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旸宁的意识模糊, 最后的印象是在驱动符箓。随后就是两眼一黑。
她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持续了多久,只知道当她恢复意识的瞬间, 是在灵府中醒来的。
无法出去。
她的身体很沉,像是有千斤坠拉扯着她下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灵体,本该清澈透明的灵体此时浑浊不堪,一条一条黑絮在灵体内盘旋。
她像是过期了,发霉了一样。
齐旸宁尝试从自己的灵体中将那黑浑浊去除。
她与姒惜琴共修时有经验。
她的手慢慢划破自己灵体的表层,指尖进入灵体,强劲的灵力从指尖涌出,形成内循环,驱赶着那些黑絮。
但灵体里那些浑浊像是水中的墨汁一样被搅动着没有集中到一起,甚至直接散开了, 没有实体。
根源不在灵体上。
齐旸宁的心一沉,马上有了另一个猜想。
她将藏在各处的命灯再次召集起来。
当命灯出现在齐旸宁的视线之中, 她心中不祥的预感就得到的证实。
负责吸收邪气的那盏命灯此时已经完全石化,但是邪气并没有因此消失, 顺着命灯之间的微弱联系,竟然在挨个沾染。
已经腐化到第四盏了。
每一盏命灯的表面或多或少出现石化现象。
是本源邪气?!
齐旸宁此时甚至好奇多过恐惧。
末法时代, 修士们用来修炼的灵力都只能靠地下的灵脉里蕴藏的本源灵力释放。
更不用说本就少见的邪气中的本源邪气。这是连书面记载很少,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本源物。和本源灵力一起诞生于世界之初。
朱厌不愧是上古凶兽。
为了对付自己,竟然下了如此血本。
齐旸宁苦笑着。
齐旸宁回过头复盘才明白可能是怎么回事。
朱厌一早在蓝宾宏身上留下本源邪气。
因为料定她肯定会受孔珍珠所托唤醒蓝宾宏。这又是一个精准针对她的陷阱。
蓝家本身就继承了朱厌结契之人的血脉,残留的契约依旧发挥作用, 邪气轻易地利用了蓝宾宏, 还难以被察觉出破绽, 并在特定的情况下发作。
齐旸宁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是最近几天才破解出后面几页的无字天书,习得回魂符箓。
否则很早就要面临被邪气所扰的困境。
齐旸宁又看了看那盏已经完全石化的命灯, 已经成为本源邪气的载体。
不对。
刚才的推测不对。
朱厌应该是在小猫咪身上留下邪气之后才在病房内留下本源邪气的。
以那两道邪气为引子,触发本源邪气。
朱厌料想到自己会帮姒惜琴炼化,所以如此布局。
又或者,打从一开始朱厌就不在意本源邪气打在谁身上。
齐旸宁试图推演。
如果邪气留在姒惜琴身上,要么在病房中中招的也会是姒惜琴,要么是来不及感到订婚现场封印朱厌。
如果没能封印朱厌,现在也不知道还得面对些什么。
齐旸宁闭眼,真相大概就是如此,朱厌设局,几乎是无法破解之局。
是她一步一步设计好的,齐旸宁在这局中,只能一步一步应招,现如今甚至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这上古大妖要是将这些心思放在安心修炼上该多好。这样千年前齐天师不用费心封印她,她有这千年时间,早就飞升了。
飞升之后找她结契之人报仇,也是冤有头债有主。
齐旸宁思考完,重新睁眼。
她的灵体被邪气困住难以动弹,只能用神识将还没有被波及的命灯挪开,再用灵力设下屏障。
虽然她现在不确定现实中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确定,姒惜琴肯定不会丢下她不管。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完成。
“嗯?”齐旸宁才刚将命灯安置好,猛得抬头。
灵体一轻,所有的命灯和她的灵体一起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
齐旸宁缓缓眨眼。
前一秒,眼前还是灵府内的场景。
后一秒,眼前已经出现姒惜琴的面庞。
“阿宁!”姒惜琴半显原形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心,“你感觉怎么样?”
齐旸宁对姒惜琴提着嘴角,努力说着:“看到你已经好多了。”
声音沙哑又虚弱,这话说出来,连齐旸宁自己都不信。
但是实话。
无论此时灵府里的情况如何糟糕,她只要还能见到姒惜琴一面就好多了。
齐旸宁的视线逐渐清晰。
这才发现姒惜琴脸上属于妖的特征越来越明显。
“快把妖气收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齐旸宁伸手抚着姒惜琴的脸颊。
原本光滑的脸,此时凹凸不平出现一些毛囊,猫咪的绒毛正在一点一点生长,慢慢覆盖住姒惜琴的皮肤。
和在交易市场那会儿的化形不同,姒惜琴正因为妖气外溢而妖化,这是遭到了妖气的反噬。
妖族在修炼这件事上有它们的接近。连同妖气也如同保命法宝。
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妖气过盛就会被天道所排斥距离飞升越来越远。
“我没事。”姒惜琴露出獠牙,但藏着野性,语气柔柔,试图让齐旸宁安心。
齐旸宁顾不上自己身上怎么回事,她捧着姒惜琴的脸认真问道:“你保持这个状态多久了,你的妖气持续使用多久了?”
姒惜琴只是回答:“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
怎么支撑得住三天的?!
为什么要维持三天?!
齐旸宁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卡在喉咙,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表姐,你醒啦!!!”这时,一道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齐旸宁侧过头,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蹙眉盯了好一会儿她才看清周遭的一切。
这里是齐家的聚灵阵中心的静坐大石!
齐家的聚灵阵经过特殊的升级,能从地下灵脉中获取灵力覆盖整个齐家秘境,甚至是现世中的道观。
而在这聚灵阵的中心放着一块静坐大石专供族中人突破境界使用,周遭设置了防止天雷降落的保护结界。
此时齐云江就站在结界之外,看着齐旸宁。
一旁齐朝凤正盘腿坐着,双手掐着不知名的印指着静坐大石。
齐旸宁反应过来,姒惜琴把自己带回齐家了。
“辛苦你了,但既然已经回到齐家,就安全了,你快些将妖气褪了。”齐旸宁缓声劝说。
她生怕姒惜琴的意识已经被妖气所控制。
姒惜琴摇摇头,但拒绝的原因不像齐旸宁所想。
她认真说道:“是你姥姥说我的妖气在这聚灵阵中能帮你控制住邪气,结果也确实如此。你在来的一路上身上邪气越来越重,但进入聚灵阵中心,辅以我的妖气,已经好多了。”
原来是这样吗?
如果是姥姥给的意见应该不会有错。
齐旸宁侧头看向依旧闭着眼睛,专心掐印的齐朝凤,她正在引导姒惜琴身上妖气的流动。
齐旸宁斟酌着选择相信姥姥。
但她不闭眼,只是一边凝聚灵力,一边认真注视着她的小猫咪。
姒惜琴的脸上绒毛越来越多。
她知道,她的脸好看,也知道她化形之后好看。可是偏偏夹在这之间,半人半妖最是渗人。
她遮住齐旸宁的眼睛:“别看了,丑。”
“我想看着你。”齐旸宁握着姒惜琴的手,没有评价,只是看着。
眼中情谊浓浓,姒惜琴什么状态都不会影响齐旸宁的感情。
她爱她,她笃定地想着。
……
与此同时,三天时间也让上官静顺利带着方永知和都秀雅来到齐家的地界。
上官静带上这两个年轻人的时候,并没有跟她们说齐旸宁的情况,免得她们担心,只说是齐旸宁和姒惜琴着急先回去,由自己带着她们。
方永知和都秀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突然,但还是丢下手里的工作,随意收拾了点行李箱就跟着上官静出发。
上官静并不知道齐家秘境的位置,但是她听齐旸宁说过,齐家的道观里有入口。
齐家道观一直是对外开放的,她可以先去道观。
于是她带着方永知和都秀雅做动车来到最近的城市,又在当地租车,往县城里开。
到了县城里,上官静就找地方买些水和食物,准备爬山。
“到了吗?这里不愧是齐家地界。”都秀雅睡了一路,终于醒过来,趴在窗口看了看。
虽然周围的街道,不过是最普通的县城道路,但空气却格外清透,是灵力的感觉。
方永知也看着窗外,不说话,看着面前并不熟悉的街道。
与此同时上官静正在旁边的私人小店购买必需品。
店主笑盈盈接待:“你们是上山,要去未庆观吗?”
齐家的道观叫做未庆观。
“是的是的,我们听朋友说,未庆观算卦很准,前来求卦。”上官静一脸认真地扮演自己的人设。
店主爽朗笑着:“确实,未庆观没有对外宣传,但是慕名而来的人却不少呢。什么名流啊,达官显贵的,都来。当然,小老百姓上去的也不少,齐观主人很好的。”
店主一边为上官静结账一边像个导游一样介绍着各种奇闻轶事。
未庆观在此也为这县城吸引来不少客流,引来活水,改善了小县城的生活。
店主说到最后,又开口说道:“你们要上山其实不用准备这么多东西的,路不难找,我这有手绘地图,送给你们。”
上官静笑了:“没想到你们还有这种服务呢。”
“来问路的多了,我女儿是学画画的,正好就设计了这个,我就会给我的客人们送一份。”店主也不藏着掖着。
上官静接过手绘地图,认真看了看,并不难认,写明了上山的路口,有一条大路,是山上居民自己铺来回家用的。
再上未庆观可就没有大路了,只有一条小路。
“小路平时是上山砍柴啊,采野菜的人走的,后来也有人想往道观修一条宽敞点的路,但都没几天就被植物覆盖了。我们村里开村委会的时候还聊过呢,都说是未庆观不愿意让这么多人上山,故意为之,所以后来我们只留了一条小山道,你们走就是了。”
店主说完已经把上官静送到店门口。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找不到,随时可以联系我帮忙,别在山里迷路了。”
上官静感谢店主,记录了手机号之后就带着方永知和都秀雅上山。
大路上一路顺利。
但找小路时有些意外。
比起手绘地图,更有用的居然是方永知和都秀雅。
都秀雅开悟了,对上官静说:“局长,信我,我真的有感觉,这个方向上灵力最强,道观肯定在这个方向。”
而方永知的表现更加奇怪。
她走在山路上,不需要上官静手里的手绘地图,自顾自走上正轨。
上官静站在山腰休息片刻的功夫,看着二人:“你们来过着未庆观?”
都秀雅摇头:“没有,我们是进入管理局之前都不知道队长的实际身份。”
上官静喝了两口水,笑着问道:“但刚才两次因为判断错路口,都是被永知纠正的。你们真的没有来过吗?”
这种异常,让上官静本能地开始怀疑。
方永知看向山上那片浓密的森林,沉默了好久,最终摇了摇头:“我对这里有熟悉感,可让我细想又什么都想不到。”
“会不会是前世记忆之类的呀,我的小名角?”都秀雅突然笑着,逗逗方永知。
方永知的耳朵一红。
听着这个不应该属于她的称呼,心头却痒痒的。或许是因为都秀雅最近的态度,总是有些奇怪。
像是友人以上的没有边界,又像是在故意试探什么。可她不敢随意揣测,只能享受着此时似有若无的酸甜。
上官静在一旁喝着水,看着这两个人拉丝的视线,抿了抿嘴。
怎么回事,这个猫咪救助队,怎么是这样一对一对的?
上官静转过头,眼不见心为静。
休整结束后,上官静索性慢悠悠走在后头,让方永知前头带路。
方永知凭借着直觉穿过层层森林,翻过一个小坡,还真找到了道观。
和常规道观不同,这是一个没有院墙的平台。
空气里弥漫着山间的湿气,氤氲着薄雾,混杂着香火味,青烟袅袅。
几座院落藏在山崖边上,青瓦的屋顶长着一层苔藓,将整个院落藏匿在群山森林之中。
上官静刚到,快速进入观中绕了一圈,出来时一脸困惑:“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却见方永知和都秀雅都站在一块边角断裂的石碑前站着,没有动弹。
石碑上写着未庆观三个大字,但石碑上各处都是修补的痕迹,也不知道是经过多少年岁月战火洗礼。
上官静走到她们身后:“我听旸宁说过,齐家每次隐世不出,就会和世间彻底断绝,不会带走道观里的东西,所以真正经历岁月的应该就是这个未庆观。”
“这里不叫未庆观。”方永知看着石碑上的痕迹。
上官静凑近了看,在未庆二字周围的碑体上确实有着奇怪的斑驳。
都秀雅也伸手在石碑上比划着,突然浑身发凉。
天空一声巨响。
从空中破开一道裂口,大量灵力涌出,像雪崩,像巨浪,席卷而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上官静也被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次被灵力压得喘不过气。
“那是不是入口?!”都秀雅的眼睛一眯,发现了空中的灵力来源,是一个古怪的入口。
但下一瞬间,齐旸宁的声音从那个入口里传出来:“都小心!!!”——
作者有话说:
上官静:不是未庆观,那是什么?
第102章 齐家秘境被破!
坐在静坐大石上的齐旸宁一直看着姒惜琴。
直到看到姒惜琴的瞳孔涣散到几乎难以聚焦在自己身上, 只能靠鼻子嗅闻着。
姒惜琴朝着她靠近,口中热气吐到齐旸宁脸上。
齐旸宁蹙眉。
还是姒惜琴特有的气味, 但掺着妖气,带着狩猎欲望。姒惜琴的獠牙动了动,蠢蠢欲动的是食欲。
不对劲。
果然还是不对劲!
小猫咪再怎么,也不可能想吃自己!
这甚至不像是妖气的反噬,而更像是妖气被抽干之后的失去心智的返祖状态。
齐旸宁双手擒住姒惜琴的手腕,眼睁睁看着她的手彻底变成猫爪,一翻转,爪尖嵌入肌肤。
齐旸宁忍住皮肤上的疼痛,趁着稳定住姒惜琴,马上对齐朝凤问道:“姥姥, 炼化我体内邪气,非要用她的妖气吗?她看起来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齐朝凤依旧没有睁眼, 嘴里也只是淡淡说道:“她是自愿的。”
这话听得齐旸宁心中一沉。
“自愿”这话还需要齐朝凤说吗?姒惜琴甚至想拿命换齐旸宁安全。
一旁齐云江也高声说道:“表姐,姥姥布阵前就对你的客人说过, 她会被妖气所伤,但姥姥有办法帮她修复, 她就答应了。你放心好了。”
修复的方法?
能有什么办法?齐家又不是御兽宗门。
齐旸宁从小看遍齐家库藏典籍, 失忆之后生怕自己忘了曾经所学,又花了好长时间整理。
她可以确定,齐家库藏中根本没有见过关于妖气控制利用和修复的相关内容。
姥姥如果从外面学到什么。也不可能瞒着自己。
难道这么凑巧是自己去丰城期间学到的本事?
这种巧合无法说服齐旸宁。
她盯着齐朝凤, 看了好久。
可是, 又看不出什么问题。
齐旸宁一时没控制住,被她挣脱。
那伸长的爪子朝着脑门全力而来。
尖锐的利爪在齐旸宁的额头上画出一条痕迹。
可当她额间血珠流出,她心念一动, 不能浪费,直接往额间一点。
额间金光一闪,又被血迹遮蔽,四周一切变成了血红。
覆盖上浅红色的灵力在周遭流动清晰可见,而其中深红色的妖气更是从姒惜琴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朝着齐朝凤的方向流去。
齐旸宁看清的瞬间,当即站起身,连同姒惜琴都拉了起来。
齐旸宁先一步反应,迅速往后退去。
利爪与肌肤失之交臂,只将身上的衣服划出口子。
她的眼珠子一转盯着齐旸宁,追了过去。
“表姐小心!!!”这一幕让齐云江看得心惊。
怎么表姐的漂亮大妖客人这么可怕?
怎么旁边的姥姥脸上的嘴角挂着一抹散不去的笑意,这难道是安排给表姐的试练?
齐云江看着面前的一切,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而下一秒,让她感觉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齐朝凤的嘴角完全勾起,藏都不藏了。
她咧着嘴笑了起来,一双眼睛睁开,满是猩红,里面的瞳仁缩成一个小黑点,注视着聚灵阵中心的一切。
注视着齐旸宁和姒惜琴“自相残杀”,享受着姒惜琴不断在齐旸宁身上划开伤口的血腥味。
“姥姥……你的眼睛……”齐云江的头皮发麻,但她也是饱读古籍,这明显是妖化的迹象,她马上唤出佩剑,指向齐朝凤,“你不是我姥姥!”
然而齐朝凤没有看她,只是淡淡说道:“云江别闹。”
齐云江的手上一顿。
这不是姥姥能是谁?明明就一模一样!
身上气息,除了吸收了一些妖气闻起来有些古怪之外,也和往常没有差别。
但姥姥做这些事为什么?
姥姥不喜欢表姐带回来的客人?
齐云江想不明白。
而此时齐旸宁已经逃出静坐大石的范围,落在地上。
姒惜琴悬与半空中,秀发披散在周围,形如鬼魅,双爪挥动直接将静坐大石劈断一半。
齐旸宁高呼一声:“云江闪开。”
“怎么还有我的事儿?”齐云江吓了一跳。
但她反应过快,收起佩剑就朝着远处跑去。
齐朝凤的眼睛一眯,眼中血色更浓。
她抬起双手,试图吸收更多妖气。
齐旸宁已经跑到结界边缘。
姒惜琴见自己的攻击无法追踪到齐旸宁,立刻朝着齐旸宁方向一跃而去。
但当她离开静坐大石的瞬间,眼里出现迷茫。
爪上的风凌冽,被她迅速收回到肉垫中,整个人直直向齐旸宁坠去。
齐旸宁这次没躲,哪怕知道利爪收回后也会有极强的冲击力,但她还是坚定地站在原地。
齐旸宁的后背撞在结界上,吃痛,但手里稳稳接住姒惜琴。
姒惜琴的脑袋埋入齐旸宁的怀中,深吸气。
这次不再是吸食猎物的香甜,而是从爱人身上汲取安全感。
齐旸宁也用力抱紧姒惜琴,确认着她身上,妖气枯竭的状态已经缓解。
静坐大石竟然是抽走妖气的关键,她究竟是合适开始布局的?
齐旸宁侧头,就看着结界外的齐朝凤正在掐印。
怀中,姒惜琴缓过神来,紧抱住齐旸宁的腰肢,声音有些颤抖:“阿宁……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姒惜琴感觉自己像是断片了一样,什么都不记得,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齐旸宁身上留下无数痕迹。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妖。
人妖殊途……的妖。
“小琴。”齐旸宁打断姒惜琴作祟的心魔,“冷静。”
姒惜琴听着齐旸宁的轻声呼唤,缓缓抬眼。
没有褪去的猫咪竖瞳逐渐放大,她的手抚摸在齐旸宁的肩头,眼中满是愧疚。
“是我伤了你。”
这事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那种愧疚像潮水般涌来,让姒惜琴喘不过气。
齐旸宁勾起姒惜琴的下巴,不由分说,轻吻上去。
姒惜琴的眼睛睁大,搞不懂齐旸宁这是在做什么,推开她问道:“你……你干什么?”
“让你再冷静一些。你有的是办法偿还,但不是现在。”齐旸宁笑着说道,她控制着自己的音调四平八稳。
连现在深处的紧张环境,她都浑不在意。
只有这样才能让姒惜琴真正冷静下来。
果然。
这下好了,姒惜琴听懂了齐旸宁话里的意思,她的耳朵微动。眼中的愧疚直接化作一个白眼。
“你们二位倒是挺有兴致,这会儿还能打情骂俏。”齐朝凤的声音阴沉,飘荡在耳边。
她手中第一轮掐印已经结束。
聚灵阵中心的结界化为无形。
姒惜琴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想对齐朝凤说:这可是你家孩子使坏呢,不能怪在我头上。
但抬眼,只和齐朝凤有一个眼神的照面,便将瞳孔拉得细长,重新变回狩猎模式。
“你在偷我的妖气。你想做什么?”
面前的人如果不是齐旸宁的姥姥,姒惜琴已经直接出手了。
没有正经人类修士会盗取妖气,除非她正在修炼妖术。
可是。
齐家人,修炼妖术?
姒惜琴匪夷所思。
齐朝凤不可能不知道,妖气能顿时间激发人的潜能,但一旦使用,相当于拔苗助长,基本和飞升无缘。
难道她已经不在意飞升的事情?
姒惜琴想不明白,只能看向齐旸宁。
齐旸宁冷脸看着齐朝凤,手里已经祭出桃木剑。
站在远处的齐云江都吓了一跳:“表姐,你疯啦?!”
她甚至絮叨着:“女孩子和女孩子谈恋爱是超前了一些,姥姥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
这是她想了好久才为齐朝凤的奇怪表现找到理由。
而在齐旸宁的桃木剑提前斩破聚灵阵中心结界的瞬间她再次提起剑:“疯了,疯了,表姐,你是想提前当家主吗?”
齐旸宁没有回答,她的眼中没有齐云江,始终盯着齐朝凤。
齐朝凤也只是退后几步,结界消失是迟早的事。
但她笑着:“你很果断嘛,齐旸宁。”
这话让准备前来保护齐朝凤的齐云江顿住脚。
姥姥怎么可能用全名称呼表姐?
齐云江想起小时候,姥姥在某次表姐使用符箓失控,险些烧了整片山林的时候都没用全名称呼过她。
齐云江转头将剑指向齐朝凤:“你不是我姥!”
但齐朝凤笑了,手中第二次掐印,这次,瞬间完成凤凰印记,覆盖在身上。
代表着守护的凤凰印记从齐家的护宗大阵抽离。
让齐家的秘境出现了动摇,连同秘境里的大量灵力一同外泄。
不寻常的灵力流动,让秘境内的齐家人都察觉到不对劲,迅速朝着聚灵阵中央赶来。
连同秘境之外,在道观内值班的宗人对视一眼,也选择马上返回齐家秘境之中。
聚灵阵中心,齐朝凤对齐旸宁说道:“你我祖孙二人何必兵戎相向?我吸收了这些妖气,功力大增。我们齐家隐居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出去透透风了。”
齐旸宁手中的剑不含糊,没等齐朝凤说完,已经朝她斩去。
齐朝凤轻松闪过,依然笑着问道:“让齐家声名远扬,不正是你在外面在做的事情吗?”
齐云江这会儿也挥动手中佩剑,斩向齐朝凤:“你到底是什么人?从我姥身上下去!”
她现在认为齐朝凤是鬼上身了。
一直最拥护者齐家隐居准则的姥姥怎么可能主动出去闹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齐朝凤被两位晚辈围攻,冷笑一声。
看着其他族人也都围聚过来,翻身一跃而起。
她的双眸血红想着浑身污染全身,她在空中深吸一口气,周遭的灵力全往她身上翻涌。
护宗大阵随之感应,开出无数道口子。
齐家秘境,破了。
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齐家秘境是齐家能隐居山林这么多年的真正立根之本。
千年来第一次从内部打破。
大量灵力顺着裂缝快速倾泻。
无数道灵力流乱窜,砸向四周。
击中的地方直接炸开。
齐云江朝着齐朝凤追去,却被混乱的灵力流弹开。
齐旸宁见到这一幕,立刻朝着四周报警:“都小心!!!”
秘境崩塌,代表着,面前的齐朝凤连族人都不在意了。
轰!!
齐朝凤手里还在掐印,身上凤凰印记越来越红。
吸收灵力和灵力释放在她身上同时都在进行。聚灵阵从灵脉吸收来的灵力成了她的无限弹药。
刚赶到齐家道观的上官静三人没有得到齐家人的接待,便自行走入破口的秘境。
她们进来之前,听到了齐旸宁那一声小心,但还是没有料到,需要小心的竟然是……灵力流?!
都秀雅睁大眼睛,拉扯着方永知:“小方,是我对灵力的感知太强了吗?这里的灵力怎么是一绺一绺的?”
方永知拉住都秀雅,不让她走太快:“我也看得到。”
一道灵力结结实实砸在了旁边的道路上,铺在地面上的石板顿时被炸裂炸穿。
地面上留下一个空洞。
上官静马上拉扯着方永知和都秀雅后退,退到不起眼的位置。
都秀雅惊呆了:“什么情况?队长家里被人入侵了?”
众人都盯着天上。
只有一个人影,浑身带着血红,操控着周遭的灵力,如同一把一把长矛,要将地面建筑扎透。
上官静见到眼前这一幕,客观描述:“不是被入侵,天上那人就是齐家现在的家主,齐朝凤。”
方永知和都秀雅都噤声了,脑袋有些晕。
齐旸宁和她们的相处中,虽然很少专门提到玄门的事情,但是偶尔会提到自己的姥姥。
所以在她们的认知中,齐朝凤应该是个可爱的老太太,虽然是齐家的家主,但有时候调皮得不像个“大人”。
她们看着地面上的满目疮痍,难道“调皮”是这个意思不成?
虽然上官静三人已经尽量低调,偷偷摸摸躲到了路边的树旁。
但天上的齐朝凤马上察觉到外人的加入,脸上笑出皱纹。
“齐家的秘密可不能被外人知道。”
齐旸宁的脸上一沉快速挡在齐朝凤的视线之前,带着怒意,横剑站在她面前:“适可而止吧。”
“你别用我姥的语气说一些我姥根本不可能说的话!!!”齐云江更是一声怒吼,冲了上来。
就在齐云江拦截齐朝凤的一瞬间,已经调整回心态的姒惜琴同样也站在了齐朝凤的视野中。
齐朝凤看着面前两个齐家人,加入进来的姒惜琴,以及被保护着的方永知和都秀雅。
这样的场景让她笑意更浓。
甚至忍不住表露心声:“这画面,令人怀念。”——
作者有话说:某猫:第一次见家长……这家长能不能揍?
某人:……面前这个反正能揍。
第103章 你怎么弑杀至亲
齐朝凤只一抬手。
灵力呼啸而起, 地下灵脉的灵力都被她一人所掌控,听她号令。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 偷偷往聚灵阵里增加特殊阵纹,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站在最前面的齐旸宁和齐云江并不犹豫,与齐朝凤对阵。
怒火攻心的齐云江也顾不上观察,从屋顶上一跃而起,朝着齐朝凤挥出剑风。
齐朝凤抬手飞到更高处,轻松躲过齐云江的攻击,顺手用灵力将齐云江的剑风连同她这个人一起冲飞了。
齐云江满脸震惊,她在静坐大石上突破修为的时候都没有感受过这么强劲的灵力流。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吗?
她在心底里产生了一丝恐惧。
齐云江被灵力掀开,咬着牙在空中扑腾着,找不到支撑, 直到一股力道拽住了她的衣领。
是齐旸宁。
齐旸宁手持桃木剑,乘着灵力立于半空中。
一身白衣, 衣袂翻飞,在狂风风中拍打着。
但她的表情沉沉, 是在这一片乱居中唯一坚定又静止的……白色火焰,蕴藏着可以在风暴中继续燃烧的力量。
齐云江看着她, 也看着她身后的阳光, 眯了眯眼。
齐云江恍惚间想起小时候。她被母亲抱在怀里,第一次见到齐旸宁站在齐朝凤面前接受教导时好像也是这样一幅场景。
齐朝凤是全族可望不可及的存在,而齐旸宁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表姐!”齐云江对齐旸宁哭诉着, “这绝不是姥姥, 绝不是!!!”
她像个告状的孩子:“姥姥绝不可能把秘境毁了, 那可是她最爱的兰花!!”
她指着练武场旁边的几个大花盆。
齐旸宁也有印象,在她失忆之后,齐云江带着她到处溜达时特意介绍过那几盆兰花。
齐云江和族中其他表妹还小的时候, 围着花盆玩耍,撞掉了兰花叶,就被姥姥惩罚,给族里的农田浇水施肥整整一个月。说是让她们体会什么是一花一木皆有灵,其实是公报私仇。
姥姥是极爱这花的,闭关之后也专门安排了人看管照料。
直到不得不出关之后,只有最忙的一段时间里会忘了,其他时候她都是亲力亲为。
现在几道灵力化作一柄又一柄的利器直接将兰花的花盆砸了个稀烂,泥土散落一地,就连兰花都栽进在一旁的杂草堆里。
这不像是姥姥会有的行为!
可是眼前这人,不是姥姥又会是谁?
这一招一式虽然残忍无情,但每一个习惯动作都是姥姥特有的。
齐云江想不明白。
连带着齐旸宁也意识走神。
“阿宁,不要分神!”姒惜琴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姒惜琴站在方永知和都秀雅身前,拦掉了无数道飞来的灵力。
天上的齐朝凤好像打定心思要将地上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方永知和都秀雅二人置之死地。
从头到尾都在被无视的上官静,也加入到保护两个小朋友的队伍里。
大火力都被姒惜琴扛下来,上官静抽出空找方永知和都秀雅问话。
“你们真的没有来过吗?怎么齐家主还针对你们?”
方永知挡在都秀雅身前,认真思索着,还是摇摇头:“真没有来过,认识队长之前,我虽然经常在外头打工,但这个县城从未见过,我也不爱爬山,肯定没有上过山。”
都秀雅更是笃定:“我都在城市里生活,国外倒是去过,山里没有来过。”
上官静也想不到这两位今年才接触玄门的年轻人到底是哪儿得罪了齐朝凤。
但是看她这追杀的狠劲,倒是想起之前送到手里的文件。
齐家虽然一直隐世不出,但是在这次丰城的事情上,却隐约有过几次露面。
齐旸宁从交易市场弄来的账本里就记载着齐家十几年前和市场的交易。
本身有一些交易很正常,但是杂乱在交易清单里,出现了这次丰城之乱的核心物品之一,幻梦石。
上官静这会儿自言自语着整理思路:“真正的幕后黑手如果是齐家主的话,也说得通。当年采购这么多东西,就是想要挨个试验可行性。当年旸宁失忆,蓝家被做局,基本都是同一时期的事情。”
“局长小心!”方永知大声提醒。
上官静回过神,就看到一道灵力长矛朝她扎来。
完了!
上官静料想自己是躲不过了,只能催动灵力护体。
但身上的灵力只凝聚一瞬就瞬间门户大开,接纳灵力长矛。
糟糕……
上官静才意识到齐朝凤利用灵力作为杀人利器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任何修士都不会专门训练对抗灵力的方法。
上官静屏住呼吸,只能做好心理准备生扛这灵力长矛的攻击。
灵力长矛停在了距离她上有两指距离的位置。
是一条白色的尾巴瞬间抓住了灵力长矛。
长矛发出对抗的嗡鸣。
姒惜琴很聪明,这会儿在尾巴上缠绕着妖气正好阻挡了灵力的侵蚀。
姒惜琴的异瞳此时也变成怪异的模样,金色那只是正常的人眼,蓝色那只已经妖化。
她只用实战的几分钟,便掌握了对妖气的控制。
姒惜琴扭动身体,尾巴用力,甩着灵力长矛如同一枚标枪,对抗着地心引力,飞射回去。
灵力长矛在空气中摩擦出一声长啸。
天上的齐朝凤正在和齐旸宁酣战。
齐旸宁手持桃木剑,与齐朝凤手里灵力化形而成的长剑擦出火花。
齐旸宁快速测过脑袋。
她的发髻早就因为几日奔波劳顿而松散,这儿脑袋一侧,秀发飘散,形成一道屏障,遮蔽了齐朝凤的视线。
只在一瞬间,秀发的屏蔽层被风压击穿,破出一个缺口。
齐旸宁的发丝被斩断的瞬间,齐朝凤顿时拧起眉头,将手里的灵力剑举起。
一声闷响。
齐朝凤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透过齐旸宁的肩头看向地面上的姒惜琴。
“就这么信任彼此吗?”
这灵力长矛只要偏一分,或者齐旸宁闪躲不及时,后果将无法挽回。
然而站在地上的姒惜琴,自信地笑着。
“果然有用呢。”
齐旸宁也为这一幕感到神奇。
只是,神奇的部分在齐朝凤身上。
那灵力长矛直接穿过灵力长剑,扎进齐朝凤的肩头。
要不是齐朝凤战斗经验充分,提前将手多抬起三份,这一矛能直接扎进她的胸膛。
但齐朝凤冷笑了一声,丝毫不在意这种小意外,对继续提剑斩来的齐旸宁,只有嘲讽:“你倒是和姒惜琴配合默契,就这样将亲姥姥置之死地,罔顾血脉之情?”
齐旸宁再次侧身一闪,齐云江从齐旸宁的视觉盲区方向,飞身而来,一剑斩向齐朝凤的面门。
“妖孽,从我姥姥身体里出去!!!”
齐云江没有学会在灵力流中飞行的技能,但,同岁的表姐妹们都聚集过来。
她们时常在一起玩,齐家秘境里又不像外面诱惑这么多,她们能找到的最有趣的游戏就是研究功法技能。
她们研究出一个合体技,本来是为了捕捉误入齐家秘境的飞禽灵兽,现在用来攻击高空中的齐朝凤倒是正好。
齐云江成了人体大炮,威慑力十足。
齐朝凤却只是侧身闪过。
齐旸宁立刻纠缠上来。
齐旸宁挥舞这桃木剑横展的同时,她的铜钱从储物空间里飞出。
几道寒光真的惊起齐朝凤一身冷汗,她再次调度灵力对抗。
然而铜钱直接穿透灵力流继续朝着齐朝凤面门斩下。
齐朝凤惊讶一瞬,马上调度起灵力,快速超后方飞去。
在一瞬,妖气覆盖在自己的表面,这才阻挡住铜钱上的灵力攻击。
她明白姒惜琴和齐旸宁都找到了她的破绽。
姒惜琴发现用灵力挡不住灵力,就用妖气驱动灵力长矛。
齐旸宁也因此察觉到灵力和灵力之间的相容性不仅仅体现在上官静身上,也出现在齐朝凤身上。
于此同时齐家所有人快速在秘境各个角落,重新绘制阵纹。
哪怕齐家秘境已经百年内没有发生过被入侵的事情,也不妨碍齐家人从小接受教育,时不时训练低于外敌的所有技能,防范于未然的谨慎。
“你快束手就擒吧!把我姥姥的身体还回来!!!”齐云江的眼中含泪花,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已经接受了姥姥被彻底夺舍的可能性。
在齐旸宁的铜钱攻击和姒惜琴从地上不断反射回来的灵力长矛,齐朝凤疲于应付,不设防的被突然又飞回来的齐云江一脚踹飞。
齐云江都没想到,这一脚居然有用。只后悔用的不是剑,于是佩剑的锋芒紧随其后。
但齐朝凤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顺着坠落的力道朝着地面方永知和都秀雅的方向飞去。
姒惜琴见了,用尾巴抓着一柄灵力长矛站在方永知和都秀雅身前,尾巴轻甩着,挡住齐朝凤去路。
齐朝凤落在地上。
上官静在齐朝凤落地之后,看到她不似在空中那样暴躁,脸上表情可以说是心平气和。
上官静不由得又拿出非正常事务管理局局长的做派,对齐朝凤躬身:“齐家主,我们前来,无意冒犯,只是想请您出山,和管理局合作。”
“我这样难道不算出山吗?”齐朝凤在齐云江落地之前,还有功夫回应上官静的话。
而下一秒姒惜琴的尾巴已经甩了过去。
齐朝凤也学着姒惜琴的样子,用妖气包裹在灵力之外和姒惜琴尾巴夹着的长矛对招。
只一个照面,周遭灵力四起。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齐朝凤这可的浓浓杀意很有问题,唯独上官静不觉得。
她记忆中的齐朝凤,就是不近人情,不给任何人面子的一家之主。
“齐家主,只要您肯出山,我们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我要你们想公众公开玄门的存在,更要所有人认可齐家的存在,如何?”齐朝凤像是早就想好了条件。
齐朝凤应付着姒惜琴的同时,齐云江也赶到了。
听着齐朝凤说这话,姒惜琴和齐云江的动作都变缓。
齐云江突然变得有些不确定。
难道,姥姥依然是姥姥,她做的事情变奇怪只是对于齐家隐世不出的现状而不满?
虽然这是组训,但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
昨天出了智能手机,今天有了无人机,明天就会出现机器人。谁能料到后天还会有什么。
和完全关在秘境里的齐家比起来,外头充满了无限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齐云江突然产生要支持姥姥的念头。
哪怕是一个千年家族,也是可以有所改变的。
姒惜琴也停下动作。
因为她本来感觉这个齐朝凤将齐家完全毁掉,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现在听起来,齐朝凤有更远大的目标。
一想到那些家族总是想当然地在齐旸宁面前嚣张,姒惜琴就不高兴。如果齐家出世,一举成为各家族之首,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毁掉齐家秘境,可能只是希望齐家的子孙们不要有后顾之忧,往外冲。
姒惜琴对齐朝凤无法动杀机。
齐旸宁就在姒惜琴和齐云江动摇的瞬间,也从天而降,重重落地,激荡起满地的尘土。
桃木剑和成型的金钱剑融为一体破土而出,直冲齐朝凤而去。
所有人都动摇的时刻,齐旸宁毫无犹豫,要将齐朝凤置之死地。
姒惜琴没有犹豫,看到齐旸宁的剑从面前划过,就收起心中想法,立刻跟上。
别人如何想不重要,她只跟齐旸宁一条心。
齐云江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身后的族人也逐渐跑过来。
齐朝凤抬手。
瞬间背后立起无数没灵力长矛。
她刚才对上齐旸宁的时候还保留了实力,现在是也是要下死手了,在众多族人面前,宣布。
“齐旸宁,如果你反对我作为家主的安排,你可以提出来。但你继续动手,我就要以家主的名义警告你,别怪我不客气。”
上官静在一旁看着,表情凝重。她不知道为什么齐旸宁铁了心要对抗齐朝凤。
或许刚才冷静下来好好谈话,还是有机会的。
“真是没想到,不过是回来商量着让齐家主加入管理部,就发生这么大的家族变故。”
她一想到今日之后,齐家这个庞然大物就可能就此分崩离析,就觉得惋惜。
然而,一直受保护的方永知和都秀雅正面齐朝凤的瞬间。
大脑放空,同时看到了古怪的画面。
那是千年前,身为名角和师妹的她们,跟在齐天师身后,来到此地的画面。
当时这里还只是最原始的山川。
来这的目的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封印朱厌。
世人都以为天师直接将朱厌压在丰城中心塔之下,但其实,天师留了个心眼,她担心朱厌再次吸收利用丰城百姓的气运,便把朱厌三魂七魄剥离。
只将一部分封印在中心塔中。
另一部分,找了这个僻静无人的山头安置。
这山顶上,一年四季都被植被环绕,上山的路很艰难,四周和山上都难以居住。
天师便斩下山头半边,留下半片平地。
她将朱厌封印在地下。完成之后,就在平地上建了个小木屋,作为她与大妖的隐居之地。
名角和师妹被留下住了两天。
第三日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巧天师找来一块天然形成的完整大石头。
大妖好奇问她,这石头是拿来做什么的?
天师笑笑,说要为朱厌立个碑。
方永知和都秀雅的思绪被巨响抽回了现实。
齐旸宁和姒惜琴配合极好,一人一剑,一妖一矛,都结结实实扎在了正准备逃跑的齐朝凤身上。
正喷在未庆观那块大石头上。
鲜血流经石头上的沟壑之中,让字变得清晰又复杂。
未之上血迹沿着凹槽纹路向着左下滑。
而庆的周围坑坑洼洼,出现了最原始的繁体字痕迹,字体复杂似是庆又似是……——
作者有话说:上官静看着石碑,之前的问题有了答案。
第104章 为何诅咒没应验
石碑上结结实实出现两道血迹大字。
齐旸宁一眼就认了出。这字和她的字迹很像, 但不是自己写的。
是千年前由齐天师留下的。
齐天师将朱厌封印于此,同时写下“朱厌”二字, 警示后人。
天师和大妖在这里留下的小木屋被齐家后人找到,为了纪念她们把这里建成了道观。
后来经过各种战火,道观在荒废和重建之间丢失了不少资料。
到某一代时这道观已经没有名字。但她们从旁边的地里挖出了一块大石头,自然而然以为这是道观的牌匾,对着这破损石碑想了很久。
她们在齐家典籍中找到了一句“未至之吉庆”。
这本典籍是在参悟《道德经》时,留下的。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经历的祸端都藏着未来福庆的契机。
处于“未至”目标“吉庆”就是修道悟道的最佳状态。
后人便在石碑上找到临摹点,描下“未庆”二字。
“呵呵呵呵。”身负重伤的“齐朝凤”靠在石碑上发出怪异的笑声。
刚才被动摇的齐云江,这会儿重新盯着齐朝凤看:“你究竟是什么人?”
齐朝凤看向齐云江:“你的表姐和她带来的妖孽姒惜琴, 将我打出重伤,你还问这话?”
齐云江不再被动摇:“休要胡言乱语!”
齐朝凤却在手中挥动起灵力流, 往齐云江那头打去。
齐云江吓得直接拿起剑阻挡。
她忘了灵力是无法阻挡住的。
但她并没有受到冲击,反倒灵力成为一股暖流, 钻入她的身体,快速在她体内大小周天流转。
她愣住了。
用的是姥姥帮她提升修为的手法。
“你……”齐云江再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迷茫, 面前这人究竟是不是姥姥?
“云江, 你醒一醒吧,是你表姐带回来的妖孽迷惑了她。她们想让齐家成为外界的傀儡。现在还蛊惑你们一起对抗我。再这样下去,我们齐家千年家业就要毁于一旦。”齐朝凤连嘴角的血都没有擦拭, 用凄惨又坚定地语气对齐云江开口。
齐朝凤身上虽然已经有两处重伤, 但此时学着姒惜琴的样子, 一手灵力一手妖气,也同样游刃有余地对付着齐旸宁和姒惜琴的进攻。
她背后的大石,震颤着。
几缕红色的光不着痕迹, 趁着无人注意,钻入她体内。
齐旸宁看着一旁的齐云江连带着其他赶来的族人开始迷茫和动摇。
看向“齐朝凤”的眼神一沉:“你还是一如既往,善于蛊惑人心。”
周围的人里,只有上官静一脸清澈,没有动摇。
毕竟她是被诬陷的对象,除了诬陷她的人之外只有她本人知道自己有多冤枉。
不是爱演吗?
谁还不会演戏了?
上官静承认自己是打不过这个“齐朝凤”的,但是演技,她有一点。
能屈能伸,她上官局长,在脑子里想好台词,扑通一下,重重跪下:“齐家主冤枉啊!!!”
正在被蛊惑的齐家族人都被这扎扎实实的膝盖撞击声惊醒。
对于闯入者的仇恨情绪都还没能调动起来呢,已经全都变成了疑惑。
这个局长认怂这么快,怎么看也不像是试图吞噬齐家的霸权者该有的态度呀。
这么水灵灵地跪下了,齐家还傀儡个什么劲呀?
齐旸宁看到上官静跪下倒是笑了。
静姐还真是有招,把平时为了请假装病的功夫全用在这儿了。
姒惜琴看着都感觉有趣。
要不是“齐朝凤”还在出手,灵力和妖气双重攻势,齐旸宁一个人扛不住。她都想先停下来看热闹。
上官静的戏还没结束:“齐家主,我们万事好商量的,部长也只是想约个时间和您见个面。我也没想到您会直接打破齐家秘境,还毁坏了齐家秘境里的住房,这让我们怎么赔才好?”
她甚至做出惊慌的抽泣,连忙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不是不想赔的意思。破坏秘境终究,我们也有责任。”
阴阳地恰到好处。
齐家族人忍不住嘴角一抽,“齐朝凤”自己打破的秘境,和管理局有什么关系?
上官静吸了吸鼻子,还在戏里:“只是,你这样毁了秘境,以我们管理局的本领实在是没法帮忙修补。”
方永知和都秀雅面面相觑,但很快就理解上官静这是哪一出。
方永知挠头,不敢说话,生怕说两句就露馅了。
都秀雅却拉着方永知一道蹲了下来:“齐家主,我们与队长,也就是齐旸宁齐大师有千年的缘分,队长此次带我们回来,是想带我们拜入齐家,学点入门的本事,真的无意冒犯!”
这一把柴添得也好。
齐家族人恍惚间,从只言词组里回忆参悟了很多。
她们想起前不久从现世里传来的消息。
齐旸宁在外面找到了齐家祖宗的野史,被管理局认可。
管理局此举也是认可了齐家在玄门的地位。
管理局如果真想背地里将齐家变作傀儡,就应该和玄门联盟一样制造一个齐家不能融入的环境,这样才更好操控。
再者说,“齐朝凤”不想被管理局所操控,就更不应该毁掉齐家秘境这个赖以生存的地方。
她哪怕想要称霸玄门,现在出去大杀四方,也不妨碍回秘境整顿。
这样想来,“齐朝凤”的话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想通这些,齐家族人看向“齐朝凤”的眼神又是一变。
“齐朝凤”的眼睛也是一眯,她是没想到上官静竟然是这种程度的泼皮。
连带着齐旸宁身边两个走狗也都是不要脸的东西。
而跪在地上的上官静哪里管“齐朝凤”心中在骂什么。她声音里是哭腔,脸上已经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旸宁,莫要下死手!要活口!”此刻齐家族人对于“齐朝凤”的态度,冷静得可怕。
“齐朝凤”索性双手高抬,放任红色的气流蹿出,如同凤凰的羽翼。
身上本来淌着血的伤口迅速愈合。
她看向齐旸宁:“至亲受伤也影响不到你吗?”
“是不是至亲,你心里不清楚吗?”齐旸宁横眉看着眼前之人,称呼她的本名,“朱厌。”
一阵大风刮过。
不知是触发了这里什么禁制,在齐旸宁喊出名字的瞬间,本该在朱厌身边聚集的灵力,开始朝着齐旸宁涌去。
姒惜琴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小声说道:“你怎么抢到灵力的所有权的?”
姒惜琴刚才可是抢了半天,一点也没抢到,这会儿看着齐旸宁有些羡慕。
然而齐旸宁皱着眉头,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姒惜琴说得对,灵力归她掌控了,灵力汇聚她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众人看着齐旸宁举起手中桃木剑。
铜钱在半空中画出几个简单的阵法,而后叠加在桃木剑之上。
姒惜琴明白,马上开启护法模式,当下朱厌数次攻击。
“聚灵阵,无数个聚灵阵!”齐云江快速读出法阵的内容,而后头皮发麻。
表姐什么时候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
能控制这么多铜钱同时画阵。
朱厌的眼里却没有丝毫惊讶。
在她看来,这就是齐旸宁该有的实力,否则她也不会被这人,或者说这人的前世封印这么多年。
上一个能封印她的还是那个人……那个已经飞升的人。
朱厌对齐旸宁问道:“你可以不认我还是你姥姥,但这具身体,也不要了吗?”
朱厌知道已经无法蛊惑齐家族人,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她并没有在齐朝凤身上化形,依然用着慈爱老者的脸,看着齐家所有人,特别是齐旸宁。
“姥姥怎么可能容忍有人用她的身体胡作非为。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突破的封印,但你选错地方造次。这里是,齐家的地盘。”齐旸宁话音落下,周身的灵力越聚越多。
无数灵力从地下冒出。
齐天师在选择封印朱厌的地方时,特意选择了没有灵脉的位置,免得朱厌盗取太多力量。
最清楚这件事的朱厌看到齐旸宁身上的一幕想不通。
这个地方压根没有灵脉,齐旸宁又是如何做到从地下聚出灵力的?
直到,她隐约看到那一道又一道的灵力里化出人形。
这些人,齐旸宁或许都不认识,但朱厌看着倒是个个都很眼熟。
这些人,是齐家一代又一代的传承,是齐家历代的家主。
齐天师为了救下遭遇天灾的丰城耗尽修为,放弃飞升,最后又用剩下的灵力,借助大妖的力量,将剩余的朱厌魂魄封印于此地。
齐天师和大妖在此的乡间悠闲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齐天师的寿元尽了。
齐家没有了齐天师这个半步飞升的大能。
救丰城时还有不少齐家族人出力,耗费了修为。
自那以后齐家实力一落千丈,只能在齐天师留下的秘境腹地蜗居。
但逐渐地,齐家靠着族人的努力,也靠着传承的积累,慢慢恢复实力。
这千年间,十几代家主 从一开始只有三五十年寿元,慢慢达到百八十年的高峰。
朱厌是被封印在这儿的,但同样也成了一切的见证。
她到此时此刻才明白,为什么齐天师敢赌上家族命运。
因为,齐家人脚踏实地。
哪怕朱厌用尽千年的努力削减齐家人对“朱厌”这个词的记忆,直到后来连这里封印了朱厌都不记得,也没能完成对齐家族人的蛊惑。
朱厌心中烦躁。
明明自己在被封印之时就给齐天师设下诅咒,诅咒她永生永世得不到至亲至爱,要经历无尽的背叛,她让齐天师也尝受自己的痛苦,看看她还会不会高喊着天道正义来封印自己。
诅咒在千年前是应验的,齐天师承受的天灾后寿元耗尽,离开挚爱。
但大妖在木屋守了齐家两代人之后,等到齐家人站稳脚跟,就高喊着什么“真无聊,要去找人玩”,便转世轮回。
看得封印中的朱厌才觉得无聊!无聊透顶!!!
天真的大妖竟然为了一个小小人类放弃了飞升机会。
而千年之后,齐旸宁接受的诅咒从她出生起也应验着。
齐旸宁克死了她的父亲,母亲也因为心灰意冷,没过几年就找了一处洞府入定,再也没有出来过。
齐家一直是以母系传承,但从来也没有排斥过男性亲属,无论是嫁入齐家的还是生在齐家的,都是来去自由。
在齐家像齐旸宁这种一出生就没了父亲的,很少见。
但齐家没有将齐旸宁看做异端,反倒呵护有加。反倒是齐旸宁自己,一直独来独往。
而长大一些的齐旸宁很快就展现出极高的天赋。甚至成为了家主继承呼声极高的人选。
朱厌在封印中看到这一切,再也忍不了了,她等不住自己千年前的诅咒再生效,她要亲手手刃仇人。
朱厌便开始偷偷引来姒惜琴的渡劫天雷为自己所用,封印逐渐松动。
而齐旸宁和姒惜琴在山间见面那天,天地再次异象频发。
齐朝凤掐指一算,窥探到天机的瞬间道心不稳,被朱厌趁虚而入。
朱厌成功潜入齐朝凤的身体,却没有被发现,也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因为齐朝凤早几年参悟的凤凰印记,本就源于妖族。是朱厌熟悉的妖族力量保护了她。
而后,朱厌一直在齐朝凤体内等待一个时机。
直到某天她感应到姒惜琴继承了前世的气运和天道眷顾,即将进入飞升境,要被保送飞升。
她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她要让齐旸宁失去所爱的同时,失去修为。
朱厌自进入齐朝凤的身体之后没多久,就开始能短暂操控身体而不被发现。
所以她选择积攒力量,在姒惜琴飞升那一天以齐朝凤的身份安排每个月的集体入定提前,让大部分齐家族人入定,减少阻碍。
那一次,朱厌就想直接破坏齐家秘境,再借由外界早就想除掉齐家的玄门联盟的手杀人。
齐旸宁却提前感应到古怪,跑回秘境。
虽然秘境暂时没被破坏掉,但能亲手杀了齐旸宁也让朱厌很满意。
只是当她就要击杀齐旸宁的时候,齐旸宁体内的内丹救了他一命。
朱厌没有料到当年的大妖和天师结契,就算转世轮回也没有将自己的内丹拿回去。
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已经转世的姒惜琴,这个时候因为担心齐旸宁又一次放弃了飞升。
天道因为宠儿的忤逆,放大天雷威力,击伤了再次偷取天雷力量的朱厌。
朱厌的计划顿时落空,齐朝凤的意识在她虚弱时开始挣扎。
她无奈只能用尽所有力量将齐旸宁的记忆抹去,藏回齐朝凤体内再徐徐图之。
这次她耐着性子,布下一盘大棋。
可是,为什么?
她看着不断向齐旸宁周围汇聚的历代齐家家主灵体,最终一道齐天师的影子和齐旸宁完全重合。
朱厌看着齐旸宁,又看着坚定地站在齐旸宁身边,无论什么都不动摇的姒惜琴。
“为什么诅咒没有应验?”朱厌现在只在乎这个——
作者有话说:
某猫:我怎么好像听到什么碎了?
某人:是有妖破防了。
第105章 为何与当年一样
齐旸宁没有理会朱厌说了什么, 手持桃木剑,飞身上前。
朱厌见齐旸宁带着齐家历代家主身上留下的灵力全力斩来。
向后翻身, 自然而然站在了巨石之后。
桃木剑直接斩在了写着“朱厌”的巨石之上。
巨石经过千年岁月,自然也经历了历代的供奉,它吸收天地精华,此时生生抗下了齐旸宁这全力一击,只出现一个一巴掌长的凹陷,正好将桃木剑卡在石缝中。
桃木剑卡住的瞬间本该是朱厌很好的反击机会。
但这一幕让朱厌也看愣了。
她在一块石头上参悟了道。
就算是齐天师当年随手找来的大石,有这千年时间,也能炼成材。
她如果……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个恍惚。
在齐旸宁从巨石中抽出桃木剑的瞬间,朱厌就重新反应。
她嘴里来自上古的咒语。
是她这一族想要操控人心时必然会用的。
加之千年前,她下在齐天师身上的诅咒, 肯定也跟着转世轮回,现在就在齐旸宁身上。
她要齐旸宁再受诅咒之苦!
呢呢喃喃。
朱厌嘴里发出低音频, 像是压在脑门上的低音炮。
周围的齐家族人先受不了耳边的低语,捂着脑袋。
一直坚定要留在战场的齐云江这会儿最先后退。
“离开!修为低的先离开!”
站在齐云江身后的女人, 单手撑着齐云江的后背,说道:“云江, 你先带着你的表姐妹折返秘境, 把入定的诸位长老都喊起来!”
她的脸上满是沟壑,鬓角更是斑白,但面对朱厌的咒语, 有独到的解法。
这人是齐云江的阿姨齐闵琳, 是齐云江妈妈的亲妹妹, 算是齐旸宁的表姨。也是同辈里少有的几个觉得自己天赋不高,索性不去开洞府,就在秘境里自然修炼变老的。
她擅长咒法, 齐家藏书阁里的书,但凡关于咒法的,她都看过。那些书一部分是齐家传承下来的古籍,另一部分就是齐闵琳各处收集而来。
此时她看出朱厌的咒语来自上古,但她无法完全辨认,只能看出这咒语是复合咒语。
一条触发诅咒,一条操控人心。
齐闵琳盘腿坐下念咒,试图和上古咒语稍作抗衡,为齐旸宁争取时间。
但朱厌的咒语显然更加强劲,势如破竹,本齐闵琳拦住去路,但顺利奔向齐旸宁。
朱厌眼中的猩红不减,她可太想看看齐旸宁身上诅咒发动时的模样。
咒语结束,数到红光从她指尖飞射而出,宛若落雨纷纷。
逃窜的齐家晚辈们也毫无例外的,背这红色的光束追踪。
只有跑得最快的,快速蹿入秘境的范围才逃过一劫。
但那些只是配菜。
朱厌的视线甚至没有移动过,死死盯着齐旸宁。
她看着深红色的光如同一个网罩直接将再度持剑刺来的齐旸宁束缚在原地。
齐旸宁眉头一皱,身上竟然开始出现黑气。
这就是朱厌所说的诅咒吗?
许久没听到的书页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齐旸宁将神识探入无字天书。
无字天书很自觉将书页翻到准确的位置。
“朱厌下的诅咒,可谓是恶毒至极。”这是齐天师对朱厌的评价。
后面客观记录着朱厌的诅咒内容。
朱厌诅咒齐天师永世不得飞升,再诅咒她生生世世尝受失去挚爱之痛,经历被信任之人背叛之痛。
齐旸宁身上的黑气将她覆盖,朝着四周散去。
齐旸宁还在翻阅无字天书的功夫,这黑气已经附着在姒惜琴身上。
姒惜琴看着身上如同桎梏缠绕上来的黑气,像是沾到了脏东西一样,甩了甩尾巴,但甩不开。
又一道,飞向了方永知。
“怎么她也有?”姒惜琴眯眼,这倒让她又不满了,还以为这是她和齐旸宁之间特有的呢。
虽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但她很快有看到又有道黑气飞射出去,到了都秀雅的身上。
“怎么谁都有?!”
“因为,朱厌下诅咒时,你们陪我一起扛下了诅咒。”这是齐旸宁从无字天书里知道的内容。
连朱厌都是此时此刻才知道的。
看着分散到四个人身上的诅咒。
她是想让齐旸宁众叛亲离的,怎么反而有人愿意陪她同甘共苦?
为什么?
为什么?!!!
齐旸宁心中又感动又愧疚。
她才明白,为什么身边这几位挚爱挚友的身世都如此坎坷。
她是最了解姒惜琴的。
上一世大妖陪天师轮回转世暂且不说。
就说轮回到这一世,姒惜琴所在这一支几乎是独立在族群之外的。母亲为了她多留了几年,但也很快就飞升离开了。
到现在她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方永知和家人的关系虽然不错,只是家庭条件不好,背着外债,家里每个人都疲于生计,很少相聚。
都秀雅是家庭条件很好,但和父母有隔阂,理念不合,六亲缘浅。
更不用说,她们四个人身边,除了彼此,连正经朋友都没有。
在齐旸宁心中感慨万千的时候。
朱厌已经情绪崩溃,她脑子里的一根弦在看到诅咒分散的瞬间,崩断了。
朱厌因为被结契之人背叛,她不信任人类的诚信,却在这帮人身上看到了情真意切。
别说留在齐旸宁身边与她共同背负诅咒的几个人了,就连齐家族人里,也是修为更高的掩护着修为低的人离开。
难道不是修为高,天赋高的人更有飞升的希望吗?
你们为什么如此不理智!
你们应该多为自己考虑呀!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无私!!!
朱厌在心中咆哮。
这念头再次化作无数道红光飞射出去。
所有齐家族人整齐划一在同一时间停顿下来。
她们的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周围的风还在喧嚣。
齐旸宁这会儿也顾不上身上的诅咒触发会发生什么,她不能看着齐家这么多族人受她连累。
她的神识从无字天书上收回,手里桃木剑一转。
上面的铜钱迅速脱离,将周围红色的网罩击碎。
破壁而出的铜钱发出嗡鸣,覆盖在表面的零星铜锈随着震颤迅速消失。
铜钱露出它本身的黄铜色,在阳光底下泛起金属光泽。
它们重新汇聚成一把剑,金光闪烁着。
朱厌面色一凛,这居然是千年前铜钱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被封印之后,她在这道观中看过历朝历代送来的香火钱,铜钱的颜色和样式各种各样。
齐天师当时选用的那一套在这些铜钱,选用了最注重品质的那一任皇帝所铸。
铜制细腻,光泽度好。
再经过天师另外加工,放在阳光下更是金光熠熠。
这把看起来通体纯金,浑然天成的金钱剑就是齐天师的一大特色。
此时齐旸宁顺势飞身而来,握住悬停在半空中的金钱剑。
朱厌的眼睛一眯,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两步。
那是来自她心底深处的潜意识。
她不害怕齐旸宁,但她憎恨齐旸宁,因为齐旸宁是齐天师的转世。
但现在那种恐惧的情绪难以控制。
可是现在齐旸宁又不是半步飞升境的齐天师,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朱厌质问着自己,控制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保持着上古凶兽该有的体面。
而下一秒,那种体面被金钱剑的一击斩破了。
重新回到齐旸宁手中的金钱剑被重新锻造也重新注入了新的灵魂。
数道奇异的力量从齐旸宁的体内飞射而出,盘旋在金钱剑周围。
齐旸宁全力扎在了凤凰印记形成的防御盾上。
要诛杀朱厌,必须将凤凰印记捣毁。
齐旸宁眼神坚定,看着面前齐朝凤的面庞。
她相信姥姥也会支持她的。
朱厌蹙眉,问道:“怎么会这样,你的命灯不是被邪气侵蚀了吗?算算时间,就算有十几盏也应该全都控制住了呀!”
朱厌并不奇怪齐旸宁对下得去手。而是在接连受挫之后,疯了似的想要知道答案。
朱厌的问题却是他人困惑的答案。
上好的法器会与灵魂共振,特别是认主的法器。
以齐旸宁的天赋,能与法器灵魂共鸣不奇怪。
奇怪的是,灵魂共鸣而产生的彩色光华为什么一道一道又一道源源不断。
什么人和什么法器才能这样灵魂共鸣这么多次?
直到朱厌说出关键。
大家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有十几盏命灯呀。
等一下?!
十几盏命灯?!
所有反应过来的人看向齐旸宁的表情也像是看着怪物。
这种事情听起来也很恐怖。
要说朱厌是上古凶兽,齐旸宁该不会也是什么上古神兽转世吧?
在众人和朱厌一起恍惚后的瞬间,齐家族人被控制的状态几近启动。
齐闵琳还是相信齐家这么多代积累下来的各位修为天赋极高的长辈们能力保齐旸宁以及各位小辈。
因为这些这些小辈是她们的血亲,更是家族希望,就算集体陨落,她们也会将火种留下。
而齐闵琳的这个念头,齐旸宁也是一样的。
齐闵琳将齐旸宁是做小辈,是需要呵护的幼苗。
齐旸宁也将齐家族人都是做小辈。
是她将朱厌封印在此,拉着族中所有人一起承担风险。
这中间有机遇,更有大的风险。
现在风险显现,齐旸宁必须亲自将风险铲平,就像一开始计划好的那样。
无字天书的书页再次翻动,清脆的声音在齐旸宁的耳边响着,一直空白着的最后几页终于显现出全部文字。
而这次齐旸宁已经无需再看,她就是天师,她已经想起自己所写的内容。
那是与大妖,一起写下的。
“就算你的命灯未灭,以十几盏命灯的力量加诸法器,强行提升修为也没有用的。以你现在这肉体凡胎,二十几年的经历无法使出半步飞升境的分毫威力!”朱厌隔着凤凰印记,看着齐旸宁。
她自说自话据理力争的样子更像是说服自己。
齐旸宁嘴角勾起,不似平日高冷,更像是个顽皮孩童。
这表情让朱厌不寒而栗,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齐天师!!!
世人眼中齐天师仙风道骨,端庄优雅,朱厌却她的心性像是个孩童,纯真质朴。
也正是因此才能领悟大道至简,开辟出自己的功法之路。
朱厌对这个仇敌又痛恨又敬畏。
她必须继续主动出击,否则,齐旸宁再继续和天师留下的记忆与魂魄残余相结合,她命休矣!
齐旸宁看到朱厌手中再次化出灵力之刃,也不闪躲。
一手掐印,持续将灵力注入金钱剑,孤注一掷要将凤凰印记摧毁。
淡然,齐旸宁的反应实在是太淡然了。
朱厌盯着齐旸宁的表情,心中发怵,这熟悉的淡定,像是明晃晃的陷阱,令她害怕。
下一秒,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的直觉逼迫她想起为何会有熟悉感。因为这样的陷阱,她中过一次。
前后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朱厌手里握着的灵力之刃已经转为妖气之刃,回过头,闭眼抬手。
空气被压缩出巨响。
姒惜琴手里握着桃木剑斩落下来,毫无阻碍,将凤凰印记击碎,又和那妖气之刃碰个正着。
齐旸宁是肉体凡胎没错。
但姒惜琴也是上古灵兽,完全支撑得起灵魂共鸣的力量。
是的,就连这把桃木剑也是当年齐天师刻意认主的桃木苗,种在秘境之中。
她料想上好的木料,肯定会有族中善于炼器之人将之练成。
数百年后,被练成的桃木剑又在齐家兵器库放了百余年,直到齐旸宁轮回转世,随着她出生那天发出嗡鸣。自然也成了她的法器。
齐旸宁的命灯与金钱剑灵魂共鸣之时桃木剑也受到感应,只是她早就偷偷将桃木剑交给姒惜琴。
现在出场正是时候。
朱厌再次睁大眼睛。
将属于齐朝凤的双眸撑得滚圆。
姒惜琴手里的桃木剑成功将妖气斩开,朝着朱厌的照面而来。
朱厌立刻又将妖气切换成灵力。
然而桃木剑上正裹着灵力,直接将她切换出来的灵力击穿。
另一面,齐旸宁也彻底击溃了凤凰印记。
这熟悉的感觉!!!
“啊!!!”朱厌看着被斩断的灵力之刃,发了疯似的尖叫。
朱厌快速后撤,再回头。
一人握着金钱剑立于风中,长衣飘飘。
一妖握着桃木剑,轻甩着尾,立于一旁。
如同当年一样。
她的脸上支撑不住齐朝凤的面庞,幻化出一张绝美却狰狞的脸,喊道:“为何与当年一样?”——
作者有话说:
某猫:(尚未恢复记忆版)我们当年也是这么戏耍她的吗?
某人:(沉默片刻)没那么善良。
众人眼中的灵珠,朱厌眼中的魔丸。
第106章 为何你如此不公
变戏法?
齐旸宁听了这话更是笑了。
“你怎么还笑啊?她说咱们是跳梁小丑呢。”姒惜琴靠近齐旸宁。
“她这说的是被我们耍了。”齐旸宁笑着。
“是吗?可是她说我们在杂耍。”姒惜琴撇嘴。
齐旸宁侧头:“明明说的是变戏法, 像这样。”
齐旸宁说着,手里的金钱剑突然变换成一个爱心, 毫无攻击性。
“哇哦。”姒惜琴把桃木剑夹在腋下,愉快地鼓掌,但很快就笑了,“你好土,还比爱心。”
二人在天上聊着天,几乎没了刚才大战的紧张氛围。
落地的朱厌生气,气血上涌,浑身变成血红,完全覆盖在属于齐朝凤的身体上,展现出属于朱厌的全部。
青天白日顿时被乌云压迫, 化出一片青雾,遮蔽天日。
黑影之下, 立着一妖,穿着由血污组成的红色披风在风中飘摇。
随着风衣的律动, 被齐闵琳勉强控制住的齐家族人逐渐挣脱出来,开始行动。
“快跑!”齐闵琳用尽去哪里喊出最后一声提示, 口中喷血, 倒在地上。
开始行动的齐家族人也没有人在此停留,她们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不可以!”齐闵琳在人群里一把拉住了还在挣扎的齐云江。
齐云江回头,她的双眼是血红色的, 连瞳仁都是横着的长方形, 但慢慢正在变白上翻。从一种恐怖变成另一种恐怖。
……
上官静手持法器, 挡在方永知和都秀雅面前。
齐旸宁恢复了齐天师的记忆,是因为齐天师转世时留下了足够多的命灯和记忆碎片和灵魂碎片,甚至还留下无字天书做双保险。
姒惜琴恢复了大妖的大半实力, 是因为灵猫族天生就受天道眷顾,又有妖族的族群记忆。
而方永知和都秀雅,虽然都知道自己是千年前的人轮回转世,却没有因此恢复太多。
方永知从身上拿出符箓,有齐旸宁写的也有她自己写的,随时准备辅助上官静。
都秀雅倒是对灵力的感知更强了,看准机会就将管理局给的暗器丢了出去。
暗器落在空地上,炸开了。
齐家族人毫无反应,继续朝着她们缓慢移动,如同丧尸大军。
她们失去了自己的意识,眼睛里只剩下眼白,麻木地朝着目标移动。
方永知提醒都秀雅:“这东西是防身的。”
“我知道!”都秀雅非常认真,又丢了一个暗器出去。
这一次,暗器依旧落地炸开,只是和刚才的落点不同。
爆破的声音如同链式反应,一次比一次大。
暗器炸开的灵力流,在朱厌控制的灵力中得到了回应。
激起的灵力浪潮将齐家族人推远。
上官静都愣了一下,惊得她把嘴里的口香糖都咽了下去:“秀雅,这是什么招?”
都秀雅仰头一笑:“你们都没察觉到这灵力的动向很奇怪吗。灵力是从秘境里出来的,出来的时候会形成灵力的漩涡,这些漩涡里最适合投放这些暗器,当它在灵力漩涡里炸开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得到这样的爆炸效果。一定能拖住她们!”
都秀雅指向面前弥漫起的灵力浓雾。
但是下一秒,人影逐渐从浓雾中逐渐走出来。
天空昏暗,浓雾弥漫,人影扭曲摇摆。
“怎么没有效果?看起来更像是恐怖片的画面了……”都秀雅小声吐槽。
然而上官静却看出了可行性,将自己身上的所有暗器交给都秀雅:“继续丢!!有效果!”
都秀雅这才重新看向面前。
齐家族人虽然从迷雾中出来了,但身体摇摆着,时不时回头。
灵力流已经被暗器完全搅乱,她们被控制着没有痛感,但多年的修炼记忆,让她们身体下意识跟随朝灵力行动,就算被乱窜的灵力伤害也在所不惜。
上官静手中法器出鞘:“我掩护你们,走!我们把她们引走。”
地面一片混乱,天上也好不到哪去。
朱厌已经完成化形!
朱厌化身为一只巨兽。
完全放纵妖气在身上肆意,红色的披风就是她的皮毛。
她的爪子像是地府的铁栏杆,结实又锋利。
她的眼里猩红一片,释放着杀意。
她的尾巴如同大型病毒体,扭曲,丑陋,又蠕动着,时不时还释放着黑浊的不明气体。
毫无疑问,朱厌在这一次的陷阱布局中,最关键的目的就是骗取姒惜琴身上的妖气。
现在妖气为她所用。
比起化作人形时,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作为人类的杂念,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上古凶兽,断情绝爱,眼神冷漠只有杀戮。
朱厌就是为杀戮而生的!!
“小心!”齐旸宁不敢眨眼,盯着朱厌攻击的轨迹推开姒惜琴。
姒惜琴被推得往后一米,身上的衣服还是被划破了。
而齐旸宁的手臂上更是留下了一道血痕。
得逞的朱厌嘴里发出了桀桀怪笑。
但这笑声已经无关朱厌所谓的报仇情绪。
这只是作为大妖的兽性使然,见到血,自然而然会兴奋。愉悦感充斥着她的大脑,藏在血脉里的嗜血念头令她疯狂。
轰然。
朱厌身上的红色血污也被刺激得不断膨胀,吞并周遭的灵力。
以灵力滋养妖气,她身上的妖气逐渐膨胀。
“怎么会这样?”姒惜琴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心,她返祖了。”
朱厌已经是上古凶兽朱厌一族的最后传承,所以她直接以族名自称。
就像人类在进化过程中会和远古人类逐渐不同。
上古凶兽一族也是一样的。
因为妖兽和修士逐渐也学会了和平相处的方式,自然减少了攻击性,身体机能也变得更加倾向于飞升。
在大部分妖族看来,返祖意味着飞升难度变高,所以没妖愿意。
但是在已经失去理智的朱厌看来,返祖得正是时候,她现在不需要飞升,她要的只有杀戮,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齐旸宁看着朱厌这样虽然心中也有些发怵,但还是对姒惜琴说道:“我已经有战胜她的方法,我们如此……这般……”
齐旸宁半用言语,半用意念,传达着自己的意图。
姒惜琴听完一愣:“你确定这样可以?”
齐旸宁举着自己的手:“我掐指算过,有八成把握。而且这事,我千年前就想尝试了。当时朱厌没给我这个机会,反倒害我们承受天灾。”
一想到那天灾,姒惜琴脸上表情变得有些不满:“若是如此,我们又何必?这不是在帮她吗?”
齐旸宁笑笑:“你这不肯吃亏的性格还是一点都没变。”
姒惜琴被笑得脸上一红,但还是反驳:“好吃的东西这么多,为什么非要吃亏呢?”
齐旸宁点头:“这倒是没错。等这事儿了结,我给你做你千年前最爱吃的东西。”
姒惜琴脸上露出喜色:“说好了!”
二人有来有回聊了不少,但一切都是用意念完成,所用的,只是朱厌周身灵力流混乱的瞬间。
地面上上官静掩护都秀雅来到另一处灵力流漩涡。
又一道暗器精准飞出。
打乱了齐家族人的步伐。
效果却几近于无。
齐家族人已经完全被朱厌控制住,没有自己的意识。
只在起雾的瞬间混乱,调整了两三步,她们又开始行动,甚至有人在朱厌的掌控中开始出击。
一件法器飞来。
“呀!”都秀雅被吓得原地抱头。
都秀雅抬头。
就看到方永知挡在她身前。
滴答、滴答。
在混乱的场面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都秀雅看着猩红的液体滴落在地面,顿时睁大眼睛,慌了神。
她看到了方永知的后背,一枚放着寒光的剑尖,渗着血。
“小方!!!”她马上站起来,再也不管会不会有什么法器伤了她。
如果方永知受了重伤,她不如也一起算了。
她还想让方永知陪着她到处探店喝酒,陪着她买衣服,陪着她看电影,陪她到老……
她跑到方永知的身边大喊着:“小方你不可以死!你还没跟我表白,你不可以就这样死了,这不符合战时的定律!!!”
“……”方永知侧头看着抱上来的都秀雅。
当耳朵挺清楚都秀雅都说了些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无限重复着“你还没跟我表白”,“你还没跟我表白”。
她的脸涨红。
秀雅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都秀雅靠近才看清楚。
法器飞来的时候方永知用防御符阻挡,但她的修为不够,只能用双手硬抗,法器扎入胸口的瞬间又触发了护身宝珠。
现在法器已经被斩断,一分为二,方永知的伤口在缓慢愈合。
都秀雅顿时松了口气,而后用力拍打方永知的手臂:“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没命的?别用自己帮我挡剑啊!!!我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她比她的命还重要吗?
如果刚才这一下,就由自己代替她死了,好像也并不后悔。
“你……”都秀雅看着方永知的视线越来越坚定,脸上也逐渐变红了。
她没见过这么无赖又没长嘴的人,怎么会有不用嘴就说出最坚定的告白?
“你们两个,谈恋爱也选选时候!!!现在灵力流更加混乱了,你们快点撤退,逃到山下,找管理局……不,找管理部搬救兵!”上官静抗下了大部分攻击,连连败退。
方永知接受命令,这会儿不好意思看都秀雅但是拉上她就跑。
都秀雅也听话,被方永知拉着亦步亦趋。
但是已经完全被朱厌控制的齐家族人根本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
追杀而来的齐家族人亮出法器,拦住去路。
正面硬刚,她们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天上,齐旸宁和姒惜琴也在艰难和朱厌在云中缠斗。
根本腾不出手。
或者说,那样子,更像是朱厌仗着实力悬殊,耍二人玩。
一会儿从天而降,将二人压得喘不过气。
一会儿速度极快,让二人疲于应付。
一会儿重伤齐旸宁,让姒惜琴着急。
再一会儿,准备重伤姒惜琴,看着齐旸宁匆匆赶来挨打。
朱厌的怪笑声,飘在空中。
受控制的齐家族人,挡在面前。
方永知咬着牙,小声对都秀雅说:“我尽量拖出她们,你冲出去!”
“乱说什么!我还有护身宝珠,你都没有了!要也是我来!”都秀雅不愿意,拉扯着方永知的手。
方永知看着都秀雅,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拉过她,对着她的嘴,亲了下去。
“???”都秀雅也没想到,平日里完全不善表达,更不会主动做朋友级别行为的方永知会突然这样。
浑身紧绷。
非要在这么紧张的地方,最后一吻吗?!多不吉利呀!!!
但她用力推开方永知时已经察觉了对方的意图。
方永知认真说道:“现在好了,护身宝珠给我了,你可以走了。”
“你……小方!!!我生气了!”都秀雅怒目。
但这时身后一个齐家族人双眼只有眼白,不受控制地举起剑斩了下来。
方永知抱着都秀雅往侧边扑倒。
砰!
那一剑砸在了地上。
齐家族人再次举起剑走了过来。
方永知虽然知道现在还可以拉着都秀雅一起翻滚逃走,但怕伤了都秀雅,她选择抱住都秀雅,用自己的肉身作为人盾。
这次,只听到了金属碰撞出 脆响。
“别丢了齐家人的脸!”穿着素衣的中年女人从天而降击退了受控制的齐家人。
素衣又落下一个。
又一个!
源源不断!
好几个闭关多年的齐家前辈纷纷从秘境中飞出,落在战场中,很快就控制住局面。
都秀雅从方永知的怀里钻出来,推了推她。
方永知看着面前的场面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都秀雅拉着方永知起身,并开口:“小方,现在是不是挺尴尬的?”
方永知的脸这下是红透了。
都秀雅笑着拉住她:“那我们现在就先不说这个,以后再说,我们先找有信号的地方,搬救兵!”
“好……”方永知努力应下。
这时候满是乌云的空中突然闪起惊雷。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寒毛竖起。
就连被控制住的齐家族人都抬起头,虔诚地看着空中。
那雷是紫色的。
“是天雷!”嘴角渗出血迹的姒惜琴松了口气。
轰隆!
又一道紫雷落下,直接缠上了朱厌。
朱厌身上的红色斗篷完全被锁在身上,返祖现象被紫电一击,她挣扎着,露出满嘴獠牙,对着天空破口大骂:“为何你如此不公!要在这个时候阻拦我!!!”
她不明白。
同样都是上古妖族,她这一脉全断,只剩她一妖。飞升也受天道重重阻拦,不得不与人类修士结契共修。
可结契又能怎样,还不是又被人类所背叛!
但为什么姒惜琴能找到一个值得她掏心掏肺,掏出内丹,等待千年之人!
齐旸宁浑身血污伤痕,但眼神坚毅不变,立于半空,缓缓抬起双手。
轰隆!!
天空回应朱厌的指责,再次落下天雷,这一次直接落在齐旸宁的身上。
但被完全吸收了。
齐旸宁感应着天雷,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就连从命灯中接收的半步飞升境修为也在不断炼化。
朱厌被封锁在天雷中皱眉。
在这一道道天雷里,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猩红之色几乎要喷发出来,她怒目看向了齐旸宁:“你们卑鄙!”——
作者有话说:
某猫:怎么连我都一起骂了?都是她的主意。
某人:小猫咪就是这样的,生死与共,但骂名是一点不愿意背。
某猫:这次轮到我给后人留下一本《灵猫族传》了!
某人:我给你写。
第107章 齐旸宁你是……
风云突变。
山顶上突然狂风大作, 紫电不断。
吓得山下镇上所有人惶惶不安。
小超市的老板都跪在门口的门槛上,拜了两拜, 嘴里絮叨着:“今天来的人究竟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要求,惹恼了上天啊?”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异象,但他爷爷在他小时候给他讲故事的时候说起过这座山上的传闻。
说是每年的某短时间这里的山间就会闪烁起紫色的雷电。
然后就会为周围降下甘霖。
这里本来都是一片荒山,就是因为有“山神”保佑,这里才逐渐有人类过来谋生,形成村落。
爷爷跟他说,对这座山没有敬畏之心的人,得不到祝福,会被诅咒。
店老板又拜了两拜:“请平息怒火吧。”
最后一声雷鸣,几乎要将天地吞没。
但随后好似听到了店老板的愿望, 天空逐渐平静。
此时,天上。
齐旸宁正吸收着天雷的力量, 浑身放着电光。
她的双眼里幻化出七彩,□□得到了淬炼。
诚如刚才朱厌所说, 以齐旸宁肉体凡胎承受不住半步飞升境的修为。
但现在□□淬炼恰到好处。
朱厌怒目而视,在齐旸宁的身上察觉到的熟悉的气息。
这下连同自己身上, 锁着的天雷, 她都知道出自于何处了。
她突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们卑鄙!”朱厌破口大骂。
姒惜琴一头雾水,侧过头,以为自己挨骂了, 还有些奇怪。
朱厌怎么还骂人呀?自己可是什么都没干呢, 至少还没开始干。
朱厌挣扎着, 嘴里尚未停止咒骂:“卑鄙小人,有本事自己站到我面前!假借他人之手算什么。你能封印我一次,不敢封印我第二次吗?”
这不是正准备封印她吗, 有什么不敢?
假借谁的手了?
朱厌的话让姒惜琴越来越疑惑,她盯着朱厌看,发现朱厌的视线却不在齐旸宁和自己身上,这话并不是说给她们听的,她另有所指。
难道……
姒惜琴抬起头。
但眼前突然一黑。
是齐旸宁的手遮在了姒惜琴脸上。
她笑着说道:“不要窥探天机。”
姒惜琴抓着齐旸宁的手:“这天机你能探,我就探不得?”
齐旸宁摇头:“这因果太大,我是非接不可,你不一样。”
姒惜琴看向齐旸宁,她的脸上虽有笑意,但眼中的柔情里带着化不开的愧疚。
想来齐旸宁到现在还在肯定还在怪自己拖累自己没有飞升。
这个笨蛋!
但没等姒惜琴开口,齐旸宁身上融合的天雷已经达到极限。一眨眼的功夫齐旸宁已经先一步带着符箓飞身朝着朱厌而去。
朱厌说的话,姒惜琴不清楚,齐旸宁却是能听得懂的。
因为齐旸宁对姒惜琴说明计划时,只说自己有办法引天雷为自己所用,却没说这天雷从何而来。
姒惜琴只以为齐旸宁的无字天书里又记录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功法。
但其实来自天上特定之人。
齐旸宁手中符箓贴在朱厌的身上。
本来就被天雷锁住的红色披风瞬间偃旗息鼓。
朱厌从意气风发变回丧家之犬,就连身上返祖的症状也随之褪去。
她的眼中重新染上恨意。
齐旸宁手里的每一道封印都比之前更恰到好处,精准限制朱厌的行动,又没有伤害她分毫。
“你究竟是如何联系上天界的?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朱厌最终不甘心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有人一直在关注着你。”齐旸宁解释。
“呵呵呵呵。”朱厌冷笑着,“关注我?看我死没死吗?如果没死,就找来你这样的人继续把我封印到死,是吗?”
齐旸宁可以理解朱厌会有这种想法,因为从她的视角看来,自己这个唯一和天界取得联系的人,就是将她封印的人。
她只能反问道:“天界的人为了你,甚至不顾人伦,引来天灾,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那是人伦,与我何干?我是妖,那人想要用天灾彻底消灭我,我也没有办法。倒是齐天师好心,只是把我分开两地封印。”朱厌阴阳着说道。
当时的齐天师也很自然有过这种想法,天界之人是为了将朱厌彻底消灭才降下天灾的。
可是齐天师算卦的时候发现不对。
虽然天机不可泄露,但齐天师巧用手段,测算出,只有在留朱厌一条生路的念头中,天灾才不会发展到无法控制的程度。
所以当时的齐天师打消了将朱厌斩杀的念头。
齐天师当时不明白天界之人要想做什么,但事后选择将朱厌的灵魂留一部分在丰城,让她得到灵力供养。
带了一部分,由齐家严加看管。
“那天灾与其说是来消灭你的,不如说是来保护你的。”齐旸宁在朱厌的身上贴上最后一道封印符箓。
几枚符箓相互感应,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套禁制,将朱厌的返祖形态彻底压制。
完全恢复人形的朱厌脸上写着迷茫:“保护我?”
她不应该相信齐旸宁的,可是齐旸宁作为她千年的对手,没有骗她的必要。
齐旸宁却突然皱眉,天雷闪烁着异彩像是在警告她,这些天雷的力量只是短暂借给她使用。
她必须趁着这股力量消失之前将朱厌封印,否则天雷只会加倍反噬她的身体。
天界之人的因果最是难还。
齐旸宁的身体开始颤抖。
朱厌却在这瞬息之间哈哈大笑起来。
“齐旸宁,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扰乱我的意志,还是以为胜券在握,所以大意了呢?”
姒惜琴听到这话,心瞬间吊了起来。
朱厌这是又要发难了!
“阿宁小心!!”
后一瞬间,炸毛的姒惜琴飞身过来。
而齐旸宁身上的天雷闪烁着,挡住了朱厌趁乱甩出的尾巴。
那如同病毒一般扭曲游走的尾巴,一下又一下砸向天雷外壳。
天雷阻挡了三次攻击之后,逐渐黯淡。
不是失效了,而是接受了。
朱厌的笑依旧放肆。
“我就知道!”她的笑意,得意又寒冷,“你肯定知道天界之人与我的关系。我被坑害之后,结契并没有结束。这些天雷,还能为我所用!你的那些画简直就是提醒了我。现在就是你的死期了!”
就像齐旸宁也能借用姒惜琴的力量一样,她肆意地操控着天雷在手中把玩。
朱厌甚至盯着齐旸宁的腹部,依旧对留在齐旸宁体内的内丹感兴趣。
灵猫族受天道眷顾,只要有了那个东西,自己飞升指日可待!
哪怕这样飞升之后,等待她的会是天道的反噬,她也义无反顾。她要飞升,找到她的结契者,报背叛之仇!
哪怕这样飞升之后,等待她的会是天道的反噬,她也义无反顾。她要飞升,找到她的结契者,报背叛之仇!
在朱厌数千年的恨意中,她的骨节不断弹响,生生挣脱了身上的天雷束缚。
齐旸宁看着朱厌,并不意外她的能力爆发。在接受天雷的时候她就料到会有这种时候。
而此时,地面上被朱厌蛊惑的齐家族人已经在出关的齐家长辈手中,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此时看到天上朱厌挣脱,忍不住惊叫起来。
姒惜琴也是吓了一跳,快速冲上前,想为齐旸宁阻挡朱厌的攻击。
但是来不及了。
朱厌对于身上这些天雷像是拥有完全的支配权。
翻手的瞬间,灵力再次凝聚成一道长矛,这次融入天雷和妖气,相辅相成。
周围的风都朝着中央涌来,以朱厌为中心,所有的云盘旋着。
空气聚集成高压,压得人喘不过气,山体都开始晃动。
山顶的石头开始摇晃脱落。
地动山摇!
这也是可以办到的吗?
姒惜琴恍惚了一瞬,拉住齐旸宁就要往后退:“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在这人世间已经无敌的实力,是此刻姒惜琴对朱厌的评价。
姒惜琴感觉齐旸宁这次是真的提到铁板了。
现在姒惜琴已经顾不上朱厌会不会毁天灭地,她要带着齐旸宁跑走。
千年前齐旸宁已经做出超出人类该付出的极限,作为代价齐旸宁无法飞升,进入轮回。
上一世轮回等了前年,下一次又会是多久呢?
这一世,姒惜琴只想让齐旸宁长命百岁活下去!
然而姒惜琴这一手抓了个空。
齐旸宁没有给姒惜琴一个解释,已经先一步冲上前。
她手中铜钱再次变幻回金钱剑模样,和带着天雷长矛对上颤抖着迸发出火花,发出刺耳的嗡响。
朱厌却再次疯狂地笑着:“就是这股力量。”
她享受着从天雷中重新吸取的能量,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姒惜琴没办法,只能跟着齐旸宁冲上前。
她手里挥着桃木剑,朝着朱厌的心脏扎去。
朱厌桀桀怪笑着,后退半寸轻易躲过,反手又用长矛扎下。
齐旸宁的金钱剑再次抬起挡住。
姒惜琴没有退缩,趁机追杀。
虽然她的本意只是将齐旸宁拉走。但显然朱厌不会轻易放过她。
朱厌眯了眯眼睛。
心中冷笑。
这一人一妖,怎么到现在还在这配合着呢?
背叛呢?
相互抓对方垫背呢?
朱厌浑身难受,生气地全力挥动长矛。
姒惜琴桃木剑被朱厌击开,连同她直接在空中转了两圈才停下来,她回到齐旸宁身边。
姒惜琴再次拉住齐旸宁:“不要恋战!”
这次,齐旸宁却很坚定:“我不会死的。”
说完,姒惜琴的手中的实在感再次消失。
姒惜琴看着自己的手,产生了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她的心头一颤。
千年前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那时的齐天师也是如此,不听大妖的提醒,脱离她的掌控。
为了封印朱厌,齐天师主动迎上朱厌的攻击,等大妖勉强跟上去时,齐天师已经受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姒惜琴的心瞬间下沉。
那时候齐天师是半步飞升境,现在的齐旸宁只是靠着天雷短暂淬炼了肉身,并靠着半残的数盏命灯偷取了千年前的实力。
这可如何与同时拥有妖气和天雷助力,又完美控制灵力的朱厌抗衡?
“阿宁!”姒惜琴在转瞬的思考间确认了,虽然她们通过结契已经心念想通,但,齐旸宁骗了她。
齐旸宁和朱厌再次交锋,气压膨胀,光是周围空气的爆炸就将地面的人完全震开。
地面上的人翻滚着,天上的姒惜琴也被推远。
缓了好一会儿才灵力和天雷的杂流中慢慢睁眼,重新看向齐旸宁。
齐旸宁正被朱厌一击横砍击中,侧飞了数米。
齐旸宁给姒惜琴的只有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背影。
姒惜琴的心中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但她稳住身体再冲向齐旸宁的时候,身体僵直被控住了。
空中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天雷早就在这儿编织下密网,将周围一圈全都封锁了。
这是齐旸宁的手笔!!!
甚至从刚才她唤醒朱厌主动吸收天雷也是其中一环。
她要做什么!!!
姒惜琴急了:“你在干什么,齐旸宁,你这个骗子!!!”
听到姒惜琴指控的,齐旸宁没有反应,反而手上的动作更加密集。
朱厌看到齐旸宁掐印,眼睛一眯,手里的长矛,直接朝着齐旸宁扎去。
人类修士的招式前摆就是这么长。
掐印而已,打断就是了。
但齐旸宁连闪躲都没有,被那一矛直接扎穿了身体。
融合了灵力,妖气和天雷三方力量的长矛霸道无比,在扎串齐旸宁身体的瞬间,就在周围留下爆炸性的伤害。
齐旸宁的血肉飞溅,但她像是已经完全没有痛觉似的,脸上的表情一旦也没有变化,手里还在掐印。
这下连朱厌都惊呆了:“你在做什么?”
看着齐旸宁身上,由腹部出发快速密布上古符文,她才想到:“你别以为内丹能救得了你。”
然而齐旸宁的掐印已经结束,用双手抓住了长矛。本属于朱厌的长矛,这会儿反而长出了绳索,用天雷捆住了朱厌。
“还是得有点个了结的。或许说出来你不会相信,天界之人通过天雷通灵跟我说过,你身上孽债太多,她将你留在人间,是希望你能在洗去杀戮再飞升上界,否则很容易被天道排斥,身形俱灭。”齐旸宁终于还是给了朱厌一个解释。
否则这因果循环很难有个结束。
一切,都改结束了。
朱厌听到这话脸上出现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就变成了愤怒地反驳:“你们这些虚伪的人类,等你到能飞升的境界!也会吸走她的修为,再说什么为她好吗?”
齐旸宁知道朱厌是在说自己和姒惜琴的关系。
朱厌到现在都不懂,她们心意相通,已将彼此看做比自己更重要。她和她的结契者也是的。
“她将你放在丰城镇压,就是因为那里有灵脉灵力充足,能扛过末法时代的贫瘠。否则她大可以向我一样,将你封印在没有灵力的地方。或者以飞升境将你斩杀。”这是齐旸宁能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朱厌,你就乖乖听话吧。”
齐旸宁的声音变弱,几乎连嘴都涨不开了,最后的声音波动像是由天雷的力量完成的。
齐旸宁的血液从钻透的空洞里流出,在空气的流转旋转着。
朱厌的表情阴沉沉:“你休想骗我,我是不会因为任何原有而放过你的!飞升我也必定能飞升,我将会亲自报仇!”
朱厌不放弃,伸手就要从齐旸宁腹部不断飞出上古符文的地方抓出内丹。
但是下一刻,齐旸宁抬手。
再次出现数道天雷。
密集得可怕,将天空完全照亮。
这次天雷来到朱厌面前,却像是化作了人形,一把抱住了她。
朱厌被镇住。
她从无情又森严的天雷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温暖,她从自己混乱又愤怒的记忆中,回想起当初那人留下的一句。
“我已经压制不住自己的修为。我没法陪你飞升,但我会在天界等你。”
她好像也想起,那人曾无数次劝她,一起修习清心功法,洗去凶兽一族的兽性。
不,不对……
不对!!!
“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朱厌愤怒龇牙,属于野兽的獠牙伸长,她的兽性还在挣扎着。
朱厌身上贴着的封印符箓和天雷融合在一起,齐旸宁将周围空气中属于自己的血液聚集起来,精准控制血珠洒落在每一道符箓上。
她痛苦挣扎,这次却挣脱不开。
她的兽相彻底被天雷封住。
而周围也不知道是何时密布封印法阵,覆盖住整个山体朝着天空聚拢。
朱厌瞬间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封印包裹着。
“齐旸宁!!!”姒惜琴的愤怒吼叫也破风而来。
齐旸宁知道有只小猫咪在等她,可她此时睁不开眼。
姒惜琴的身体终于可以动弹,在齐旸宁落地之前飞来抱住了她。
可是姒惜琴的手,在抱住齐旸宁的瞬间,穿过了她空洞的胸膛。
“齐旸宁,你是骗子!骗子!!!”姒惜琴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坠落——
作者有话说:
某猫:……(怒目)
某人:……(心虚)
第108章 一切失去了掌控
齐旸宁栽进姒惜琴的怀里, 血液还在从血洞中不断流失,就算内丹如何加速运转, 也阻止不了身上绝对性的伤害。
齐旸宁勉强睁开眼睛。
就看到姒惜琴已经红透的双眼,眼睛里噙着泪水,将异瞳色的眸子映得发光。
真漂亮,真想再多看几眼。
但齐旸宁的眼皮很重,慢慢支撑不住,想要合拢,慢慢眼前的一些变成了灰白,失去颜色,只留下姒惜琴的一双异瞳熠熠生辉。
“你好漂亮啊,眼睛, 真好看。”齐旸宁说着她们初见时说的话。
“齐旸宁!!你说好的,你不会……你不会的!护身宝珠呢?!”姒惜琴抓着齐旸宁的衣服, 骨节发白,但她不敢用力, 也不愿放松,只是自己跟自己较着劲。
“旸宁!!”齐家长辈们全都过来了, 担心着齐旸宁的情况。
齐旸宁的身上凝聚着各种力量, 有灵力,妖力,天雷甚至还有邪气, 她们从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不敢轻举妄动, 连靠近的步伐变慢。
上官静也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之惨烈,顿时皱起眉头。
“护身宝珠扛不住这样的威力……”
上官静的话颤悠悠的, 声音不大,但随着风全都飘到了姒惜琴的耳朵里。
姒惜琴的手沾着齐旸宁温热的血液轻轻颤抖着,她质问着齐旸宁:“你的后手呢?你的计划呢?你的分身呢?”
她询问着所有可能性,她宁可相信这一切是齐旸宁跟自己开的恶劣玩笑。
齐旸宁倒在姒惜琴的嘴里,嘴角微微上扬。
姒惜琴的耳朵一动,听到齐旸宁从喉咙里挤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零星几个字。
齐旸宁想让姒惜琴再等一等,她还有话要说,只是现在力气一直在抽离。
朱厌的反击和天雷带走的代价比她想象中都要严重,生命也在一点一点流逝。
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快要回来了。
“呵呵呵。”朱厌的笑声从封印中传了出来。
她被数道封印层层叠叠压制着,但她还附在齐朝凤的身上,此时身体几乎已经变回齐朝凤的声音,只有半张脸和声音还是她自己的。
“别白费力气了,这就是齐旸宁这一世封印我要付出的代价。这个人根本不是一心为了修行,你不如早点离开她,或许还能更早飞升。”朱厌说的话像是在劝一个恋爱脑的朋友早些醒悟。
对于结契也是一样的,妖修如果一不小心选中一个没有上进行的结契者,必然会被拖累。
然而姒惜琴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将自己的灵力往齐旸宁的腹部输送,试图唤起内丹更多的力量。
朱厌见姒惜琴不理她,也没有再浪费力气,只是虚眼望着眼前这一人一妖,好像看到了曾经……
曾经的她们……
可是!
姒惜琴不还是跟自己一样被耽误了飞升,又有何不同呢?
齐旸宁就算不是背信弃义,那也是红颜祸水。
总是要掺和一些超出自己势力范围的事情,让姒惜琴陪她一起承担。
这时,人群有些骚动。
是跑去搬救兵的方永知和都秀雅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都秀雅跑在最前面。
但跑如众人视线范围内,就察觉到大家脸上表情不对劲,放慢了速度谨慎起来。
“大家不会还被朱厌控制着吧?”
方永知跟在一旁也看到众人脸上悲愤的表情:“好像不是,这是发生什么了?”
上官静转身正准备向她们解释,就看到另一个身影跟在二人身后慢慢走过来。
她惊叫出来:“旸宁?”
她看看地上那个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的齐旸宁,又看看迎面走来一如往常的齐旸宁,脑子闪过好几个念头。
这是真假美猴王?
或者是旸宁的后招?
还是,朱厌的另一个陷阱?
上官静判断不出来。
姒惜琴听到上官静喊出齐旸宁的名字也回头看去。
就看到齐旸宁的脚步不快,但很快已经过到面前,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笑意:“小琴我回来了。”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玩笑。
但姒惜琴手里的体温也是真实的,她没有动弹,而是保持原来的动作,抱着齐旸宁的身体。
她看不出面前这个完好的齐旸宁有什么破绽,但她更确认怀里齐旸宁是真实的。
上古符文还在源源不断试图修复空洞,却像是缺少了一块拼图,怎么也拼不上。
姒惜琴猛地一惊,再抬头,完好的齐旸宁已经蹲在她身边,像是想再认真看看她的脸,记住她的面庞,盯着她。
被发现之后也只是对她笑笑。
姒惜琴意识到了她是谁。
这是齐旸宁用神识化出的分身!
姒惜琴头皮发麻。
至少朱厌有一件事情说得对,齐旸宁确实并非一心只为了修行。
如果是别人,会用分身保命,留得青山在。
可齐旸宁反其道而行之。
她知道光靠分身无法对付朱厌,选择用本体孤注一掷。
而眨眼间,眼前的分身已经化作一缕青烟,融入齐旸宁本体,成为最后一块拼图,快速拼接。
齐旸宁将分身收回,本来一片晦暗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阿宁!”这让姒惜琴也重新燃起希望。
远处封印里的朱厌被周围的封印越压越紧,几乎要将她从齐朝凤的身体里挤压出来。
但这并不影响她继续冷笑:“仅仅靠这么一点分身的神识根本填补不了,你们已经无力回天了,放弃吧。这一世的最终结果,也是给我陪葬!”
“你又没死,说什么陪葬呢?朱厌。是无尽的封印让你感到没趣,你想死了?”齐旸宁慢悠悠恢复了些许力气,仰起头说道。
朱厌的脸从半张变成一张,从齐朝凤的头上分离出来,落在脖子上,成为一副诡异的模样,她狰狞着笑着:“呵呵呵,我怎么可能会死,我可是要看着你们生生世世无法在一起的!”
她像是下定决心,只有这样才足以报复二人两次坏自己好事。
齐旸宁仰头看着天空,心中叹息着。
到最后朱厌的心中也只有这点东西吗?
姒惜琴听着朱厌说着这些无法成真的诅咒心中却毫无波澜。
因为她知道,如果还有生生世世的轮回要走过,她也会跟着齐旸宁去。
齐旸宁收回视线,抓住姒惜琴的手臂,一拉扯。
“你的伤口!”姒惜琴往齐旸宁的怀里扑去,出声提醒,间双手扑在齐旸宁柔软的胸口,而那碗大的贯穿伤口消失无踪。
再一细看,这里不是现实,她们进入了灵府。
和往日灵力充盈到处明媚的灵府完全不同,此时的灵府里一片晦暗。
灵力匮乏,光线昏暗,一切都是被邪气完全吞没的破败模样。
“你的灵府情况太好,不好好养伤,拉我进来做什么?”姒惜琴抓着齐旸宁的手臂。
她与齐旸宁心念想通,也依然理解不了这些行为的原因。
她们两个现在就像是被破坏了语言系统的两个人,可以说话却语言不通。
齐旸宁不说话,只是捧着姒惜琴的脸,在她鼻尖亲吻了一口。
姒惜琴感受到鼻尖的温柔,丝毫没有害羞,反倒在产生了不祥的预感,她认真问道:“跟你说正事呢,你在做什么?”
“在做我的正事。”齐旸宁的声音虚弱,但比平时更往常更好听一些,柔软又坚定。
她靠在姒惜琴的脖子上,是平时少见的示弱和眷恋。
姒惜琴却松懈了,她没法推开齐旸宁,只是绷着脸问道:“你这人,怎么总是没有个轻重缓急的?外头朱厌那个样子难道已经安全了?”
“安全了。我的分身出去,本来是想找部长求助,激发秘境中藏在护宗大阵之下的封印大阵。”齐旸宁解释着。
短短两句话就让姒惜琴想起齐天师当年的最后时光里都在忙些什么,除了天天和大妖腻歪在一起,无外乎是为转世做准备。
除了在她记录了大量有用功法和法阵的杂记《杂七杂八》里加入各种可以帮助提升修为的后门。还回齐家秘境,在护宗大阵大阵中加入了封印大阵。
“你不是常说不应该逆天而行,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当时大妖有些奇怪,感觉这不是天师的行事作风。
天师笑道:“对于转世的我来说,是顺其自然的。只不过她不可能知道朱厌背后还有天人相助。与那天人比,我安排的这些算不上什么。”
大妖更奇怪了:“你不是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让天界之人解决朱厌吗?”
“没错,我的计划是这样的。但计划里能听从我安排的只有我自己。”天师笑着,但眼底露出一抹无奈的伤感。
姒惜琴的记忆就在这时候收住了。天师眼中的伤感与此时齐旸宁眼中的重合。
姒惜琴心中有气。
天师在那时就算到了,以轮回转世的修为接受天雷,再迎上朱厌的攻击肯定会有致命的反噬。
但那时候的她也好,现在的她也好,什么都没有对自己说。
姒惜琴的眼神在转瞬间变化了气场。
齐旸宁看着她没有催促,抚摸着小猫咪的脸颊没有催促。
她知道,那是属于大妖的记忆终于冲破了天师设下的记忆封锁,回来了。
齐旸宁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为姒惜琴继续说明刚才的情况:“今天运气最好的莫过于部长当初也算到这个方位上会有大乱,早就在不远的地方布置了法阵,很轻易就触发了秘境的封印大阵,否则,我还需要硬撑一段时间,那可就连最后的命灯都保不住了。”
说罢。
姒惜琴才发现,齐旸宁的灵府地面上散落了一地的命灯,但所有命灯东倒西歪都被邪气完全渗透,都已经石化。
最早的几盏甚至只留下了灰烬。
还有最有一盏只留下一点亮色。
命灯消失。
命不久矣。
姒惜琴的眼睛睁大,抓住齐旸宁的手臂:“走!!我们马上回去,去秘境,到聚灵阵里!我们把这些邪气炼化了!”
姒惜琴要将齐旸宁拽离灵府。
但没能拽动。
齐旸宁反拉过姒惜琴,又不由分说地轻吻了一口。
“来不及了,所以才必须把你拉进灵府,让时间过得慢一些。”
“齐旸宁!!”姒惜琴是真的生气了,她怒火中烧,却不知道这把火该往哪儿烧。
齐旸宁知道姒惜琴会生气,生气是应该的。
说好自己不会再骗她,但还是一次次丢下她擅作主张。
但好在,这世间的因果并不会就此消失,只要让姒惜琴完全脱离朱厌的因果,自己这么做就是值得的。
这对于相信着来世的自己,就是福报。
齐旸宁抬手。
一抹蓝光照亮了整个 灵府。
一枚光滑的蓝色宝石落在她的掌心。
“小琴,这是你的内丹。”齐旸宁柔声说着。
姒惜琴看到自己久违的内丹却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她眯眼,警惕地看着齐旸宁:“你想做什么?”
“这是我欠你的内丹,放在我这儿千年之久,也没能给你付些利息。”齐旸宁撑着脸上的笑意。
姒惜琴攥紧拳头,直接锤在齐旸宁的灵体上。
“咳咳咳。”齐旸宁正虚弱,被锤得清咳着。
已经意识到齐旸宁想做什么的姒惜琴不停手,她想让这疼痛给齐旸宁一个教训。
齐旸宁却抓着姒惜琴的手认真说道:“天道已经对你久久不飞升而产生不满,你再这样拖延下去,就没那么容易飞升了。”
姒惜琴盯着齐旸宁看:“我没有内丹只是没法飞升,而你没有内丹却会死!”
齐旸宁见姒惜琴没被自己忽悠过,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命灯说道:“就算有内丹,我也活不下去了。这轮回我不得不入。这次,你去天界等我吧。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只用等我一千天罢了。”
“罢了?”
姒惜琴是真的生气了。她的手用出全力重重一锤。
妖气四溢,毫无顾忌地冲撞灵府。
下一瞬,现实世界里整个山头都弥漫着姒惜琴的妖气。
被困在封印中,几乎放弃抵抗的朱厌确实眼前一亮。
“哦?这是要开窍了?”
浓郁的妖气飘向四周,终于能看清浓雾中的人影。
跪在地面的姒惜琴尾巴膨大飘在空中,眼睛泛着蓝金双色。
大妖姿态威风凛凛。
周围的齐家族人几乎是下意识进入防御状态,生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再来一位上古凶兽的话她们可就毫无反击之力了。
然而姒惜琴只扫了一眼朱厌。
朱厌的背后一寒,那眼神没有恨意,只有“你们算什么东西”的轻蔑。
姒惜琴从来也不相信什么既定的命运,她愿意陪在齐旸宁身边经历她算好的一切,只是因为觉得有趣罢了。
但也只有在齐旸宁身边,才有趣。
躺在地上被胸口的伤口疼得无法动弹的齐旸宁看着她家小猫咪完全变成了大猫咪,甚至不是普通的妖化,而是瞬间返祖。
齐旸宁手指微微掐算。
一切失去了掌控——
作者有话说:某人:我说我现在才是真的有点命悬一线了,你们信吗→_→
第109章 虽是两体成一体
齐旸宁原先的掐算结果就是在这次和朱厌决一死战后结束这段因果。
特别是她要将姒惜琴摘出去。
直到一分钟前, 一切是按计划进行着。
但现在齐旸宁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姒惜琴的怒意。
她的行为变化,彻底改变了所有掐算结果。
现在齐旸宁的掐算中一片空白。
姒惜琴就是一个脱缰的野马, 在天道的命数中算不到她的行动。
朱厌却兴奋着,不顾身前封印灼手,双手撑在封印上,试图更靠近一些,她要看看这天道的宠儿返祖后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在朱厌的计划里,吸取姒惜琴的妖气之后,诱发姒惜琴的返祖也是她所期待的。
刚才返祖到一半失败了,还让她有些惋惜呢。
姒惜琴唇间随意吐出气,周遭的空气便随着她的吐息快速翻涌着。
细长的眼眸,长身而立。
和朱厌的返祖到没有人形完全不同。
姒惜琴此时的模样与普通人形时只有细微的区别, 皮肤更光滑,气场更强大。
就连齐旸宁都是第一次见到姒惜琴的完全返祖。让她想起千年前的大妖。
大妖在天师身边一直是返祖状态吗?
齐旸宁突然有了这个疑问。
但缺少记忆的齐旸宁无法得知答案。
此时的姒惜琴眼里几乎没了感情, 只有看着齐旸宁时还带着温度。
虽然返祖完成,但姒惜琴没有失去理智, 只是眼神更加锐利,从一只小兽进化到大妖。
她侧过头, 一头秀发有序地飘在空中, 周围的空气都以她为核心。
她控制着万物规律,和刚才的朱厌完全不是一个境界。
朱厌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羡慕,但也意识到, 这种程度的差距, 不是天道造成的。
她很意外姒惜琴的心思居然比自己更加纯粹坚定。
是因为……齐旸宁吗?
朱厌看向姒惜琴怀里, 生命体征还在不断流失的齐旸宁。
她设下的邪气比想象中还要有用,几乎将齐天师留下的一切准备摧毁。
而姒惜琴此时见朱厌看向齐旸宁,怒意燃着周围的空气都在发烫。
齐旸宁顿时伸手抓住了姒惜琴的手臂:“小琴!”
她已经无法预测后续, 只能尽量让姒惜琴冷静。
姒惜琴侧目看了齐旸宁一眼。
齐旸宁照样被那气场炸得浑身发麻,牵动着胸口的伤口剧痛,几乎昏死过去。
姒惜琴垂下眸子,表情复杂了一瞬,又坚定地抬起手。
齐旸宁的身体悬在半空中,疼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敢发出,怕没一个震动都会带着伤口撕裂。
姒惜琴这才冷冷说道:“还知道疼。”
只有齐旸宁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多少心疼。
可周围的人哪里知道呀。
他们只见过朱厌妖化,那毁天灭地的威力,要不是天雷降下,这座山都要毁了。
而这次,姒惜琴也获得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再也没有天雷能阻止她。
所以众人都是第一时间向姒惜琴求情,希望姒惜琴能念在和齐旸宁的情分上,饶了她一命。
“大妖饶命!”
听到这话,姒惜琴反倒气急了。
现在到底是谁不要自己的命?
想着她又恶狠狠剜了齐旸宁一眼。
齐旸宁在疼痛中感知到姒惜琴这一眼,心虚的闭上眼,无法应对。
而下一秒,身上的疼痛得到缓解。
那是来自内丹的威力。
姒惜琴在妖化的同时,解放了内丹中更多大的力量,上古符文中掺入了许多妖纹,完全覆盖在齐旸宁的身上。
齐旸宁被密密麻麻的纹路完全覆盖,身体都换了个肤色变得紫黑。
看起来更加恐怖。
但周围的人顿时噤声,没有再说什么,她们也看出姒惜琴这是在救人。
生怕再有废话又将她惹怒了。
姒惜琴的行动带着风。
所有几乎都是一眨眼的功夫,没有察觉发生了什么,姒惜琴的身形已经出现在朱厌面前。
她的手穿透了封印法阵,抓住了朱厌的脖子,将还有半身在齐朝凤体内的朱厌直接抓了出来。
朱厌的眼中第一次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她意识到自己在完全返祖的姒惜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姒惜琴提着可怜的朱厌厉声问道:“邪气如何消除?”
姒惜琴清晰地判断着,现在齐旸宁受到的伤害,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命灯被邪气完全侵蚀,只要邪气没了,内丹自然能将齐旸宁救回来。
但她虽然也是大妖,却从来没有用过邪气,所以只能让朱厌开口。
朱厌的身上瑟瑟发抖,嘴上还在嘴硬:“呵呵呵呵,怎么,你堂堂大妖,要为了一个人类求我吗?你如果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告诉你。”
姒惜琴的脸上一冷:“我可以直接读取。”
朱厌神色一凛:“你要做什么!”
朱厌在这一瞬是真的怕了。
因为直接读取记忆,就要用到失传已久的搜魂术。用出这招对受术者的神识几乎就是毁灭性的破坏,同时还要清醒地接受全部的痛苦,将自己的一生重新经历一遍,甚至数遍。
天雷翻滚着,也威胁着姒惜琴不可妄动。
姒惜琴却扫了一眼天上,她区分得出这天雷不是天道,只是那个天界之人在劝诫。
“呵。”
姒惜琴冷笑着。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看着朱厌的行动,肯定是想着什么顺其自然,顺从天意。却没想到朱厌对老百姓的伤害,对齐旸宁的伤害。”
对老百姓如何,其实姒惜琴也不是很在意,主要还是齐旸宁。
凭什么齐旸宁要为朱厌的行为付出代价?
“现在我不过是要用搜魂术,你就紧张了,这会儿怎么不想着顺其自然了?”姒惜琴质问道。
天雷减弱了。
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姒惜琴的气场在空气中升起一道屏障,天界之人发现自己就算降下天雷也动不了姒惜琴分毫。
这时候,朱厌为了自保,急冲冲说道:“虽然我真的只知道怎么获得邪气,不知道如何炼化邪气。但我想来,邪气肯定需要足够多的灵力炼化,就像你们之前闭关炼化邪气一样。”
姒惜琴沉吟着。
她确实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手上附着的邪气,是被齐旸宁一点一点炼化掉的。
只是后来赶时间,齐旸宁才不得不将邪气附着在命灯上。
是自己害了她……
想到这,姒惜琴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姒惜琴心中一定要救齐旸宁的念头更甚。
身上的妖气也变得更深,毁天灭地的气场也更浓郁。
这一幕吓得朱厌颤抖了一下,磕磕巴巴几乎没办法说出完整的话来。
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只要你能聚集足够多的灵力就可以了,以你现在的实力绝对没问题的!”
只要有足够多的灵力吗……
姒惜琴思考着。
朱厌说这话只是希望拖延时间,让姒惜琴去布置聚灵阵,去耗费时间,这样一来,只要封印大阵完成,自己往地下一藏,只要再等待千年,就可以卷土重来!
是的。
在姒惜琴可怕的实力面前,此时的朱厌连热闹都不想看,一心只想赶紧被封印之后躲过这一劫。
但朱厌没有想到的是,姒惜琴根本不懂如何设置聚灵阵。
她现在心中有个更简单,更直接的念头……
姒惜琴嘴里念着什么,手一伸。
一条湛蓝色透明好看的物件被她拿在手中,这个物件像是孕育了万亿年的上好灵草,又或者说是根系。
地面轻轻震荡抖动着。
上官静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是好几条自然灾害的提醒。
上官静看着手机里的新闻惊呆了:“丰城突然大地震……”
再看看姒惜琴手里,还在拉扯的“树根”。
大量的灵力正从这树根中不断流出。
“是灵脉!”都秀雅以自己对灵力的观察,马上判断,并询问着,“这个该不会是灵脉吧?”
就算上官静是非正常事务管理局的局长,可她哪里见过灵脉长什么样啊。
但她想来这就是答案了。
是灵脉,而且还是丰城地下的灵脉。
地面还在不断颤抖。
那是来自丰城的哀嚎,传递到这来了。
而齐旸宁悬在半空中,被内丹维持着生命,逐渐缓过神来,身上也没那么痛了。
她才有功夫思考。
齐旸宁看着姒惜琴现在疯狂的模样,才想起当初天师与大妖为伴的原因。
第一次见面时,大妖美则美矣,戾气也是很重的。
她与大多数妖一样,在修炼的某个阶段遇到了瓶颈,追溯着族群记忆想要用古法杀人献祭。
大妖的心中是没有人类所谓的善恶观的,就像出生懵懂的小猫咪。
无人敢靠近善恶混沌的漂亮大妖,害怕因此献上性命。
但天师出现了,她就这么大咧咧走到大妖面前,夸奖着大妖美丽的外表,丝毫不隐藏自己为她的外貌所倾倒的事实。
大妖觉得天师有趣,暂且放下了修炼的心思,就跟着天师到处游玩。
可这一放下,反而让修炼更加顺利了。
所以是齐旸宁记错了,不是姒惜琴成为了自己的心魔,而是自己是姒惜琴的心魔。
反向的心魔,只要她在姒惜琴才能正常修行。
如果没有她,这大妖一怒,能让千里生灵为之献祭。
自己还真的不能轻易死了呢。
齐旸宁想通关键,脸上丝毫没有恐惧,反倒露出一抹笑意。
她家小猫咪还真是漂亮又厉害,危险又迷人。
但齐旸宁将神识探出,随着姒惜琴的空间法术来到丰城查看情况。
只瞬间,她就忍着剧痛,在半空中坐直了。
丰城!
地震让万物地动山摇,甚至有些楼房摇摇欲坠,地面出现了裂痕,隆起的,凹陷的,到处都是人力不可抵抗的地质变形。
人类四处逃窜。
灵脉被姒惜琴从地下扯出来,正拉扯着中心塔,中心塔苦苦支撑着。
如果继续拉扯,连中心塔倒了,灵脉就彻底被姒惜琴拽起来了,同时丰城也将生灵涂炭。
齐旸宁看着姒惜琴此时毁天灭地的模样,又想起无字天书里留下的模棱两可的预言,才明白,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这才是丰城真正的劫吗?
以朱厌的实力还做不到毁灭一座城,她家小猫咪却可以。
齐旸宁的呼吸加快了,她紧张,害怕,她担心姒惜琴真的做出万劫不复的事情。
“小琴住手!”齐旸宁强制自己行动起来。
姒惜琴正拽着灵脉,就看到齐旸宁飞身过来。她有些惊喜:“来得正好,灵力我给你找来了,你快把邪气炼化,把命灯救回来。”
齐旸宁看着姒惜琴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无论她现在如何大妖气势,如何飒爽,心中还是对自己的牵挂,并不洒脱。
齐旸宁吐了口气,捧着姒惜琴的脸:“现在再炼化邪气已经来不及了。”
姒惜琴的眉头一皱抓着齐旸宁的衣服,硬生生要将灵脉拉扯到她的身前。
齐旸宁却按住了她:“你不想飞升,那你愿意陪我在人间继续生活对吗?”
姒惜琴眉头一横:“你在问什么蠢话?”
“你那还有我两盏命灯。”齐旸宁提醒道。
姒惜琴的眼睛顿时一亮,对呀!
一盏命灯是千年前结契时拿来的。
大妖当时把玩着宝莲状的命灯,是因为觉得好看,就收下了。
而第二盏命灯是这次用内核与齐旸宁结契。
结契完成后,她就把结契那盏命灯拿走了,因为千年前是千年前,现在是现在。
她想要特别的所有物,哪怕是千年前的自己也不曾拥有的。
“我现在就把命灯还给你!”姒惜琴只想救齐旸宁的命。
齐旸宁却摇头:“命灯得留在你那更安全。在我体内只会继续被邪气蚕食。我要的不是命灯,而是和命灯结契的……内核。”
这是齐旸宁刚才想出的方案。
倒在地上的朱厌简直像是听到了鬼故事。
眼睛猛地睁大,她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说不清楚是封印发挥了作用,还是一切太过震惊。
内丹也就算了,内核也要吗?
内丹是妖兽有灵智之后自然形成的,用来快速凝聚灵力的媒介。
而内核藏在神识深处,只有极少数妖兽能将至炼化出。
朱厌没有凝练出内核,只知道相传能炼化出内核的妖兽就可以用它直接与天道对话。
同样的失去内核被损坏的代价也是极高的,如果齐旸宁有预谋,是可以拿着内丹让姒惜琴永世不得超生的。
姒惜琴这也敢给吗?
下一秒朱厌就听到了姒惜琴的回答。
“蠢人类,你只有区区百年寿命而已,我就勉为其难再陪你玩百年罢了!这有什么?”
姒惜琴紧抓着齐旸宁的手臂,生怕她下一秒就和命灯一样灰飞烟灭了。
嘴里说的是百年,眼中想要的确实千年万年,生生世世。
齐旸宁笑着,轻抚着姒惜琴的脸庞,提醒道:“你将内核给我,将会丧失修为,丧失形体,什么时候恢复也不知道。你真的可以吗?”
姒惜琴的眉头一沉。
却不是因为这话在犹豫,而是在不满:“你在怀疑什么?只要你能活下去就行!你能活下去,你敢不好好照顾我吗?无论我是什么形态。”
“无论你是什么形态。”齐旸宁亲吻着姒惜琴的脸颊,呵护地对待着她的宝物。
姒惜琴无法面对没有齐旸宁的世界。那齐旸宁难道就能吗?
她虽然提出这个方案,但并没有什么底气即将面对什么。
但如果这是她与姒惜琴的共同能接受的选择,她愿意尝试。
“内核我怎么给你?”姒惜琴打断了齐旸宁的思考,因为齐旸宁身上出现了龟裂,内丹也好,妖纹也罢,快要保不住她了。
齐旸宁靠近姒惜琴,直直盯着她的双眸。
姒惜琴福临心至,明白其中意思。
她学着齐旸宁平时的样子,抓着齐旸宁的下巴,颇有侵略性地吻了上去。
从此,齐旸宁的体内是属于姒惜琴的内核与内丹,姒惜琴体内是属于齐旸宁的两盏命灯。
她们在这万物中,成了少有的双生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虽是两体成一体。
朱厌和在场所有人一样,见证了这一吻。
姒惜琴手中的灵脉被释放,重新沉入地下,但周围的灵力丝毫未减少。
一道光从天而降。
那是!
天道祝福!
朱厌恍惚了,她无法直视这二人,只能侧过脸。
她看到了身旁经过千年炼化的那块石头。写着朱厌二字,反射着天道祝福的光芒。
朱厌若有所思: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许久之后,空中的一切亮光消失了。
齐旸宁完全没了被托举的力量,接受万有引力坠落在地,飞溅起一地的沙尘。
“队长!!”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的方永知这会儿第一个动起来,跑向坠落的方向。
都秀雅见周围灵力归于平静,也陪着方永知一起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久久没能回神。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短短数分钟,大妖返祖,拉扯灵脉,地动山摇,天道祝福。
现在又归于平静了?
沙尘飘散。
众人凑近。
只见齐旸宁深深地嵌在土里,一团小猫正伏在她空洞的胸口,真正地填充了那一块空洞——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文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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