。


    跑车甩尾横向走。


    刹那间,摩托车被跑车摁在石壁上疯狂摩擦。


    一路电光火石,火花滋滋往外冒,尘土在空中飞。


    杀手大惊失色,失去自我掌控力,手臂被跑车猛撞,不受控制地朝着天空,射出三枪。


    前面弯道,跑车调好方向,用较小的转向半径过弯。


    又被他耍了!本以为到手的鸭子飞了!


    杀手气急败坏,咬牙给手臂接骨,怒意疯长,继续追击。


    这次,杀手绕到柯尼塞格右侧,避免再被夹击。


    而且,这个位置就算江行彦想用漂移将他甩出去,也很难能成功。


    只要他的摩托车能抓地,他就能像攀过巨石一般,以柯尼塞格为翘板,踩着它在空中飞行,然后落地,调头,用摩托车的冲击力将柯尼塞格撞下悬崖。


    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手枪还有一发子弹。


    和杀手预料的一样,江行彦为了拉开距离,遇见弯道就会漂移。


    柯尼塞格前轮抓地力,车尾……


    不对!杀手心一惊,想停下已经来不及!


    只见跑车轮胎飞速运转,前轮摩擦抓地力,弥漫的青烟具有迷惑性。


    紧接着,柯尼塞格车尾一甩,摆横,倒车,逼得摩托车一退再退。


    高速行驶中,江行彦松开油门,利用车的惯性漂移,后车轮悬空,轮胎溅起的碎石坠入深渊。


    摩托车也是在此刻,被甩出悬崖!


    疯子!


    杀手眼珠几乎迸裂而出,他的摩托车轮胎找不到着力点,悬在半空。


    一秒。


    两秒。


    三秒。


    周围一切都在放慢速度,连同空中的小石头,都缓缓从他眼前滑落。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很慢。


    杀手快速换挡加速,拧动油门,想加快发动机运转的速度。


    只差一点!


    他只差一点 ,就能让摩托车轮胎碰到科尼塞克的车尾。


    只要轮胎能碰到车尾,他就能踩着柯尼塞格,重回盘山公路。


    摩托车在半空停滞几秒后开始极速往下坠。


    临死前,杀手总算见到江行彦庐山真面目。


    车内极其帅气的男人对他轻蔑一笑。


    疯子!


    柯尼塞格的轮胎、变速器,因极速运转受损,油箱漏油。


    这种艰难的情况下,柯尼塞格的刹车、换挡、送油量根本跟不上,江行彦自己也会跟着一起掉下去的!


    真是个疯子!


    “啊!!!”伴随一声尖锐的叫声,摩托车掉下悬崖。


    生死一线之间,江行彦重踩油门,猛切方向盘,加大马力,车尾摆动,柯尼塞格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安全着地。


    悬崖中部与陆地相连接,有一座延伸出来的小型半岛。


    柯尼塞格用尽最后一丝残力,沿着盘山公路,穿过一条长不足200米,宽不足80米的小道,驶向小型半岛。


    原本光滑的柯尼塞格车身,此刻弹痕累累,密密麻麻的子弹犹如雨点倾轧,漆面剥落,惨不忍睹。


    男人黑色的眸底涌出杀意和嗜血,泛锐,似还沉浸在令人血脉贲张的刺激中。


    而当他听到微弱的哭泣声,望向女孩煞白的脸,眼神渐渐柔化。


    “还好吗?”


    姜漓雾先摇头,又点头。


    她打开车门,从车内晃晃悠悠出来,整个人目光呆滞,浑浑噩噩地像是魂都没了。


    小猫被吓坏了。


    江行彦走到她面前,在她腿软即将摔倒前,大手一揽,拥她入怀——


    作者有话说:注:在希腊,男主有持枪证。


    第20章


    “想哭就哭。”


    一路惊心动魄, 吓得姜漓雾感知尽丢,手脚冰凉,连尖叫都不会。


    男人的怀抱除了雪松味还多了些汽油味, 不难闻。


    他的胸膛是暖的,心脏震得她胸口发疼。


    熟悉的气味, 熟悉的拥抱, 熟悉的人, 无一不在浸透姜漓雾因恐惧竖起的高墙。


    “哥哥!”姜漓雾哇一声就哭了,“我好害怕,好几次我们差点就死了, 我好怕, 好怕,呜呜呜呜呜……”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极速飙车也好,后视镜在眼前被子弹击碎也好, 无论哪种都太可怕了。


    生死时速, 枪林弹雨。


    短短的时间,她和死神交手无数次。


    “没事了,乖,没事了……”江行彦一声声哄着,怀里的人儿肩膀轻颤, 泪水灼烫,将他满腔的杀意和怒火, 融为一掬春水。


    “呜呜呜呜,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只是来旅行,什么都没做……”姜漓雾再单纯能感觉到, 对面的黑衣人根本不是为钱打劫,他们从头到尾只想要他们的命。


    六个人……


    倏地,姜漓雾一怵,从江行彦怀中挣脱开来,用两只小手,捂住嘴,可怜兮兮的眼睛还不停冒着小珍珠。


    “哥哥……”姜漓雾尽量不让声音太大,哽咽道:“还,还有,还有一个人……呜呜呜,我不能大声说话,他会找到我们,我们快,快逃。”


    “漓雾。”江行彦握住她发颤的肩膀,声线沉稳淡定,“已经没事了,有我在,你一定会没事的,放松。”


    大手从止不住发抖的肩膀,一下下顺到手臂,在安抚她。


    姜漓雾望进哥哥漆黑的眼眸,莫名的,感到安定。


    “嗯!”姜漓雾用力点头,抽抽鼻子,鼻音点头。


    “还能走吗?”


    姜漓雾颤颤巍巍迈出一步,她这才发现,腿在抖,软绵绵的,犹如被抽走骨头。


    她这个样子,肯定会拖累哥哥的。


    这个瞬间,姜漓雾想起幼年被养父母抛弃后,产生的巨大阴影,第二次被领养后,她变得小心翼翼,她总感觉自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摆件,一个随时会被丢弃的摆件。她就读国际高中,同届同学早早拿下国外offer,她却选择留在国内,从IB课程转国内高考,就是因为她怕她在国外读大学会被抛弃。


    废弃游乐场,她坐在长椅,等啊,等啊,等啊……


    她安慰自己,养父母不是故意丢下她的。


    他们一定在着急地找她,只是一时之间没找到这儿而已。


    地上的树叶在打旋,一圈又一圈。


    天空从白到黑,辗转又露出鱼肚白。


    一寸寸的孤寂吞没她,她慢慢接受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她不懂,如果不想养她,为什么要把她从孤儿院接走,为什么给了她希望,又把她抛弃。


    钥匙是打开家门的关键,而她是钥匙串上的挂坠,有她没她,家门都能打开。


    挂坠可以随时丢掉,可以随时换掉。


    养父母要离婚,把她当皮球踢来踢去,她是累赘。


    现下,她对哥哥来讲,也是累赘。


    她知道哥哥对她好,但那种好,像富人打发时间的娱乐项目。


    当一个人拥有一百万,不会在意一分钱的去留。


    姜漓雾想,她对哥哥来讲,就是那一分钱。


    她蹲下,揉揉眼泪,深呼吸,努力平复气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哥哥,要不然你,你走……”


    姜漓雾张张嘴,喉咙像塞住棉花,鼻尖发酸,委屈地像只流浪猫。


    先开口,不过是怕受伤害。


    怕又被抛弃,便主动离开。


    江行彦听得皱眉,不满冷嗤,声音低了几分,训她,“说什么废话。”


    这话姜漓雾听过很多遍,大多数是在江行彦讲题不耐烦的时候。


    他每每说这话的同时,还会附赠一记弹脑门打在她的额头。


    这次,姜漓雾没挨打。


    江行彦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弯腰,打横抱起她。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哥哥的怀抱烫的烟消云散,姜漓雾止不住地流泪,阳光洒在她脸上,泪水像金子。


    姜漓雾还想在说些什么,不用想又是什么不中听的话,江行彦脸色沉下,道:“少说话,保持体力。”


    这片土地,和废墟没什么差别。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凯法利尼亚岛发生地震,摧毁了很多美丽的建筑。


    整座岛几乎夷为平地。


    如今广阔的土地上仍残有断壁残垣,如拱形入口门、破碎的白墙,以及不知在这儿停了多久的报废轿车。


    阴云横陈,遮住日光,万物都蒙上一层阴霾,像是黑色颜料搅乱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江行彦抱着姜漓雾找了一圈,将她放到一道岩壁后面,她身子小小,可以完全被遮住,“不是丢下你,你在这儿等着,我担心其他的杀手,马上就要来了,我去处理,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乖乖等着。”


    “嗯。”姜漓雾水汪汪的眸子,稍稍一落,纤睫上的泪珠,摇摇欲坠。


    她心底还是怕的,只是在假装坚强,不敢哭出声。之前还会耍脾气,埋怨他打她屁股;为了不让他进她的卧室,假装找不到数据线;还说人是被他吓跑的……


    现如今被吓得惊魂未定,少了几分可爱,多了十分可怜。


    江行彦的吻落覆在她睫毛,泪水是咸的。


    姜漓雾发现手中多了个冰冷的物品,很小一只,银色的,“我……”


    此类物品于她而言是极具危险性的,而且她没有持枪证,用这个不合法。


    她在哥哥衣帽间看见过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证书,有持枪证对哥哥而言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还记得你小时候,我领你去森林靶场玩吗?遇到危险,你就开枪。”江行彦大手包裹她的手指,沉稳有力,“事后,有我兜底。”


    会读心术的才能当哥哥。


    她心里想什么,总逃不过哥哥的眼睛。


    小孩没经历过这般凶险的生气,江行彦见她还懵,又问一遍,“会用吗?”


    “会用。”姜漓雾努力回想,她初中的时候和哥哥去过森林靶场,她摸过真枪,学会一些皮毛,在哥哥的辅助下,她还打下来过一只鸟呢!


    江行彦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就要离开。


    她恋恋不舍地抓住他的手指。


    江行彦回眸,视线交叠,她又松开,满是泪珠的脸蛋沁出笑容。


    风声猎猎,惊涛拍浪。


    整个世界,所有明艳的彩色,都在被吞噬。


    天地阴霾一片,是不正常的灰。


    枪声、人肉搏击的声音,好像离得很近,又像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驱赶乌云,浓烈的光,帮海和树找回颜色。


    周遭的声音隐去,姜漓雾莫名地感到不安。


    乌云如溃散的败军,一退再退。


    咸湿的海风吹散岩石缝隙的铁锈味。


    江行彦卷起袖子,瞧见上衣沾染的血迹和灰尘,极为不悦。


    他嫌弃地看了眼趴在草地的人。


    这次派来的杀手,来自以色列某雇佣兵集团,里面都是欧洲退役军人,块头大,力气强,招招夺人命。


    多亏江行彦曾在墨西哥地下拳击场混过一段时间,经历大大小小的比赛,在实战中掌握致命技巧。


    不然的话,他很难打败这些专业训练的雇佣兵。


    幸好想杀他的人,不知道他这段隐秘经历。


    那年墨西哥想和中国药企建立合作关系,在当地建立疫苗生产线。


    和润医药拿下这个项目,他们一家搬到墨西哥居住。


    也是那年,十四岁的江行彦得知亲生母亲死亡的真相。


    他的亲生母亲,是中德混血,年轻时喜欢玩摇滚,和江渊一夜情后,怀孕了。


    因堕胎禁令,母亲无奈生下他。


    几经周转,他的母亲在贫穷、肮脏的布朗克斯被迫养育他。


    可笑的是,他母亲是个恋爱脑,被香港佬骗去顶罪入监狱,出来后染上毒。品。


    毒品泯灭人性,他的母亲丧心病狂到要把他卖给人贩子。


    他生长在罪恶之地,洞悉人性,简单几句,推销自己的母亲,反手把她卖了。


    人贩子表面同意了。但,江行彦知道人贩子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不可能真的放过他。


    江行彦回去找母亲,告诉她你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待在家里等着人贩子把她拐走,要么跟他一起逃走。


    江行彦养过一只流浪猫。


    他有住的地方,流浪猫没有。


    他本来不想养它的,但流浪猫总粘着他。


    那只流浪猫第一次见到他,就顺着他的毛衣爬到他肩膀,喵喵乱叫。


    流浪猫还会在他被一群玩嘻哈的黑人欺负的时候,从墙头,跳到黑人头顶,刮花黑人的脸,给他创造还击的机会。


    他用从超市免费领取的临期食物喂养流浪猫,那是无价的;流浪猫在滋养他贫瘠的灵魂,那也是无价的。


    他逃走的时候,也带着那只流浪猫。


    他们跌跌撞撞一路辗转美国南部多个小镇,直到母亲遇见了初恋。在她初恋的帮助下,母亲加入戒毒互助会并找到了工作,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他的母亲还是不爱他,但他不在意,他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他们的生活稳定下来,他们准备庆祝感恩节,就在那天,母亲意外出了车祸。


    是江渊干的,他不想让江行彦有一个吸食毒。品的母亲,所以派人撞死了她。


    江渊为什么时隔八年才想起来接他回家呢?


    因为江渊,发生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  。


    全是意外,江家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他恶心亲情,谁给的都一样。


    八点钟方向,左斜前方,不过一百米的大树旁草丛微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棵树年数久远,又粗又壮,将姜漓雾挡的严实,若是在正对面完全看不见姜漓雾。


    柔顺的黑发、白到发光的皮肤,除了姜漓雾还能是谁。


    她不好好待着,跑到这儿干什么?


    江行彦拧眉,意识到不对。


    伴着一声,尖叫,“哥,小心!”


    一股强劲风冲到冲向江行彦。


    同时,子弹锋利地撕破空气,呼啸而过。


    没有伤到江行彦。


    正前方伏击的杀手,被姜漓雾方才胡乱射击的子弹干扰,判断失误,打偏了。


    职业杀手,很快调整好心态,上膛,继续。


    姜漓雾自知能力有限,她的枪法根本打不到人,只能勉强扰乱对方的注意力。


    她朝他跑来,想用柔软的身躯帮他挡子弹。


    江行彦无法想象姜漓雾受伤模样。


    那一秒,他感到心在发颤。


    他大步向前跑,稳稳接住姜漓雾,身体一转,调换位置,扑倒她。


    男人的身体完全遮住女孩。


    子弹带着灼人的速度划破空气,擦过他的颈侧。


    他刚从站的位置是个小坡,他抱紧姜漓雾,让她埋到胸前,双臂护住她的后脑勺。


    二人身体相拥,从草地滚下坡。


    子弹猛击,泥土纷飞。


    追杀他们的是六辆摩托车没错,只是有一辆摩托车上载着两个人。


    江行彦以一敌二,击倒一个后,又和另一个人搏斗,没想到先倒的那个会醒来。


    一群该死的玩意。


    他们滚下坡,处于和杀手相反的位置。


    大片血液染红姜漓雾的上衣,她惊慌失措地用小手捂住哥哥的脖颈,可鲜血还是止不住地从她指缝里流出。


    她怕极了,比在车里还要怕。


    可就是如此胆小的她,那么爱哭的她,一个连天黑都怕的她,居然有勇气帮他挡枪。


    明明,子弹击碎后视镜,她都怕得要死。


    她怎么敢?


    江行彦拿开她的手,又恢复冷静到极致的神色,仿若受伤流血的人不是他,唯有眼神复杂。


    他道:“姜漓雾,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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