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知道这野兔谷里有反常，但俩人谁也没太在意，摆摊车就这样大喇喇开进了谷口。
不过再往里走，车就行不通了，密密麻麻的变异植物遮天蔽日，留给人探索的只有仅容一人通行的羊肠小路。
“诶？竟然也不是很冷……”
一下车，林夏就被野兔谷里的温度震惊了。
现在山里平均气温零下80℃，人出去的瞬间就会冻得四肢僵硬，怎么进到这谷里反而不觉得冷了？
难不成是出幻觉了？
“不是幻觉。”
池峥看了看头顶被密密麻麻的枝条遮挡住的天空。
“这里的植物长得太茂密了，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温室。外面的冷空气进不来，植物、微生物新陈代谢都需要撒热，所以温度反而趋近正常。”
就是味道不大好闻，泥土的腥甜中混着一股腐烂的湿热气，音乐还有点发酵臭。
脚踩下去，触感是柔软的腐土，也不知叠了多少层的落叶枯枝，走在上面咯吱作响。
明明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入目所及都是散落的灌木和大片的草场，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被变异耐寒乔木笼罩的异度空间——无数浓艳的、流淌着荧光的花朵在枝头摇曳，隐约还能看见一些奇形怪状的果实，一派不合常理的病态繁荣。
“难怪你说这里有点说法，”林夏微微皱眉。
“咱们这一路走来也见过不少耐寒变异植物，最多就是在寒潮中存活，没可能形成这种……”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奇怪的场景。
空气中弥漫着浓香和腐臭交织的味道，像有什么在悄然发酵，让他无端想起珀尔港蓄水池下方的那头囊腺巨龟，也是这样的又湿又臭。
“领域。”
池峥接口道。
“是领域的催化效应，也许还有同化，不过强度很有限。”
“是某只异种残存的边角料。”
“哦？怎么说？”
林夏松了松衣领，这里又湿又闷，让他无端有些心烦。
“就不能是能量凝晶吗？”
“不是凝晶。”
池峥摇头。
“凝晶的逸散效果是晶体化，咱们捡漏的时候所有的兔子都是血肉之躯，证明不是能量凝晶的效应。”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变异植物。
“对植物的催化效果比对兔子明显太多，肯定在埋在地底下了。”
说着，他就拉着林夏往里面走。几乎是在他踏入的下一秒钟，整座森林都仿佛活了过来，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
池峥脚下的阴影暴涨，将裹挟而来的五彩花粉牢牢挡在一米之外。
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细小颗粒如同遇到有形的壁障，不但不能再前进一分，反而像时间回溯一般倒卷了回去。挨得最近的几株针叶木被卷了个正着，先是开始扑簌簌掉叶子，然后也就一分钟不到的功夫，主干迅速干枯。
林夏：……！！！
还来不及后怕，几条布满尖刺的藤蔓已经缠到了近前。池峥甚至懒得低头看它一眼，身后凭空出现的巨大腕足已经将藤蔓尽数扯断，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瞬间灰飞烟灭。
好巧不巧的，藤蔓的飞灰呛到了正绽开巨口的变异猪笼草，腥臭的消化液混着灰土喷的到处都是，在空中形成一团又一团的酸雾。
池峥厌恶的皱眉，那猪笼草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踩扁、挤压，团吧团吧塞进虚空黑洞，连带着酸雾也一滴不剩吸走。
之后还有含有大量生物碱的荧光孢子，但还没靠近便化作点点星火；锋利如刀的针叶，飞到一半忽然悬停，然后调头以更迅猛的速度射回树冠。林夏好像走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间，所有恶意与狰狞都被碾碎，
“好厉害！”
他呱唧呱唧拍巴掌，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这种时候没有比池小峥更靠谱的了，哪怕是在充满变异植物的原始森林也能横着走，以后他林夏夏就是宇宙之王！
“这么厉害的男朋友，我的！”
林夏挺胸昂头，一脸神气。
“我不是针对在座的某一位，我的意思是你们全都是垃圾，一起上也没用！”
“哈哈……你们就说，服还是不服？！不服便再来战，还怕了你们不成？！”
一开始他叨叨咕咕池峥还心中暗喜，觉得伴侣是在夸赞自己，越发努力的展示层出不穷的花哨技能。
可渐渐的，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怎么林夏夏好像在跟什么人对话的样子，一开始气势汹汹，渐渐的口气软和了不少，最后竟然开始和对方示好了！
“原来是一场误会吗？哎呀，你们也不容易……”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说起来也是我们来的太过仓促，忘了跟主人打个招呼，着实是没礼貌了。”
“啊……真的送给我吗？可是它好小，长的又这么可爱，毛茸茸的，我从来没养过毛茸茸……”
“嗯，喜欢呀！我最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了！软软的，暖暖的，还会发出甜甜的叫声，简直就是世界萌物！”
池峥：……
他缓缓地转头看向身后，林夏正仰起头对着虚空中的某处讲话。目光所及，那些扭曲的枝干与花瓣上，不知什么时候绽开了无数只蠕动的眼睛，它们正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夏身上，冰冷的视线仿佛要钻入脑髓，拨动人类最隐秘的神经。
“池小峥……”
小林温柔的声音响起。
他的眼神迷离，唇边挂着一抹恍惚的微笑，正直直地看向他。
“咪咪超级可爱对不对？”
“怎么办？家里穷只养得起一只，所以你走吧。”
“我要和咪咪在一起，再见。”
池峥：……！！！
那一瞬间，异种心底最隐秘的恐惧被精准地刺中了。
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好，负担不了很多他能够理解……但夏夏为什么选择了别人而不是他，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抛弃？！
还有那个“咪咪”，不就是长了一身皮毛吗？没毛它就没办法作乱了吧？！
毛有什么好呢？每天都要打扫，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过敏、哮喘之类的疾病，还藏了很多细菌病毒寄生虫。
所以夏夏一定是被它蛊惑了，他说过最喜欢弹弹滑滑的腕足的！
可能始作俑者也没想到，被击溃心理防线的结果不光是愤怒绝望情绪崩溃，还有因为吃醋而导致的报复心大爆发。
尤其这还是一头长期生活在抛弃焦虑中的异种，一句“你走吧”足以灼烧掉所有的理智，引发疯狂的报复。
“怎么脸这么红，一定是生病了。”
池峥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绝对意志。
他将已经迷失的伴侣箍进怀里。下一刻，周遭光怪陆离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剥落消散，林夏被他强行纳入了一个黑暗但异常静谧的独立空间，与外界的污秽彻底隔绝。
将安然蜷缩于虚空中的伴侣安置妥当，池峥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温和瞬间荡然无存。
“软软的……”
“暖暖的……”
“还会发出甜甜的叫声？”
他每重复一句，金色的竖瞳便要璀璨一分。巨大的星云隐约可见，无数根雪白的巨大腕足疯狂摆动，像是耐不住要撕裂空间的欲望，径直杀入世界中。
“最喜欢……你也配？！”
异种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整个山谷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体。
此刻那些张牙舞爪的植物早已僵在原地，连最细微的根管震颤都被彻底剥夺。池峥甚至懒得去寻找源头，他只是漠然地抬脚，轻轻一踏。
“轰——！！！”
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以他落脚点为中心，恐怖的力量如同涟漪般扩散，直至席卷整个山谷。
地面寸寸碎裂，所有变异植物，无论凶猛与否，都在此刻化为齑粉，取而代之的事一个巨大的深坑，但这并不是终结，因为坑底的泥土还在一刻不停地被无形的力量翻搅。
漫天的尘埃和落石中，池峥仿佛发现了什么，黑色的阴影将坑底彻底笼罩。有奇怪的胶质物被一点点榨出，汇聚成颤抖的光之巨人虚影。无数复眼在胶质中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音。
那是旧日统治者，千目巨人佩玛的残骸。
“软软的……”
“暖暖的……”
池峥一遍遍重复这些描述，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声音冷到比寒潮还要冰冻。
“还会发出甜甜的叫声？”
一想到是这玩意蛊惑了伴侣，池峥眼中最后的温度也消散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恶意和厌恶。
“渣滓，你也配。”
五指收拢，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团蕴含着佩玛残存活性的胶体，每一粒胶质的单元都在同一时间被分解、灭活。曾经赖以为生的再生力在宇宙级法则下彻底失效，如同被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一般，在他掌心无声无息地化为了虚无。
做完这一切，池峥又在坑底梭巡了一圈，确定没有活性残留，这才转身回到领域之中。
他俯身，轻轻摸着林夏已经退去潮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与方才的暴怒魔鬼完全判若两人。
“好了，”他低声道。
“咪咪嫌贫爱富，离家出走了。”
“毛茸茸都靠不住，所以下次不要乱捡东西。”
“咱们家，有我就够了。”
第112章
林夏这一觉睡得晕晕乎乎，身体仿佛漂浮在外太空，浮浮沉沉的，没一刻落地。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好像很久以前他也遭遇过同样的事，梦魇了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意识却在混沌中不停地被消磨，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再也苏醒不了了。
想到这里，林夏猛地打了个激灵，开始拼命挣扎。
他挣扎得过于激烈，脚重重地踢上了床板，疼得瞬间清醒了过来。
“啊——！”
林夏大叫一声，猛地翻身坐起，发现自己竟然就躺在摆摊车的木床上，身上还被盖了被子。
不对啊，他和池小铮不是下车去野兔谷了吗？那地方到处长满了变异植物，车根本开不进去，只能徒步进入。
他怎么又会到摆摊车了？
“你醒了？”
穿着围裙的池铮出现在门边，面无表情。
“要不要吃饭？”
“什么饭？”
林夏随口问了一句。
“我睡了多久？我怎么记得咱们去野兔谷了？难不成是做梦？”
池铮没吭声，从厨房端了一份食物过来，放在床边的小桌板上。
是一份很丰盛的家常餐，蔬菜肉丝鸡蛋面配三丁馒头、蒸鱼和一小碟酱菜，简单美味营养丰富。
但林夏觉得不对。
他仰起头，疑惑的问。
“不是应该吃鹿肉吗？”
“我怎么记得你说猎到了一头大角鹿？”
“没有大角鹿，哪有什么大角鹿。”
池铮蹲在地上给他揉刚才撞到的脚，头也不抬地说道。
“天气这么冷，什么鹿还能在外面活动？没一会儿就冻僵了。”
不对。
林夏皱眉。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明明吃到过非常美味的鹿肉！那种油脂丰富但又不会过于肥腻，入口即化，带有独特烟熏风味的、一刀切下去还会爆汁的美餐！
“……池小铮？”
他低头看向专注揉脚的男人，踢了踢他。
“你怎么了？为什么生气？”
他早就发现男朋友状态不对了。
这人从醒来后就拉着一张脸，虽然以前也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面瘫和低气压他还是分得出的，这家伙就是在生气。
“谁惹你了？”
“没谁。”
“那你干嘛不高兴？”
“没有。”
池铮顿了顿，给他穿好袜子。
“吃饭吧，一会儿面条就坨了。”
不对不对不对劲！
林夏晃了晃头，忽然问道。
“野兔谷到了吗？”
“嗯？什么野兔谷？”
“野兔谷……就是你带我去捡兔子的那个地方，咱们不是说好去那边寻找酿酒的材料吗？”
“哪有什么地方能捡兔子……”
池铮肉眼可见的慌张。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夏夏你是不是做梦了？早说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一夜暴富没可能……”
“唔……是吗？”
林夏低头，搓手指，语气肉眼可见的低沉。
“所以我们交往的事也是做梦喽？我还以为我有男朋友了呢……”
池铮：！！！
“那个不是做梦！”
他着急道。
“我们是真的在交往，你答应过的，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那请山地部族吃兔子宴？”
“……是真的。”
没办法否认，因为这些都是确定关系的前因，一环牵引着一环，想否认都不可能。
“池小铮你真傻。”
林夏捂嘴偷笑。
“你忘了摆摊车吗？摆摊车的系统上有详细的账单记录，那天用了多少火多少水一清二楚，我忘了它都忘不了！”
“现在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在生气什么啊男朋友！”
他调皮的用脚丫戳了戳对方的腰。
“干嘛一直低气压，谁惹你了？”
池铮被他戳了几下，心里憋着的这口气散了不少，但还是顽强地想要阐明态度。
“是你选的我，对吧？”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但看池小铮的脸色并不是分辩的好时候，于是林夏点了点头。
“是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他选择带池小铮回家，一起长大，相依为命没错啦。
“如果家里只养得起一……一个人，那你会选谁？”
啊？
这话问得林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家里只养得起一个人？那就……大家分着吃？
“你不算在内，”池铮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说，如果家里除了你之外就只能养另外一个人，你养谁？”
“当然是你啊。”
林夏想都没想。
当然是养池小铮！
池小铮不但能自己觅食，还能外出干活养家，不选他还能选谁啊？！
“不是……什么……咪咪……？”
池铮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两个字。
“咪咪？”
林夏一脸懵。
“什么咪咪？你养猫了？”
“咪咪是只猫？”
池铮的眼睛都立起来了。
“你就为了一只猫，要赶我走？”
什么跟什么？怎么就变成他的错了！
“什么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夏开始吃面条。
他这个态度让池铮十分不满，他之前忍着憋着不想提，就是想让这个风波赶快过去。结果林夏夏自己非要刨根问底，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就很不能接受。
“你说家里穷，只能养得起一……一个，你选了咪咪，让我走。”
他忿忿地说道。
“你亲口说的，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林夏大呼冤枉，他什么时候说要养猫？他要养猫也不可能撵池铮走啊！
难道他们两个人还负担不起一只猫的花销！？
一想到之前林夏无情的模样，池铮就觉得委屈到不行，非要让他说清楚谁是咪咪。
林夏觉得他在无理取闹，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找茬，还骗他说没有野兔谷……
等等，野兔谷！
“池……池小铮，”林夏咽了口口水。
“我想起来了，咱们其实是去过野兔谷的吧？而且咱们在里面还看到了不少变异植物。”
“后来……后来，”他努力拼凑各种零散的碎片。
“后来咱们被围攻，你一开始还大杀四方尽在掌握，然后不知怎的，你忽然在天上开了一个口子，把我塞了进去……”
“噢，我想起来了！就是这样！”
他一拍巴掌。
“我当时正和那些变异植物吵架呢，眼看就要把它们都吓唬住了，结果被你给拉走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跟变异植物吵架！？”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又看向池铮。
“你说我赶你走是不是也是在这个时候？”
“噢噢噢，我知道了！那个山谷里肯定有什么能迷惑人心的东西，咱俩当时肯定是中招了，同时出现了幻觉！”
林夏猜测的没错，异种佩玛的确是依靠无数复眼进行谨慎操控的生物，它的本体通常渗透在介质中，利用光的反射营造出光之巨人的形象，鼎盛时期其控制范围可达整片大陆。
当然现在肯定是做不到了，千年以前那场突出起来的变故让很多活跃一时的异种灰飞烟灭，只留下一些残余活性的胶质细胞，在漫长的岁月里垂死挣扎。
“你说那是幻觉？”
池铮沉吟，觉得也不无可能。
他就说林夏夏怎么可能抛弃他选择别人，还有比他更适合过日子的对象吗？
他不但家务全能还会赚钱养家（打猎），自己平时完全没有花销，连私房钱都不存的！
那什么咪咪，肯定是吃夏夏的喝夏夏的，还把夏夏当铲屎官差遣，和他怎么比！
这样想着，池铮就有点脸红，觉得自己第一次谈恋爱真是太没城府了，外人的一丁点挑拨都没抗住，谁会喜欢又作又闹的男朋友啊！
其实佩玛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换成以前他分分钟就能看穿，现在……唉……
林夏和他一起这么久，哪还看不出他那点心思，肯定要乘胜追击。
“所以你吃醋，就把我塞进小黑屋了？”
他双臂抱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那个小黑屋是什么？为什么我躺进去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刚醒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准备骗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这是小黑屋的副作用？”
一连四个问题，问得池铮垂下了高傲的头。
他也没想到会穿帮的这么快，以前明明夏夏都忘得一干二净的，怎么这次不好用了？
他只好干巴巴的辩解。
“不是，没想骗你。”
“就是想让这件事快点过去，不想你找什么咪咪，忘了就不会吵架了……”
“也没什么副作用，你这不还记得嘛，你连我打开空间那一瞬间的过程都能说得清楚。”
“我怎么可能把你送去危险的地方呢？小黑屋存在于独立空间中，除非我彻底死透否则就不会有任何问题，里面的温度湿度都是经过调整的，就是光线没办法，下次可以带一盏灯进去……”
他东一句西一句，看似在回答林夏的问题，实则逻辑完全混乱，完全是在避重就轻。
林夏多了解他，一眼就看出问题不对。
但他也不着急跟池铮分辩，而是低着头自己默默琢磨，看得池铮心惊胆战。
就像林夏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林夏。
每当夏夏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准备发动他聪明的脑子，抽丝剥茧查找真相了！
虽然……年深日久，这十几年一直没有穿帮，但保不齐……
池铮的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无端生出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第113章
大事不妙。
池铮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对佩玛的愤怒也更上一个层级。
都怪那个复眼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残存，跟甩不干净的鼻涕虫一样麻烦！
要不是它作乱，他也不会和夏夏生出误会，本性大发，打开了空间通道。
现在可倒好，夏夏不但亲眼看到，还保留下记忆，他不会想起更多吧？！
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池铮忐忑的表情让林夏越发觉得可疑，总觉得同样的场景好像之前也发生过，但是也不完全一样，是什么地方不一样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夏在心中发出爆鸣音。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当初他捡到池小铮的时候，池小铮也是用这种表情看着他，当初他以为是这流浪的小孩有点怕生，现在想想，这根本就是在心虚啊！
可一个流浪小孩能有什么心虚的呢？除非……
“池小铮，你还记得你遇到我之前的事吗？”
林夏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异种浑身一紧，小心翼翼地看了伴侣一眼，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十分谨慎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我那时候傻乎乎的，什么都记不住。”
然后，又忍不住偷偷试探。
“夏夏记得吗？”
“本来是不记得的。”
林夏摇头。
“但是今天……”他忽然拉长了音调，满意地看到对方也跟着提起一口气。
“今天好像想起什么来了，那时候我脑子痛肩膀痛浑身都痛，应该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故，导致今天还留有后遗症。”
“所以我想问你，我遇到你的时候是不是被人打了啊？不然我为什么心脏那么疼，还喘不过气来，好像被用力地塞进垃圾桶里一样。”
“不可能！”
池铮断然否认。
“才不是垃圾桶，也根本没有用力！”
林夏微笑：“所以？”
所以穿帮了嘛。
池铮脸黑如锅底，暗骂自己嘴快，怎么就不能忍哪怕一秒钟。
他叹了口气。
“虽然那时候的我也是刚刚苏醒，对力量的控制还不算自如，但我真是轻轻地把你放进去的，不是硬塞，更不存在垃圾桶，空间里还是很舒适的。”
“那我为什么完全没有记忆？”
一问起这个，异种男朋友的眼神就又开始乱飘，干巴巴地推脱。
“谁知道呢，可能是空间的副作用吧……”
“但其实也没什么，你现在不也想起来了吗？说明根本没效果！”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有点赌气，仿佛对这个结果十分懊恼。
林夏白了他一眼，心知肚明这个“副作用”是池铮故意的，他就是吃醋了，不想让他记得“咪咪”的存在。
但之前初遇的那次又是因为什么呢？池小铮想让他忘掉谁？
对于这个问题，林夏并不着急探寻答案。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他俩得好好谈谈，关于男朋友的地位和权利，不能一言不合就把人塞进异空间，这非常不尊重人。
“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会提前征询你的意见。”
池铮蔫头耷脑。
“你不愿意我就不会打开空间，一切以林夏夏的意志为转移，我再也不会干自作主张的蠢事。”
“……也不会消除记忆，夏夏的记忆是属于夏夏的，我不能随便干涉。”
态度诚恳地承认完错误，池铮又忍不住替自己辩白了几句。
“其实夏夏你根本不用担心，你是我认定的人，我对你的影响没有那么大，反倒是你会左右我的想法。”
“我们结成伴侣后，这种趋势就会越来越明显，我是不可能伤害到你的。”
哎呀！什么结成伴侣！
林夏听的耳朵发红。
联盟一台的狗血伦理爆笑大悲剧真是害人不浅，好好的一只异种生物也被荼毒，什么话都敢乱说。
反正……也不是不对，就是太早了点，年纪轻轻怎么就说到结婚？！
反正两人小吵了一架，马上又和好如初，黏黏糊糊如同连体人。
“等会儿吃完饭，咱们还去野兔谷，现在外面也就那里能找到酿酒材料了。”
林夏提议道。
然后他就看到池铮面露难色。
池铮的确很难。
因为他（幻觉中）醋性大发，极寒中唯一的绿意野兔谷，此刻只剩一片焦黑的大坑。
清醒过来的异种挠着头，看着眼前自己的“杰作”，内心充满了“完蛋了闯祸了夏夏会不会不理我了”的恐慌。
于是他在废墟里扒拉了半天，终于凭着野兽般的直觉（以及怕挨骂的求生欲），勉强收集到了三麻袋在爆炸中幸存，就是有点被烤熟的变异果实，运回了摆摊车。
这些应该够酿酒了吧！？
于是他跑进厨房，没一会儿就献宝似捧出几颗样品。
第一种外形像个圆滚滚的小南瓜，紫色的表面上掺杂了不规则的蓝色纹路，拿在手里还能感到极其轻微的麻痹感。
这玩意儿能从池铮的手中幸存下来，据说是靠了覆盖在地表腐土下的茎叶吸收了爆炸能量，直接被催熟了。
“我叫它触电瓜。”
池铮给林夏介绍。
“虽然长得像南瓜，但一点都不甜，裂开后还会释放出一种独特的触电感，应该算是辣椒的远亲，你听，像不像静电的啪啪声？”
林夏：！！
“还有这个，”池铮又摸出一颗半透明的、像肥皂泡一样晶莹剔透的浆果，在林夏面前轻轻甩了甩。
“这个和你之前在咖啡气泡水里用的那个差不多，但是含气量更大。”
“我是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发现它的，虽然没什么味道，但里面都是一颗一颗的孢子气泡，口感十分神奇，我叫它憋气窝囊废。
林夏：……
“还有这个！”
池铮捧出一枚千斤顶。
林夏眯起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铁皮千斤顶，而且还是战损版，因为上面还扎了一串灰扑扑的、长满锈迹的金属螺丝钉！
“这是一种变异的山葡萄，就是有点硬。”
池铮是用牙齿给林夏演示山葡萄的错误吃法。
“外壳的硬度和变异海蟹差不多，需要用锉刀或者锤子才能撬开。但里面的果肉却异常柔软，味道……唔，有点酸，浓缩的酸，但可以替代柠檬用！”
林夏：呵……
他不抱希望地把目光投向最后一个，这也是样品中长得最诡异的，外形很像一颗微微搏动中、表面布满血管的蓝色心脏。
要不是知道野兔谷里的变异野兔只是长得打了一些，内脏还是原本的模样，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池铮这是解剖了兔子尸体。好在这东西虽然长得奇怪，但闻起来却有种淡淡酒香和花香混合的气息，正常到几乎要让林夏流泪。
他看着被整整齐齐摆放在面前的四样“样品”，又看看异种男朋友那双写满了“快夸我”和“我选的很棒对不对”的期待眼神，林夏深吸了一口气。
满打满算也就拿出这四种，恐怕野兔谷的情况现在不容乐观，想扒拉出来哪怕再多一个像样的都没可能。
唉……选都选了，还能怎么样呢？
当然是迎难而上了。
林夏是这样计划的，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实验室（厨房）很快沦为“灾难现场”。
三天后，发酵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鸣音。
林夏冲进厨房，发现盖子被已经冲开，里面混合物变成了粘稠的、冒着电火花的紫色糊状物，散发出一种难言的味道。
实验失败，清理工作花了两个小时，虽然活都是池铮干的，但林夏的心灵依旧饱受冲击。
主要是……味道太臭了！
痛定思痛了一个晚上，林夏决定重整旗鼓，分而治之。
单独处理好每种果实，制成基酒再调配，这是鸡尾酒常见的做法。
但……触电瓜直接榨汁？汁液刚接触空气就“噼啪”作响，溅得到处都是，尝了一滴的林夏感觉舌头被锤子砸了十分钟。
“憋气窝囊废”倒是好处理，但轻轻一压就只能得到一碗无色无味的水，气泡全跑光了。
至于“千斤顶”，发酵后的酸味堪比除垢剂，刷厕所可比喝进肚安全。
唯有那颗“蓝色心脏”，林夏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它长得猎奇了，跟前面三个比起来它简直就是丑萌小天使，可惜不能发酵。
怎么办呢？
屡战屡败的林夏不准备放弃，左右外面大雪封山，躲在摆摊车里吃喝不愁，他决定和这些奇葩果实死磕了！
他很快发现电南瓜在蒸熟以后，电流效应会有明显的减弱，适合做“提神”的辅料而非主材。
憋气窝囊废的气泡虽然无味，但经过低温冷冻后性状极其稳定，回复常温以后就是天然的“气泡发生器”。
而千斤顶虽然长得猎奇，但它实实在在是一种变异葡萄，除了味道猎奇了一点，葡萄该有的成分千斤顶都有，甚至营养成分还要更高。
但这种变异果实，如果按照传统葡萄酒的酿法只会得到高酸度的酒液，不能入口，需要加入其他的酒粕混合发酵，并且重新设计酿造工艺。
林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案。
第114章
林夏想到的方案是在酿造的过程中混入其他的酒粕，用以中和葡萄的酸度。
他选定的酒粕有两种，都是之前自己在家试制过的，曾在市集摆摊的时候大受欢迎。
一种是米酒，酒液色泽米白，味道是米麴的甜混着类似哈密瓜的香。水果在污染严重的四等区可是高档品，价格昂贵到令人望而却步。于是林夏的米酒就成了替代品，许多吃不起的水果居民都会在他的小摊上买一杯米酒，尝尝天然的味道。
但林夏选它可不是为了哈密瓜的风味，而是利用米麴中和铁皮葡萄的酸涩。同样是酸，米酒的酸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尖锐，这是谷物酒特有的厚重和包容。
另一种则是工业啤酒复合香料，来自四等区绿贝市中央城区最臭名昭著的噗噗啤酒，颜色略深，带有浓郁的糖精、黑麦面包和一丝烤栗子的香气。林夏有段时间曾在市郊的啤酒厂打工，知道这种看似天然的香味其实全都来自添加剂。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厂商在香料中添加了大量提升发酵效率的成分，可以以最少的原料生产出最多的啤酒，不过后期因为消息走漏导致啤酒销量断崖式下跌，工厂拖欠工资用材料抵扣，林夏也拿到了一大箱复合香料。
如今这种添加剂派上用场了，它的使命是用最少的酒粕发酵出最多的酒精，遏制铁皮葡萄在发酵过程中的过度酸化，为口味的平衡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为此，林夏还设计了一个三步走的协同发酵方案。
首先不再费力地除去葡萄的铁皮，而是将整串“螺丝钉”洗净后交由力工（男朋友）碾碎，按照传统的方法发酵，让酒液中的酸性物质与果皮互相消耗，降低酒液的酸度。
这个过程需要加入工业添加剂，提升发酵额度效率和果皮软化溶解的速度。
之后再与米酒粕混合，同时加入了少量“憋气窝囊废”的汁液，给天然酵母启动提供足够的空间。
发酵开始后的第三天，酒液依然酸得让人龇牙，但已经隐约能闻到米酒粕若有若无的甜香。
林夏点了点头，继续加大了工业添加剂的用量。
这法子听起来虽然有点不地道，但在三、四等区其实是常态，所谓的工业添加剂只是风味上的模拟和功能上的提升，对人体其实并无危害。
——噗噗啤酒之所以穿帮，是因为在此之前它一直宣传纯天然传统工艺古法酿造，明明是流水线出品却偏要按照天然食品卖高价，这让看重性价比的绿贝市居民完全不能忍。
但不得不说，缺德啤酒厂添加剂的稳定性是真好，就算遇到变异铁皮葡萄也一样发挥稳定。
于是在发酵开始后第二周，发酵液的香气开始变得复杂而深沉。烤栗子和黑麦面包的香气与铁皮葡萄的果酸、米酒的甜香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坚果饼干复合香。这时候再加入电南瓜，其刺激的电流感被醇厚的酒体包裹、打磨，转化成一种潜伏其中、伺机而动的“惊喜”。
“这次很有希望。”
池铮看着历时半个多月，依旧没有爆炸迹象的发酵罐。
这两周中，摆摊车一共开张了两次，都是和山地部族的居民交易晶核和食材，也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一些新鲜讯息。
据说这两天开始有军队的人在海摩山一带活动，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不过因为第三次寒潮降临，室外温度已经降到零下百度以下，大型舰船根本无法出动，只能利用每天正午温度最高的一两个小时行动，进展十分缓慢。
不过第三次寒潮虽然再次刷新了室外低温，但降温的力度却比不得之前两次，造成的危害十分有限。
这一方面是大家经历了两次寒潮，能找避难所都躲去避难所了，另外也是因为低温已经接近极限，该坏掉的东西早就坏的彻底，一片废墟中也没什么好再损失的了。
“天气预报说寒潮已经有了减弱的迹象，也许要不了多久，这场灾难就要过去了。”
林夏看着光屏上已然沦为空城的首都区。
本次寒潮中的首都区的情况最为惨烈，尤其对生活环境要求极高的联盟贵族，在气象调节装置损毁后如临末日，纷纷抛弃了豪华奢侈的私人庄园逃往南岛，繁华的首都区一夜之间便成了空城。
因为过度依赖气候调节装置，首都区的各项基础设施并没有防寒抗灾的设计，因此在第一播寒潮降临之后，城区里的管网设备全部损坏，等到了第二波极寒降温，房倒屋塌的场面比比皆是。
“可惜了，明明占了联盟最好的地方……”
林夏遗憾地看着画面中的废墟。
在本次寒潮中脱颖而出的反倒是一些自治组织、城市和军方驻地。
最显眼的当属白芨市，林夏已经在天气预报中听到好几次关于白芨市的表扬，无一例外在说它接纳了大量难民并且妥善安置，物资准备充足之类的云云。
一开始林夏还不甚在意，觉得白芨市的管理者有先见之明，早早就做好了应对灾难的准备。
可当他听说白芨市背靠的是天顶星集团，他就觉得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天顶星公司不害人都是稀奇事，怎么可能敞开怀抱做慈善？它根本就不是这种人设啊！
不过白芨市的确是在持续接受难民，来者不拒，这一点摆摊车不会说谎。
就很奇怪。
可惜白芨市在千里之外，被困在海摩山中的他鞭长莫及，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主发酵结束，酒液趋于稳定，林夏就开始了粗滤。
粗滤的作用是去除大部分酒粕和果渣。之后要加入风味复杂的“蓝色心脏”，这才是研发酒成功与否的关键！
林夏将“蓝色心脏”榨出原汁，像调配香水一样，按滴加入到数个二次发酵的酒瓶中。
他还需要摸索剂量和风味的关系，毕竟“蓝色心脏”的味道太复杂了，他不确定二次发酵后会不会变成黑暗料理。
为了稳妥期间，还是分批分期来。
一周之后，林夏怀着紧张的心情，打开了第一瓶酒。
酒液倒入杯中，呈现出的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颜色，而是一种深邃的、流动的琥珀金，仿佛内里蕴藏着整杯的星光。
“先让摆摊车检测一下。”
池铮提醒他。
他很怕林夏以身试酒。讲真，人类的消化系统真的很娇弱，稍微吃坏东西就会生病。
——嘀嘀——
摆摊车很快给出了评价，问他要不要将这种酒精饮料上架。
风味偏清淡，酒精含量也不算高，适合做不会喧宾夺主的佐餐酒。
“讲究还满多的咧，还佐餐酒……”
林夏看了眼酒瓶上的标记，发现是添加“蓝色心脏”原液最少的一瓶。于是他又接连打开了另外几个发酵罐，按照添加原液量从低到高逐次提交，得到了褒贬不一的几封评价。
“你说的对，幸好先让摆摊车试毒了。”
林夏心有余悸地看着最后一封反馈表，上面明晃晃写着口味爆裂、且内含强腹泻成分，喝一口秒变喷射战士。
然后他挑了评价最高的一瓶，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下一秒，林夏的双眼发亮，终于知道为什么这瓶酒能被摆摊车系统百般夸赞了！
这哪里还是喝酒，这简直就是一场专属于味蕾的风味旅行！
首先是憋气窝囊废，无数细密的气泡在舌尖轻盈炸开，带来清爽的刺痛感。
之后是葡萄混着烤栗子的香甜，混着米酒的润和黑麦香，层层展开。正当你沉浸在这种丰收的余韵时，一丝清晰的酥麻感骤然掠过，舌尖会不自觉的回甘，化为暖流直冲头顶，电的人浑身酥酥麻麻、晕晕乎乎，会不自觉的松弛下来，沉浸在酒香之中。
反正林夏是沉浸了，趴在餐桌上，脑子混混沌沌，还做起了白日梦。
为什么说是白日梦呢？因为他明明眼睛睁着，脑中却闪过不久之前，他在梦中见到的一些场景。
比如他拉着那个“小女孩”在充斥着警报声和惨叫哀嚎的地下通道中穿行，为了避开防化服或怪物的追击，他们不得不躲进管道。那个孩子虽然怕得手指颤抖，但却一直没有松开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跟着他爬到了地面。
“可以松开了，咱们暂时安全了。”
林夏抹了把脸，想把被牵着的手指收回来，但却感受到了对方的抗拒。
可能是害怕吧。
他在梦里这样想着，毕竟刚从暗中地方逃出来，会感觉不安是很正常的。
但他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虽然知道是在梦中，但做梦与一个陌生的女孩手指勾缠，对于他这个已经成年的大人来说总是感觉有点奇怪。
还是换个方式吧。
于是他回过头，想要安慰对方不要害怕，他记得周围的地形，小心一些完全可以避开那些人的追踪。
结果一回头，发现哪有什么害羞的小姑娘，身后就是黑压压的树林和野草，连个人影都没有。
林夏又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但不对啊，手上的牵引感依旧存在，于是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顺着手指上看过去……
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第115章
这到底算什么呢？
林夏在饱受冲击的恍惚中打量着眼前的小怪物。
祂长得有点像水母，又有点像章鱼。雪白的腕足从烟云般飘忽的伞盖间垂下，阳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些金色的暗纹，通体光洁如玉，没有章鱼常见的虬结吸盘。
其中最鲜嫩、最弹滑的一根，此刻正缠绕在他的小手指上，触手的尖尖圈成一个圈，小心翼翼但又格外坚定地挂着。
林夏：……
不是，你谁啊？！
小怪物见他回头，烟云状的伞盖马上开始闪烁，漂浮在空中的一众触手仿佛发现了主人的小狗，一窝蜂的拥了上来。
期间还因为争抢的过于激烈，有几根还打了结，看上去异常的可笑。
当然，觉得可笑是现在的林夏，这要是换在多年以前，当他还是个普通小孩的时候，这个场景堪称惊悚。
尤其，梦里的他还刚从那样的地方逃出来，亲眼目睹了一场血腥的异种屠杀。
“啊啊啊啊！”
梦里的林夏发出了尖叫，一边推拒着缠上来的触手一边飞快向后退。
小怪物似乎不明白他的恐惧，以为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类在和自己玩耍，于是更加热情地探出腕足，雪白的肉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会儿卷成圈圈，一会儿又拉成直线，长度和粗细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化。
祂在飞速的生长中！
梦里的林夏惊恐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吓得转身就跑。结果他忘了手指还被腕足缠着，匆忙之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上。
小怪物似乎被吓到了，先是下意识地放松了腕足的缠绕，然后又马上追了过来，似乎是想要把人扶起来。
但祂这个举动让林夏误会了，小少年又惊又怕，拼了命的往前爬，没注意一侧有块凸出的山崖，脑袋重重撞了过去，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他记忆中捡到池峥的场景了。
“原来是这样……”
林夏长舒了口气，看着守在一旁担忧他情况的男朋友，很自然地露出一个微笑。
“放心，我没事。”
然后还没等池峥松口气，他就紧跟着追加了一句。
“反正这次没撞到头，所以不会失去记忆。”
池峥：！
只听林夏又自顾自地说道。
“所以才不是我捡到你，是你自己缠上来的呀，偷偷跟在别人后面溜出来，还骗我说流浪小孩。”
池峥：！！
池峥：“没骗人，是流浪的。”
6000年的幼年体也算小孩对不对？每个种族的成年标准不一样啊。
而且的确是林夏的血唤醒了他，在此之前那群人搞了无数次，他不都是没回应？
其实在那个时间，换成任何一枚异种都会被夏夏的鲜血唤醒，所以他真的没撒谎，是夏夏先选择的他。
“所以说梦都是真的，我是因为撞到了头，所以才不记得之前的事……”
林夏陷入沉思。
其实也不全是。当时他看到心爱的人类摔到了，怎么拍也醒不过来，他情急之下就把他塞进了内核空间。但那时候的他才刚刚苏醒，内核空间还不具备治疗能力。于是他本能地让出了伴生的能量，这就导致他后期的复苏极其缓慢，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能算是个力气大一些的普通人，完全没有顶级异种生物的能力。
当然，这些事他也是在大灾变之后才逐渐想起的，确切的说是在极光大爆发的那一次。在此之前因为能量消耗殆尽，他和林夏一样都失去了记忆，只凭借本能改变了外形，变成人类可能喜欢的模样。
“现在我的内核空间很安全，”他又麻利地展示自己。
“只要有口气儿就都能救活哦，当然夏夏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只是偶尔也会反应过度，你安全我才安心。”
林夏：……
“那……那些奇怪的卵……”
他想起梦中那过分诡异的场景。
讲真以前觉得是梦，还能笑着吐糟两句情节过于猎奇。但现在知道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玩笑的心情一下就没了，现在只想骂人。
“所以那个地方就是天顶星公司的秘密实验基地吧？”
林夏怒道。
“他们是想把我们培养成变异人？”
那倒不是。
池峥摇了摇头。
随着力量的复苏，他的记忆也逐渐在恢复，现在已经能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经历。
“他们应该是想要召唤邪神。”
他尝试着组织语言。
“但不是为了成为邪神的信徒，而是想要吞噬，成为新神。”
啊？！
这话把林夏听得一头雾水，他一直以为天顶星是一家科技公司，追求的不外乎生化人改造进化之类的，这怎么说的跟邪教秘密组织一样了！
好在池峥很快给出了解释。
“这里所说的邪神并不是人类宗教意义上的神明，而是远古时期曾经降落在这个星球的异种生物。”
他顿了顿。
“我跟你讲过吧夏夏，早期这颗星球曾经不只有人类一种智慧生命，还有许多来自域外或星球本身的生命体，它们一直在争夺星球上的资源，比如石卵、光之巨人佩玛之类的，他们想要唤醒的其实就是这些异种生命体。”
“这些生命体是因为某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而集体陷沉寂的，大部分当场死亡，极少部分还保留了部分活性，被他们称为‘遗骸’。”
“我们相遇的地方就存放这从全球各地搜集来的遗骸，那些研究员考证了缘故人类宗教祭祀的习俗，认为血液和生命能够唤醒异种生命体，至少是激活部分残骸的活性，所以他们便开始尝试着使用人类做实验。”
“一旦成功激活，他们就会将这些活性物质与本土生物融合。咱们之前看到的囊腺生物就是其中的一种，不知道是混合了多少种残骸的缝合怪。”
说到这里，他冷冷一笑。
“但他们也只能做到这里了，异种生物之间的差异远非技术能够弥补，宇宙都做不到的事，一家公司怎么可能完成？所以折腾来折腾去，也都是一些半成品。”
“那吞噬异种……”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
池峥抓了抓头。
“他们怎么会产生吃掉异种就会获得异能的想法呢？是谁在造谣传谣？要知道异种都是天外生物，和人类的生命组成完全不一样，乱吃东西只会食物中毒。”
两人又胡乱推测了一会儿，都觉得天顶星公司的人脑子有病，不然为啥坚信吞噬异种是条正道。
“虽然之前他们的确获得了一些能力……”
林夏总结道。
“但大灾变爆发，活下来的人都获得异能了，先起跑的好像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非但没占到，好像还亏了。证据就是天顶星公司至今还在靠骗搞晶核晶核净化，随着事态越来越明朗，给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也不多了。
“那你喜欢我……的腕足吗？”
异种羞羞答答的问。
“就……就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下面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垃圾……唔，残骸，我是不是比较显眼？”
嗯嗯，岂止是显眼，简直眉清目秀！
他心爱的男朋友慷慨地提供了情绪价值。
“本来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注意力一下子就被一条白白嫩嫩的腕足吸引，看着它扭来扭去的模样好像也不觉得害怕，要不是后来你大杀特杀，我都忘了自己还身在险地呢……”
哎呀……
异种低下头，有点害羞，但其实心里爽爆了。
他原本还因为被打扰了休眠而狂躁，尤其那些不知所谓的研究员，一次又一次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过来，把他当做死掉垃圾对待，坑底的那些废料臭的要死。
可能遇见夏夏，以前遭的这些罪就都不算什么了——他要是早知道待在垃圾堆里还能遇到心上人，他一定早早就躺进去霸占C位，摆一个最帅气的姿势等夏夏带他走！
彼此间最后一丝隔阂散去，小情侣马上又变得黏黏糊糊，兴高采烈地规划起未来。
找到了伴侣的异种准备筑巢，于是小情侣决定选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符合这个条件的无人区遍地都是，但怎么过去是个问题，还是要先搞定摆摊车的飞行功能。
“酒馆的经营执照升级了，现在我们可以准备冲升级任务了。”
林夏翻着家庭账本。
“这一次的主材就选变异巨熊、雪原狼、大王菇和福寿螺吧，三种囊腺生物，重量足够，之前也没有食用的记录。”
唯一的例外是大王菇，池峥找了好久才找到一株整体重量在1吨以上的单体凑数。
原本地龙蚯蚓更合适，可惜伪山神年年要求用这玩意搓丸子当贡品，不能算在新食材之列了。
“橙色任务要规划四种套餐，要求每个套餐都要用满四种新食材，标准是两道前菜、两道主食、一道汤品和一道甜品，再算上搭配的两种以上酒水。”
林夏的笔尖点着账本。
有套餐有酒水……
这次摆摊车准备把他们送去哪里摆摊，他好像心里有点成算了。
第116章
这一次的升级任务，林夏是想要好好谋划一下的，主要是他手里的食材异常充足，充足到都有点不好消化，必须设计一些能迅速消化食材的菜谱。
他的第一套菜谱是江湖风，取名“赤焰山”。核心理念是浓油重酱，以狂野的烹饪手法驾驭山野猎味——爆炒、干煸、慢煨，风格大开大合，菜量豪奢，以气势征服食客的味觉。
前菜之一：灯影菊花熊肉丝
这道菜对刀工的考验极其苛刻，取变异巨熊王最坚韧的肱二头肌，经野外急冻后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再切成能穿过针眼的细丝，入五成油温中快速滑散，炸至金黄酥脆。
油当然是熊油，活跃于北地的变异巨熊王油脂丰富，以大量辣椒、花椒、白糖、芝麻慢火煎焙，待到色泽红亮后将残渣捞出，再放入熊肉丝复炸，对光一照，透光如菊花灯影。
“尝尝。”
林夏夹了一朵灯影菊花丝递到男朋友嘴边。
池小峥说自己是异种，所以就算是囊腺生物也可以照吃不误，甚至囊腺生物所含的营养要比普通变异生物还要高出一截，所以林夏就把食材的任务放心大胆地安排给他了。
“好吃。”
池峥点头，然后在林夏逼问的眼神下，又勉为其难地多说了几句。
“甜辣椒麻口，很开胃。原本以为熊肉粗粝口感不好，现在熊肉丝酥脆化渣，倒是正好了。”
林夏大受鼓舞，又端上了第二道前菜——椒麻冰盏。
这次的原料是雪原狼赞多，取狼腿肉以花椒、藤椒、和自酿米酒腌制六小时，低温断生后急冻，片成薄片，淋上特制椒麻汁。
做法并不复杂，看点在狼肉的品质。赞多是风系雪原狼，它的腿肉非常有韧性，口感脆嫩弹牙，椒麻和米酒又极好地压制了狼肉的腥气，只留鲜爽的口感。
前面两道前菜交由池峥负责，林夏写完了菜谱就当起了甩手掌柜，把注意力放在两道主食上。
主食之一他决定做豉椒大王菇爆福寿螺片。大王菇吸饱了镬气与豉香，口感厚实如鲍鱼；螺片脆嫩爽口，豉椒的浓烈风味将其鲜美完全激发，是下饭的极品。
主食之二名为三椒狼杂焖菇粉。其中“菇粉”就是大王菇的伞柄磨成的粉，口感有点类似大颗粒的玉米糁。
雪原狼的内脏杂与泡椒、剁椒、新鲜小米辣一同入锅焖烧至软糯，另起锅煮软蘑菇粉，捞入碗底后浇上浓郁的狼杂浇头。酸、辣、鲜、香，一口下去额头冒汗，浑身通透。
“汤品就做清汤氽熊肉丸，反正熊肉多得很，把丸子搓得大一些，每碗只放一颗，好看又省力！”
林夏开始指挥男朋友剁肉茸，混入骨胶搅打上劲，培成大圆子，入清汤中慢火“养”熟。
熬汤的期间他要去忙甜品——螺脑沙醪糟糍粑
听起来有点猎奇，但成品外焦里糯绵密油润，焦糖的甜与醪糟的微酸完美平衡，一口下去，满足的想叹气。
“套餐都是鲜辣油麻，佐餐的饮品就不易太突出，餐前酒选稀释铁皮葡萄汁开胃，餐后用清醒恶魔咖啡收底……”
林夏看着摆盘精美的一桌套餐，自己都觉得十分满意。
多像样呀！有前菜有汤品又甜点，摆摊车还没搞过这么正式的餐食礼仪，这不得给个五星！？
他把整套成品提交给摆摊车，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了第二套套餐的制作。
浓油赤酱、大开大合虽然引人眼球，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重口味，于是林夏的第二道菜马上转变风格，尊重食材本味，多使用烟熏、发酵、冷腌等手法，主打一个极简风。
前菜之一冷杉木冷烟熏狼肉塔
这次选用雪原狼的里脊肉，手工切粒后与刺山柑、酸黄瓜、蛋黄轻轻拌匀。用冷杉木于野外快速烟熏，极寒天气下的肉质冰凉细腻，烟熏味若隐若现，芥末的辣和山柑的酸是点睛之笔，完美衬托出狼肉的野性风味。
前菜之二焙烤大王菇脆片配酸奶油
这个做法更简单，只需要将变异大王菇切成极薄的薄片烘烤至完全脱水，再抹上山地部族自制的酸奶油即可。口感有点像厚切薯片，但有菌类的鲜美，酸奶油则提供了风味上的平衡。
因为都是极简做法，所以第二套菜谱池峥是主力，主食烤熊肉卷和熊油焗福螺也都交给他负责。
前者消耗大量的熊肩肉，用冷杉果、海盐、野山胡椒腌制短暂腌制，再以夏冬草捆扎后急火烤制。快速鼓胀焦化的外壳把汁水完美地锁进肉质，却不能阻挡冷杉木果香的渗入。待到烤的焦糊，剥去外壳，里面是带有果香的嫩肉，充满了北地部族的风情。
第二道主菜熊油焗福螺更简单，把螺肉用高酸的铁皮葡萄汁预先软化，在熬制好的熊油中炒香蒜片，放入螺肉后轻轻翻炒，变色后即可出锅。
“现在看，铁皮葡萄真是个好东西。”
林夏满意地看着经高酸软化后变得异常弹软的变异螺片。
“谁想得到软体动物死亡之后还能硬成干胶？不然我就得发愁要怎么处理这么多咬不动还硌牙螺肉啦！”
为了保持风格一致，简约风套餐搭配的汤品和甜点也不能太过繁复。将蓝色心脏打碎后熬煮，制成冰凉的冷汤。将熊腹肉烘干后磨成肉颗粒，与大王菇粉混合后撒在汤上。汤体味道酸甜冰爽，果香浓郁。入口有酥粒丰富口感，再搭配焦化熊油冰淇淋，口感顺滑醇厚，为美好的一餐画下完美句点。
“第二组套餐。”
林夏依次把盘子碗放进审核箱。第一组套餐的鉴评结果已经出来了，全部为优秀，目前烹饪时间还剩三小时不到。
“之前的太浪费时间了。”
林夏振作精神。
“接下来，必须加快速度！”
他所谓的加快速度就是简化工艺，食材预处理前置，拆解烹饪步骤，实现流水线作业。
前菜之一山地风味福寿螺串。螺肉软化后用酱汁腌制，串珠子一样串在夏冬草杆上，明火炭烤至表面微焦即算完成。夏冬草加热后会产生类似香茅草的香气，浸入弹牙的螺肉中，是绝佳的开胃小食。
前菜之二更是简单粗暴，变异熊里脊切丝焯熟，与切丝的窝囊废憋气混合拌入经典酸辣汁。酸、甜、辣、咸、鲜，五味俱全。熊肉丝提供了扎实的肉感，窝囊废憋气爆珠弹牙，令人食欲大开。
“爆裂菇炒狼肉碎这道我来做，你负责大王菇米线，速战速决，半小时内出餐！”
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开始忙碌。
林夏将变异狼肉剁碎，与大蒜、小米辣一同爆香，加入鱼露、蚝油等调味，出锅前投入大量山姜和木子犀的叶子快速翻炒。池峥则是使用变异大王菇浆压制米线，与林夏自制咖喱酱一同炒香后倒入冷杉果浆炖煮至软糯。
也就过了二十分钟，两道主食同时出锅。两人一刻不得闲，十分钟后汤品和甜品也如期而至——量大管饱冬阴功清汤涮熊肚搭配狼血冻，虽然搭配猎奇了点，但味道是一等一的好。
这个时候，第二组套餐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依旧是优秀。
“很好，胜利在望了！”
两小时的剩余时间，让林夏可以从容地琢磨一些更有腔调的组合。比如萃取、泡沫、低温慢煮，将食材升华为精致，甚至带有哲学意味的艺术品。
第四组套餐的前菜大王菇熊肝冻，听起来就很昂贵，做法其实主打一个简单粗暴。——将变异大王菇与肥厚的熊肝酒渍后搅打成泥，低温慢煮后冷却成冻糕。菌类的鲜香与脂肪的丰腴强强联合，滋味且不说，光是卖相就足够优雅。
更优雅的是熊肉惠灵顿酥皮派，大块熊肉表面快速煎上色，涂上大王菇泥和蓝色心脏原汁。以酥皮包裹后入烤箱烤至酥皮金黄酥脆。一刀下去酥皮碎裂，内里的熊肉依旧粉嫩多汁。再搭配第二道主食狼肉意饺，汤清如水，意饺皮薄馅足，给味蕾极致的“鲜味”洗礼。
“夏夏，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池峥看了看计时器，提示道。
“快了快了，我还有最后一道甜品！”
汤品是现成的，狼骨炖螺片没什么好说，主要兼顾喜欢嚼骨头的食客。
最后一道甜品反倒是花费时间，大王菇可可森林蛋糕，需要将变异大王菇干燥后磨成粉，混入变异面包果（可可味），制成蛋糕夹层和淋面。蛋糕外形模仿海摩山布满苔藓和林地真菌的地表景观，用糖粉和冷杉树枝装饰。上周在部族岩洞摆摊，图巴送来了他最近的练习成果——一种具有浓郁可可微苦风味的变异面包果，搭配大王菇粉独特的土壤气息，让这款甜点的叙事瞬间变得深邃悠远，别具一格。
“好了，所有样品都提交完毕，现在就等着出结果了。”
但这个空档两人丝毫不敢放松。因为现在已经有两组套餐通过的橙色任务的鉴定，一旦剩下两组达到优秀，新一轮的摆摊任务就又要开启了。
这次还不知道会被传送去哪里呢！得做好完全准备！
第117章
所谓的万全准备，其实也就是趁着样品鉴定结果出炉前的这个空档，尽可能的制作更多的食物，消耗掉本次收集到的食材库存，另外还要多组合出来一个套餐，毕竟黄色任务的套餐数量要求是五个。
看到任务要求的时候，林夏就觉得这难度的设计有点不合理，橙色任务只要求四种套餐组合，反倒是低级别的黄色任务要求五种，要是粗心大意的人，说不定就会把黄色任务的提交数量搞错。
不过换个角度想，也不是哪个宿主有一口吃掉所有任务的胃口，选择单线任务就没什么影响了。
而且黄色任务没有菜色不得重复的要求，所以只要将几道菜打乱顺序再重新组合就可以攒出新套餐，倒也不用重新琢磨菜谱。
于是等橙色任务的评价全部出炉，林夏和池峥也堪堪消耗掉了所有的食材，顺利地拿到了白色和黄色任务的奖励。
白色任务自不必说，依旧是防御力、调料补充装和纯净水的基础组合。
黄色任务则大方了许多，不但给摆摊车防御力提升了20点，还附赠调料补充装、浓缩清洁套装和纯净水20升，尤其浓缩清洁套装，深得池峥的好评。
所以林夏就很怀疑池峥的本体其实是什么只能生活在纯净水域的生物，忍受不了一点肮脏和污染。但池峥自己说他并不是，他的本体即使在极端环境下也能轻松生存，只是他是个有良好卫生习惯的个体，和那些不爱干净的同族一点都不一样。
林夏：……是吗？
是不是的，反正现在也没法印证，毕竟联盟也找不到到第二只池峥。
好在橙色任务的检定结果非常完美——他们拿到了全优，不但摆摊车防御提升70个点，保温性能增加一个等级，还得到了调料大礼包、纯净水50升，以及珍贵的房间扩容卡（10立方米）等奖励。
这要换在以前，池峥肯定要严阵以待，很怕自己因为多余的房间面积而被分出去，想方设法都要赖在林夏的床上不走。
但现在，他有底气的很——已经是过了明路的关系了，林夏夏后悔也没用，他可不是轻易能甩得掉的男朋友。
而且男朋友也有男朋友的权利，那就是不能随随便便被扫地出门，分床也不行！
“增加的面积，正好做个种植温室。”
他很贤惠的提建议。
“夏夏你不是一直想要厨房种植套组吗？现在咱们家有10平方米的面积，虽然不大，但总比挤在厨房炉火便种菜强。就算是变异植物也是需要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这10平米足够咱们种不少东西了。”
话倒是没错，但林夏还有点犹豫。
现在摆摊车开通了酒水经营许可证，他最好有个独立的发酵间以稳定供应酒水，家庭种植房可以先缓缓。
唉，还是房子不够大啊！不然哪里用得着这么头痛！
不过这些问题都可以往后放，现在最要紧的肯定还是已经弹窗到眼前的红色加强任务。
这次的红色任务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要求摊主寻找适合佐餐的酒水，提交两种以上自制酒水交系统审核。第二阶段则是前往黑雾农场指定地点，销售掉所有的成品并获得80%以上食客的认可。
前者在弹窗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提交完成。接下来马上要决定是否传送，这一次系统破天荒地给了他两个选项。
——%￥&#餐厅？或者&#￥@%餐厅？
林夏：……
林夏直接被气笑了。
他完全理解不了系统的脑回路——虽然给出了两个选项，但前面关键信息全都是乱码，所以%￥&#餐厅和&#￥@%餐厅到底有什么区别？！
“选第二个吧。”
池峥提议道。
“前面那个字少，后面那个字多，选多不选少。”
林夏同意了。
反正在他看来都是马赛克，重要的是在一分钟内选定，不然任务就要超时了！
就选后面的！
他果断点击了确认键，依旧是熟悉的白光，视野再次回复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处风景优美的山颠。
不……不对，不应该叫山颠……
林夏朝外面望了一眼，发现车外是白茫茫的一片云海。
再仔细看看，摆摊车下方倒是有陆地，但也只有车地盘大小的土地，飘飘忽忽在半空中，好像一座浮空岛！
“提前体验飞行模式！”
池峥和他一起趴在窗边。
“想去看看外面吗，夏夏？”
林夏果断摇头。
讲真，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恐高症。可当他看到只堪堪容纳摆摊车四个轮子的土地面积，他忽然就有种强烈的眩晕感，仿佛稍微晃动一下就会栽倒下去。
还是不了，干活要紧。
“这次还是有堂食区吗？”
林夏看着四周的云海直挠头，他有点想不出在云上要怎么吃饭？难不成来的食客都鸟人？！
池峥没回答，走到摆摊车的迷你甲板上朝外望了望，然后又转回身，朝着车里的林夏张开双手。
“出来吧夏夏，带你去看个有趣的。”
说完他一指不远处在云海中载浮载沉的一块土坷垃。
“跳过去？”
“有病吧你！”
林夏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他准备清点一下库存，把发酵罐里的酒水取出来，再找系统购买一些一次性餐具。
结果刚点开系统商城，手忽然被用力蜡烛，猛地一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夏放声大叫。
他倒不是害怕自己被偷袭，此刻能这么干的除了池小峥就不会有第二个。
但他是被从车里直接拉出去的啊！如果他没失忆摆摊车下方的土地根本没地方站人，那他飞出去怎么办？自由落体吗？！
刚想骂人，他就呛了一口风，同时视野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嗷嗷嗷嗷诶诶诶？！
这里，竟然是处微重力世界！
“说是微重力也不全对，只是对炭基生物是这样。”
池峥飘在他身旁，手掌托着他的身体。
微重力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被无形的海水温柔地包围，无所倚仗地选在半空中，对于习惯了脚踏实地的人类来说格外不习惯。
好在他身后还有男朋友，男朋友的胸膛成了锚点，有种重归大地的安心。
林夏抓着池峥的胳膊，在他身侧探出小半个身子，目光越过男朋友的身体向下看。下方是一望无垠的云海、其间点缀着大小不一的浮空岛，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快得让他有点头晕。
“看那儿，”池峥的声音带着笑。
他指向远处，一辆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摆摊车正违反物理常识地倒悬在天空中，像个废弃的、笨重的金属玩具。
林夏大惊。
“怎么飘这么远了？那得赶紧回去啊！不然一会儿到营业时间了怎么办？！”
正说着，他就见摆摊车飘飘悠悠，好巧不巧卡在了两座浮土之间空隙。下一秒，摆摊车的招牌被点亮了，远处隐隐传来轰鸣声，似乎提示着访客的靠近。
“糟了！任务开始计时了！得快回家！”
林夏急道。
他可没完之前被传送到黑暗农场，一旦摆摊车开始营业，营业区瞬间就变成了异种的狩猎场，时不时就有摊主任务失败被拖到街上，成为异种的食物。
虽然……虽然他现在的男朋友也是异种，但这次传送的区域明显更高端，食客多半是更强大的异种，男朋友不一定扛得住。
“说谁扛不住……”
池峥撇嘴，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
但他没再辩解，只是伸出手，手掌牢牢地裹住了林夏被冷汗浸的指尖。
林夏心道不好，刚想甩脱，但已经来不及了。
失重感一瞬间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恐惧让他本能地紧闭双眼，另一只未被束缚的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寻找根本不存在的依靠。
但预想中的翻江倒海并未出现。
林夏睁开了眼睛。
此刻他们正在空中匀速的飘，不知道池峥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林夏感觉身后仿佛有种轻柔的力量在推着他，让他慢慢悠悠地朝着摆摊车的方向飞行。
聚集在摆摊车附近的浮土又大了一圈，这让它看起来像是坐落在岛屿中央的火山。临近的浮土还在靠近中，林夏忽然明白了这其中的机制——不是没有堂食区，而是需要临时搭建，摆摊车就位后成了锚点。
难怪池峥不着急，招牌亮不代表营业中，而是锚点就位了。
而他之前听到了轰鸣声，那应该浮岛在靠近时制造出的破风音，随着浮土面积不断地扩大，一座悬浮在空中的临时餐厅也迅速成型，很快连招牌都竖了起来，正是林夏酒水执照上的名字。
——距离您的营业时间还有1小时。
系统提示音响起，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时间充裕，所以恐惧和焦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兴奋，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从心底涌了出来。
“还有一个小时呢。”
于是林夏开始试探着松开男朋友的手，然后学着对方的模样，慢慢张开了双臂。
呕吼——！
风，也许不是风，而是移动中带起的微弱气流——轻柔地拂过他的发梢、脸颊和手臂。袖口被灌得鼓荡，林夏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根羽毛，在云海之间穿梭、沉浮，飘然欲仙。
“我会飞了池小峥！”
他转过头，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然的喜悦。
“你看到了吗？！我会飞了！”
池峥微笑。
此刻的谁都没去什么开业倒计时——让大灾变和升级任务都见鬼去吧！他们只想快乐的享受这一刻的放松。
池峥专注地看着林夏，他飞扬的发丝，他极度兴奋而闪闪发光的眼眸，这些才是全宇宙最珍贵的宝藏。
所以他从遥远的时空赶来，忍受住了漫长的孤独，拼命的赶路，情愿陷入沉寂的蛰伏，只是为了看见此刻他脸上这抹笑容。
值得！
第118章
快乐玩耍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随着浮岛一点一点拼接成型，本次任务的营业倒计时也在迅速逼近。
林夏和池峥是在倒计时十五分钟左右回到摆摊车上的，此时浮岛的面积已经达到了400平方米，约等于一家小型饭店。
“这么大！”
林夏从没经营过这么大的餐厅，看着已经被摆放整齐的桌椅顿感压力山大。
他拥有的可只是一辆摆摊车啊！吹牛也只敢吹到网红餐车的程度，这一整座饭店是怎么说？！他和池小峥两个人真忙得过来？！
“这个浮空岛应该也有进入的门槛。”
池峥摸着下巴大量他们本次摆摊的场地。
虽然是大400平左右的空间，但真正摆放的桌椅其实只有五套，也就说，同时就餐的最多只有五组客人。
而且浮岛门口并没设有等候区，但是有刷卡的门禁，感觉食客大量涌入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桌子中间的柱子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上面还有刻度？
他招呼林夏出来看，林夏觉得很像天平的秤杆。
“要真是秤杆，你看这一头挂着餐椅，一头挂着餐桌，那咱们提供的食物岂不是要和食客放两边称？难道是怕咱们缺斤少两？”
但也不对啊，红色任务只说要销售酒水和食物，没说还有重量的要求啊！
两人猜了半天也没猜到，最后只好先埋头准备。
十五分钟过得非常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倒计时就归零，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浮岛餐厅正式开放了。
第一位客人是只优雅的、半透明的水母形态异种，它像一朵云一样翩然而至，伸出一根半透明的触手轻点门口。
“嘀嘀——食客检测通过，云端餐厅欢迎您的光临。”
水母施施然的飘进来，伞盖左顾右盼了一番，姿态翩跹。
它径直朝着摆摊车的方向过来，在车前的橱窗下停下，刚举起一只触须，就对上了池峥黑沉沉的眼眸。
水母：！！！
不是！谁？！这不是仅限MIO6-MIO8等级异种进食的餐厅吗？谁把MMP8的生物放进来的！
“我……我……”
半透明的水母瞬间胀成了猪肝色，瑟瑟发抖的收回了刚想点餐的触手，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自己走错地方了，一边借着伞盖的掩护，所有触手都在疯狂点击投诉键。
投诉投诉投诉！
垃圾系统投放错误！把MMP8的猛兽放进MIO的空间，这不等于给MMP8开生鲜自助吗？！它是来吃饭的不是来送命的啊！
许是因为它的反应太过激烈，系统很快给出了反馈。
——并未检测到投放错误，食客投诉不成立，请勿歧视餐厅工作人员的种族。
水母：！
水母差点被气得翻白。
这哪里是什么种族歧视的问题，谁敢歧视自己食物链顶端的大佬啊！
虽然它们陨星母和帝克拉是长得有点像没错啦，但它才多大！？人家帝克拉的本体堪比一座星云，不然也不会有星云吞噬者的外号！
你说它歧视一头帝克拉，它可真是嫌命长了！
“你要点什么？”
池峥双臂环胸，用眼神冰冷地审视着橱窗下瑟瑟发抖的小水母。
其实不应该叫小，完全直立起来的陨星母其实比林夏还略高。但这家伙因为过于恐惧而紧缩脱水，现在就像一块被随便团在一起的抹布，看着十分不起眼。
“一共四个套餐，我看都很适合你，不然就每样点一单吧。”
不是建议，不是商量，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这要是换在别的地方，陨星母十有八九就从从了，毕竟它给帝克拉塞牙缝都不够，根本没必要负隅顽抗。
但现在不行，现在是在黑雾农场的就餐区，就算它想直接滑轨那也得遵从农场的规则。
陨星母面露难色。
“怎么了？”
林夏闻言走了过来。
“客人还没点单吗？”
客人……陨星母眼前一亮，之前还干瘪的伞盖“嘭”地一声又支棱了起来，迅速恢复了水润晶莹的光泽，甚至还有点招摇。
“这位美人儿……”
“咳。”
池峥咳了一声，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陨星母在美色里沉溺了几秒钟，求生的本能很快就又把它打醒了。
“不是……没有，我不知道，这都是误会、误会……”
矮油，色字头上一把刀。谁没事儿敢去琢磨一头帝克拉的伴侣啊，那都是宇宙中出了名的恋爱脑，失恋就脑死亡的那种。
可它也不是故意的啊！大家多少也算沾亲带故，帝克拉喜欢的它肯定喜欢。而且陨星母到了繁殖期就喜欢勾勾搭搭，挖墙脚那都是本能。
唉，就本能，本能啊。
那边，池峥已经开始替陨星母安排菜色了。
“它说它每个套餐都要来一套。”
感觉到伴侣被觊觎的恋爱脑睁着眼睛说瞎话。
“它说它有钱，什么贵就上什么，对不对？”
“不……不……不对！”
陨星母终于结结巴巴憋出了拒绝，心里苦的想流泪。
虽然帝克拉可怕，但黑雾农场的规则更可怕！
尤其是在浮空餐厅，这里的一切都要讲究等价交换，它要真是所有套餐来一遍，它就要支付相应的对价，它哪来那么多情绪需求？！
对，不是钱，是情绪需求，它是因为有需求所以才来浮空餐厅的，每种需求只能对应一单，再多它支付不起了！
“不……不能……”
小水母努力挤了挤疯狂分泌的□□。
“不能强买强卖……而且，而且我只有一种情绪需求，你们也只能给一单……”
啊？！
林夏掏了掏耳朵，觉得陨星母似乎吐露了本次任务的关键性信息。
“情绪需求？”
他忽然想到餐厅座椅的奇怪设置，心念一动。
“所以我要提供能产生你需求的套餐对吗？”
没别的可能了，那么明晃晃的天枰造型，除了等价交换几乎不做他想。
但交换的对价是什么？是能源点？
林夏摇头。
如果真是能源点，那完全没必要使用这么麻烦的造型，摆摊车上的收款机能量槽就足够。小水母说有多点没能力支付，那就说明支付的对价和满足的需求有关联！
“你想要什么？”
他换了个问题问水母。
有池峥在一旁虎视眈眈，陨星母不敢撒谎，于是老老实实地道：
“我想要激情，尤……尤其是，偷情的刺激和偷鸡摸狗的快感！”
林夏：……
池峥：……
池峥皱眉。
“你有伴侣了吧？”
陨星母一旦结成固定伴侣，它们的伞盖上就会多一圈花纹。
这只陨星母的伞盖至少有三圈花纹，虽然一早就知道这就是个毫无节操的种族，但池峥还是非常不能接受。
已经有了伴侣，为什么还要找别人呢？
既然觉得别人比伴侣好，那为什么在挑选伴侣的时候不谨慎一些？随随便便就缔结婚姻关系，也太草率了吧！
呵，这时候他倒是忘了自己苏醒的第一秒就一见钟情，然后死缠烂打不撒手的黑历史了。
陨星母：……
陨星母：它就说帝克拉最讨母厌了，老是居高临下对别母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从一而终很了不起吗？
我们就是喜欢随时随地移情别恋，有配偶才更刺激，家花不如野花香，都说了是本能、本能啊！
但它也只敢在内心吐槽，多一字都不敢说。
好在浮岛餐厅的提示拯救了它。
——嘀嘀——收到食客点单，请按照食客要求备餐，限时一刻钟。
时间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能产生偷情的刺激和偷鸡摸狗的快感？
“刺激……应该心跳会失速吧？”
林夏猜测道。
“人类紧张会刺激大脑释放信号，激活交感神经系统，导致心率加快、血压升高，水母会不会也这样？”
难怪要卖酒水饮料，光靠食物的确很难制造出这样的效果。
“那就……”
林夏想了想。
“选大记忆恢复术吧！”
所谓的大记忆恢复术，说的就是把林夏喝醉的那款铁皮葡萄蓝心脏混合酒，让他想起之前和池峥的初遇。
水母想要刺激，除非现场给它找个出轨对象它能感觉刺激，不然就只能让它想起以前刺激的感觉。
池峥说它至少有三个伴侣，那就说明这家伙是个惯犯，之前肯定没少偷鸡摸狗。
“你最喜欢第几个伴侣？”
林夏问陨星母道。
陨星母想也不想：“那肯定是大老婆啊！”
“我的大老婆温柔似水，我看到它第一眼就感觉到了宿命的爱情。”
“那第二任呢？”
“第二任脾气不好，稍不如意就用触手抽我，所以我找老三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总不能天天浮肿着回家……”
陨星母拉拉杂杂说了一堆，都是关于它和它三任老婆的旧事。其中篇幅最多的是被第二任胖揍，抱头鼠窜逃出家门，去大老婆和三老婆家求安慰。
简直渣男范本。
“决定了，给它一号套餐，就是那个麻辣口味的，麻辣翻倍。”
林夏拍板。
“再配合大记忆恢复术，它肯定满意！”
第119章
4号套餐吗？
池峥摇头。
“4号不行，它肯定不会觉得刺激。”
“虽然这家伙嘴上说着最喜欢大老婆，但你没发现，他其实提的最多的还是第二任吗？”
见林夏一脸“不懂”的表情，池峥干脆把人拉到一边，跟他细细分析。
“如果它真那么喜欢大老婆，那它为什么会出轨？”
“……因为，种族本能？”
“本能算个鸟。”
池峥嗤之以鼻。
“受本能控制的都不是真爱，真喜欢一个人会以他的喜怒哀乐为准则，比如我，本能现在根本影响不到我一点儿。”
求偶期的男朋友真是不放过一丁点儿自我展示的机会。
林夏：……
只听池峥又接着说道。
“所以能出轨就不是真爱，而且它追求的是偷情的刺激，这一点作为第一人配偶应该不存在。”
“可是它娶了第二任老婆之后也出轨了啊。”
林夏指着坐在餐位上正支棱着耳朵偷听的陨星母。
“要照这么说，第三任才是真爱？那我们应该给它哪个套餐？”
“一号套餐。”
池峥斩钉截铁。
“就一号，还要加麻加辣，它就喜欢这种被殴打的被暴揍的感觉。”
林夏：！？
陨星母：！？喂喂喂我人还在呢麻烦不要造谣传谣！
“呵。”
池峥轻笑一声。
“谁造谣？你敢说你每次去找老大和老三不是因为挨打了？要不是老二对你出手，你能想得起来它们？”
“你听听你刚才自己都说了什么？80%的篇幅都在抱怨老二，提起老大是因为用它跟老二狂暴对比，老三则是你挨打之后帮你治伤。你通篇都在说老二，被打得胖头肿脸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去找人家，你不是找打是什么？”
陨星母：……
它竟然无话可说！
“所以你这种，”池峥露出一个嗤之以鼻的表情。
“你以为你是在演狗血伦理爆笑大悲剧？永远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所爱，一味的伤害和远离，最后幡然回首才猛地觉悟，但为时已晚，人家早就找到了下家，过得美满幸福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陨星母打断了。
“才不会！才没什么下家！”
“咦？”
林夏啧啧称奇。
“你老婆和你不是同一个种族的吗？你不说你们种族有出轨的本能，你能为啥你老婆不能？”
陨星母说不出来，但它气鼓鼓的，半透明的伞盖膨胀成了一块巨大的猪肝，触手一扫一扫的，不停地敲击着餐桌。
“还没好吗？我的点单？！”
它暴躁地催促，这时候倒是忘了食物链顶端的可怕了。
池峥和林夏对视了一样，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确定。
……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傻子才搞不清楚这花心水母到底爱谁，于是一份超大份的加麻加辣1号套餐很快便被送上了餐桌。
陨星母跟谁怄气一样的胡吃海塞，一边塞还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是抱怨二老婆残暴还是抱怨池峥多话，反正一整杯“大记忆恢复术”，眨眼间就被他“咕咚咕咚”地灌进了肚子。
“啊啊啊啊啊！娜迦沙那个家伙，凭……嗝……凭什么打我？！我……嗝……我，我不就是嗝多看了一眼嗝嗝……我嗝……我又没做什么！我……我的触触触手都被……揪……揪断了好几根！这……这么凶……嗝嗝，凶的家伙，谁……嗝谁喜欢？！”
然后开始扶墙呕吐，甩着触手唱歌，搞得林夏有点不知所措。
不是现在客人开始在店里撒酒疯，他这个做老板的到底需不需要上去帮忙？摆摊车有关于服务态度的考核吗？
那肯定是没有的。
升级任务只说要销售酒水，只要客人喝下去并付款，就算交易完成。
陨星母在浮土岛上折腾了一会儿，从体内析出一颗散发着微光的、泪滴状的宝石，“当”的一生砸在桌子上，林夏觉得脚下的土地都跟着晃了两晃。
“快看天枰！”
林夏指着陨星母身后的秤杆。
“它在动！”
的确是在动，宝石压着桌子缓缓下沉，陨星母所在的浮土开始微微上翘。
“唔，好像刺激的大了些。”
池峥摸着下巴。
岂止是大了“一些”，简直保守打击，三观开裂。
林夏指着桌子后方一块不规则的浮土，上面的小苔藓连同其依附的岩石，此刻正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飘散在空气中。
“大了绝对不行……”
林夏喃喃地道。
“哪边多了，哪边就会削减，必须精确掌握供需平衡！”
“不然用不了24小时，咱们脚下的岛就会消失了！”
话说起来简单，其实真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尤其情感需求是不可能量化的，所以林夏觉得本次升级任务简直就是一个坑，拼的就是他的卖货速度够不够快，能不能在店面的地皮被削光之前完成销售额。
不好意思，那就只能走强买强卖的路线了！
陨星母闹了一会儿就开始呼呼大睡，池峥嫌弃它占了桌子不走，干脆把醉汉陨星母拖到车后。
这个时候，浮土餐厅又迎来了一波新客人。
这次来的是群小型异种，形似麻雀却长着鳞翅，叽叽喳喳刷卡进门，然后分别在几张桌子前坐下。
“店小二”马上走了过来。
“吃什么？”
鳞翅麻雀一开始还想摆谱，结果一抬眼发现是头宇宙大凶兽，刚刚支棱起来的胸脯瞬间又萎顿了回去。
“帝……帝克拉？！”
“你认识他？”
林夏好奇地从摆摊车探出头。
“你们是老乡吗？”
呸呸呸！什么老乡！谁要跟只帝克拉做老乡！
鳞翅麻雀觉得异常晦气。
有帝克拉存在的地方大家都要沦为食材，甚至包括它这样可爱精致的万物之灵，当年要不是那头帝克拉脑子发生了爆炸，它的母星早就成了帝克拉的粪渣了。
“没违反农场规则，店员可不能吃掉食客！”
鳞翅麻雀义正辞严地申明立场，然后不小心瞥到被扔在车后的醉汉陨星母，马上又给自己补了一句。
“我们是正经的消费者，合法渠道进来的，你们不能对我们下手。”
啊啊啊，知道了。
池峥不耐烦地点头。
他对什么鳞翅麻雀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只想卖完存活回家，于是没好气地扔了一张菜谱给鳞翅麻雀。
“吃什么？”
鳞翅麻雀十分不满他的服务态度，但它敢怒不敢言。
没见那条陨星母已经被打晕了扔车后面了吗？！这多半是要收拾收拾下锅的，今天的浮土餐厅可真是太凶险了！
“……飞！高！……亮闪闪！……好多好多！”
这啥？
池峥皱眉，无形的威压瞬时释放，如同冰冷深海里暗流，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鳞翅麻雀猛地僵住，黄豆粒大小的圆眼睛对上池峥那双黑不见底的瞳孔，整个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只见它羽毛根根倒竖，仿佛看到了某种生命无法承受的巨大恐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短促哀鸣，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噗”地一声晕在了桌上。
“池小峥！”
林夏从车窗里朝池峥挥了挥拳头。
“咱们是来做生意，不是来灭口的，注意你的态度！”
“啧，麻烦。”
池峥收回威压，嫌弃地拎起那只僵硬倒地的鳞翅麻雀，甩了甩，生生把对方又晃醒了。
“你说你想要什么？”
鳞翅麻雀：￥%&##@￥&*￥……
池峥努力分辨：“它说想要……飞得高的、亮闪闪的、很多很多的东西……这对应什么情感？”
“荒原？旷野？”
林夏猜测，但不太确定。
但也没有更多了，因为摆摊车已经提示客人点单，他们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把套餐端上桌。
“不管了，先用2号极简风试试。”
池峥又转向另外一桌的鳞翅麻雀——这桌似乎都是一个品种，羽毛带着金属光泽。
“你们呢？”
全程目睹同胞惨状的金属麻雀哪里还敢造次，结结巴巴地马上回答：“度假！海风！热情的岛屿小妞！”
“懂了。”池峥直接在3号套餐上打了个√。
他目光扫过群雀，不用多说，全部争先恐后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生怕慢了一步就步了同伴的后尘。
“温暖的……但、但别靠太近！”
“安静……不，不是死寂，是……风暴里的平静……”
“想……想和大家一样……融入进去……”
有了明确的信息，摆摊车里的林夏动作快如闪电，一份份精准对应情感需求的餐点被制作出来。鳞翅麻雀们战战兢兢地进食，在感受到美味与情感的满足后，才渐渐放松下来，发出愉悦的鸣叫。
脚下的土地变化不大，别看鳞翅麻雀小小一只，食量却十分惊人，加大分量的套餐也能照吃不误。
林夏简直要爱死这群小东西了，这一场他卖出了至少四分之一的库存，比指天骂地的陨星母争气得多。
吃饱喝足的麻雀们析出了一颗颗能量充沛的绿色晶石，林夏紧张地看着秤杆，在经历了好几次中等幅度的、有节奏的波动后，秤杆的两侧如同终于平复的呼吸般，稳如磐石。
达到平衡了！
第120章
这可真是个意外惊喜！
林夏看着吃得心满意足离开浮土餐厅的麻雀群，热情的招呼对方以后有需要尽管来，这样配合的食客有多少他都能招待得下。
吃得多，给钱痛快，需求明确好应对，用餐结束还主动给出好评，简直就是餐饮业的梦中情客！
“这次的升级任务好像很简单啊！”
林夏小声跟池峥嘀咕。
“库存这就下去四分之一了，要是再来几波这样的客人，咱们很快就能收摊回家，按说越到后来升级不是应该更困难吗？”
实际上的确是更困难的，毕竟摆摊区食客的等级已经进入中等偏上区，别看龙鳞麻雀个头不大，但它的单体战斗力其实非常强悍，性情狡猾残忍，曾经制造过好几起掠袭其他种族的恶性事件，是宇宙中有名的暴力分子。
但林夏觉得不难，那是因为他身后有一头更大的凶兽坐镇。异种们也是很讲人情世故的，尤其在比自己强大的种族面前。只要能活下去，异种们调转风向就是分分钟的事，食物链上的排序决定了你在天敌面前根本硬气不起来！
所以在池峥面前，陨星母和龙鳞麻雀根本不敢撒谎，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内心的诉求（如果它们知道），这才让林夏轻松找到应对的方案。
但要换成别人，这一关就会秒变地狱难度——前来就餐的食客狡猾残忍，满口谎言，会想方设法误导店主的思路。它们给出的需求里没有一句真话，要么幸灾乐祸等着看店铺分崩离析，要么诱导店主犯规好饱餐一顿，甚至在用餐期间还会对店主进行恐吓和心灵干扰，精神图景不够牢固的可能很快就崩溃了。
但换成了林夏就不一样，无论是龙鳞麻雀还是陨星母，没人想破坏规则把池峥放出来，到时候谁饱餐谁这不是明摆着么？而且对店主进行恐吓和心灵干扰也行不通，一头找到伴侣的帝克拉，其精神图景几乎是牢不可破的，搞他只会让自己完蛋。
所以尽快吃完，平平安安、全须全尾的离开“黑店”，已经成为龙鳞麻雀们的最高目标，说“配合”都是客气的，万一惹怒了帝克拉，那真是一口一只小麻雀，骨头渣都不带剩下的。
——叮叮叮——
新的食客到访。
空气突然变得干燥，连穿梭在云海间的风都多了几丝灼热，仿佛空气中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
一个庞大黑影踏上了餐厅边缘的浮土。
那是一个熔岩形态的异种，奔流的岩浆一刻不停在它体表喷涌，、奔流、冷却然后又裂开，周而复始，这让它更接近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陨石，缝隙间透出令人不敢靠近的灼热光焰。
它没有五官，所谓的“正面”是一个不停旋转的、由纯粹热能构成的漩涡，仿佛一只巨大的独眼。它每走一步，脚下的浮土都会被留下一个熔融的脚印，它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摆摊车前，停下。
“吼……”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摆摊车几乎是瞬间就启动了温控模式，空调风机的叶片转得直冒火星。
池峥皱眉，他虽然挡住了对方继续靠近摆摊车的脚步，但却阻挡不了这铺天盖地的热浪，在黑雾农场的规则之下，他不能随便使用能力，也不能直接现出本体。
“你……”
“帝克拉……”
那岩浆融合物朝他点点头。
“你好，年轻的小伙子。你很幸运，这么早就找到伴侣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还是两只彼此都不在对方食谱上的异种。对方恭维自己小小年纪就成家立业，池峥觉得没理由对对方恶言相向。
于是他点了点头。
“你好，海尔克拉斯，请问你这次要点什么？”
“这是你伴侣的店？”
岩浆怪很有礼貌的退后几步，它自己也知道周身的高温会对其他种族产生影响。它调整了一下“头部”，让那个热能漩涡转向摆摊车的方向，用一种干燥、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声音说道：“我走了很久，很需要一些……有劲儿的‘燃料’。”
林夏疑惑。
有劲儿的燃料是什么意思？是燃料的口味比较劲爆？还是染料能提供的能量比较多？而且岩浆需要燃料才能喷发吗？这个提示也太模糊了！
但因为互相不对对方造成威胁，所以池峥也不能像之前两波客人一样，可以逼迫对方说实话。
而且就算逼也没有用，海尔克拉斯的脑子是石头做的，脑子里都是岩浆，能说明白话就很不容易了，很多时候，就连它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更别说给出明确的提示了。
但林夏不甘心，上前一步，顶着那股令人不适的热浪问道。
“‘征服’的范围很广，能否更详细地描述一下？是对胜利的渴望，还是支配的快感，或是……其他？”
海尔克拉斯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地壳运动般的嗡鸣，似乎是在考虑问题的答案。
“……胜利是结果，支配是常态。碾碎未知、将秩序强加于混沌……世界在吾脚下哀鸣，吾将其重塑的……”
嗯，听不懂，太抽象。
但这种感觉林夏大概懂，就是侵略和征服。
岩浆依靠什么征服呢？灼热的地核。
但他做不出超越岩浆怪体表温度的套餐，任何温度在它面前都不够看，所以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换个方向想。
岩浆喷出地表后会发生什么呢？
会覆盖山川海洋，改变地表原有的生态，这大概就是它说的“碾碎未知、将秩序强加于混沌”。
那之后呢？
会覆盖，会冷却，会形成新的岩石。
所以当它把地上生物吃进嘴里，就等于它完成了一次征服，按照这个标准4个套餐给哪个都可以，因为食材全部来自地上，这个时候林夏就很清醒那条地龙蚯蚓被假山神搞出了食用记录，不然还真避不开。
“夏夏，4个套餐，每样一份，加大加量！”
林夏应了一声，马上开始准备。
岩浆怪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被池峥推了一把，这才坐到了椅子上。
它一坐上去，秤杆的一侧便肉眼可见的下沉，外层浮土吱吱嘎嘎地开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与之前的陨星母和龙鳞麻雀完全不一样。
“夏夏，要快！不然餐厅很快就要消失了！”
林夏的手臂几乎抡出了残影，一道道加量加大的菜色迅速在他手中成型，然后被池峥第一时间送到了岩浆怪的餐桌上。
岩浆怪进食的速度很慢，但胜在嘴巴大，一口一个套餐，头部正中的那个旋涡简直就跟无底洞一般，暴风吸入各种食物。
一开始是四份，后来就变成了八份、十六份、二十四份！
眼见着仓库里的成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但这头海力克拉斯还没有停嘴的趋势，林夏已经开始担心到最后他们清空库存，这个食客还没吃饱。
要知道，食客的认可也是红色任务评价的标准之一，要求达到80%。
就是不知道龙鳞麻雀是按单体算还是按群体算，如果是后者，那他这回的任务怕是要危险了。
好在林夏担心的问题并没发生，在灌下最后一杯“清醒恶魔”之后，巨大的岩浆怪终于站起身，动作缓慢地摸了摸嘴（旋涡），然后吐出了一团火红色的能量晶石。
“……饭钱……”
海力克拉斯身上的岩浆逐渐平复，它似乎十分满意林夏的服务，还特地朝他点了点头。
“很不错的‘燃料’，小家伙，你很懂得征服者的语言。”
它的“目光”扫过林夏，最后却停留在林夏身上片刻，带着一丝恍然的认同。
“难怪你会挑中这样的伴侣，”
“你比我见过的其他帝克拉都好运，都聪明。”
“那当然。”
池峥一脸“你很有眼光”的表情。
他当然是幸运的，一时兴起漂到这处星域，竟然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伴侣。
但更重要的，他足够聪明，比他那些只知道靠蛮力好勇斗狠的同族都聪明的多，有足够耐心、毅力和谋略，能从心上人出现就开始计划以后，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所以他现在成为全宇宙最幸福的帝克拉，是理所应当的！
“你的伴侣……”
巨大的熔岩怪晃了晃头。
“他有种让我熟悉的味道，是来自#￥@#%￥#星域吧？”
“我还记得那个丰饶、封闭的地方……像一颗包裹在脆弱外壳下的甜美果实，被探索者发现之后，暴露在宇宙的视野中。”
“突然有一天，暴露……中断了。”
“有什么东西包裹住哪里，吾称为奇异屏障，隔绝了宇宙的视线。”
“吾之前以为征服者正在享受它的战利品。但你出现在这里……难怪最近那片星域又出现了微弱信号，屏障似乎正在瓦解，有零星的、混乱的‘意识杂波’逸散出来。”
“很有趣……不是吗？”
熔岩怪慢吞吞地转过身。
“有什么保护了它们，但它们却在自己挣脱，也许不久以后，吾就又可喂，于小衍以看到那群可爱的小东西了……”
说着，它不再停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浮土边缘，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在云海之中。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