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池铮其实是知道此刻的天台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他刚刚告诉林夏的，衰败的晶核不能提供优质的能量，并且其中还堆积了大量的有毒物质，乱吃东西肯定要出事。
刚刚那个叫冯坤的小头目，他肆无忌惮地吸收水蜈蚣的晶核，里面沉积的毒素也顺理成章进入了他的身体，导致他发生了异变。
异变是不可逆的，但在早期异变者会被极大的削弱。所以当林夏提议要上去看看的时候，池铮想也不想便同意了，这个时候的冯坤没什么威胁。
两人往楼上走，正看到一群人慌不择路地往下跑，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疯了疯了疯了！怎么会这样！？”
“冯坤变成怪物了！”
“他说的办法到底能不能用？！这也太可怕了！”
逃命还不忘议论，迎面撞见逆行的林池二人，众人皆是一惊。
这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往上凑呢？！
但没人愿意浪费宝贵的逃命时间去提醒别人，天台上的冯坤已经变成怪物了，怪物随时都可能追下来。
于是林夏和池铮很顺利地上到了楼顶。
还没出安全门，林夏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灼热。
这是件很不寻常的事。因为自从开始下雨，城区的气温便一直维持在一个凉爽的温度，怎么可能忽然变得升温？
很快，答案揭晓了。
是冯坤，不，应该是异变中的冯坤。
冯坤是火焰异能者，异化同样影响到了他的异能，现在整个楼顶天台都被一股炽热气流笼罩，恐怖的高温导致雨水还没落地便化为水雾蒸腾，视线所及，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
“退后！”
池铮的提醒比火焰来的更快。但他自己却并不闪避，反而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迎头冲进了白雾。几秒钟后，天台的地面发生了剧烈的震动，赤红的流火四散纷飞，彻底驱散了雨幕和雾气。
林夏这才看清楚冯坤的真容——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类了，是人与蜈蚣的缝合生物，之所以说是缝合，是因为他的异变仿佛一场拙劣的复制粘贴，除了头还能勉强看得出是人类的五官，胸口以下都被一节节暗红近黑的坚硬骨甲覆盖，双臂变成了两柄巨大的镰刀状骨刃，刃口闪烁着淬毒般的幽绿寒光。
“吃……吃……血肉……”
冯坤张大嘴巴。
他的面部还在发生异化，舌头硬化为尖锐的口器，牙床凸出，迅速增生的轮齿长满了口腔，一开一合间，已然出现了齿膜共振的鼓噪音。
这就是衰败晶吞噬核的后果，大脑被增生的异化细胞控制，冯坤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吞噬本能，要将眼前一切活物嚼碎、吞咽。
池铮下意识地摸了摸胃，脑子不停在回忆，在想自己之前有没有误食垃圾。
以后真不能乱吃东西了，林夏夏最喜欢他这张脸。要是因为垃圾晶核而变得丑陋，那他一定会被抛弃……
对了，昨天他贴过去的时候就被推开，会不会是因为他最近变丑了？得快点像个办法补救！
大战在即还能产生容貌焦虑的，放眼全联盟大概也就池峥这么一个。不过林夏可不知道小伙伴在苦恼什么，他看出那冯坤的下腹开始蓄力，马上大声提醒。
“小心！他要进攻了！”
说时迟，那时快。人形蜈蚣收腹下蹲，细长的身体如同弹簧一样猛地窜起，挥舞着它那十几对节肢朝池峥猛冲。冯坤的火焰异能让人形蜈蚣拥有了高温蒸汽的加持，一对巨大的骨刃高高扬起，口器大张，深绿的高温毒液在喉管深处翻涌，目标直指池峥的所在。
噗——！！！
粘稠、腥臭的液体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因高温蒸腾的有毒浓雾，带有火焰燃烧效果的节肢，兜头盖脑地朝着池峥袭来。
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就很后悔跟迟小铮提议来看热闹。早知道异能者异化之后这样可怕，那他说什么也要扯着迟小铮第一时间跑路，那就不会有此刻的大危机了！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焦点锁定人形蜈蚣的行动轨迹。怪物冲锋时每一节骨甲的震动幅度、步足落点的微小偏差，还有镰刀骨刃划破空气的角度……无数细节信息如同洪流冲入大脑，胀得他头痛欲裂。
可他哪还顾得上疼不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过滤、分析、推演，在无数种可能的轨迹中，寻找那唯一、致命的破绽！
骨刃即将挥临池铮的头顶，林夏也终于在无数个推演中找到那转瞬即逝的可能。
“第七节！在骨甲下面！”
林夏大喊道。
“就现在！”
池铮的反应异常快，几乎在林夏发声的瞬间便放弃了闪避，转而迎头直上，赶在镰刀落下的前一秒压低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绕到了蜈蚣后身。
他整个人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朝着那布满节肢的第七节，猛地挥出一拳。
轰！
这一拳，毫无花哨，结结实实地砸在骨甲上，砸出好大一个空洞。
然而，碎裂处暴露出来的并非血肉，而是一团被坚韧筋膜包裹、剧烈搏动着的光斑。那光斑极不稳定，时而赤红，时而土黄，仿佛两股势力反复争夺，互不相让。
“吼嗷——！”
晶核暴露的剧痛让冯坤发出凄厉的咆哮，它已经虫化的下半身疯狂扭动，三对复眼猛地转向池铮，食欲瞬间被恨意取代。
可恶，它是强者，怎么可能被蝼蚁打败！
巨大的镰刀再一次燃烧，同时，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猛地张开到极限，深绿色的毒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朝着池铮喷涌而出，由上至下，兜头盖脸，避无可避！
“小铮，左边！”
林夏的嗓子喊破了音。
“它要跑掉了，必须尽快打碎它，那颗晶核是活的！”
听到这里，还有什么好犹豫，池峥马上转到冯坤的侧面。
就像林夏指出的，原本固定在第七节骨甲下的晶核，在感受到致命威胁之后，它正如同一条蛇一样在筋膜和肌肉间滑动，抢在池铮的手掌合拢前，一瞬便滑了出去！
唔？！抓空了？
池铮微微挑眉，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没有犹豫，再次出手，这次顺着晶核滑动的轨迹一路掏。
噗嗤！哗啦！
池铮的整个人几乎嵌进了冯坤的身体。他左臂的袖子瞬间便被腐蚀殆尽，剧毒的组织液接触到皮肤，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林夏吓得肝胆俱裂，很先把人喊回来。
但池铮比他预想的更加果决，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筋肉撕裂声，他肩膀猛地发力，硬生生将一样东西从怪物的腹腔里掏了出来！
噗——！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勉强成型的固体晶核。当它失去了躯壳的保护，雾气也无法遮掩它的真容。两种力量在晶核内互相吞噬、彼此融合，导致它的表面不断崩裂又反复弥合，并释放出丝丝缕缕不稳定的能量乱流。
这就是晶核融合的过程——从未有一刻如此直观、真切、完整地展示一只异种是如何侵蚀并吞噬人类的。
和这个酷烈过程相比，大灾变的污染，简直能称得上“温水煮青蛙”了。
“冯坤”的躯体失去了晶核的支撑，体内的异变增生也因为缺乏能量供给而戛然而止。
它挣扎了几下，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肉，稀里哗啦地瘫软了下去，倒在遍地狼藉的楼顶天台。
到此刻，他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人类的特征，他的皮肤变成了暗红的骨甲，四肢增生出数十对步足，就连伤口中流出的也不是鲜红的血，而是粘稠腥臭的□□，在地上汇聚成一片散发着恶臭的暗色水洼。
唯有那枚奇怪的晶核，此刻在池铮的手中依旧顽强地搏动着。土黄与赤红的光芒似乎仍在交锋，但亮度比之前降低了许多，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应某种频率，一刻不停地散发出混乱而尖锐的精神污染。
“它在寻找下一个容器。”
池铮直视着这颗双色晶核。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行为，要是换个人，此刻怕不是已经精神错乱了。
“池小铮，你的手？”
林夏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他要查看小伙伴的伤情。
“没什么大事。”
池铮把晶核揣进裤袋。
冯坤的异化晶核要尽快处理，不能让林夏接触到。
“只是一些皮外伤，很快就好了。”
他展示自己的双手。
果然都是皮外伤，虽然看着有点恐怖，但伤口已经长出了新肉，明显是在愈合中。
林夏还是不放心，从摆摊车中取出医药箱给池铮消毒，确定没有感染或者中毒的迹象，他长舒了一口气。
但还是忍不住数落对方太过冒进，脑子一热就往上冲，不管不顾的打法简直吓死人。
池铮就乖巧地低头，任他教训，一副虚心接受的模样，实则唇角悄悄抿起愉悦的角度。
嘿嘿，真开心。
刻意被侵蚀是正确的决定，受了伤林夏夏就会心疼他，照顾他，对他嘘寒问暖。
他果然是林夏最上心的人呢！
第27章
冯坤的双色晶核最终被池铮塞进了能源转化槽。
失去了□□的供养，这颗晶核没能完成融合，最终停留在一种半红半褐的状态。
摆摊车给出的能量估值倒是很不错，足足有121点能源单位，是迄今为止林夏收获的单体能量最多的晶核。
“冯坤这么厉害吗？”
林夏咋舌。
“121点能源点！比变异龙虾王完整版的晶核还高，这要是换算成变异兽的级别至少也得有R3了吧！”
“不是冯坤厉害，是那只水蜈蚣厉害。”
池铮点指着摆摊车的结算面板。
“这个括号里不是写着半凝合态吗？这就是没完全融合的意思。冯坤本人和变异龙虾王的战力差不多，100点能量值是一大关，多出来的部分靠的还是水蜈蚣。”
“这只水蜈蚣可不是普通变异生物，它应该是天顶星公司的样本，身上也有类似囊腺的组织。”
这倒是没错。
林夏点头。
但他还是不相信冯坤只有龙虾王的战力。
之前他启动一键采集，摆摊车给水蜈蚣晶核的评价一点都不高，扣扣搜搜才评了30点能源点。
30点能源点虽然听着不少，可跟战斗的难度相比，这简直就是亏本生意。还好水蜈蚣别的地方还挺值钱，不然他连30点的晶核都分不到，他肯定举报摆摊车开黑店。
不过同样是一枚晶核，冯坤能够兑换出121点能源，除去水蜈蚣贡献的30点，那剩下的91点不都是属于冯坤的？说冯坤在R2之上有问题吗？
“账不能这样算。”
池铮摇头。
“30点是已经衰败的晶核，但被冯坤吸收后，这个晶核就获得了新的能量，有点类似被注入燃料，重新点燃。”
“你可以把冯坤想成一把柴，添进去后，他的生命力让已经快要熄灭的篝火重新燃烧。121点是晶核刚开始点燃的估值，要是晶核更新完毕，异化的冯坤会比之前的水蜈蚣能难对付，到R4、R5也不是没可能。”
吓！这样吗！？
林夏听着有点心慌了。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天顶星运输的这些生物样本，也许不全是从极点黑雾中自然异化的，有没有可能是人工培育的结果？
就像冯坤，冯坤吸收了衰败晶核，他的身体就发生了异化，长出了很多水蜈蚣的特征。而一旦异化完成，冯坤的人类特征也会完全消失，变成一条既不是人类，也和普通异化生物不一样的异变种。
还有囊腺虎，有没有可能是被喂食了衰败的晶核？而那些被杀掉做食材的黑雾样本，其中有没有原本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林夏打了个寒颤。
虽然是末世，但这个猜想也太残酷了，他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
“囊腺虎不可能是人类。”
池铮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焦虑，宽慰他道。
“虽然是融合，但多少也会保留一些原生生物的特征。囊腺虎有可能是被喂食了衰败的晶核，但它的本体肯定还是老虎，是老虎和囊腺生物的融合体，这些特征人类可是没有的。”
这样啊。
林夏悄悄松了口气。
因为之前那个奇怪的梦，他现在看什么都有点杯弓蛇影。而且天顶星公司在四等区的每个城市都存放黑雾样本这个行为实在太过奇怪，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在人为地制造混乱，用四等区的平民做实验材料。
已知黑雾生物的能量密度比普通变异种高很多，而喂食衰败晶核就能人为制造黑雾生物，刷新衰败的高级晶核，保不齐天顶星公司会起歪心思。
他可太了解那些大贵族的尿性了。
冯坤发生了异变，原本聚集在楼顶的异能者们树倒猢狲散，整座超市建筑里就只剩池铮和林夏两人。
他们索性也不着急走了，商量着要不要开启新的升级任务，毕竟现在库存已经满了。
第二次的升级任务是这样的：
（白色版-普通强化）1、储存100斤可食用食材。
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3、调料补充装，纯净水10升。
（黄色版-中级强化）1、储存200斤食材。2、以收集到的食材为原料，组合10种食谱，要求食谱的配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的食材，不得剩余不得浪费。每种食谱制作10份成品并提交审核。
奖励：摆摊车防御+12、调料补充装，简易便盆一只、纯净水20升。
要求：审核评价达到及格。
（橙色版-高级强化）1、发现四种本世界未使用过的新食材。 2、以收集到的新食材为原料，组合四种食谱，每种食谱制作成品提交审核。3、食用成品并存活48小时。4、审核评级达到优秀。5、任务限时144小时内完成。
奖励：摆摊车防御+50、保温性能+1级，调料大礼包，基础药箱+1，纯净水50升，集成厕所一间（不可淋浴）。
（红色加强任务-需在完成橙色任务后触发）
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60%以上食客的认可。限时24小时，任务失败扣除2次升级奖励，奖励不足从车主身上抵扣。
奖励：动力系数+1（超速电动车模式）/增加涉水模块。销售金额的60%归车主，可兑换商城货币购物。
白色和黄色任务不用说，主要是食材数量和组合食谱，这两项并不难完成。
发现新食材的任务，林夏手中现在收集了水蜈蚣和变异螃蟹、变异龙虾。如果算上冯坤变异后的增生节肢，其实他已经凑齐了四种本世界未使用过的新食材。不过因为橙色任务还要求“食用成品并存活48小时”，因此林夏直接排除了增生节肢这个选项，他总觉得冯坤就算变异了也还是人。
那就还缺一种新食材。
上哪儿去再凑一样呢？
“不如我们在这儿守株待兔，既然洪水把加纳利那边的水蜈蚣都冲过来了，那保不齐还会有新东西。”
池铮提出建议。
“等会儿我找点材料做一张渔网，咱们看看能不能捞到点啥。”
林夏觉得他有点异想天开，毕竟水蜈蚣和龙虾都是大块头，那得多大一张网才能捞的住。
但池铮显然比他更有想象力。他从超市经理室的休息区拆下来一张高尔夫练习网，驾着即将坏掉的冲锋舟把网绑在超市和水塔的中间。这两座建筑刚好位于街道的两侧，一南一北，正面相对，也是茫茫大水中为数不多还能露出水面的地标。
“这能行吗？”
林夏一脸怀疑。
“等着看结果吧。”
池铮信心满满。
“要是真来了高级货，你看我的信号，让你上你就上。”
所谓“上”，其实就是用□□补刀，为的是让林夏完成击杀，启动摆摊车一件采集功能。
虽然自己动手也能收割食材，但却没办法像系统采集那样看到价格明细和烹饪建议，这对林夏评估食材的质量很有帮助。而且手动采集难免要沾染上污秽，这一点有洁癖的迟小铮有点介意，不如让摆摊车代劳。
一键采集，干净卫生，还能自动转化为能源，连块皮屑都不浪费呢！
池铮在三楼露台上守网捞鱼，林夏便利用这个时间整理摆摊车的仓库。
他没想到第二次升级任务会推进的这样迅速，原本想着要到下一个城市才能达成的条件，还没出绿贝市竟然就搞得七七八八，现在只要拟好去黑雾农场摆摊的菜谱，摆摊车的温控模块唾手可得。
关于菜谱的选择，林夏其实也是早有谋划的。
池铮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苍蝇馆子区最重要的是性价比，对食材的要求反而不会很高，主打一个美味、廉价。
按照这两个要素，选择小吃反而比正经的炖煮更适合，这样也能最大程度减少在黑雾农场停留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林夏总有种预感，那地方滞留太久不好。
“油炸蟹饼、烧烤水蜈蚣、蒜蓉龙虾尾。”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还好说，中间那个水蜈蚣……
林夏嘬了嘬牙花。
他是真没烹饪过虫子，也不知道这变异水蜈蚣是个什么味道，只能用万能的烧烤大法先试一试了。
说干就干，林夏从摆摊车的冰箱里摸出一块水蜈蚣肉，惊讶地发现这东西在剥壳后不久表面竟然已经风干了，变成一种外脆内软的状态。
林夏打开瓦斯炉，架好烤盘，将水蜈蚣肉切成等大的小方块，然后用铁条一一串起。
炉火渐炽，烤盘上的肉串也开始蜷曲，最初是青色的风干壳，它“啪”地一声裂开了，从缝隙中能看到淡粉色的嫩肉。
不的不说，水蜈蚣肉的卖相还是很不错的，粉肉受热后迅速凝实，边缘处泛一层层的油脂。而随着油温升高，越来越多的油脂被火舌舔舐，激发出一股奇异的果香，完全不似战斗时散发出的刺鼻腥臭。
林夏吸了吸鼻子。
……怎么忽然觉得，这玩意还有点好吃了呢！？
第28章
怎么回事？这水蜈蚣烤了之后还挺好吃的？！
有那么一瞬间，林夏有点怀疑自己的味觉也发生了变异，毕竟在不久之前的那场战斗中，他和许多异能者是亲眼见证了水蜈蚣的尸体是有多么的腐臭。
所以当一键采集功能显示他可以将水蜈蚣肉收集为食材，他的内心其实是十分抗拒的，他一点也不想料理那堆泔水一样的东西。
结果没想到，剥离了甲壳的水蜈蚣肉倒是齐整了许多，暴露在空气中还会形成天然干燥壳，至少从卖相上说能看得过眼了。
真的好吃吗？不然……先尝尝？
林夏尝试着夹了一块火烤蜈蚣肉，吹了吹，小心地放进了嘴巴。
肉块都经过了简单腌制，因为不清楚水蜈蚣肉的特性，所以林夏只保守地采用清酒打底，混入打碎山椒籽和熏辣椒，再调入少许精盐和微量黄糖浆这样简单的处理，如此一来调味料非但不会喧宾夺主，反而会衬托出蛋白质焦化的鲜香，提升肉块的风味。
只一口，林夏的眼睛就亮了。
竟然真的很美味啊！
入口的初感是脆，有赖于蜈蚣肉自然风干的外壳，被火烤之后变得薄如蝉翼，牙齿触碰的瞬间焦壳便在味蕾之上炸开，发出清脆的“咔哧”声。而内里却是汁水丰盈的软肉，混合着焦壳的脆香，层次丰富之余鲜味更是直冲颅顶。烟熏辣椒和野山椒都是鲜味的帮凶，椒麻味道刺激味蕾越发的敏感，竟让本味略寡淡的肉质混杂出一缕紫苏的清冷回甘。
林夏想了想，决定下次再加一些鲜柠檬汁或者小番茄一起烤。果香能调和烟熏物带来的燥意，让烧烤肉串更添风味。
好，就这么办。
林夏在菜谱上增加了一道鲜汁烧烤蜈蚣串，之前他们在超市仓库里找到了一批鲜柠檬，摆摊车的冰箱是具备保鲜功能的，但容量有限，所以当时他也没敢取太多。
不过做一次鲜烤肉串肯定是足够的。
正想着，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咒骂声。
林夏好奇地探出头，发现池峥正手忙脚乱地跳上露台，表情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呦，真是难得，池小峥这是怎么了？
池峥知道自己布下的渔网肯定能有收获，但他没想到最先冲过来的是一群变异电鳗。
当时这玩意黑黝黝过来一大团，池峥还以为是一群食人鱼，毕竟在他眼中，这些细碎且不怎么明亮的晶核全都长得差不多，他也没那个耐心去分辨它们细微的不同。
但他忘了，电鳗之所以叫电鳗，是因为它本身可以放电，又因为变异，电鳗群在水中约等于一张电网，而且还是高压电网。
“槽——！！！”
冷不防遭遇了一波电涌，池峥的尾音都被惊劈了叉。
无数幽蓝电弧在浊浪中若隐若现，如同水底忽然爆开了沸腾油花，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电火光！
这要是换个人，此刻应该已经被电得浑身抽搐、失去意识、栽倒水中了。
但池峥不一样。他就是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被无数根无形的针狂扎，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天灵盖，还附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频振动服务。他那条崭新的战术裤肉眼可见地冒出了几缕可疑的白烟，同时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焦臭，这让他既窘迫、又恼怒。
“搞什么！”
他怒道。
“啊，池小峥你放屁了？”
林夏从橱窗探出头，笑嘻嘻地捏住鼻子。
“好臭！”
“才不是我！”
池峥窘得脸色通红。
他手臂发力，高尔夫网破水而出，露出一兜扭动不休、闪着诡异幽蓝光泽的长条活物。
“嚯！”
林夏眼睛一亮。
“是鳗鱼？这东西能吃啊！”
网兜里的电鳗疯狂扭动，细密的蓝色电弧“噼啪”乱窜。空气里开始弥漫腥气，混杂着淡淡的、令人神清气爽的臭氧味，有几道细小的电弧甚至跳跃着窜上尼龙网线，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不是我，是这些鱼烧着了我的裤子！”
池峥还不忘挽回自己的形象。
“裤子是化纤做的，烧起来就是很臭的味道，都怪这东西！”
噢噢噢。
林夏才不关心到底是什么臭，他眼中只有那一网兜的电鳗。
说来也奇怪，迄今为止他们遇到的变异生物都是越变越大，只有这些电鳗比正常的鳗鱼小了不少，而且还只有泥鳅的粗细。
池峥拉上的这一网，林夏目测至少有个几百上千条的小电鳗了。
“夏夏，”池峥把沉重的网兜往露台上一扔，扔得小电鳗在网中疯狂的弹跳，蓝光乱闪。
“这些你处理，我去换条裤子。”
林夏秒懂，立刻从旁抄起他那架□□，刚要动手，却听池峥又说道。
“这东西几乎没什么防御力，但受伤后味道会变酸，要一击必杀才好吃。”
林夏：……你怎么不早说。
他想了想，又把□□收了回去。
跟电鳗，比□□的箭头实在大了些，又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打一发出去肯定会有误伤。
林夏蹲下身，集中精神，仔细地观察起目标。
这并不容易，离水的电鳗都在疯狂挣扎，互相缠绕，就跟一团活动的乱麻球一样，稍不留神就会错去目标。
林夏锁定了其中一条最粗壮的，看到它突然绷直了身体，鱼鳃鼓动，腮后的晶核骤然变亮。
下一秒，一道筷子粗细的蓝白色电弧迸射而出，直直打在他脚边的积水洼里，“滋啦”一声爆开一团白汽，林夏只觉得脚底板一麻，惊得他向后跳了一大步，心跳如鼓。
等他平复下来，他已经找不到那条粗壮鳗鱼了。
林夏有点明白池峥的意思了，这是要用变异电鳗来磨练他的动态视力，以及他投射的精准度。
网里的电鳗如同沸腾的蓝色电网，它们疯狂扭动、弹跳，速度快得出奇，此起彼伏的放电，然后迅速逃遁，想要捕捉完整的行动轨迹，林夏必须付出更多的精神力和关注度。
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嗖！”第一枚钢针射出，擦着一条电鳗绷直发亮的身体飞过，钉在后面的网绳上。那条电鳗受惊，本能地弹向另一边，眨眼间便遁入鱼群。
“下手要果断！”
池峥的声音从车内传来，淡淡的，平静无波。
“别被虚招晃花了眼，要看能量汇聚的那个点，就像看球落地前的走线！”
他坐在橱窗前，换了一套黑色的衬衫西裤，领口微敞，悠闲地围观起林夏大战电鳗。
林夏深吸一口气，瞳孔微微收缩。
注意力高度集中下的视野，那些疯狂扭动的电鳗已经被简化成了会动的黑线，然后又进一步优化成发光的晶核，划出一道道极其短暂的“视觉残留”。
但林夏知道，那是能量的延时效果。在一条电鳗放电之前，表面上它的头部会猛地摆动，身体会有几秒钟的绷紧。可实际上，最先有反应的是电鳗的晶核——它在接下来的十几秒钟会依照某个程序运作，而这个模式是可以被预测的！
林夏动了。
他凭着预判掷出了钢针。
噗嗤——
这一次，尖锐的合金箭头精准地没入了电鳗腮部，它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晶核瞬间黯淡，电鳗则像被抽掉了骨头，绷直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很快被互相缠绕的同伴挤到了网底。
啪啪啪——
池峥在车上鼓掌。
一回生二回熟，林夏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钢针成了他最趁手的武器，每一次投掷都伴随着一条变异电鳗的沉寂，很快，一网兜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彻底安静了下来。
啪——
当最后一支钢针脱手，露台上只剩下“滋滋”的余音。527条失去生机的变异电鳗横七竖八地躺在网底，体表的幽蓝光泽彻底消失，露出一片银光闪闪的钢针。
林夏大口喘着粗气，手指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和发力微微痉挛，但心里却满满都是兴奋和自豪。
他做到了！他精准地杀掉了所有的变异电鳗！没有一条失手变酸，他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干得漂亮！”
池峥弯腰，用一把绝缘柄的匕首麻利地剖开一条电鳗的头部，刀尖一挑，一颗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淡黄晶核便滚落进他掌心。
“还不错，小是小了点，但能量精纯。”
然后他又皱眉看向地上的网兜，似乎对这次渔获量有点不满意。
电鳗本就不大，死掉之后更是迅速脱水，足足少了三分之一的重量。
费这么大劲儿就收获这么点，这对习惯了跟巨型变异兽战斗的池峥来说十分不习惯，总有种亏本的感觉。
“不亏！”
林夏看出了他的心思，马上接口道。
“我这不是还磨练了微操嘛！”
“而且烹饪建议上说变异电鳗的肉质细嫩，烹煮后骨头就会化为胶质，最适合用来做鱼羹，味道鲜掉眉毛！”
他兴奋地搓手手，选了几条最肥的变异电鳗。
“等会儿我就用它们煮一锅鱼羹当做宵夜，咱们鲜尝为快吧！”
第29章
吃鳗鱼羹是不可能的，既然决定要把变异电鳗当做食材，那就要遵守“本世界未有食用”的规定。
不过摊主的试菜不算，毕竟是要贩卖给食客的，摊主为了更好服务食客而对食材进行研究、尝试，在一定范围内系统允许。
说起加餐，池峥也觉得有点饿了。
刚才靠近夏夏的时候他嗅到一股异香，让他食指大动，现在在看地上的死电鳗都多了几分顺眼。
“可能是鲜烤蜈蚣串的味道吧。”
林夏随手递了一根烤龙虾王给他。
他已经将地上的电鳗全部采集完毕，因为采集的数量足够多，一键采集功能还获得了升级，现在他可以利用一键采集功能做一些简单的加工了。
“简单的加工？”
池峥不明所以。
林夏其实也不明白，因为升级提示只是说他可以对自己击杀的猎物进行粗加工，但这个粗加工的功能在电鳗肉上显示不可用，似乎还有其他的限定条件。
不管了。
林夏将这个新功能扔到一边，专心地熬起了鱼羹。
这次使用的是变异食人鱼，一键采集上说食人鱼和变异电鳗的烹饪方法差不多，林夏连盐巴都没有加，一小锅鱼羹就已经鲜气扑鼻，引得池峥腹中雷声大作。
两人闷头干饭，满满一锅食人鱼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吃到最后林夏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食人鱼已经很鲜了，变异电鳗据说比它还要鲜，那得鲜成什么样？！”
“看来不能看个头大小，浓缩的也可能是精华。你看人家变异电鳗，不但肉好吃，晶核的品质也高，评估能量也不比水蜈蚣少呢！”
林夏的眼睛亮晶晶。
“小峥，咱们再多杀一些电鳗，存着自己吃也不错啊！”
池峥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但他有点担心林夏的身体。
毕竟杀鳗鱼是很耗费精神力的事儿，林夏夏刚才杀了一网兜鱼，再来一次身体扛得住？
“没问题，我现在满血复活啦！”
林夏拍着胸脯跟他保证。
“其实我之前就觉得，把精神力放空后反倒是能让异能增长。虽然速度慢了点，但总比乱吃晶核安全。万一吃到不该吃的，那不就变成冯坤第二了嘛。”
“所以还是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的积累，不能总想着走捷径。”
池峥点头。
吞噬晶核对他来说是安全的，衰败的晶核也不会对他产生影响，最多就是味道不好，觉得反胃。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林夏的论断表示肯定，毕竟他不是人类，他的经验不具备普适性。
“那我再去抓鱼。”
于是这一天，林夏杀了几千条电鳗，杀到最后，重复利用的钢针都被磨钝了。
他的异能也获得了小幅度提升，他现在可预判的期间拉长到半分钟，对于晶核的捕捉也更加灵敏，隐约能够看到核中能量的脉动了。
不过几千条电鳗并没让“一键采集”功能再次升级，那个“初加工”的选项依旧不可用。好在变异电鳗的晶核品质普遍不错，积少成多让两人存下了不少能源值，就算以后开启极寒模式，暂时也不用担心能源消耗了。
“200斤食材准备完毕，4种新食材收集完毕，10种菜谱整理完毕，其中4种完全采用新食材，食材前期加工完成……”
林夏拿着笔记本，一项一项核对升级任务，在确定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以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池峥。
“怎么样？要开始吗？”
池峥看了看天。
四等区的大雨依旧在下，城内的积水已经淹过了三层楼，无处躲避的幸存者们不得不离开被洪水淹没的建筑物，沉沉雨幕中隐约可见各式各样的漂浮物。
中心超市是座5层建筑，水已经淹过了三层，摆摊车急需涉水模式。
“开始吧，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决定要干，那两人也不再犹豫，按照之前的操作一口气接下了所有的升级任务。
系统面板再次不堪重负，这回足足花屏了半小时才终于恢复了页面显示。
目前林夏有四个升级任务待完成，其中白色和黄色两个任务进度过半，橙色任务推进到五分之一，红色任务暂时不可用，需要等橙色任务完成后才会出现黑雾农场的传送选项。
白色任务的第二项是要求组合两种食谱并制作成品提交审核，黄色任务不但要求10种食谱，还要每种各制作10件成品，并且必须完美消耗所有食材。橙色任务虽然只要求四种食谱，但四种都要用新食材，最麻烦的还要求制作者自己试菜。
林夏整合了一下任务信息，决定还是先做橙色任务的四种新食谱。这个任务除了要求达到优秀评级，还要求制作者吃完后存活48小时，是所有任务中最耗费时间的。
偏偏橙色任务完不成，黑雾农场的传送也不会开启，想拿到摆摊车的涉水模式，他必须完成红色摆摊任务。
时间时间时间，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之前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凑够食材，所以对于第二次升级任务也没太着急。
现在既然前期准备全部就绪，那不在大水淹没超市前拿到涉水模式就有点亏。按照目前的降水规模，48小时后超市顶楼距离水平面几乎持平，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好！来干吧！”
林夏打开了瓦斯炉。
这次他选的食谱都是小吃，简单易做出菜快，也就一小时不到的功夫，四道使用新食材制作的菜肴便做好了。
鲜汁烧烤水蜈蚣串、炸蟹肉饼、蒜蓉龙虾和照烧鳗鱼。
他手脚麻利地把成品放进了检验箱，又留下四小碟自己试吃。
池峥也陪他一起，虽然他的存活时间并不计入任务进度，但他执意不能让夏夏自己冒险，两个人要共患难。
“什么叫患难？我做的菜有那么难吃吗？”
林夏假装生气，用手戳池峥的胳膊。
他本来是想戳脑门的，但大灾变后池峥又长高了不少，让两人间原本便存在的身高差越发明显，导致林夏夏想戳脑门也够不着，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戳胳膊。
“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呢，哼。”
池峥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本就不懂人类的语言艺术，越解释就越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急得满脸通红，最后反倒林夏过来哄他。
不过这么一闹，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许多。四五个小时过后，林夏和池峥顺利完成了全部食谱的制作，成品送检的送检，放橱窗的放橱窗，就等系统发布结果。
期间池峥一直在观察林夏的情况，发现他精神很好并无任何不适反应，这才稍稍放了心。
叮——
微波炉的音效响起，检验箱的门自动弹出，露出里面厚厚一叠检验报告。
林夏全部取了出来，一张一张地仔细查看。
虽然全部是优秀，但有三分之一的反馈对于食材的品质提出了质疑。好在烹饪手法和调味弥补了食材的不足，让最终的评分依旧保持在了“优秀”。
但这一份份的顾客意见表还是给林夏敲响了警钟——风味虽然重要，但食材质量同样也不容忽视。尤其随着任务不断升级，食客们对于食材的要求也随之提升。目前已知食客对天顶星样本的评价普遍高于普通变异生物，第二次升级任务中R级是条及格线，这次受质疑最多的菜肴主要N5级的蟹肉饼，反馈它味道虽然不错，但食材品质实在不咋地，实打实的垃圾食品。
林夏：……
看来蟹肉饼的定价还要再降一降。
好消息是白色和黄色任务全部完成，一共奖励摆摊车防御+15、调料补充装两份，纯净水30升，还有一只便盆。
他们已经在挑战任务中获得了封闭厕所，所以便盆便没什么用处，被林夏直接返还系统回收了3点能量值。
“还挺值钱的，普通的便盆可兑不出3点啊！”
林夏十分感慨，对系统奖励越发上心。
他打开任务面板，现在距离橙色任务的存活时限还有42小时，他准备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杀一波电鳗磨练微操。
“要泡澡吗？”
池小峥微微抬头。
“我知道经理休息室在哪儿，那里面是有浴缸的。”
浴缸？！
林夏的眼睛亮了。
就算没爆发灾变，泡澡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个奢侈的享受。四等区水资源匮乏，水价高的出奇，大家更习惯使用沐浴解决卫生问题，也就只有中心超市经理这样的“高薪职位”，才会在四等区享受私人浴缸的待遇。
“太好了！咱们可以泡澡了！”
林夏欢呼。
池峥点头，想了想。
“那你先烧水，我去把浴缸清理一下。”
林夏没多想。他是知道池小峥有洁癖的，别人用过的东西他要是不擦个五七八遍，那他肯定并不能放心用。
离开林夏的视线，池峥的表情迅速阴沉了下来。
极光爆发之后，他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是一种外源性的律动，仿佛深渊下的冰川在同频共振中崩裂，无数混乱的碎片在意识边缘疯狂闪烁，时不时掠过的星云，穿行在熔岩间的苍白腕足，还有低沉到足以震碎灵魂的“嗡鸣”，无时不刻不在召唤他释放本能。
池峥近乎粗暴地刮擦着浴缸壁，仿佛想把某种看不见的阴影也一并刮掉。灰尘和水垢纷纷落下，露出陶瓷浴缸原本的乳白色。但这种白在池峥眼中却格外刺眼，仿佛关联了某些遗忘掉回忆，让他有种全部毁灭的欲望。
不行。
不能让夏夏知道。
他用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夏的池峥是个“人类”，所以他一定要维持住“人类”的表象。
就像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做的那样。
第30章
“池小峥，收拾好了吗？”
外面传来林夏的询问声。
池峥一愣，原本阴沉到吓人的表情瞬间消散，紧绷肩膀也松弛了下来，又变成之前林夏最熟悉的模样。
“好了。”
他回答道。
“我再冲一遍就可以了。”
二次升级奖励的30升桶装水已经用光光，但两人谁都没在意。
只要有能源值，摆摊车就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活用水，还可以使用瓦斯炉加热，水费电费比大灾变之前还划算。
林夏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只等池峥清理完毕后倒入浴缸。
可惜摆摊车的热水不能直接导入超市的水箱，需要他们一盆一盆手动运输。不过跟泡澡的快乐相比，这点劳动根本不算什么，再累他也甘愿。
来之前他已经用热水清洗过身体上的灰尘，现在就等好好泡个澡啦！
水汽袅袅升腾，浴室弥漫起白色的水雾，一池清水微微荡漾。
中心超市不亏是联盟最大的连锁零售商，员工福利一等一的好，四等区经理的休息室也能享受冲浪按摩。
可惜现在全城停电，浴缸的按摩功能不能使用。
林夏站在浴缸前，满足地舒了口气。
这样已经很不错啦！换在一周前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已经准备好了洗护套装和干净的衣物，有他的也有池小峥的，他准备和小伙伴一起享受这难得的奢侈。
确定水温适宜，林夏转过身，背对着氤氲的水汽，麻利地脱下外套。
脱到一半，他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一旁的池峥。
“你还愣着干嘛？一会儿水都要凉了？”
池峥没吭声。
水汽弥漫了整个空间，但却遮挡不了他的视线。他看到林夏夏拉起白色的棉质T恤，露出少年纤细的腰肢和光滑的脊背。接着是洗得发白的裤子，“咻”第一下便滑落到脚踝，露出泛着玉白的小腿和小巧的脚踝。他赤着脚，毫不在意地踩在他刚清洗过的地砖上，背对着他，只留下一个单薄的、毫无防备的背影。
他看到那个背影小心地踏进浴缸，仿佛某种出现在陌生环境的小动物，小心翼翼但又难掩好奇地探索着新世界。
水漾开波纹，温柔地包裹住他，包裹住那精致的脚踝、流畅小腿、柔韧腰肢，吞噬掉前胸、脖颈、下巴，无处不在，他发出舒服地喟叹声，整个人都沉入水中，只留一张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脸蛋，水灵灵的格外可口。
池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自己放的那池热水生出了强烈的嫉妒心。
他也可以填满这个不大的浴缸，完全包裹住夏夏，他可以更温热，更柔软，用最纯净的精华浸润他，不会舍得让他暴露，因为空气中的脏东西会伤害他，他会帮他全部过滤掉。
他会保持体温恒定，夏夏喜欢什么温度就维持什么温度。最好能进入夏夏的身体，他可以根据夏夏的体温调节自己，他会很小心的维护夏夏的内环境，为脏器和菌群提供最适合的温度、湿度、酸碱度。他甚至可以直接给器官供能，即便他的本体没什么风味，但至少他比外面那些变异垃圾有营养。
池峥的心跳已经乱了，禁锢的念头塞满了他的脑子，他近乎贪婪地盯着水中那模糊的肩线、半露出水面的脖颈、微微湿润的黑发，理智摇摇欲坠。
在他身后，巨大如深渊的星云已经若隐若现，阴影如墨汁一样迅速扩散，吞噬了整个休息室，连摆摊车上的照明光都暗淡了几分。
但这一切，林夏都不知道。
他没看到某些黑色的阴影已经在尝试着进入水中，此刻他正舒服地靠在缸壁上，仰起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颈侧。
他扭头看向池峥，见人还笔直地站在门口动也不动，就以为这人洁癖犯了，不想一起泡澡，便不去管他，趴在浴缸边摸索到一瓶洗发水，挤出一点在掌心，胡乱地抹在头发上。
“嘶——！”
林夏抽一口冷气，手在脸上抹了几下，紧闭着眼睛喊池峥。
“池小峥，我洗发水进眼睛里啦！”
这一声惊醒了池峥，阴影和星云骤然消失，几乎是本能地，他的脚迈了出去，踩过冰冷的地面，毫不在意地跪在沾了水的地砖上，紧张地查看起林夏的状况。
“怎么搞的？让我看看？”
“是泡沫流下来了，快帮我冲下，辣死了！”
林夏催促道，声音含混，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池峥用盆舀了水，小心地给他冲洗眼睛，又用干净的毛巾温柔地帮他擦拭。
终于，林夏的眼睛能睁开了，但到底还是受了些刺激，眼角和眼尾都红红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你要下来洗吗？”
林夏缩在浴缸边，仰起头问池峥。
“我进来之前有冲过澡，不脏的。泡澡真的很舒服，你也来嘛。”
他说话带着撒娇的尾音，搭配被水汽蒸得粉扑扑的脸蛋一起食用，这样的诱惑池峥根本无法拒绝。
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脱衣服，在林夏好奇的目光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迈进了浴缸。
浴池瞬间变得逼仄，温热的水流亲密地环绕在两人之间。池峥的膝盖几乎要碰到林夏的，这让他忽然僵硬如生锈的机器，动都不敢动一下，拼命压抑想要释放本体的冲动。
吞掉这只浴缸……
挤掉这些可恶的水，它们凭什么包裹夏夏的身体，感受他血脉的搏动？！
他胡乱向后仰靠，后脑勺毫无预兆地磕上了浴缸沿，发出一记响亮的“咕咚”声。
林夏吓了一跳，忙过来查看他的头。
他湿漉漉的头发蹭着池峥的下颌和脖颈，化学香精的气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少年气息，霸道地占据了池峥所有的感官。
血液在耳道里奔涌，心跳声震得胸腔发麻。
池峥退无可退，只能努力地贴紧了浴缸壁，任由林夏揉着他的头脑勺，并心虚地用后背挡住刚被他砸破的一个大洞。
普通人类的头骨虽然坚硬，但砸坏陶瓷浴缸还是有点难度的。如果一会儿夏夏问起，那他就说自己这是获得了体能的异化，脑袋比别人硬得多……
好在林夏没那么心细，确定他后脑勺没事便放了心，热心地问他要不要洗头。
林夏的想法很简单，浴缸是泡澡的，洗头冲水都要在外面。有介于自己刚才被洗发水刺激到眼睛，他愿意帮池小峥洗头，这样就不会重蹈他之前的覆辙了。
池峥：……
池峥怎么可能拒绝。
于是林夏成了洗头小工，掬起一捧温热的的水淋在池峥后仰的头发上。水流冲过男人的额发、鬓角，那惯常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不少，舒服地发出无声的喟叹。
林夏玩心大起，学着电视剧里的情节开始给池峥按摩。白色的泡沫在他手中被挤出各种形状，为了方便操作，林夏把池峥的头又往后拉了拉，让他的后背贴上自己的膝盖。
池峥：！
这一刻，池峥的世界开始失重、旋转、崩塌。
鬼使神差般的，他伸手扯下了坐在浴缸边的少年，手臂环过少年纤细的腰肢在水中收紧。温热的皮肤，水的浮力，血流的脉动……所有的触感都化作汹涌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哈哈哈！”
林夏大笑出声。
“你是不也追了联盟一台的《我在洗浴当小弟》！？这不就328集的那个场景吗？霸总对搓澡小工一见钟情的那场？你演的可比梅堰基好多了！”
“真不知道联盟一台为啥力捧他，他真是演啥都是一个表情啊！”
被抱住的林夏完全没当个事儿，他早就习惯了跟池峥超乎寻常的亲密，非不挣扎，还用湿脑袋蹭了蹭对方，笑嘻嘻地抱怨。
“池小峥你轻点，勒得慌。”
勒得慌？
池峥下意识地卸下了部分力道，但却不肯完全松开，始终保持着对怀中人绝对的掌控。
可以轻点，但不能松手，因为林夏夏是他的所有物。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林夏夏必须也只能属于他。这份体温从很早开始便是他赖以生存的养分，也是他还能维持人性的倚仗。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野，也模糊了人与人的界限。时间仿佛凝固在这片温热的水域里。林夏靠着池峥，小声抱怨着联盟电视台编剧的离谱，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他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太累了，连续做了五个小时菜，严格计算每一种食材的用量，还要兼顾风味和时间。任务一旦完成，他整个人骤然松懈，竟然在池峥的怀中安然睡去。
他的重量如此真实，他的信任如此彻底。这份全然的交付，如同一枚滚烫的烙印，牢牢将理智烧灼进池峥的脑子，让那些灵魂深处的呓语和碎片再掀不起风浪。
池峥就这样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每一次少年的呼吸都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内核，像羽毛搔刮着身体最敏感的角落。林夏的身体紧密地嵌合进他的手臂，这是他刻在本能中的寻觅。这温暖如此具体，如此脆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更深地陷入他柔韧的腰侧，很想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血肉筑起一道隔绝世界的茧房。
心念一动，池峥的脚下再次浮现出墨色的阴影。这次影子不再收敛，而是骤然张开向周围蔓延，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瞬间便吞噬了这间小小的休息室。
同一时间，在超市周围游曳的变异生物们也觉察到了危险，飞快做鸟兽散。
也就一分钟不到的功夫，超市周围的水域干干净净，连根鱼毛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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