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惊喜, 转头,对上杨晚兮的笑容。
她也笑起来:“羊亏亏!”
杨晚兮慢慢走到白蔻面前,看眼白蔻手里拎着的袋子, 再看向白蔻身后的人。
“你就是白豆豆那个特别不爱穿校服的朋友?”
哪想杨晚兮绕过她, 非常热情揽住裴月的肩膀, 直接往家里带,边走还边宽慰:“很正常,校服丑嘛,我也不爱穿, 不过以后你们上高中会抓得更严,有时间我教你怎么躲老师啊。”
裴月被搂着肩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回头来看了白蔻一眼。
“……好, 谢谢姐姐。”
杨晚兮把裴月带到沙发坐下, 给人手里随意塞了颗苹果, 随后侧身看向正往茶几上放袋子的白蔻。
也是在这谁都没有注意她的间隙,杨晚兮挂在嘴角的笑意才冷了几分。
她一言不发盯着这个正蹲在茶几边找东西的白蔻,心想好你个白豆豆,亏我还眼巴巴给你带一堆礼物, 有裴月连我今天要回来都忘了是吧?
杨晚兮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既然白蔻没有第一时间迎接她, 她也不想等过会儿白蔻才突然想起来, 像施舍似的说欢迎她回来。
于是,杨晚兮走近,敲敲白蔻的肩膀。
“嗯?”白蔻停住手上的翻找, 傻傻仰起脸,一双大眼睛睁得透亮。
“……”
非常遗憾,从前每次都觉得可爱的模样这会儿更让杨晚兮心里气闷,她皮笑肉不笑, “白豆豆你俩先进房间去玩吧,我有个重要的电话要打。”
白蔻“啊”了声,双唇微微张开,目光往左飘忽,好似思考了一秒。
但她很快就听从杨晚兮的话,起身,笑着讲:“好吧!那等你忙完!”
语落,她侧身半步,朝裴月招招手:“走裴月,我们进去吧!”
杨晚兮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里屋的背影,抿唇,叹出一口气。
力求真实。
等白蔻那边关上房门,杨晚兮坐沙发,给她妈拨去一通电话,汇报自己平安到家了。
这通电话难得持续了十多分钟,连杨应芸都听出杨晚兮在没话找话,略带担心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杨晚兮当然说没有。
挂断通话,隔一道房门,杨晚兮总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白蔻的笑声。
她表情突然有些烦躁。
手机丢桌上,身体前倾用指尖拨开白蔻刚才放这的塑料袋。
“买这么多糖,牙齿不要了……”她嘀咕着。
忽然注意到层层叠叠的彩色包装之下,压着一张纸。
杨晚兮皱眉,将遮住纸面的葡萄味挪开。
“呲啦”,杨晚兮收回手,莫名笑了下,抬头望向那紧闭的房门。
不到两秒,她平静起身,从沙发右边提出一个半人高的白色礼品袋。
“啪!”
将两张塑封好的签名拍在茶几上。
扭头拎着礼品袋走了。
杨晚兮回家把一袋子苹果味的零食都倒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看哪个包装都像是白蔻的脸。
她叉着腰在家里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没忍住,指着其中一袋青苹果味的爆米花胡乱发飙:“白豆豆!你气死我算了!”
是算了。
兀自发完火,杨晚兮又折返回去找白蔻。
不过这次她空手上门,准备等裴月离开之后再跟没良心的白豆豆讨个说法。
没想到,是裴月来给她开的门。
“呃,姐姐。”裴月退后一步。
“嗯。”杨晚兮笑了笑,往里走。
见白蔻房间大开着,客厅里又没人,她扭头正想问“白蔻呢”,看见裴月右手里握着一个白色椭圆机器。
杨晚兮愣了一秒,再往机器的尾端看,贴着一张兔子图案的透明创口贴。
小时候刚收到这个礼物没多久,杨晚兮手滑,摔在地上,擦出一条划痕。她当时是边哭边贴上的这张创口贴,或许再仔细一点看,还能找到创口贴上歪歪扭扭写着的“Y”。
呵。
她心里冷笑一声,收回目光,还说要当宝贝,舍不得给卢童童玩的宝贝……居然就这么轻易拿给一个刚认识没两月的同学。
沉默间,杨晚兮和裴月在沙发前一左一右落座。
她本就不太愉快的心情简直差到谷底,偶尔瞥见那个被裴月握在手里的拓麻歌子,心想难道以后我给你的东西都要这么随便分享给别人?
这时白蔻终于从房间里出来,手上拿着一个贝壳状的小包:“找到啦找到啦,原来放我包里了。”
裴月起身迎过去。
杨晚兮见两人很自然交换彼此手中的东西,眉毛皱得就差直接骂人,但偏偏白豆豆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不爽。
白蔻只顾着看手表说:“啊,裴月我送你下去打车吧。”
“嗯。”裴月点头。
两人的身影便映在杨晚兮的瞳孔中,一起往外走。
关门前的最后一句话,杨晚兮听见裴月在讲:“要是你晚上还是想去看姐姐,可以给我发消息……”
什么看姐姐?
杨晚兮非常疑惑。
等白蔻回来这期间,杨晚兮去给自己接了杯水,一边喝水一边给自己降温,告诫自己白豆豆就是个小屁孩,别跟她计较,随便骂一骂就算了。
又是算了……
不,这次没算。
隔了快四十分钟白蔻才回来,进门哼着歌,心情甚好。
“很好啊白豆豆,有新朋友,就把我当空气了哈。”
白蔻猛地止住脚步,看向杨晚兮:“诶?你还在啊?”
“你就这么喜欢你这个新朋友。”杨晚兮双手后撑在餐桌沿,冷眼问,“也没见你跟卢童童这么黏糊,刚分开就要聊Q/Q啊?”
“不是啊。”白蔻站直,“是姐姐的消息。”
杨晚兮眼皮一掀:“哪个姐姐?”
白蔻纳闷:“我姐姐啊,白虞桥。”
“白虞桥?”杨晚兮这才站直,“她不是回学校了吗,怎么会给你发消息。”
“她昨天发高烧,医生让她这两天要继续吃药,我怕她不吃。”说着,白蔻扬起手机屏幕给杨晚兮看,“所以让她吃之前给我拍张照片。”
杨晚兮急得走近到白蔻跟前,抢过白蔻手机,低头把聊天记录大致翻了翻:“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们什么都没跟我讲……”
“你在拍广告嘛……”
“啊。”白蔻应声,“当时她和童童陪我一起去的医院。”
杨晚兮抿抿唇,自觉不讲道理地问:“那我呢?”
“你……你在拍广告又回不来,我们都不想让你担心嘛。”白蔻说。
沉默了一阵,杨晚兮把手机还给白蔻:“为什么把我送你的东西随便给别人玩?”
“东西?”
杨晚兮面无表情在空中画出椭圆:“小白蛋。”
“行了。”杨晚兮打断白蔻,“臭小孩,怎么说你都有道理呗。”
白蔻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指尖小心翼翼地点点杨晚兮正在生气的脸颊:“对了……那个……你帮我和童童带的签名我都收好了,谢谢你。”
“早知道就不给你带了。”杨晚兮说,“那么忙还要操心你这事。”
“没有。”杨晚兮拗开脸,顿了顿,“太忙,忘了。”
白蔻先愣了两秒,再笑着接话:“好吧,说得也是,那你跟我来,我送你一个东西。”
杨晚兮被白蔻拽着手走进房间。
白蔻蹲在书桌前,打开柜子:“刚才记错了以为放在外面呢。”
只听“嗒、嗒”两三声碰响,白蔻将一个木色A4大小的相框取出来。
杨晚兮紧绷的神色稍有动摇,她在白蔻示意下接住相框。
内里是一副手绘的拼贴画。
整体为蓝白色调,中央的女孩左手叉腰,右手向前比了一个耶,挂在袖子上的臂章有两道杠。
女孩身后有一双张开的翅膀,四周的贴饰亦是蓝白色,有漂浮的云朵,正往蓝天飞去的鸽子,星星,雨水,以及拓麻歌子里杨晚兮养过的第一只电子小宠物。
底下凸起的长条上用黑色钢笔写:
杨晚兮双眼呆呆地看着这一幅拼贴画,白蔻隔着画来拥抱她,跟她软声讲:“对不起羊亏亏,我以为你起码要十一点才能到家呢……总之!恭喜拍摄顺利完成!欢迎羊亏亏回家!”
很奇怪的心情。
明明应该是感动。
杨晚兮不明白自己此刻心中为什么会有一股异样的情绪。
一种……让她无法描述的波动。
她捧着画,白蔻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蹭蹭,她却久久没能接话。
“笃笃笃”。
家门突然响了三声,杨晚兮才如触电般轻推了下白蔻的肩膀:“呃……谢谢……你、你先松开我……”
门内外光景再次变换。
白蔻站门内,稍微支出半个上身,跟杨晚兮的背影挥手:“拜拜羊亏亏!”
裴月站门外,也扭头看着杨晚兮离去。
等那身影彻底消失,裴月听见白蔻居然叹了口气。
“唉……她没有给我带吃的……”
裴月转回头看出白蔻脸上的失落,她本意是返回来找钥匙,想了想,话变成:“我刚才看见路边有人在捞金鱼。”
“嗯?”白蔻一下子回神,“这么晚吗?”
白蔻微微仰头想象了一下:“那应该很漂亮吧……”
“嗯,所以我们去捞金鱼吧。”裴月轻声说。
裴月握住她的手腕。
“不会,走吧。”
两人踩着夜色坐到了金鱼摊前,老板原本都要因为没生意收摊了,一听两人要玩,立刻乐呵呵地给她们张罗捕鱼网。
秋夜蚊子少,但微凉的风吹得人缩手缩脚。
白蔻“哎呀”又“哎呀”,屡屡失败,她一度认为是自己坐的地方不对,从裴月身边,换到充气泳池的侧边,再换到老板身边,才几分钟过去,人已经围着金鱼池转了两圈。
又一次失败后。
白蔻灰心了,直起身大叹气,正想说“好难啊这个”。
转眼见裴月轻轻抬手,一条灯光下红闪闪的鱼被捞了上来。
白蔻和老板同时为裴月鼓掌:“厉害厉害!”
金鱼被装进了塑料袋里,一转,扎上橡皮筋。
“给你。”
裴月递给白蔻。
“嗯……我……”白蔻摆手,“我家没有鱼缸……”这么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还应该在这里买个小鱼缸呢?”
裴月垂下胳膊:“我家有,要不今天先放我家,改天送给你。”
白蔻又摆手:“不不不,既然你家会养鱼,你养吧,我经常去看看它就好了,我怕我不会养。”
“哦……”裴月点头,笑着回答,“那好吧。”
两句话同时说出口。
白蔻先反应过来:“嗯,你说什么?”
裴月脸一热:“没、没有。”
这晚白蔻在凌晨十二点过更新了一条Q/Q空间。
两张照片。
一张是夜色中波光粼粼的金鱼池,一张是裴月在对面举着塑料袋,金鱼正在水中摇尾。
白蔻为其配字为:【耶!捞金鱼二人组大胜利!】
不一会儿,Q/Q里已经互道晚安的同学们接二连三冒出头。
陈陈:太幸福了!!
BBY:/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夏小小:我要去你家玩!
……
羊亏亏点赞。
羊亏亏:厉害。
白蔻先回了羊亏亏这条:羊亏亏下周我们一起去吧-3-
杨晚兮没有回她。
十月很快走到尾声,十一 月中旬,河延市迎来全市大降温。
白晓初怕女儿们在学校里冷,特地买了一箱发热暖贴,送半箱给白虞桥,另外的,不定时往白蔻书包里塞。
但白蔻的书包就像无底洞。
每天塞一片能用光,塞十片也能用光。
白晓初不用猜都知道白蔻肯定全拿去送同学了。
她只好又多去超市买了几箱,既然白蔻不怕重,干脆每天塞30片暖贴给白蔻,等她慢慢去送吧。
“没事没事,我家真的超级多这个,可能我妈最近在搞批发吧。”
白蔻说完,主动帮裴月把暖贴包装撕开,抬抬手指:“外套拉起来一下,我给你贴毛衣上。”
“我这个毛衣……”不能贴吧。裴月心想,但很配合地拉开了。
好在白蔻也不是傻到直接往上贴,她见裴月毛衣是这种有许多细小绒毛的,“唔”地烦恼一秒,抬头看裴月眼睛:“你这个衣服不能贴诶,感觉会粘坏。”
裴月点点头,放下外套。
白蔻双手一敲:“啊,那你等我一下吧。”
她跑回教室,从桌洞里取出她的白色小幽灵热水袋,再跑回裴月跟前,往对方手里一放:“这个也行,就是很麻烦,你要多接几次热水。”
“喔上课了。”白蔻推裴月,“你快上楼吧,拜拜!”
“那这个热水袋我什么时候还你?”
“嗯下课,放学,都行,看你。”
从这天起,裴月和白蔻正式开启每天借一次热水袋、还一次热水袋的上下楼活动。
两人关系也因此越发亲密。
甚至有时候,卢童童周末要被压着练钢琴没法出门,白蔻都会主动给裴月打电话,约她去青蛙碰碰机战斗。
但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
这边白蔻要拉着几乎同龄的裴月玩,另一边她就自然忽视了两个姐姐。
白虞桥倒是还好,本来高三复习就忙,反正周六晚上能抓着白蔻谈谈心、讲讲题,也就无所谓妹妹白天去哪儿疯玩。
至于杨晚兮。
有一次,她周五晚上想了很久,给白蔻发Q/Q问明天想不想去哪里玩。
白蔻秒回:明天和裴月约了青蛙碰碰机,你要一起吗ovo!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决定不再搭理这臭小孩。
一开始,白蔻对于杨晚兮的冷漠毫无察觉,只以为羊亏亏真的很忙很忙,心里还有点小难过。
直到这一天,她周六穿着睡衣到超市买生抽,弯腰在架子前,突然就忘了她妈是让她买哪个牌子。
正苦恼,一只手从她肩后伸过来,拎起一个玻璃瓶。
“白阿姨让你买这个。”羊亏亏冷淡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白蔻很开心接住,转头,张嘴要喊“羊亏亏!”,结果后者直接转身走了,明摆着不想跟她讲话。
“……”
回家路上,白蔻想到连日来羊亏亏都不怎么回她Q/Q,偶尔碰面也只是不冷不热看她一眼。
再迟钝,也感觉自己应该是惹羊亏亏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呢?”
坐食堂里,白蔻撑着下巴,看裴月也看卢童童,“我跟羊亏亏都好久没说过话了,我到底是哪里惹她生气了呢?”
白蔻自己都说不清楚,何况裴月和卢童童。
二人都摇摇头,无法为白蔻分析。
白蔻一个人想了又想,鼓起勇气给羊亏亏发Q/Q:【羊亏亏羊亏亏,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对手指/】
羊亏亏:【没。】
……就是有嘛!
白蔻道歉无门,终于在她姐姐归来的夜晚,非常委屈地找进姐姐房间。
白虞桥正在想一道白天没写完的题,白蔻喊她,她下意识扭头,皱着眉,表情十分严肃。
在白蔻眼里,就是有点凶巴巴的程度。
一向乐天派的白蔻在这时居然一瘪嘴、低头,含含糊糊说了声:“对不起姐姐我等会儿再来……”
转身要走。
白虞桥吓得连忙起身拉住妹妹,把人带进怀里又是揉揉脑袋又是揉揉背。
然后,白蔻就这么窝在姐姐怀里哭了。
大约五分钟后。
白蔻坐在白虞桥床边,对着白虞桥义愤填膺。
“那羊亏亏总要告诉我为什么嘛!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就不理我了!”
“姐你知不知道!她回来那天我还特意送她礼物!画了好久!上课都画!差点被老师抓住!”
“她还非要说她没生气!没生气干嘛看见我就扭头!没生气干嘛只打一个字!没生气干嘛连饭都不来我们家吃!姐姐!羊亏亏太过分了!我也不想理她了!”
白虞桥耐心听着,只一个劲地笑。
等白蔻哭完也发泄完,她拍拍白蔻的手背,拿起桌上的笔,直接在她卷子的一侧写。
【杨晚兮是怕你长大了。】
白蔻歪头看了会儿这行字,再看向姐姐:“我不明白,她比我大啊。”
白虞桥又写:【嗯,你可以这样想,你长大她长大,以后你们都会有新朋友,你们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独一无二,你会害怕吗?】
“……”
白蔻沉默,想起那天没能收到最想要的礼物的那种失落。
其实比起签名,她更期待羊亏亏每一次特意为她挑的小零食。
她点头:“嗯,会害怕,姐姐,我明白了。”
白蔻先是慢慢站起身,对着白虞桥写的几行字又认真看了会儿,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
“好吧,我现在就去找她。”
她转身要走,白虞桥拉了她一下。
白蔻回头,疑惑,却见姐姐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淡淡地笑了下。
松手,给她比划:【加油。】
白蔻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想了想,把自己的睡衣和换洗物品带上。
风风火火离开家之前被白晓初拽住:“干嘛呢干嘛呢,这么晚拎着大包小包上哪儿去?”
“我今晚去羊亏亏家住。”
“是吗。”白晓初不放心,要拿家钥匙,“那我送你过去。”
白蔻原本想说不用了,但转念想起一事,反手抱住她妈妈。
“好呀,那我可以求你个事吗?”
“……”
白晓初等在超市收银台,见白蔻拎着满满两篮零食路过,受不了了,大声,“你适可而止啊白蔻!”
“好的好的!再一样再一样!”白蔻声音幽幽传回来。
道歉是要道的,钱最好别用自己的,本来零花钱就不是很多嘛。
送白蔻上家属院的路上,白晓初非常好奇:“你跟你小兮姐姐几年都没吵过架了,这回为啥呀?”
“嘘。”白蔻竖起食指,“妈妈,我现在是初中生了,有秘密,请你不要问。”
“哦?”白晓初伸手,“初中生把钱还我。”
杨晚兮听见门铃,“咳”地咳了声,拉高口罩。
开门见是白蔻脸色一沉,但后面还有个白阿姨,又不得不笑:“白阿姨。”
“呀,小兮你这是感冒了吗?”
“嗯……”杨晚兮吸吸鼻子,“前两天降温没穿够衣服。”
“哦,你妈呢?”
“她今晚值班。”
“哎呀好啦妈妈。”白蔻硬是怼着杨晚兮的身体往杨晚兮家里一挤,站门内转身,跟她刚花过钱的妈妈挥挥手,“晚安,再见。”
砰。
无情关门。
白晓初:“……”能今晚就把白蔻踢出户口本吗?
客厅电视开着,看上去正要放影碟。
杨晚兮回沙发靠右坐下,白蔻作势也要坐过去。
杨晚兮瞪她一眼:“我感冒,离我远点。”
“没事我不怕,杨阿姨说过风寒感冒不容易传染。”
“哼。”杨晚兮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没管白蔻,拿起遥控板让碟片机关上。
白蔻把扫购来的一堆零食放桌上,诚恳:“羊亏亏,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
杨晚兮:“你没事跟我道什么歉?”
正说着,白蔻余光瞄见电视屏幕中突然出现杨晚兮的脸,惊讶,一下子就扭身对着电视。
“你广告出来了呀?”
“嗯。”杨晚兮闷声应,“样片让我看看,下个月会播吧。”
杨晚兮神色怏怏地扫她一眼,把遥控板丢她手上。
“随你。”
白蔻连续重播五次。
杨晚兮始终没有应她。
白蔻转头,见杨晚兮斜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感冒这么严重哦?会不会是发烧了?
想起姐姐上次那糟糕的状况。
白蔻有点担心,她放轻动作调低电视音量,转身跪沙发,往杨晚兮身前靠近,伸手想要去摸摸杨晚兮的额头。
杨晚兮猛地一睁眼,目光像白蔻之前在学校后门遇见的一只狸花猫。
警惕,冷淡。
“我没发烧,离我远点,别传染了。”
咚咚。
从未见杨晚兮这样,白蔻一瞬间恍惚,心脏好奇怪地震动一下。
是因为广告中的人突然来到现实了?
这是什么……好复杂的感觉。
杨晚兮没管这个呆若木鸡的白蔻,坐起身,将人推远,气息很不顺畅地又咳嗽两声,提起白蔻放在桌上的零食。
“零食我收了,道歉不用。”
白蔻这晚又灰溜溜跑回家里。
白晓初正坐在沙发泡脚,见女儿急匆匆进门,急匆匆回房间。
“怎么又回来了呀?买那么多零食都没和好呀?”
“和好了!”白蔻在里面大喊。
隔天白蔻把复杂的心情跟卢童童分享,她说:“当时我看着她的眼睛,感觉这里一抽一抽的,有种……嗯……坐过山车之前那种特别特别紧张的感觉?”
卢童童摸摸下巴:“你肯定是被小兮姐姐吓到了!以前我表姐一凶我我也有这种感觉!是不是都不敢在她面前坐着?”
白蔻疯狂点头:“对对对!而且都不敢呼吸!”
“那就是吓到了!”卢童童表示,“其实我偷偷跟你说哦!我觉得你姐虽然看着比较严肃,但我不怕她,我反而特别怕小兮姐姐,她有时候脸一冷我就起鸡皮疙瘩。”
白蔻皱眉:“嗯,有道理,可能我也是,那怎么办,我今天都没敢回她Q/Q。”
“这怕什么,隔着手机她还能吃了你呀,你都道歉了。”卢童童说,“到时候周末我们再一起去找她,有我给你壮胆,你就不会怕了。”
白蔻感动极了,拥住卢童童。
“谢谢你!”
周中五天,白蔻都没敢跟她小兮姐姐见面,哪怕杨晚兮偶然到她家来送东西,她也一溜烟躲进卫生间,坚持躲到杨晚兮离开才出现。
白晓初形容她“跟姐姐闹一次小矛盾就变成老鼠见猫”,还笑话她“小时候胆子都比现在大”。
白蔻是无所谓妈妈怎么笑话她,毕竟她是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害怕看见杨晚兮。
也许……恐慌是人类最无能为力的情绪之一。
她想要短暂逃避也是情有可原。
到周六,卢童童准时赴约,两个人手挽着手在杨晚兮家楼下做足心理准备。
上楼的时候,卢童童居然也跟着犯怵:“怎么我也这么紧张呀……”
白蔻连说:“你可不能紧张!你要给我加油啊!”
好在,开门后,看见杨晚兮的脸。
白蔻并没有上次那种一闪而过的心跳感。
尤其当杨晚兮扶着门,歪脑袋笑她:“哟,老鼠居然敢来找我了?”
白蔻瞬间感到轻松,当着卢童童的面往前一扑,深深拥住杨晚兮。
“羊亏亏!!!!!!”
一整个下午两人都窝在杨晚兮家看电视。
看黎湾。
而且她们左右围着杨晚兮,非要杨晚兮跟她们分享黎湾真人怎么样,搅得杨晚兮头疼得不行。
期间,卢童童去上了一次卫生间。
白蔻为了印证她不再害怕杨晚兮的事,特地坐很近,紧紧捧住她小兮姐姐的脸。
眼睛睁大,不眨。
杨晚兮:“……?”
嗯,完全没有感觉!白蔻彻底放心。
杨晚兮见这小孩神神叨叨:“干什么瞪我?”
白蔻:“你上次把我吓到了,我确认一下。”
“哪次?”
“就上次。”
说话间,卢童童从卫生间跑出来:“姐姐!我突然想起来!你岂不是有黎湾的Q/Q了!”
白蔻也恍然大悟,死死摁住杨晚兮的胳膊晃。
“羊亏亏!!!你、你有黎湾的Q/Q!!!”
晚上白虞桥走进白蔻房间,见妹妹正埋头在本子上画画。
台灯的光勾勒出妹妹的影子,白虞桥抬手,在影子上轻抚了一下。
白蔻听见动静回头,白虞桥垂下胳膊,对妹妹笑。
她迎着白蔻开心的表情走近妹妹:【怎么样?】
白蔻转了下笔,没拿稳,笔“啪嗒”一声掉在画纸上,但这不影响她的自信。
她得意洋洋反问:“还有你妹妹做不到的事情吗?我跟羊亏亏下午就和好啦!”
白虞桥点点头,没看白蔻的眼睛,只是看着那支掉落在桌面的笔,然后再走近一步,捡起笔,将笔盖扣好,平稳地摆回桌上。
白蔻突然扯扯白虞桥的衣袖:“姐姐,那你会担心我长大吗?”
白虞桥看向她,表情平静,没有变化。
可能是今天玩得太高兴了吧,还看到了黎湾和羊亏亏的合照,姐姐不回话,白蔻就主动往前环住姐姐的腰,侧脸搁在姐姐的腰前,像小猫撒娇那样,轻轻地蹭。
“姐姐,你不要担心,我长大了也不会变的,无论我遇见再多新朋友,有再重要的事,在我心里,妈妈,你,羊亏亏,嗯……还有卢童童,杨阿姨……”
一数数了半天。
细数完,白蔻仰头看向姐姐的眼睛说,“反正你们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我肯定不会变。”
暖黄的灯光中,白虞桥回看着她,任由她抱着,半天什么动作都没有。
白蔻感觉她姐不信她,撅嘴:“你怎么不理我啊。”
白虞桥这才在她眼里笑了,轻轻拉开她的手,往后退两步,坐她的床边,莫名仰头环视了一圈她的房间。
接着,跟白蔻比划:【纸,笔,给我。】
白蔻点点头,转身找到姐姐要的东西,递给姐姐。
白虞桥将纸搁在膝盖上,用笔写:【下学期我打算回家住。】
“嗯?”白蔻疑惑出声,“你不住校啦?”
白虞桥抬眼,点头。
白蔻:“为什么?不是说高三时间最紧张最累吗?你来回跑很麻烦吧?”
白虞桥看她两秒,低头,继续写:【今天老师跟我们聊到大学志愿,她建议我去北京。】
在白蔻恍然的神情中,这笔尖顿了顿,晕染出一点点墨,又继续写,【会离你很远。】
隔了好久,白蔻才缓缓地:“啊……”听上去极度失落。
白虞桥将笔和纸都放去一边,右手捧住白蔻的脸,指腹轻柔地抚了抚。
而后往下,点点白蔻的心,食指中指并拢滑过太阳xue。
指自己的心,摆手。
最后,她捧起白蔻的手心,另一只手在白蔻的手心上走路。
【你希望我不要走?】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我。”白蔻低着头,没注意姐姐的表情,她犹豫很久,胸口上下起伏好几次,抬头,非常认真,“不,我希望你能走,姐姐,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多远都可以,我会为你加油,而且你相信我,我一定很快就能追上你。”
“你去北京,我也去北京,你等着我就好。”
白虞桥脸上的笑意静静地散了些。
她低头,手松开力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蔻用力握住她的双手,摁在手心,忽然讲:“姐姐,今天我们一起睡吧!”
关了灯,窝进被子里,白蔻在黑暗里捏着姐姐的手,天马行空地聊她最近发生的事。
还是会嘀咕羊亏亏是个小气鬼,讲她那会儿差点被羊亏亏吓死,感觉可奇怪了。也说最近裴月变开朗了,她肯定有一份功劳。对了,卢童童上次练琴练哭了,被她妈妈骂,打电话给我哭得可搞笑了……
从小到大,白蔻总是这样,讲着讲着就睡着。
白虞桥松开白蔻的手,帮白蔻掖掖被角。
她转身前想要摸一下妹妹的额头,手顿住,收回来,眼眸垂下。
对着白墙,失眠一整夜。
第二天许久没来白蔻家吃饭的羊亏亏大驾光临。
白蔻特别夸张,在门口给羊亏亏鞠躬,做了个“请”的姿势。
杨晚兮敲了下白蔻的脑袋,往里进。
白虞桥问杨晚兮:【感冒好点了吗?】
杨晚兮比“ok”,指白蔻:“她别气我,身体立刻就舒服了。”
“哼哼。”白蔻没反驳,将门关上。
吃饭时候白蔻一直在看手机,杨晚兮瞄她两眼,夹菜说:“白豆豆比总理还忙。”
“我们是约下午去拍大头贴。”
“哦?谁啊?”
“卢童童,张阳。”白蔻掰着手指,最后说,“还有裴月。”
“她一个初二的怎么老跟你们这群小屁孩混一起?”
“你一个高二的不也跟我们这群小屁孩混一起?”
杨晚兮仿佛听见荒谬之言:“白豆豆!”
等吃完饭,收拾好,裴月打电话来了。
白蔻迅速把钱装进小挎包,急着往外走。
杨晚兮伸手一拦:“我们送你下去。”
你们?
白蔻狐疑,转头见她姐居然也起身走过来。
林荫道,白蔻单独走前面,边走边对电话讲:“对,你们就在马路对面停就好,我可以过去。”
拐出小区没几步,果然能看见马路对面停了辆出租车。
裴月开门从后座下来,跟白蔻挥挥手。
白蔻也下意识踮脚挥挥手,回头跟两个姐姐拜拜:“我先走啦。”
“哦,拜。”杨晚兮抬抬手指。
白虞桥微笑,摆摆手。
“姐姐!羊亏亏!拜拜!”
等车影消失后。
杨晚兮望向天空中的白云:“唉,虞桥姐,我能想象,等以后我们都出去念大学……”
说到这里,杨晚兮皱眉,抿紧嘴唇,忽然想起那天白蔻送她拼贴画的模样,眼里的浅笑化为怔愣。
而她旁边的白虞桥,站得笔直,出神望向马路,瞳孔里映着车来车往。
很像她被白蔻牵着手拉回家的那天。
呼吸由缓到重。
白虞桥转身,轻轻碰了下杨晚兮的手腕,冷脸往家走。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入v啦,谢谢大家支持,本章20个小红包随机掉落~
明天还是零点来更哦!不见不散[哈哈大笑]
第22章
隔天一早白蔻揉着眼睛从房间走出, 看见她妈正在门口弯腰穿鞋。
“白豆豆,中午有事跟你讲,记得回家来吃啊。”
“喔。”白蔻乖乖应声, 随后, “砰”的一声, 家门被她妈从外面关上了。
答应得好。
结果在学校的这一上午,白蔻愣是没想起白晓初的叮嘱。
“哎呀。”白蔻猛地一刹车, “坏了,我妈让我中午回去。”
“啊?”另外两人都跟着站定, 三人静止在来往的校服中, 卢童童替她烦恼, “但是这都十二点过了呀, 你肯定赶不上回去的车了,要不然到家就好晚……你给白阿姨打个电话说不回去了嘛。”
“嗯也行……唉不行不行,她好像是跟我说有事来着。”白蔻皱眉一秒,还是跟两位朋友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去打车, 你们吃吧, 拜拜!”
她说完转身,逆向跑入人群中。
裴月因此朝校门的方向望了好久,直到卢童童喊她一声, 她才回神。
“哦,走吧。”
喀哒。
“……!”
看见她妈平静地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白蔻吓得原地立正。
“十七分就到家了。”白晓初仰头看眼挂钟,“没记住我让你回来吃,所以没赶上车,打车回来的吧。”
白蔻眨眨眼:“妈妈你真是神了。”
“还神了,下次我就该写张纸贴你脑门上。”白蔻给她拉开椅子,“来吃吧。”
白蔻“哦”一声,坐下,接住白晓初递给她的筷子和碗,问:“所以是什么事呀这么严肃。”
“不严肃啊。”白晓初也在她对面坐下,“只是我早上没时间跟你细讲,今天下午放学哪儿都别去,直接回来,等我到家我们开车去接你姐姐。”
白蔻夹菜:“嗯?接哪个姐姐?”
白晓初瞥女儿一眼:“你有几个姐姐?”
“两个啊。”白蔻理所当然。
“……”白晓初无语了会儿,“你姐不住校了,今天起回家住,我们去帮她搬行李。”
白蔻这次急忙咽下嘴里的米饭,惊讶:“姐姐今天就要回家住啦?!”
“今天就要回家住?”白晓初捕捉到女儿话里的信息,“什么意思,她以前跟你说过这事?”
白蔻点点头:“嗯,她前天晚上才跟我说来着,她说想下学期回来住。”
“是吗。”白晓初眉间拢起愁云。
虽然她多年来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但毕竟姐姐是一个没办法说话的孩子,而且从念初中主动提出要住校起,日常就很少再跟她表现出任何的不开心。
从前姐姐时间宽裕,她会定期找姐姐单独谈心,偶尔还会去学校跟老师聊聊,碰见眼熟的同学也聊聊。
得到的结论始终相同。
姐姐非常优秀,在学校对老师有礼貌,乐于为同学们排忧解难,班级人缘更是数一数二的好。
“……”
白晓初这会儿不得不反思,或许是不是在无形之中太过放心,没有像从前那样密切关注,让虞桥在学校受委屈了?
一想到这里,白晓初放下碗筷,无意识望向白蔻身后的客厅沙发,叹气。
白蔻本在低头吃饭,听见这声叹息,些微抬起目光,见她妈满脸忧愁,垂眸,想了想。
下一秒,她笑着夹了块炸酥肉给妈妈:“别想啦妈妈,先吃饭嘛,小心想太多消化不良哦。”
等白晓初一脸“胡说八道”地看她,她“嘿嘿”笑了下,放碗筷,扯张纸擦擦嘴,过去客厅拿起遥控板。
“我可以看今日说法吗?”
白晓初一下子被唤回精神:“不行!吃饭看这个多恐怖啊!”
“啵”,白蔻摁下遥控板,背对她妈妈意味不明地“喔”了句,频道不断切换。
“各位好,这里是《今日说法》……”
“唉,没办法,一翻就翻到了。”白蔻放下遥控板。
抗议无效。
于是,这个中午白晓初没办法再烦恼姐姐的事,她随着《今日说法》沉重的案件分析声,边吃边批评妹妹。
“你现在怎么一点都不听我话了,以前小时候多乖啊。”
白蔻边吃饭边被批评边微微笑,等白晓初念叨得口干舌燥,端水喝。
她才收住笑容,说:“诶妈妈,那你别跟姐姐讲我要一起去接她,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白晓初瞥她一眼:“哦,你现在都不听我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白蔻双手捧花状,下巴搁在上面,眯眼乖乖笑。
“因为你是我的宝贝妈妈呀。”
白晓初又被女儿的可爱击沉了。
下午白晓初回电脑城忙,期间接到两通市中高中部打给她的电话,确认退寝走读的事。
白晓初一边陪着客人看相机一边“诶诶诶是的谢谢”这样应声,末尾,她问:“那个,老师,我们虞桥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啊?”
对方毫无迟疑笑道:“那当然是太好了,她这会儿来退寝都还有一堆同学围着她舍不得呢。”
另一边,白蔻在体育课。
她捧着手机,数次打开Q/Q,明明说要给姐姐惊喜的是她……
此时此刻忍不住想要告诉姐姐这个惊喜的也是她。
卢童童看她纠结一下午了:“想说就说嘛,惊喜变期待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白蔻扫卢童童一眼:“是吗,那我说咯?”
都没等卢童童肯定她,白蔻脸上终于浮现笑容,她迫不及待给姐姐发去消息:【姐姐!我晚上和妈妈一起来接你哦ouo】
发完这条消息,白蔻顿时舒了一口气,将手机关上。
她知道姐姐白天上课不会看手机,所以只要发了就好,姐姐有时间看见会回她。
自由活动时间快要结束,白蔻和卢童童一行人走出小卖部,远远听见体育老师的吹哨声,四个人像踩滑树枝的小鸟,都拼命扑扇翅膀往前飞去。
回班路上碰见裴月,一个人正要下楼的样子。
白蔻停在楼梯间,问:“你们下节体育课吗?”
背着手的裴月摇摇头,反问她:“你们刚结束体育课?”
白蔻笑着点了下头:“是啊。”
“哦。”裴月静了两秒,将右手从身后拿出来,握着一瓶桃子味的醒目,举给白蔻,“正好,请你喝。”
“哦?那我不客气啦!”白蔻高兴接过,“呲啦”一声拧开,喝之前说,“太巧了我刚才和卢童童回来的时候还说我忘记买这个。”
裴月笑了笑,没说话。
等白蔻咕嘟咕嘟喝完两口,裴月看眼经过她们身旁的同学,等楼梯间没人了,她才又出声:“对了,晚上你有空吗。”顿了顿,看向别处,表情不经意,“小灯笼今天可以合池了,你想不想去看看它?”
“小灯笼”是她们之前捞的那条金鱼,白蔻起的名。
白蔻捧着醒目,有些抱歉地摇头:“今天不行诶我要去接我姐……”
“哦……”裴月看回白蔻,眼睛慌乱地眨了两下,“那,没事,等你这几天有空的时候吧,想去看它你就跟我说。”
这几天都可以吗?白蔻心喜,之前她听裴月讲家里不方便随时去还十分遗憾:“行啊!那就明天呗!要是明天没事我明晚去你家看它行不行?”
裴月眼里聚起笑意,很高兴的样子:“行。”
这天白蔻惦记着要赶去接姐姐,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她绕过卢童童先快步离开教室。
回家坐在沙发上电视都没开,一直发Q/Q问她妈下班没有,等回消息期间,拿着扫把里里外外忙碌,就跟要过新年似的。
没想到,六点四十多,她妈妈回消息说:【姐姐晚上临时有考试,估计十点多才能下课,你先自己去玩会儿吧,钱抽屉里拿。】
UIO:【T T】
哭也没用,谁能阻拦高三突如其来的换课考试呢。
嘀嘀嘀。
裴月给她发消息来了。
一张小鱼在水池里游的图片。
白蔻坐直,惊讶:【你把它放生了?why!】
裴月:【啊?】
裴月:【没有,这是我家院子里的鱼池。】
裴月:【没有放生,你放心。】
噢吓我一跳。白蔻再次戳戳图片,嗯,果然没把你带回家是对的,你看你现在住的地方多豪华啊。
白蔻光顾着欣赏图片里的小金鱼没有回话,裴月又给她发:【你在】
两个字,没标点,是问我在不在?
白蔻敲字:【在。】
裴月:【……】
裴月:【你在做什么,接姐姐?】
裴月:【/图片/】
裴月:【我在给小灯笼准备食物。】
图片中是一个黑色的圆罐,里面装满红红绿绿的小颗粒。
白蔻看着看着,忽然在想反正都要等到十点嘛,她还不如趁现在没事做去看看小灯笼?
白蔻:【它还能等会儿再吃吗?】
裴月:【嗯?】
白蔻:【我现在想过去看它吃可以吗0.0】
问完快一分钟,裴月没回,白蔻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太突然了,连忙打字补充:【只是问问哦,要是你妈妈在家,我还是可以明天再去,哈哈。】
裴月:【不在家。】
裴月:【我去接你吧。】
接我?白蔻没理解:【你不是在家吗?】
裴月:【对,顺路,你在家吗?】
白蔻有点晕乎:【什么顺路,我在家。】
裴月 :【好,那我到了给你发消息,你就下来。】
啥意思啊。白蔻迷惑中回了个ok。
想着是要去裴月家里玩,白蔻从房间小金库里取出一张100元,提早下楼到水果摊买水果。
去别人家做客该送什么水果她也不懂,就听阿姨介绍,买了个看上去特别丰盛的水果篮,里面有什么蛇果的……反正白蔻自己也没吃过。
她拎着这个果篮等在马路边。
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杨晚兮从车上下来,边找钱边疑惑看她:“你怎么在这儿?”
“我等人。”白蔻也疑惑,“你呢,你不是应该在学校上晚自习吗?”
“我有事。”杨晚兮看上去的确很着急,走近帮白蔻整理了一下围巾,“换个地方站啊,这里风这么大,傻乎乎的一天。”
“你才傻。”白蔻的确有点冷,但她嘴硬,“我一点都不冷好么。”
“嘁。”杨晚兮从包里取出一张50元,随手塞白蔻衣兜里,“别玩太晚,我先走了,拜拜。”
杨晚兮没回答,背影冲她摆摆手,很快跑过马路。
没过几分钟,裴月到了。
出租车停在马路对面,白蔻正要迈步过马路,裴月从车后下来,非常罕见地大声:“白蔻你不用过来!”
裴月还穿着校服,付完钱从马路对面跑来白蔻跟前,看眼白蔻手里提着的果篮,皱眉问她:“这是什么。”
“嗯……去你家带的……礼物?”白蔻居然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那个词。
“啊。”裴月点头,接过,“谢谢,我来拿吧。”
二人随意聊了两句,裴月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
白蔻:“你刚才可以不下车嘛,这样多不划算哦。”
车上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个缠着红丝带的果篮,车窗外的街灯一阵一阵扫进车窗。
裴月静静深呼吸,鼓起勇气,转头。
怔怔地看着这个正斜靠在窗户边闭眼休息的白蔻,光影一簇一簇扫过白蔻的鼻尖,像童话中跳跃的萤火精灵。
“……”裴月心有所动。
她目光渐渐从白蔻脸上往下滑落,停在阻碍她们的果篮中。
她伸手,试图轻轻抱起它。
“嗯?”白蔻醒了。
裴月的指尖瞬间缩回,慌不择路地转头拧开车窗。
裴月的脸被冷风呼呼吹着,却因为尴尬止不住地发烫。
“啊,对了。”白蔻忽地出声,随后是细碎的塑料轻响。
白蔻边打开手机边讲,表情兴奋,是跟好朋友分享事情的模样。
裴月眼睛都不敢眨地望向窗外,她半边身子有些僵,明明隔着好几层衣服,却觉得白蔻的胳膊好热。
……她听不进一个字,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心化作挂在窗口的风铃,叮铃叮铃。
白蔻终于说完,有点累了,往后靠回座位的中央,总结:“反正都说小灯笼这个品种特别好养活,哦,我包里还给它带了几块鹅卵石……应该是鹅卵石吧,是我跟卢童童去散步捡的,我都洗干净了,一会儿能送给它吗?”
“……”
“裴月,裴月。”白蔻拍拍旁边毫无动静的人,“怎么不理我,你睡着啦?”
裴月坐直,看回白蔻,看了一秒眼睛就仓促地挪开:“没、没有。”
“哦,你上次说小灯笼进鱼池前要给它消毒还是什么……”白蔻低头从包里变出三块深浅不一的圆石,“它们呢?也需要吗?”
三块鹅卵石被轻轻地放入水池中。
白蔻站在有她家五个浴缸大的鱼池前深思片刻:“这么多鱼……你真能认出来谁是小灯笼?”
她不信。
裴月直起身:“可以,这里只有它一条是草金鱼。”
“哦,这样。”白蔻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那太好了,我都怕我们认错鱼。”
“嗯,我去给你拿饲料来吧。”裴月说,“小灯笼还没有吃饭,应该会出来。”
说完裴月走出几步,背影停在院中,返回来,问白蔻:“你想不想看一眼我养的荷兰猪?”
“猪?”白蔻一怔,“你还在家里养猪?!”
裴月抿唇,要是别人她大概就不想搭理了,但白蔻这样子还挺可爱。
手抚上门把,开门前,裴月回头看了眼白蔻悄悄拽上她衣角的手。
听白蔻很谨慎问她:“裴月,你家的猪……会不会撞人啊?我小时候跟我妈去乡下被猪撞过……我有点……”
表情是真的皱皱巴巴,不是一般的害怕。
裴月松开门把,在半明半暗中看了会儿白蔻的脸,抬手前用力紧了紧五指,抬起时摊开。
“可能会,你要不要抓着我。”
“啊?”白蔻连忙捧住她的手,在她要开门前“诶”一声,猛地止住,“裴月裴月,所以你能不能控制它啊,要是它撞我我来得及躲吗?”
裴月难得笑出声,握紧白蔻的手,转身摁下门把。
“放心吧。”
被拉进房间第一秒,白蔻只闻见青草的香气,和记忆中的噩梦完全不一样。
“它好像在睡觉。”裴月挡她身前说。
睡觉?那就是安全状态?白蔻一手死死拉着裴月寻求安全感,另一只手攀上裴月的后肩,越过身体,往房间里看。
“……”猪在哪儿?
疑惑间,裴月走向邻窗一长排像迷你城堡模型的地方,蹲下去,伸长胳膊。
回来时怀里多出一团土黄土黄的东西。
像是天生不怕冷,裴月回到家就脱了外套,这会儿只留里面的短袖,手腕上挂着一支透明反光的玉镯。
土黄东西抬起头来,四只黑色爪爪踩过这玉镯,鼻尖对着白蔻嗅嗅嗅。
“哈哈哈它这脸。”白蔻都忘了她是来看猪的,指尖轻轻点了下土黄东西的鼻尖,“怎么跟烧焦了似的。”
“它叫黄豆豆。”裴月说。
白豆豆立马皱眉:“怎么可能!”
两人的身影映在暗景的玻璃窗上,裴月的侧影开心笑着:“真的,知道你小名叫白豆豆,我也很意外。”
“……”白蔻指尖缓缓略过黄豆豆的脑袋瓜,这“巧合”不禁让她想起小时候,杨晚兮也曾一度给一只小狗起名叫“豆豆”。
嗯……但裴月应该没有羊亏亏那么无聊。
“好吧。”她垂下胳膊说,“反正它可爱,小名一样就一样吧。”
裴月让白蔻帮忙抱着黄豆豆,自己则走回到黄豆豆的城堡前,慢慢捡起散落四处的草料。
“你就养了黄豆豆一只吗?”白蔻注意到墙壁的另一角还有一个三层高像是复合小别墅的柜子。
“没有。”裴月回头,给白蔻指,“那里面还有两只刺猬。”
刺猬?
白蔻也是第一次见。
她赶紧端着黄豆豆过去拜访刺猬:“太厉害了,你家跟动物园有什么区别啊。”
裴月收好东西,走来白蔻身边,侧头看了看白蔻着迷的脸。
“楼上还有一只小猫。”裴月说,“黑白色的卷毛猫。”
白晓初给白蔻来电话时,白蔻已经跟裴月家的德文猫打成一片了。
白蔻挠着猫下巴,问:“妈妈,我们家能养猫吗?”
“什么养猫?你在哪儿呢?”
“我?还在裴月家呀。”
“哦。”白晓初那边出现一道关门声,“行,那你玩吧,姐姐提前下课了,我现在直接来接她回去。”
“啊?”白蔻愣了一秒,脸上着急起来,“不行!不是说好我们一起嘛!我现在过去!”
“……”白蔻低着脑袋没有接话。
“来,我来,放这里。”隔着听筒,白晓初没能察觉到女儿的失落,“白蔻我先帮你姐抬东西,挂了啊。”
“哦……好……拜拜……”白蔻低声道。
一只黑袖白手套的猫爪被拎向前拍了拍白蔻的膝盖。
抬眼,是裴月有点担心的样子:“怎么,需要回去了吗。”
白蔻收起沮丧的神色:“没有啦,只是我姐姐提前下课,她们先回去了,没能接她有一点点遗憾。”
裴月“哦”一声,把猫放进白蔻怀里:“你听它会呼噜噜的。”
“呼噜噜?”白蔻压低脑袋,耳朵贴近小猫的身体,惊讶,“真的诶,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
裴月看着白蔻的眼睛。
“今天有你在,它觉得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明天也凌晨更
随机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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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眼镜]不知道现在规定是什么,能不能这样写哦……番外到时候给大家评论区开点赞吧,如果都想看+允许这么开,我们到时候看情况开!.
2.睁眼就更新、请多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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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晚上十点过, 白蔻回到家,没能看见白虞桥。
姐姐的房门紧闭,妈妈说姐姐考完试觉得累, 今天很早就睡了。
白蔻“喔”一声, 心想高三这么恐怖, 能让人十点就睡觉。
她不想睡。
于是她在客厅坐下,电视音量只留两格,环抱枕坐在沙发上又看了半个多小时的综艺节目,边看还边消灭了一袋薯片。
好几次因为画面太搞笑, 差点笑出声,赶紧捂嘴, 余光还不时瞥一眼她姐的房门。
前半段是不想睡, 后半段是硬熬。
熬到十二点半白晓初都眼皮打架, 从房间出来赶白蔻去睡觉。
“chuachuachua”, 白蔻刷着牙,也支出脑袋从卫生间偷偷眺望她姐的房门。
白蔻安静洗漱完,进房间前她顿了顿,还是冒着被她妈逮捕的风险, 悄悄去打开了姐姐的房门。
一条缝。
房间里一片漆黑。
“姐姐。”她蚊子音, “晚安哦。”
说完这句想说的, 白蔻乖乖退出,轻手轻脚合上门。
她返身开自己房门时没回头,也没注意到, 刚被她关闭的那扇门,底缝中亮起一丝微光。
第二天白蔻知道她姐肯定要很早就出门,特意调了六点四十五的闹钟。
闹钟响起时,天还黑着, 被子外又冷。
白蔻慢慢撑高后背,跟被子拱成一团,趴在床上强行执行开机程序。
谁想到她六点五十一出房门时,家门正好关上。
“砰”一下,虽然很轻,但把白蔻迷迷糊糊的眼睛瞬间砸开了。
她嘴巴张成“O”,正逢她妈端着一碗东西从厨房出来,白蔻急忙冲过去,抓着座椅的后背,难以置信:“妈妈!姐姐去上学了?!”
白晓初奇怪地扫白蔻一眼:“啊,咋了?”
白蔻指向挂钟:“还不到七点就出门!”
“你姐是高三。”白晓初伸手帮女儿囫囵了一下头发,“你以后也会这样啊,既然起来了,赶紧去收拾吧。”
白蔻慢慢皱眉,张张嘴想反驳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明明姐姐都回家住了,却连续错过两次。
这导致窗外枯叶落下的一瞬,白蔻也撑着下巴为这落叶叹息。
卢童童很少见白蔻这样多愁善感,一边在桌洞里偷偷翻手机一边问:“你怎么了呀。”
“嗯……”白蔻其实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心情有点不好。”
“为什么不好?”
“……”白蔻没接话,过会儿她转头看向从早上起就很忙碌的卢童童,“你今天怎么一直在发消息?跟谁聊啊?”
“不是聊天。”
卢童童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本语文书,摆在她和白蔻之间。
右手将一边书页拉高,挡着,左手指手机,卢童童神神秘秘凑近白蔻道:“我现在是黎湾吧的小吧主,要管理贴吧,很忙的。”
“啊?”白蔻一听,家里的烦恼暂时消散,她不敢相信,凑近卢童童手机看,“学生不是不能当吧主吗?我之前申请都没成功!”
“嘿嘿,我也是申请了一个多月昨晚才成功。”
卢童童爱抚似的摸摸手机,“用我表姐的信息,聪明吧?”
我怎么没想到呢?白蔻双手环起,往后一靠,佩服又羡慕,但仔细一琢磨,她虽然认识的姐姐多,却没有一个不是学生。
也没什么用嘛。
晚上卢童童到白蔻家玩,新官上任三把火,卢童童非常热情帮白蔻下载PS软件。
白晓初切好水果端进房间给两初中生,就听两人神神叨叨在那:
“是这样是这样,小白龙仙友你好厉害呀。”
“嘿,吧主过奖啦。”
“……”白晓初简直觉得这两小孩有那个什么,最近网上很流行那词……哦对,中二病。
这么想着,只听卢童童又说:“对了你在那个网站的画怎么样了?”
网站的画又是什么?
白晓初叉腰站两人身后,皱眉疑惑中,见白蔻“喔”一声,点鼠标,特别麻溜地调出一个网页。
网页中有序排列着三张图片,但画质都不高,全是用手机拍摄纸绘图这样放上去的。
第一张,穿校服,长翅膀的女生,这是什么神奇组合?
第二张,手捧玫瑰花,发间飞舞蝴蝶的女生,唔,这张很漂亮。
第三张……
“这个数据很好呀。”卢童童指尖点了点第三张,“不过怎么都是手机拍的图呢。”
“没办法,w实在太贵了嘛。”白蔻又讲了个白晓初不理解的“英文词”。
“w?”白蔻眨眨眼。
白晓初点头。
几分钟后,白晓初回到客厅,一个人坐沙发,对着白蔻写给她的纸条,搜索,蹙着眉专心研究。
这天卢童童在白蔻家呆到晚上十点半才走。
白蔻出小区送卢童童跟阿姨汇合,扭头,远远望见她姐正从站台过马路。
这一段距离,白蔻是跑过去的,但她跑近后发现她姐正在听电话,对上她的目光也只是轻轻地笑了下,随后便拉住她的手,往家走。
不知道对面是谁,怎么能跟姐姐单方面聊这么久哦?
白蔻一路等待,也一路好奇。
可惜,直到上楼,白虞桥走去房间。
这通电话始终没有结束。
隔天中午白晓初破天荒开车到学校接白蔻,带女儿到电脑城坐下,从柜子里取出纸盒,其上印有“w”这串英文。
“你看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白蔻顿时睁大双眼,又惊又喜地捧起它:“是!妈妈你怎么会买它!”
“嗯,可能是听见某只白豆豆有需要吧。”白晓初为女儿拆开桌上点来的餐盒,“白蔻,下次有这种需要你要跟妈妈讲,只要是合理的需要,我都会帮你想办法,知不知道?”
白蔻都有点想哭了,是开心的,红着鼻尖快速点头:“嗯!知道!”
然后她吸吸鼻子,低头,手心抚过盒面。
慢慢地,一遍又一遍。
白晓初跟女儿说我只帮你买,不帮你装,该怎么用你得自己研究。
白蔻当然不反对。
她做完当天的班级卫生,拉着卢童童一起奔回家,两颗脑袋挤在电脑前,一人捧着盒子,一人打开说明书。
“这个说明书说要把光盘放进电脑……下载驱动……”白蔻感觉每个词都很天方夜谭,她叹口气,扭头问,“童童,什么叫驱动啊?”
卢童童指了下电脑主机的插盘口:“不知道,它算驱动吗?”
两个茫然的初中生不得不千求万请,跑对面家属院,把某位高中生拉到家里来。
白蔻撑在椅背后,眼睛一刻不眨地守着杨晚兮操作鼠标。
杨晚兮敲击键盘的手忽然一顿,回头看她。
“要下载什么来着?”
白蔻干脆跟杨晚兮挤在一张椅子上,卢童童站她俩身后等待。
杨晚兮的手从白蔻肩后绕过,指尖抵着白蔻的脸让白蔻坐正:“装错什么,它在散热好吗,你赶紧啊,我回去还有事。”
白蔻不满意地鼓了下被杨晚兮抵住的右脸,嘀咕:“看电影也叫有事……”
杨晚兮:“我走了。”
“别别别。”白蔻知难而退,乖乖坐直,安静输入她想要下载的程序名。
跟先前白蔻她们自己搜索的结果一样,密密麻麻一面网页,看上去好像每一条链接都能点进去。
杨晚兮冷眼,皱着眉,静静滑拉两下滚轮,正要点击鼠标。
白蔻一把抱住她:“你别这么快呀,帮我仔细看看嘛,我怕中木马病毒。”
“对对对!姐姐你小心点!还有熊猫烧香!”身后卢童童补充。
“……”杨晚兮看眼卢童童,看回白蔻,无奈地摇头笑笑,干脆用手在屏幕上画圈,耐心讲解,“你们下次可以注意这个地方,看有没有官方标识。”
之后,说要回家忙的杨晚兮也没走。
她帮白蔻装完所有程序,起身,把位置让给两个初中生,自己则坐在她们身后的床边,脸上略微带着笑意,歪头欣赏这两小孩碎碎念的样子。
时间一晃就过了十点。
白虞桥开门回到家,她一如平常,径直走向房门。
路过白蔻房间时顿住,听见里面有三种高低不同的声音在闲聊。
“咚咚咚。”
白蔻话说一半听见房门被敲响,她转头:“妈妈?”
屋外人将房门轻轻推开,是她姐穿着校服,肩上还背着书包。
“字典?”
白蔻高高兴兴把白虞桥拉进房间,本打算跟姐姐炫耀她们新装好的绘板,却见姐姐问她有没有字典,“应该还在吧,等一下,我找找看喔。”
没多久,白虞桥接过一本泛黄的新华字典。
她站在另外三个人的中央,当着所有疑惑的双眼,认真翻看几页。
最后把字典带走了。
卢童童问杨晚兮:“小兮姐姐,高三要用字典干什么呀?”
杨晚兮耸耸肩:“不知道,因为我才高二。”
白蔻粘着她姐进隔壁房间,见姐姐拿着字典冷脸坐下,拧亮台灯,钻到嘴边想要撒娇几句的话一时间都被闷住了。
听说很多高三生越临近高考越紧张,心情会变差。
也会偶尔烦躁到不想要搭理别人。
姐姐是这样吗?
白蔻猜不透。
她在姐姐身后兀自掐着指尖纠结了会儿,两人一坐一站的斜影落在墙面上。
“姐姐那你……”
气氛莫名压抑,纵是开朗如白蔻,这会儿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好了,感觉自己此刻最该做的事就是尽快出去,还姐姐一个清净的复习空间。
嗯!没事!这种都是高考完就好了嘛!
迅速自我安慰了一下,她轻轻吸口气,声音带起笑意:“姐姐,那我出去啦。”
说完,她转身慢慢走出几步,但想来想去,还是不死心,一秒返回身,又从后紧紧搂了一下白虞桥,“姐姐加油!”
房门关上,不久后,隔墙又响起了轻微的笑闹声。
白虞桥垂手坐在书桌前,字典摊开,被风吹得飘动了几页。
啪。
她用力合上字典。
白蔻原以为姐姐回家来住她们就能每天多聊聊学校的趣事。
结果,白虞桥早出晚归,姐妹俩几乎搭不上线。
白蔻也非常奇怪,以前她姐没回家住,她妈妈要在电脑城忙生意的时候,她都可以不等她妈妈到家,自然就睡着了。
但最近这一段时间,大概是知道她姐就坐在隔壁,心里老有期待,感觉不能睡。
就等着万一哪天姐姐突然觉得复习很累,想放松找人聊聊的时候她能在。
于是这一等,过去整整两周,日历翻到了十二月。
等出规律来了。
白蔻每天困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歪在电脑前打瞌睡的时候,能听见她姐出一次房门,喝水,洗漱,再关门。
还有“咔哒”一声上锁。
一般这“咔哒”响起过后,白蔻就清楚,她姐不会再出来了。
白蔻也就了无心事,赶紧打着哈欠去收拾睡觉。
这一天,也是与之前相同的每一个夜晚。
白蔻困得撑在电脑前眯眼,右手捏一只红色的荧光水笔,脑袋往前栽,没注意,右脸被这水笔画了一道。
“……”她皱眉,放下笔,敷衍地擦了两下。
干脆一把扫开所有挡在面前的纸笔,趴下枕胳膊,呼吸慢慢变沉。
白虞桥敲门没人应,压门把没锁,她握着门把考虑片刻,还是推开了妹妹的房门。
房间里只有台灯,她右手扶着门把,站于光与暗的交界处,目光细细地把白蔻的背影描摹了一遍。
垂眸,叹口气,双腿先于思考往前走,站到白蔻身边。
用手背轻轻碰了下白蔻的耳朵。
“嗯……”白蔻抬起头,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半眯着,冲来人笑,“姐姐……”
【你。】
白虞桥先比划了一个字,凝眉,稍微歪头,注意到白蔻脸上有一条红色的笔痕。
她躬身,俯近到白蔻眼前,用左手拇指轻力地蹭了蹭。
没有蹭掉。
“啊,我这个。”白蔻接着姐姐的动作揉揉脸,“没事,我一会儿洗脸就能弄掉。”
白虞桥点点下巴,直起身,目光落向凌乱的书桌。
【你。】她收回目光,又指向白蔻,表情有点严肃。
摆手,再平举贴近下巴,最后指向自己,【不要等我。】
白蔻低头:“……哦。”
这还不够。
白虞桥再拍拍白蔻的肩膀,让妹妹抬头,等白蔻看她,她再竖起拇指冲白蔻轻扬两下,接一个倒头枕手的动作。
【好好睡觉。】
白蔻只能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白虞桥笑了笑,【晚安。】,转身要走。
“姐姐。”
白蔻猛地站起身。
等人回头,她注视着姐姐的眼睛,想要问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也想说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分担,但她又觉得此时此刻姐姐的神色非常疲惫。
就算是想要谈心,也不是今天,周末再找机会吧。
她迎着白虞桥的目光往前走,迟疑,但双手还是坚定地握住了对方的右手:“姐姐,我,我不想一个人,我想去你房间看书,我保证我一定会很安静。”
她姐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摇头,还抬起她们相握的手,意思可能是让她松开。
白蔻真生出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难过自己果然是一个想不出好主意的小孩。
白虞桥回房间去了。
“唉。”
白蔻对着自己的电脑叹口气,算啦算啦,不打扰就是最好的陪伴,她这么安慰自己,低头收拾着桌上的水笔。
咚咚。
没想到身后门又响了。
她回头,她姐站在门口,对她笑了下,抬手比划:【来吧。】
白蔻带了本历史书。
她姐坐在书桌前翻卷子时,她就盘腿坐在床上背历史重点。
只是这些重点本就不难,白蔻还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一开始能坐着假装认真,文字看着看着,又困了,悄悄咪咪变成趴着的姿势。
然后,趴着趴着……
脸“吧唧”一下倒在书页上,就像被厚重的历史打晕了。
白虞桥闻声转头瞥了妹妹一眼,笑起来,抬手将灯光拧到最暗。
她合上卷夹,没看妹妹而是望向窗外。
今晚月亮特别圆。
“对,海上生明月,这不就是满月的意思吗?”
办公室里,地理老师用红笔为杨晚兮画圈,“那么这道题怎么会选A呢?”
正说着,杨晚兮余光竟然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白虞桥跟在高三出名的年级主任身后进办公室,惹得杨晚兮一下子就分心瞄过去。
只听主任温声问:“虞桥,你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事?杨晚兮直接往左挪了两步。
“哦,不要紧,高三体力跟不上很正常,晚上早点休息,没事就好啊。”
中午杨晚兮难得跑到高三后门,在一众出门的学姐中拦住白虞桥:“虞桥姐。”
两人一起坐在食堂里。
杨晚兮忙前忙后,又是把单点的小炒黄牛肉往白虞桥眼皮子底下推,又是忽然再起身,跑去为白虞桥买来小窗口的海带骨头汤。
搞得白虞桥很不理解,在空中给杨晚兮画了个:“?”
“我觉得你瘦了。”杨晚兮双手撑在桌沿,眉眼间满是担忧,“而且我问过白豆豆,她说你最近晚上都要学到一两点,怪不得这么憔悴,你要多吃点哦,干脆以后每天中午我们都一起吃吧?”
“……”
白虞桥扯嘴角,似乎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正要摆手表示不用。
杨晚兮环起胳膊,皱眉深思状,“可以,就这么决定吧,以后每天中午,我上楼找你。”在白虞桥欲言又止的神情中,杨晚兮伸手,拎起瓷勺,往白虞桥手里塞,“好了好了,你快喝汤,趁热。”
十二月中旬,寒风刺耳。
裴月邀请白蔻和卢童童周六一起吃饭,庆祝生日。
两人便在周五一下课就去了街上,挑好要送给裴月的礼物和彩纸,回到白蔻家包装。
杨晚兮左手拎起熊猫戴草帽钓鱼的瓷娃娃,右手握一只趴倒的海豹:“你这是准备送你朋友一整个动物园吗?”
白蔻支起身子将两个东西夺回:“都能摆进池子的,你不懂。”
周六白蔻和卢童童去餐厅的路上,卢童童突然担心道:“白蔻,我感觉她平时都没有一起玩的同学耶,不会今天没人来,就我们两个人吧,那她好可怜哦。”
白蔻拍拍卢童童的手安慰:“没事,没人就没人呗,我们两个一样也能让裴月的生日热热闹闹啊。”
约定地点是市中心一家很洋气的意大利餐厅。
红字招牌印一个大大的“Marocao”,黑字写“马洛克意大利餐厅”。
白蔻走过马路,远远望见正等在餐厅门外的裴月。
一个人。
看上去特别孤单。
“裴月!生日快乐!”
错了。
白蔻和卢童童两个初中生像小鹌鹑一样挤在三张长桌的角落。
裴月不仅有朋友,还横跨初一初二初三高一高二高三……以及两个大学生姐姐。
并且每个人都是很健谈的性格,非常爱夸人,从白蔻她们坐下起,就此起彼伏地夸她们两个初中生小小只好可爱。
白蔻真的不算小只。
她在班里身高能排第二,是班长还是每周轮换的领操员。
只是相对这一群高中生大学生……好吧,的确小小只。
白蔻坐在其中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难得话少,乖乖听,听大家聊“3g4g”、“真题联考”、“玛雅预言”、“世界末日”……
她们说2012是世界末日。
白蔻端着杯子喝饮料,心中暗暗跟着计算人类还有多少时日。
裴月坐在白蔻身边。
按理说,寿星应该坐在人群的中央,但裴月接她们进来后,或许是不方便挪动,就一直静静地坐在她旁边。
在白蔻震惊“还有四年就要世界末日?!”时。
裴月突然凑近:“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太吵?”
“啊?”白蔻回神,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在专心听世界末日!”
虽然距离末日只剩四年,但当下的欢乐必不可少。
她们从餐厅吃完出来,又热热闹闹绕进隔壁巷子里的“快乐星”KTV。
白蔻和卢童童挤在沙发的一角,愁眉苦脸:“世界末日怎么办呀,我们那会儿才上高中。”
“……没办法了,无论如何我要在四年内见到黎湾!”卢童童说,“我必须要告诉她我是她的小吧主才行!”
胡言乱语中,包厢内响起《说 爱你》的前奏。
“诶?”白蔻扭正脸,欣喜拿起手机,对着屏幕快速拍了张照。
裴月坐在白蔻身边恍神听了好久的“世界末日”话题,见白蔻这忽然拍照又忽然低头给人发消息,抬头扫了眼持续在滚动的歌词。
“这一刻我终于勇敢说爱你。”
嘀嘀嘀。
杨晚兮拿起手机,白蔻给她发来一张图,配文:【羊亏亏!是我们的600块!】
“噗。”本来心情不太好的杨晚兮一下子笑出声。
她敲字回:【哈哈,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还我300呀?】
白蔻:【omo?】
白蔻:【没说要还哦。】
白蔻:【我当时也被杨阿姨吓哭了,可以抵消。】
杨晚兮:【/撇嘴/】
杨晚兮:【生日不好玩?还给我发消息?】
白蔻:【好玩,但是想起你了嘛=3=】
这话简直说进杨晚兮的心窝里,她从沙发起身,大发慈悲:【23号广场的圣诞节活动你想去是吧,我可以带你。】
白蔻:【想!】
白蔻:【可是你们那天不是要上晚自习吗?】
杨晚兮打了一串字,又觉得累,删掉,发:【我给你打电话说。】
手机铃声响起时,白蔻绕过几双腿,边接边往外走:“喂羊亏亏?”
杨晚兮的声音有点轻:“你那儿也太吵了吧。”
“啊?”刚想停在走廊的白蔻赶紧继续往前走,“那我去大厅。”
她边走杨晚兮边说:“23号你放学就在学校等我一会儿,我直接去你们学校门口接你。”
“喔。”白蔻点头,“那我们要买狼牙棒哦,不然会被别人追着打。”
“嗯,我会买。”杨晚兮接话,“到时候骑车一起带过去。”
“骑车?自行车啊?”
“电动车。”
白蔻大惊:“羊亏亏!杨阿姨说不准你买!”
“哦?”白蔻原地站定,翘起嘴角,背着手悠哉悠哉,“想让我保密啊,那我好处呢羊亏亏?”
杨晚兮安静几秒。
她突然发现可能是自己长大了,居然变得并不反感白蔻的“威胁”,甚至有点想看看白蔻到底能要求她什么。
“好处?”
杨晚兮声音压着笑意。
“白蔻,你想要什么好处呢?”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
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天晚上凌晨不更,后天下午三点-四点左右更[抱抱]
第24章
一盘苦瓜炖鸭被放下。
杨晚兮皱着眉低头, 捏走沾在她校服拉链旁的一小撮碎叶。
一只手伸来拍拍她的手腕,她抬起头,白虞桥非常烦恼地看着她。
【你吃。】再指回自己, 【我不吃。】
杨晚兮当没看见, 把苦瓜炖鸭继续往对面推, 还说:“我知道你不吃苦瓜,但是这个清火啊。”
白虞桥显而易见地叹口气,她拿起筷子,眉间压了压, 夹起一块苦瓜放回碗里。
【只吃一块。】竖起的食指大概在表达这个意思。
杨晚兮忽然被逗笑:“姐,你真的比白豆豆还挑食。”
白虞桥也跟着笑了一下, 低头, 勉勉强强一口一口咬着苦瓜。
午间的高中食堂非常热闹, 在两人专心挑菜没讲话时, 隔壁桌传来激动的聊天声。
“没有没有!去年绝对就是23号开始的!232425三天都有!我当时还被一群小学生追着打!”
“就是铁石广场吗?”
“铁石广场、久光百货……还有以纯门口那个小广场,全都是。”
“喔,那我们今晚去哪儿啊?”
听到这里,杨晚兮放低筷子。
“对了, 不知道白豆豆有没有跟你讲, 我跟她还有卢童童今晚也约好要去铁石广场。”
白虞桥舀汤的手顿了一秒, 点头,表示知道这个事情。
杨晚兮本来打算问白虞桥有没有办法一起去,但见对面的人眉目冷淡, 似乎对她们的活动并不感兴趣……
难道真是我太幼稚跟白豆豆那群初中生混成一片了?杨晚兮陷入深刻反思。
十二点四十左右,两人吃完饭并肩走出食堂。
边聊边吃,吃多了。
杨晚兮觉得自己胃有点撑,拉了下白虞桥的手:“我去操场走走啊, 你先回去吧。”
白虞桥点点头。
于是杨晚兮转身,正要往操场的方向迈步,只感觉右手手腕又被人拉了一下。
她疑惑回头,见白虞桥比划:【几点?】
白虞桥摇头,拿起手机给杨晚兮打了一串文字:【你们晚上几点去?】
“晚上啊。”杨晚兮垂下胳膊,“我最早也要六点才能从这过去接她,估计到她们那,六点二十?”
见白虞桥听完没动作,杨晚兮又问,“怎么?你也可以去吗?”
白虞桥笑了,摇头,抬手做了个“再见”的动作。
“……”
杨晚兮目送白虞桥的背影走远。
纳闷。
白虞桥一个人回到教学楼,但没有直接进教室,她绕去教室旁边楼与楼之间连接的长廊,小臂交叠,撑在栏杆前。
望向蓝天。
下课铃声响起时,天色几近幽蓝。
白蔻和卢童童想着反正还要等杨晚兮过来找她们,没事做,便留在班里帮值日生架高板凳,一人拿拖把一人拿扫把,陪着打扫。
没多久,裴月背着包又一次从她们教室后门经过。
其实前两次白蔻都恰好看见了,但她想着她们晚上不一起就没喊对方。
裴月右脚已经要迈下楼了,听见她的声音,收回动作,转头看向她。
白蔻快步走到裴月面前:“我都看见你好几次了,你怎么还没走呀?”
“啊?”裴月竟然愣了愣,摸耳朵,“你看见我好几次了?”
“嗯啊。”白蔻往后指,“就在我们班门口,走过来走过去,好几次。”
“……”裴月沉默一会儿,“哦,我是……”
“所以你是有事找我吧。”白蔻露出笑容。
一分钟后,裴月被白蔻拉着进了初一的教室。
讲台上正在整理粉笔盒的女生看陌生的裴月一眼,有些新奇,她旁边刚放好扫把的卢童童快速跑下讲台,经过重重桌椅板凳,停在二人面前。
白蔻从桌上搬下自己的椅子,拍拍裴月的胳膊:“我们还要等一会儿,你先坐吧。”
“裴月你晚上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吗?”卢童童很高兴。
“嗯……嗯。”裴月感觉自己脸有些发烫,下意识避开卢童童的目光,往白蔻的桌上看。
“那边那边!”卢童童跑去。
一瞬间,裴月总算感觉空气没那么稀薄了。
她双腿并拢,背往后靠在白蔻的包上,自己的白色双肩包则环在身前,默然瞥向窗外已然黑沉的天空。
缓缓呼口气。
如释重负。
杨晚兮真是服了白蔻这小孩。
明明说了她买电动车这事要保密,现在倒好,有个卢童童不够,眼下还多出个裴月。
虽然她跟裴月不熟吧,知情者里多个不熟的人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服了。”
这种不爽的心情导致她们停好车之后,她也不太想搭理白蔻。
白蔻倒是沉浸在即将开启圣诞战斗的喜悦中,一跟卢童童和裴月汇合,就迎上去,跟她们分享手里的“武器”。
“这个敲得特别响!气势足但不会让人很疼!”白蔻扬扬手里的东西,“今年我一定要复仇!”
“诶白蔻那我们要不要再去买两瓶那个呀?”卢童童抬手做摁压喷气状。
“噢!要!必须要!”白蔻这才转身看向正环着胳膊心情不好的小兮姐,“羊亏亏,你没买雪花吧?”
“没有。”杨晚兮不咸不淡应付一声。
白蔻便左手拉卢童童,右手挽裴月,气势汹汹冲向路边的圣诞物品售卖摊。
杨晚兮不近不远地跟在她们三个身后。
有一瞬间都在想。
我来陪白蔻干什么?没事找事吗?还不如回家看电视去?
想归想,但当白蔻灰溜溜跑回来找她,可怜巴巴晃她说:“太贵了羊亏亏,你帮我们去讲讲价吧。”
杨晚兮还是得意地“哼”一声,敲白蔻一个爆栗。
“不是很厉害吗,三个人一个都不行?”
白蔻瘪嘴,点点头,认怂:“嗯,一个都不行。”
杨晚兮搂住白蔻的肩膀,带白蔻走回摊位,对着三箱东西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转头问:“想买哪些呀。”
五瓶雪花喷气罐,两个圣诞鹿角头饰。
杨晚兮全按半价砍,最后比半价多5元成功买到。
白蔻顿时又对她小兮姐萌生崇敬之情,跟大眼小猫似的,双手捧在身前,眼睛对着杨晚兮的脸忽闪忽闪地眨。
“你好厉害哦羊亏亏。”
于是杨晚兮又这么被夸得笑了一下。
她从塑料袋里取出白豆豆要的棕红色鹿角,亲自给白蔻戴上,整理碎发,点了下白蔻的鼻尖。
“不错,可爱。”
圣诞广场大战在人群一阵猛然惊呼后正式拉开帷幕。
四人被挤进绕圈走的人堆里。
白蔻和卢童童最投入感情,她们都戴着鹿角头饰,互相勾着对方的手臂,另一只举着“武器”的手时不时伸出去,全力反击,与想要来敲她们脑袋的各色充气棒做对抗。
杨晚兮走白蔻身后,全程皱眉,一只胳膊环在身前,另一只胳膊偶尔抬高,挡一下即将到达白蔻脑袋的攻击。
她也不懂。
其实她小时候,嗯,大概初中那会儿,还一度乐于参与这种疯狂的游戏,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一上高中就没兴趣了。
而且觉得吵。
要不是白蔻想来,她真是宁愿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上无聊的自习。
杨晚兮右边的裴月也在这么想。
她表情非常冷,简直比杨晚兮还要不耐烦,她算是第一次来参加这个圣诞节活动。
人老是莫名其妙被打不说,还有往她身上喷雪花的……那气味特别臭,裴月都担心她今晚回去黄豆豆不让她抱。
就这样有人欢喜有人忧,直到白蔻觉得口渴,她们四个人才暂时脱离狂欢的群体,坐到一旁的长椅上休息。
卖饮料的报刊亭离她们十米不到。
白蔻快速从包里取了10元钱,没让朋友们和羊亏亏跟,一个人快步跑去。
付钱时,广场上空忽然炸开一团烟花。
“哇,真漂亮。”报刊亭老板俯身往天空望。
白蔻也转头,但她还没来得及往上看,余光似乎瞄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身影。
甚至让她无意识扭身就要走去:“姐姐?”
“诶小姑娘。”幸亏报刊亭老板及时喊住她,“水,钱,都不要啦?”
“啊。”白蔻回神,“不好意思,谢谢!”
杨晚兮和裴月都不渴,白蔻便抱着她和卢童童的两瓶饮料往回走,没料到,她们先前坐的地方突然站满了仰头看烟花的人。
岿然不动。
又一次尝试时,她的肩膀被人从后按住。
白蔻回头。
张嘴。
惊讶的瞳孔中映出白虞桥冷淡的脸。
在白蔻愣神之际,姐姐又将她往回拉,带出人群。
裹着浓浓烟气的冷风不断刮过白蔻的耳朵,刺骨,可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些感官上的事。
她只是很奇怪。
姐姐不是应该在上晚自习吗?怎么会在这里?
白虞桥一路拉着白蔻走到马路边,远离人群才松手,皱眉比划:【你为什么一个人?】
白蔻笑着张嘴,刚要答话。
只听路过的一个小孩脆生生讲:“妈妈!好吓人!这个姐姐是哑巴!”
“……”笑容骤然消失,白蔻隔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扭头对着刚经过的一家人气冲冲大喊,“喂!你!”
没能喊完。
因为她姐再次拉了一下她的手,只问她:【为什么一个人?羊呢?】
白蔻红着眼眶看她姐一秒,胸口钝重起伏,低头,小声藏住铺天盖地涌来的酸疼感:“……我,出来买水,让她们坐在里面等我。”
这时,杨晚兮找人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白蔻接起来语调低落地“喂”一声,反而她对面更该低落的人,非常平静,从她怀里拿走两瓶饮料。
往广场回去的路上,白蔻垂眸看着路面一声不吭。
二人很快与大部队汇合,看见白虞桥,杨晚兮愣了好半天,竟傻傻感叹了句:“不是吧?我见鬼了?”
她们聊了几句后,再次汇入广场热闹的人群中。
只是白蔻再也没有心思玩闹。
她沉默拎着曾让她战无不胜的“武器”,走在她姐和羊亏亏后面,眼里望着她姐被羊亏亏挽着手臂的背影,脑海里全是那小孩的那一句话。
散场时,她们一行人先陪裴月拦出租车。
车靠边停下,裴月往前一步拉开车门,手握着门把,抿唇的神情印在车窗玻璃上迟疑。
可惜,她期待的人正低头磨蹭着地上的小石子,忘记习惯,没跟她拥抱说再见。
车门关上时,恍神中的白蔻才抬头。
但车已经开走了。
剩下骑了电动车来的杨晚兮,嘀咕冬天怎么会有蚊子的卢童童。
杨晚兮还是不敢让白虞桥知道她偷偷买了电动车,以及……今晚搭过白蔻。
趁白虞桥低头在注意白蔻的时候,她飞速在手机上打一串字,敲了下卢童童的后腰。
“嗯?”卢童童转头,眼珠对着手机屏幕快速挪动,“okok!”看完边答应边比了个手势。
杨晚兮非常欣慰地揽住卢童童肩膀,扬声道:“虞桥姐,白豆豆,我和童童还要去买东西,你们先回去吧。”
白虞桥笑着点点头。
杨晚兮便看向另一边这个似乎累瘪气的白豆豆,心里乐一声,有这么累么?
她往前一步,抬起胳膊,像揉面团似的,轻轻揉了揉白蔻的脸。
“哎哟白豆豆,看你这脸累的,明年别拉我来了啊,今晚回去早点休息吧,嗯?”
“嗯。”白蔻没精打采,沉沉地应了声。
杨晚兮挑了下眉,转头与白虞桥对视一眼,再看回白蔻。
“我走啦?”
“嗯。”白蔻这才稍微露出一点笑容,看杨晚兮,也看卢童童,“拜拜,注意安全哦。”
白蔻的坏心情持续了一路。
其实小学那会儿她也碰见过好几次这种状况,但她和姐姐一个学校,每天上学放学一块儿走,谁敢胡说八道,她跟羊亏亏立刻能挡在姐姐面前保护姐姐。
姐姐上初中后去住校了,白蔻同样担心过一段时间。
但她听她妈妈讲姐姐在学校过得很好,大家都是大孩子,不会那么无理取闹。
出租车后座,白蔻右手拉着白虞桥的左手,扭头望向窗外叹息,她想,冷不丁一句话,她都不高兴成这样,她姐姐心里该更难受了。
两个人下车往小区走,脚步声轻碎,斜长的影子落在她们身后。
白蔻有些执拗,在她姐想要放书包找钥匙的时候也不肯松手。
开门,白虞桥让白蔻先进门,她后一步进,取包时见妹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便对妹妹笑,于空中画了个问号。
白蔻的心一下子又酸疼了,她往前半步,紧紧抱住了白虞桥。
直到客厅电视机打开后,响起夜间新闻,白蔻糟糕的心情才有所好转。
白虞桥回家没多久就进房间去了,虽然没关房门,但白蔻把电视声音还有自己的动静都放到最轻,争取不影响她姐学习。
两颗猕猴桃都被剥去一半的皮,一左一右放进碗里。
白蔻端起它们,“笃笃笃”,这样特别礼貌地敲了三下房门。
坐书桌前的人立刻转头看向白蔻,手上快速叠合一张纸,随意压去字典下。
她起身走向妹妹。
“给。”白蔻递上碗,“姐姐你要吃光它们哦。”
白虞桥接过,笑着皱眉,食指靠向鼻侧:【酸。】
白蔻哈哈一笑,叉腰:“妈妈说了,酸,代表健康。”
她姐先低头笑了笑,抬眼,眉间柔和,指白蔻,再用右手比划吃东西的动作:【你吃。】
白蔻双手比叉,拒绝:“NO,我已经很健康了,而且我不是高三哦。”
白虞桥没再动作,转身将这碗拿去书桌放下。
白虞桥记住这句话。
再一打听,据说英文原版会比中文版质量好,就是贵,要两百多。
白虞桥思来想去,还是拜托特别有办法的阮姚帮她代购了一本。
但,再爱妹妹,她也有自己的脾气。
书到了,她还在生气,就把这书一直放在房间里没有给白蔻。
白蔻看着姐姐突然静止站立的背影,心生好奇,左手抚着门把,伸长脖子轻轻喊了声:“姐姐?你怎么啦?”
白虞桥带着涂画书回到白蔻面前,将书双手送上。
“诶?这不是秘密花园吗?”白蔻惊喜地接过。
白色硬壳封皮上围满各色各样的黑白空心花叶,中间留出一个圈,英文大字印着“Secret Garden”。
浅绿色彩铅先靠近“S”左边的一片树叶。
但在即将点上纸页的一瞬间,白蔻的手又猛然顿住,抬高。
白虞桥坐在旁边看妹妹,不解,然后白蔻似乎能感应到姐姐的疑惑,转头,有条有理说:“还是不能先涂封面,万一花了怎么办。”
白虞桥笑笑,抬手勾勾食指,掌心交错:【有道理。】
有这么个事情要忙,白蔻总算是没再想那个小孩的话,她姐竟然也没有回房间去学习,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坐在白蔻房间,“chuachuachua”,能听见彩铅划动纸面的轻响。
别看只是简简单单的涂色,这本书摊开,画面横跨两页,比一本翻开的语文书还要大上不少。
白蔻又是一个不仅要涂花草虫鸟,还要给背景配色的“专业人士”。
二分之一页刚刚涂好,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半。
她打了个哈欠。
白虞桥见状,拍拍妹妹胳膊:【困了?】,再双手交叠靠近耳朵,【睡觉?】
“唔……”白蔻皱眉烦恼,“可是我想把这一页涂完……”她顿了顿,看向白虞桥的眼睛,“要不你先睡吧,你明天那么早就要去学校。”
【我不困。】白虞桥想了想,又问,【我帮你?】
“可以呀,你也有兴趣吗?”白蔻顿时精神起来,稍稍抬起上身,把一旁的丙烯马克笔取过来,对她姐说,“那你用这个吧,这个方便一点。”
白虞桥揭开一支淡蓝色的笔盖,没有直接往秘密花园上涂,而是先点在自己手腕血管处试了试。
“哎呀。”白蔻连忙拉她,“有纸你干嘛往手上画。”
【你会画月亮吗?】
什么?月亮?白蔻觉得她姐简直太小瞧她了。
她先回答一句“当然”,再忽地起身去书架,稍微踮脚,取下最顶端的一个黑色牛皮本。
里面全是之前她随手用铅笔涂画的风景。
她“唔”地翻到一页,指着云间一轮灰蒙蒙的圆月表示:“喏,前两天才画的,好看吧?”
白虞桥指背缓缓滑过这一轮圆月。
点头。
“啪”,白蔻合上牛皮本,坐下,拿起彩铅,一脸严肃地对着秘密花园思考,眼看又要继续沉浸她的涂色大业。
白虞桥低头快速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给我手上画个月亮吧。】
白蔻一愣:“手上?”
白虞桥点点头,再写:【弯月,画小一点。】
小时候,白蔻会给两个姐姐画腕表,杨晚兮总是一边说哎呀好丑一边配合她演“现在几点啦”的游戏。
而她姐是默默看她画的那一个,画完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到吃饭时间就被白晓初带去洗掉。
没想到这会儿姐姐突然开始怀念童年了嘛!
“好,没问题!”白蔻欣然接受,从盒子里挑出蓝色、青色、黄色、白色,四支马克笔,还紧紧摁住她姐的手,生怕人跑了,“不能半路反悔哦!”
白虞桥静静地点了下头。
嘀嗒、嘀嗒。
未关闭的房门外,传来水声。
白蔻埋头在姐姐手腕作画之余,嘀咕:“是不是水龙头没关好啊……”
她熟能生巧,笔下勾画迅速。
一轮弯月,缠绕的藤蔓,孤零在空中的星……不过两分钟时间。
“搞定!”白蔻直起身,得意微笑,双眼弯弯地看向白虞桥,“你看看怎么样?”
她姐姐没看画,只看着她的眼睛,沉稳静默,像一汪无法被风吹起波澜的湖泊,没有任何情绪。
她姐忽然拉她手腕,松开,看着她的眼睛,小拇指靠近嘴唇,再抬手捏耳朵:【妹妹。】表情有些严肃。
咕嘟。白蔻莫名紧张地咽了下喉咙:“嗯?”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白虞桥比划,抬起刚被画上“月亮”的手腕,指自己,指间交叠朝向白蔻,再松开指白蔻的心,【我是你。】
微曲双手,掌心空心相对,食指靠嘴唇,【和妈妈。】
再快速比划一个成句,【我是你们的。】
最后指尖点在手腕的图案。
【我是你们的月亮。】
……姐姐你是在安慰我吗?为什么是你安慰我?白蔻喉咙发紧,她动动唇,突然大脑空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她姐又表示:【但我,之前,生气了。】
【你发消息告诉我你要去接我。】
【你出去玩。】
【没有来。】
“啊……我……”白蔻更觉哑口无言。
然后她看见她姐姐笑了,抬手,指腹揉揉她的脸,难得调皮地皱了下鼻尖,比划:【坏蛋。】
比划完,她姐姐起身,一副要直接走的样子。
白蔻十分慌张,赶紧拉住白虞桥:“姐姐,对、对不起,我……”
手被拉着,白虞桥背对白蔻安静了会儿。
最后,她转身低头看向妹妹,眼底似乎有些冷漠,抽回手,比划:【你要补偿我。】
白蔻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我……姐姐你说!怎么都行!我一定做到!”
白虞桥揉揉她的头发,右手滑过心口,比了个“5”。
白蔻:“嗯!星期五!然后呢?”
【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嗯嗯,一起过圣诞节,可以呀……诶不对,你星期五不是还有晚自习吗?”
在白蔻疑惑的目光中,白虞桥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手背轻柔地碰了碰妹妹的脸。
【我去睡觉,你也早点睡觉,晚安。】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第25章
圣诞节这天是星期五。
白蔻没想到放学铃一响她就收到了她姐的消息。
说在校门外的车站边等她。
她低头急急忙忙收拾书包, 旁边卢童童看了眼手机,忽然起身跑去教室后门,没多久, 又带着两个红盒子跑了回来。
“给。”
卢童童将其中一个红盒子放到白蔻桌上。
白蔻从清点练习册的忙碌中抬起头, 见红盒子顶端是一颗爱心, 侧面印着戴毛线帽的小雪人:“这什么呀?”
“裴月送给我们的,里面是苹果,她说祝我们圣诞快乐。”
“喔。”白蔻应声,低头数完册子, 最后将这个红盒子也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起身推上椅子, “童童, 我先走啦!”
早上白蔻提前跟卢童童说过她今天要跟姐姐去过圣诞。
所以这会儿卢童童很高兴地摆摆手:“好呀, 圣诞快乐哦!”
“圣诞快乐!”白蔻眯眼一笑,快步往教室外走去。
教学楼外已经是深冬了,天气预报都说今年南方可能会下一场雪。白蔻踩过枯叶,“喀嚓”一响, 空气里依旧是湿冷的寒意, 却不见有要下雪的迹象。
在走出校门前, 白蔻意外看见了站在校宣传栏旁边,不知道正仰头看什么的裴月。
裴月穿校服,没有背书包, 脖间一条深黑色的粗线围巾,感觉侧脸都被遮住了一半。
白蔻想起包里的那一颗圣诞苹果,尽管很赶时间,她还是笑起来, 加快步子朝裴月走去。
“你还没走呀。”
她停在裴月右侧,等裴月听见她声音转头,白蔻口中呵出白气,对裴月笑道,“谢谢你的苹果,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裴月说,不过脸上只有淡淡的笑意,“听卢童童说你今晚要和你姐姐出去玩。”
“嗯!”白蔻眯着笑眼点了点头,手特意从衣兜抽出来,往校门处指了下,“她已经在外面等我啦!”
裴月便跟着点点头,垂眸,好像没什么话要说了。
沉默间,白蔻往右转头,扫了一眼宣传栏,十分好奇:“你刚才在看什么呀,好认真哦。”
裴月缓缓地“嗯……”了一会儿,好像在想,却又回答:“没什么,我在等人,随便看看。”
“喔。”白蔻收回目光,对裴月笑道,“那好吧,你慢慢等,我先走啦。”
说完,就要绕过裴月离开。
裴月一急:“诶,白蔻!”
“嗯?”
她看着白蔻的眼睛,犹豫片刻道:“我等的人好像已经走了,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行啊。”白蔻笑了笑。
白蔻抬起手臂,试着相隔几十米的距离大喊:“姐姐!”
可惜这会儿正值学生离校的高峰期,马路上特别吵,白虞桥没有抬头看她。
要过马路,需要绕行至左侧的十字路口。
白蔻边走边低头在Q/Q里打字,低声随路边的小店音乐轻哼着:“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停在红灯前,白蔻放下手机,转头一看,裴月还在她右边静静站着,她很纳闷问,“咦?你今天也要过马路吗?”
“……嗯。”裴月说,“我和朋友约了今天去看电影。”
“哇。”白蔻感叹了声,“我听童童说这两天有章子怡的电影,你是去看她那部吗?”
裴月动了动唇,憋出一个字:“对。”
信号灯由红转绿,她们跟在大部队身后走过斑马线。
裴月见过白蔻的姐姐。
不过上次见面姐姐发烧了,看上去整个人都红扑扑的,还很虚弱。
现在眼前这个姐姐,身姿挺直,穿着裴月非常熟悉的高中校服,戴灰白格围巾,正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异常平静,站在一众打打闹闹的初中生里,像一棵清冷肃穆的雪松。
再一想到她是白蔻的姐姐……
想留下好印象。
身体本就有些紧绷的裴月呼吸更乱了,她看见姐姐突然转头望向她们,连忙将放在衣兜里的两只手都拿出来,垂在腿侧。
白虞桥当然也记得白蔻这个同学,不对,准确来说,不是一个班,大一年级,应该算是白蔻同校的朋友。
不过她一向对别人没有太多窥探欲,即便知道白蔻就是因为跟这个朋友玩才没去接她,她的目光也只是在裴月脸上停留一秒,温和地笑了笑,而后迅速移回到妹妹脸上。
人也自动走向妹妹。
见妹妹又没有戴围巾,白虞桥毫不犹豫,边走边取下她自己正戴着的这条,将就残留的体温,迅速为白蔻裹上。
“啊我不要。”白蔻嘟囔了声,却没有抬手阻拦。
裴月微微笑着,抬起手,轻轻挥动,目光一直随白蔻往车后走去。
昨晚商量今天去哪儿玩的时候,白虞桥问白蔻想吃什么。
白蔻坐书桌前,右手撑侧脸,食指指尖颇为思考地在脸颊上点点 :“嗯……我有点想去吃炒酸奶?”
白虞桥点头。
根据阮姚倾情推荐,蓝色玻璃笼罩的邮电大厦楼下,有一家全市最最最最正宗的水果炒酸奶。
白虞桥带白蔻来到这里,明明不过周五六点,小摊前却排了长长的两列。
白蔻右手紧紧拉着白虞桥,上身不时往左探出,观察前方到底有没有在动。
“好慢哦,一会儿我要个什么味道好呢……”白蔻嘀咕。
白虞桥转头看着妹妹这期待的模样,默默笑了下,手也更紧地回握。
最后白蔻千纠结万犹豫,还是挑了个青苹果味的炒酸奶。
正当她担心青苹果切出来会不会太酸时,只见摊主并没有拿苹果,而是直接从一排塑料瓶中抬起一个贴着“青苹果”的瓶子,快速倒转,挤在已经摊成圆饼状的酸奶中。
白蔻眯眼。
啊,原来是青苹果味的果酱……
满足了白蔻的心愿,换白蔻满足姐姐的。
昨晚她也问了姐姐想去哪儿,姐姐想了想,告诉她,想去喂金鱼。
白蔻从未听说姐姐还有这个爱好,疑惑眨眨眼,姐姐又表示,总听你说喜欢和朋友一起喂鱼。
白蔻“哈哈”一笑:“哦!你是说我和裴月养的小灯笼!”
不过她们当然不可能一起跑去裴月家喂鱼。
白蔻带她姐姐到她和卢童童周末常去散步的石景湖公园,这里能划船、看戏,也能喂鱼。
天色暗下来,天然的鱼池边亮起一盏盏路灯。
白蔻和白虞桥一人买了一袋10元的鱼饲料,迈上喂鱼的木板桥,白蔻撕开袋子,摩拳擦掌:“看看是哪条聪明的小鱼能先吃到吧!”
白虞桥手里握着塑料袋,没有动作,她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看白蔻从站着、弯腰……到彻底蹲下。
灯光也静静落在白蔻头顶,晕成一滩柔软的光圈……
仅是愣神这么一会儿,就听白蔻“哎呀”一声,站起来:“喂太快了,这么快就没了。”手里空掉的塑料袋被风吹得飘飘摇摇。
白虞桥把自己这袋鱼饲料给了妹妹,一个人再去买来两袋。
像种子一样的细密颗粒从姐妹俩手中缓缓掉落。
漾起一圈一圈波澜。
下雪了!
发现这件事,白蔻恨不得立刻从旋转木马上蹦下去,但不行,木马刚刚开始旋转。
她只能在每一次绕回到白虞桥眼前时,兴奋地为白虞桥指指天空。
南方的雪落在肩头,几乎一瞬间就融化了。
白虞桥抬手试图接住这一片片雪花,无果,她收拢五指,将料峭的寒意握进掌心。
玩累了,白蔻拉着姐姐的手七拐八拐,远离游乐区,往寂静的林荫深处走去。
四周越来越暗,连路灯都渐渐变少。
白虞桥难免有些担心,用力握了下白蔻的手,停住脚步,等白蔻转头看她,她皱眉画出一个问号。
我们要去哪里?她是想这样问。
“那边有一个戏台,晚上也亮着灯,特别漂亮。”白蔻说。
【很远吗?】白虞桥问,【这里太暗,危险。】
“不远不远,走过这里就到了。”
踩过林荫路间的一块块石板,正如白蔻所说,白虞桥终于望见前方豁然开朗的大道。落霞似的纸灯挂在高处,映入她的瞳孔,眨眼,波光粼粼,好像一条条游动的金鱼。
戏台前是一圈半弧状的墨绿色塑料座椅。
白蔻牵着姐姐从入口进,由座椅的高处一路往下走,经过五个“北京欢迎你”的玩偶,到最低处,第一排,让姐姐坐下。
前方是空无一人却亮着灯的戏台,右侧不远处是夜间在石景湖内划船的游客。
因为是圣诞节,船上挂着圣诞彩灯。
她们坐于这两景之间,又冷清,又热闹。
“我和童童每次走累了就会来这里坐。”白蔻左手撑在她姐这张椅子座位的侧面,右胳膊扬起,对着戏台画圈,“这里白天会有超级多的表演,有时候还能抽奖,啊,对,我还带羊亏亏也来过,她特别厉害中了5元钱,不过见者有份,被我们瓜分了,嘿嘿!”
真是说羊亏亏,羊亏亏就出现。
白蔻拿起“嘀嘀嘀”响个不停的手机,羊亏亏问她:【白豆豆,你们家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白蔻立刻回:【我们在石景湖过圣诞节哟=3=】
羊亏亏:【你们?】
白蔻:【我and我姐。】
羊亏亏:【她又没上晚自习???】
白虞桥坐在白蔻左边,稍微转头看见了这句话。
然后她看向妹妹的侧脸。
只见白蔻“哼哼”一笑,打字回:【对啊,我姐姐爱我,请假陪我过圣诞节ovo你没姐姐你就羡慕吧/企鹅左右摇头/】
羊亏亏:【……】
羊亏亏:【886。】
这晚白蔻和白虞桥在戏台坐到了晚上十点,后面夜深实在太冷了,白蔻觉得冻耳朵,依偎在她姐身边缩成小小的一团。
尽管白虞桥很舍不得,还是主动提出:【我们回家吧。】
赶上最后一趟回家的车。
车上除了司机就只有白蔻和白虞桥,但白蔻还是坚持往后走,在最后一排坐下。
车里很暖和,玻璃窗上布满雾气,姐姐的身影特别模糊。
无聊间,白蔻抬高右手,半握拳先擦掉一团雾气,让姐姐的侧影露出来,再绕着这团影子画了个大大的爱心,底下点缀几颗小星星,最后龙飞凤舞写一串“ Marry Christmas”。
布置完这些,她才转身拉拉她姐的胳膊,炫耀:“姐姐你看!”
她眉心一皱,忽然笑起来。
白蔻:“?”
下一秒,她姐上身往右,稍微越过她的身体,用指尖圈出她那“Marry”里的“a”,往下画个左右外撇的八字,八字内写“e。”
白蔻脸一红,拦腰把她姐姐往身前抱,右手胡乱涂抹掉这两行英文。
“意外意外!这不能算!”
白虞桥顿时更开心了,拉开白蔻拦在她后腰的手,坐回去,撇头躲着白蔻笑。
白蔻急眼,伸手本想戳姐姐的腰,让姐姐不准笑她……但看到姐姐这笑到停不住的侧脸。
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慢慢淡去。
垂眸。
白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会变得酸酸的。
晚上白蔻关了灯,闭眼躺在被窝里,竟然还是能想起晚上的那一幕。
白虞桥的影子出现在门缝中,而后渐渐扩大,她走进妹妹的房间,在妹妹床头放下一只绿色的千纸鹤。
白蔻半撑起身,拿过这只千纸鹤,看着像是便签纸捏的:“千纸鹤?”
她姐点点头,在她床边蹲下,仰头看她,比划:【送给你,一个,愿望。】
“一个愿望?”白蔻又精神了,被子从她腰间滑落,她跪在床沿,低头看姐姐,“现在就要说吗?什么都可以吗?”
白虞桥却摇头。
她手背靠了靠下巴,指向白蔻鼻尖,再食指中指交叠,分开,压下中指竖起拇指,和食指组成“八”,最后一手握拳,另一只手张开五指靠近拳背,晃晃手指。
【等你十八岁。】
“啊?要那么才行啊?”
白蔻一屁股坐回去,手里捏着这千纸鹤的尾巴,在空中飞了飞,“好吧……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第二天是周六,白虞桥一早出门去学校了。
白蔻七点送完姐姐出门,又倒回床上狠狠睡了两个小时的回笼觉。
习惯周六家里没人,白蔻给自己煮了个糖心醪糟蛋,坐餐桌前,边打哈欠边翻Q/Q。
童童今天要练琴……裴月好像妈妈也在家……翻来翻去,白蔻又锁定到她亲爱的羊亏亏头上。
白蔻比杨晚兮先玩。
但自打她有次主动邀请羊亏亏联机,结果一下午都被新手羊亏亏追着炸死,想报仇,又怎么都玩不过羊亏亏……气得她当场卸载,发誓再也不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没想到她不玩,羊亏亏等级越来越高,这下连Q/Q头像都换了。
白蔻看着这个无辜的包子头,那天下午的惨输记忆仿佛犹然在目。
嗯!她决定不找羊亏亏!自己在家画画!
嘀嘀嘀。
包子头找她。
羊亏亏:【在家没。】
白蔻:【不在。】
咚咚咚。
家门被敲响了。
羊亏亏:【开门,给你送个礼物。】
有礼物马上变脸·白蔻:【好咧=v=】
打开门,杨晚兮正左手背身后,右手提袋子,往右望着楼道。
“给。”杨晚兮没进门,抬手将黑色的硬壳礼袋举给白蔻。
“这是什么?”白蔻拉开往里看,一个盒子?
“《断门十三咒》的原版签名碟。”杨晚兮说得很普通,“昨晚刚收到。”
“可以啊。”杨晚兮伸手,“还给我?”
白蔻疯狂摇头。
把签名碟送房间摆好,白蔻跑回到仍停在门外的杨晚兮跟前:“羊亏亏你今天想做什么呀?要玩Q/Q堂吗?我可以跟你一起玩!”
杨晚兮上下审视她两眼:“你上次不是说这辈子都不玩了吗。”
“我?”白蔻装傻,摇摇头,“应该不是我吧,你记错了。”
“噗。”杨晚兮看出这白豆豆在装傻,笑道,“行了别装了知道你感谢我,不过今天我没空,下午要去试镜。”
试镜?
白蔻双眼微微睁大,其实她一直有个小小的愿望。
往前一步。
她双手捧住杨晚兮:“我能一起去吗?”
所以当宋禾又一次联系杨晚兮,问她有没有意愿再拍几个平面广告时,杨晚兮也纳闷过一瞬,心想我真有这么厉害么?
不过纳闷归纳闷,既然对方有心邀请她,她也有意愿,这个周六便答应下来,再自己过去一趟,试试镜头。
那么,既然是自己过去,又只是先试一试……
杨晚兮看了会儿白蔻眼巴巴的目光,撇开脸,为难地想了一秒,应道:“行吧,但是要坐火车,你跟白阿姨说一声,我带你一起去。”
“嗯嗯!”白蔻超乖巧。
中午十一点左右,白晓初将白蔻和杨晚兮一起送到火车站,帮她们买好前往省城的车票。
送两小孩进站前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一个劲叮嘱杨晚兮:“小兮,下车一定要立刻联系你王阿姨,让她陪你们去那个什么片场啊。”
“好。”杨晚兮拉着白蔻的手,非常认真点点头,“白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白蔻的。”
“不仅要照顾好白蔻,也要照顾好你自己。”白晓初皱眉强调。
车站内来来往往的人好多啊。
白蔻还是第一次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坐火车。
杨晚兮走在她前面一点,左手往后来紧紧拉着她,右手偶尔挡开迎面而来的陌生人。
上车,找到座位,杨晚兮搂她的腰:“你坐里面。”
白蔻顺势往里进去,坐下后,扭头看向慢一步坐下的杨晚兮,忍不住低声讲:“羊亏亏,太幸福了,我感觉我们像是要去春游!”
“这是冬游。”杨晚兮说着,取走白蔻放在腿上的双肩包,“两个半小时,想睡觉就靠着我。”
白蔻哪睡得着。
火车一开,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她趴在窗框,隔着雨渍的污点欣赏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风光。
火车哐当哐当,就是有如此魔力。
她转回头说:“羊亏亏,我想睡一会儿了。”
杨晚兮淡淡地瞥她一眼,坐高一点,目光继续放回手机屏幕:“嗯,睡吧。”
Game Over!
“……”辛辛苦苦打了一路的游戏就因为这么一秒摁错,功亏一篑。
杨晚兮郁闷得闭眼,深呼吸。
还是没忍住,咬牙正想要在心里记白蔻一笔……
睡梦中的白蔻“嗯……”这样黏糊糊地冒了声,动动脑袋,更靠近杨晚兮,双手也环过来紧紧抱住杨晚兮的胳膊。
杨晚兮一怔,刚还要记人一笔的气恼烟消云散。
她默默关掉手机,垂下胳膊,抬高肩膀。
……也许这样能让白蔻睡得舒服一些。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今天周末提早一点给大家更新,以后每晚8点-9点之间不见不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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