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其实早在过来医院之前, 夏季就已经在路上酝酿了一堆难听的话。


    不过在他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看到男人脑门儿上明显的伤处之后,这一肚子难听的话又给憋了回去。


    只是对于已经习惯自己大脾气的老婆动手又动口的赵嘉良, 刚刚还在头脑风暴的想着要怎么狡辩, 才能让自家这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对象太过于生气。但夏季的这话锋一转,还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宝贝儿好好的说这些干嘛。”赵嘉良本想嬉皮笑脸的缓和一下气氛,谁知道夏季是一言不合的抬手直戳他脑门。


    “嘶疼疼疼。”


    夏季无动于衷的双手抱胸, 仿佛刚刚流露出那一丝愧疚和心疼的眼神只是赵嘉良的错觉而已。他又瞥了一眼男人的伤处,冷冷的说,“怎么弄的?”


    “额”赵嘉良眼神闪烁,只思忖片刻就决定还是实话实。哪怕他五分钟之前还在跟医生嚷嚷着说不要拆了纱布, 换一个不那么显眼的包扎方式。为此他还跟急诊医生小小的起过争执,不过现在好了, 夏季已经该看的都看到了,挣也没什么好挣的了。


    “被人给打了”不是赵嘉良对夏季没有信心, 主要是他这伤受的真有点儿憋屈。


    这也是赵嘉良之所以不想让夏季知道自己受伤的主要原因。


    原来今天赵嘉良在公司开会商讨关于从夏氏那儿继承的太平洋小岛的费用问题。


    因为赵嘉良已经在公司内部官宣了自己跟夏季即将结婚, 目前准备筹备婚礼, 并且之后要使用这个小岛的事情。所以从公司和广大股东的角度来说,这纯烧钱毫无产出的“破岛”应该被作为劣质资产麻溜的处理掉。而从情感方面出发,他们家赵总都舔了夏二少好几年了, 一直到今年才好不容易靠拼命换了个能拿得出手的正经名分。就赵嘉良这种祖传的恋爱脑,万一把那破岛处理了, 惹得夏二少不开心, 之后还不知道这位爹要怎么折腾呢。


    赵嘉良今天在公司开了一上午的会,跟各位股东也是商讨了一上午。


    大家对于赵氏和夏氏的合并其实大多持积极态度,除了这个岛太花钱的问题之外大都没有什么意见。不过赵嘉良越是跟各位股东高层商讨,心里就越是有些奇怪。


    照理说夏燃跟高嘉丽的婚礼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 这个小岛被挂在夏氏名下少说已经烧了好几个小目标了。可即便如此,这座风景优美,景色宜人的小岛至今都还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起过……相较于夏燃对高嘉丽的一往情深,这难免让他感到有些违和。


    于是赵嘉良翻出了这个小岛的附带资料,距离上次他去岛上参加婚礼已经过去七八年了,他对岛上风光的印象除了“好看”“非常漂亮”之外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具体的记忆,从资料图片上的近期图片上来看,这个位于太平洋公海,但距离华国海岸线并不算很远的小岛依然祥和美丽。不过当他准备打开卫星地图细看一下的时候,王秘书前来敲门,说他预约的婚礼团队负责人到了。


    “那个婚庆负责人把你给打了?”夏季在接到阿久通风报信的电话时,心里是很紧张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风声鹤唳的,他的反应过于敏感。但阿久毕竟是陪着夏季一起渡过了赵嘉良车祸之后的一段艰难时期的,这个曾经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后来被赵嘉良“感化收编”的家伙,却有着跟夏季一样的第一反应。


    只是由赵嘉良本人说起这个事情,他还挺恼火的。


    “我这不是想着既然要办世纪婚礼,就一定要办最好的嘛”


    对于结婚这件事情,夏季选择当甩手掌柜是因为他知道赵嘉良善于做这些,而事实上赵嘉良在那日跟夏季约定好领证的日期之后就开始着手张罗婚礼的事宜了。对于恋爱脑来说,仪式感是一件必不可少的事情。在比对了近几年来比较有名的名人婚礼后,赵嘉良选择了去年年初的某欧洲娱乐明星之子和A国顶级富豪独生女的世界婚礼的婚庆策划团队。


    这个来自欧洲的老牌婚庆团队,早年是Y国王室的一个专属部门,距今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也就是欧洲王室这些年以来都纷纷没落了,这才导致这个曾经的皇室部门也独立出来接私活了,只要钱给够,一般的私人项目他们也接。


    赵嘉良虽然如今兜里没钱,但架不住他老婆的荷包鼓鼓囊囊啊~


    赵天生如今吊着一口气在医院ICU里躺着,虽然人醒了,但具体情况咋样了也就只有老胡那帮人知道。赵嘉良如今也是从最开始的刷老婆的银行卡痛心疾首,愧疚不已,到现在的稀松平常,光明正大了。


    只是这些来自欧洲的大艺术家实在让赵嘉良这个市侩商人有点儿理解不了。


    因为是私事,赵嘉良并没有跟他们在公司里谈这事儿,而是去了楼下的一家私密性不错的咖啡店。


    赵嘉良带着自己的秘书过去的,而对方来的是位女士。这跟他们之前收到的消息,说是由他们的创意总监Mr.威廉先生负责前期方案接触不太一样,但赵嘉良当时也没多想,看着这位即使穿着厚厚的大衣,裹得严实也依稀能看出玲珑曲线的金发碧眼大美女,他还是十分绅士为她又是开门又是拉椅子啥的。


    赵嘉良虽然早年混不吝,年长之后又当了基佬,但在在女士面前他向来保有基本得体的礼仪。只是当两人落座之后对方一开口,那比赵嘉良还低沉三个度的超级男低音,差点儿把他给整不会了……


    “我还是世面见少了”能让曾经不可一世的赵总说出这种话来,足以说明今天的事情对他来说有多离谱了,“常年在国内混,我对LGBT群体还是认识少了。”


    虽然后面赵嘉良也是很快调整过来跟对方谈起了正事,但在他伸手去接对方递来的资料夹的时候,伴随着肢体的接触,还有一起飞过来的玻璃咖啡杯。


    “特喵的!那个娘娘腔说老子非礼他!”赵嘉良咬牙切齿。


    然后夏季就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作为完全没有海外留学经历的纯血华国科研人员,这是夏季能写进履历里的一种优势。只是对于国外回来的那些同学同事所描绘的“外面的世界”,还是让他有些懵逼。


    “你干嘛了?”夏季倒是不会认为赵嘉良真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


    毕竟按照这人的性子,真有什么不好让自己知道的事情他一定会选择藏着掖着。


    而男人一脸愤懑的说,“我特么真的就只是碰了一下他的手而已!”


    一个人从另外一个人的手里接过一本册子,手会不经意间触碰到这本不是什么罪无可赦的大罪。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些群体的格外敏感,那位Mr.威廉先生(小姐)却反应很大,当时就把右手的咖啡杯给甩了过来。


    毫无防备的赵嘉良完全没有防备,被正中额头。也幸好那咖啡杯里的是冰美式,除了额头被磕了个口子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时候赵嘉良已经做完了所有的常规检查,在确认只是皮外伤之后,他自己因为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儿丢人,所以想瞒着夏季。因为知道自己车祸之后夏季本就挺累的,赵嘉良是不希望再弄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让夏季分心的。毕竟在他的心目中,他的宝贝是应该专注于科研的,未来的伟大科学家,而不需要因为一些腌臜事情亲自费心费力,勾心斗角。


    面对夏季的“言行逼供”赵嘉良只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交代了。


    主要是夏季这人在某些方面敏锐的可怕,赵嘉良从刚跟他确定关系之后就不知不觉的被这家伙连老底都扒掉了。他在夏季面前,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当然,相对的夏季对他也是从不隐瞒,或者说是不屑于隐瞒。


    只是在听完赵嘉良的讲述后,夏季眉头紧锁,一脸十分不爽的样子。


    说起来赵嘉良跟他相处这些年也已经把夏季的脾气摸得门儿清,知道他这是处在发火的边缘,赶紧凑上前搂住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宝宝别生气了,这点小事儿我能解决的。”


    “你看他动手砸了我,我现在已经把他送进看守所了呢。”


    毕竟华国这地界,某些特定群体可是没有特殊优待的。在赵嘉良的绝不和解要求下,有着极为强大律师团的他很顺利的把那位威廉小姐送进了派出所。听说自己若是不能得到赵嘉良的谅解,很可能就要进男看守所的时候,这位之前还趾高气昂,嚣张跋扈的“小姐”一边高喊着华国没人权,一边又哭又闹,好不可怜。


    “你少跟我贫。”夏季被他缠的没办法,索性上脚踹了,“说重点!”


    赵嘉良叉着腿把他往怀里又拽了拽,仰着头一副装傻装一般的模样,“宝宝,不是我不想说重点,主要是这事儿吧,有点不对劲,我暂时还没抓住重点……我现在心里有个猜想,等我确定之后再ge”


    夏季刚准备说什么,却听到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两人不约而同的转头,只看到同样一身白大褂的王今安正黑着脸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公共场合你俩收敛点儿行吗?!光天化日的,这急诊室是给你们谈情说爱用的吗?!”


    第82章


    王今安今天一早就两个眼皮轮流跳个不停, 跳的她心烦意乱。


    跟师兄师姐来人民医院开会的时候路上平地绊了一跤,差点儿摔个狗吃屎。开完会去师兄办公室喝水,还不小心打破了茶杯, 给手背上划了个口子。


    “姐, 你怎么也受伤了?”夏季无情的一把拽开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只是拽了一把没拽开。


    他低头瞥了一眼那人,然后赵嘉良便讪讪的收了手。


    不过当看到王今安捧着自己受伤的左手进门的时候, 赵嘉良也顾不上什么旎绮心思了。


    “哎哟卧槽,姐你这是怎么了?”别看赵嘉良伤口有点深,但其实医生若不包扎的那么郑重,看着倒不算太严重, 就是有点儿出血。可相比于他脑门儿上的伤口,王今安手背上那并不算深的, 也不算太疼的伤口却血流的不少。


    别看王姐平日里在夏季面前气场很足,但作为一个年幼时吃过最好的食物都是夏季剩饭的贫困农村女孩儿, 王今安的身体底子并不怎么好。夏季还记得他们刚回京市之后, 夏家没怎么管自己, 而王老夫妻俩带着他们去医院做过体检。


    夏季倒还好,王今安倒是一身毛病。夏季记得,她似乎是有点儿凝血障碍的, 后面王老夫妻俩给她买了不少补品,甚至后面夏季忙完夏家的事情再去找她的时候, 发现自己那个骨感的姐姐已经被养的珠圆玉润, 甚至让他一度产生了这位老院士的专业是不是养猪的疑问。不过在王今安后面又减了一段时间肥之后,夏季再去问时便被告知她身体调理的不错。


    这时候护士也端着托盘进来了,看到赵嘉良还坐在那儿,“诶, 你不是已经包扎完了吗?没事儿就出去啊。”


    赵嘉良本想说点儿什么,但被夏季瞪了一眼之后就老实出去了。只是他出去了,夏季却没有要跟出来的意思。倒是王今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就不小心划了个口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赶紧跟赵狗一起出去。我现在看到你俩黏黏糊糊的就心烦。”


    作为一个母胎solo的纯种单身狗,王今安在豆蔻年华的时候也曾做过白马王子爱上我的美梦。只是后面随着生活环境的变化和沉重的学习压力,让她这个医学牲实在抽不出太多的时间来考虑个人问题。


    夏季之前也曾不止一次的听王今安抱怨过,说当初赵嘉良突然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时候她心里第一反应是警铃大作,提防着这位霸道总裁是不是贪图自家外公的学术成果而来。而这若是换了个一般的春心萌动的小姑娘,说不定还真能误会点儿什么。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狗这家伙既不是奔着我来的也不是奔着我外公来的!”不管回想到多少次,王今安都非常生气!


    赵嘉良这个迂回追人的方式不能说是错,但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而让王今安如今这么烦赵嘉良的原因其实她私下里也跟夏季交心的谈过。


    虽然一开始她很看不上赵嘉良这种名声不怎么好的市侩商人。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就跟夏季当初对外的声名狼藉一样,真实的赵嘉良其实并没有外面传闻的那么冷酷无情,毫无道德感。甚至随着夏季决定跟他交往之后,王今安将他们的相处模式看在眼里。久而久之,她曾经模糊不清的择偶标准也渐渐变了形状。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顶级恋爱脑这种好东西可遇而不可求。眼看着王今安今年都要博士毕业了,她的终身大事还八字没一撇。


    夏季知道她最讨厌看两个大男人腻歪,尤其是这两个。


    “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对他这么大意见?”


    王今安伸出手交给护士包扎,撇了撇嘴,“我不是对他意见大,我是感慨我自己。我啥时候才能脱单啊”


    不过后面半句她的声音极小,只有距离她很近的护士能听清。


    因为都是医院的熟人,王今安来急诊包扎的过程很快。出来的时候她虚情假意的关心了一下赵嘉良额头上的伤,在听说这伤的出处之后她毫不客气的爆发了一阵大笑。眼看着天快黑了,王今安婉拒了夏季一起吃饭的邀请,说晚上约了闺蜜们出去Happy。


    “柔柔说晚上带我去点男模见见世面~”王今安嘿嘿一笑,完全没了单身的苦恼,“你俩自己去玩吧,我走啦。”


    看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夏季摸了摸下巴,“我是不是应该跟王老告个状?”


    赵嘉良好笑道,“都是成年人了,这不至于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找人私下跟着?保证不让王姐发现呗。”


    夏季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用了。”


    对于姐姐,夏季还是对她的理智非常信任的,甚至从某些方面超过了赵嘉良。


    因为那位威廉小姐还在派出所,晚上徐律师亲自过来汇报了一下具体情况。


    按理说这种事情夏季往常都没啥兴趣的,但今天他却跟着赵嘉良一起来了书房。而赵嘉良夏园的书房就跟他公司的书房一个风格,夏季平常不怎么来,也就是最近开始对赵嘉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习惯关注了起来。


    在他的瞩目下,徐律师带着身后的一帮下属站在书房门口,围观他们家赵总手忙脚乱的收拾屋子。


    夏园的房间就没一个面积小的,像赵嘉良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从没有正儿八经的干过收拾的事情,现在干起来也是一副身体不协调的模样。


    徐律师小心翼翼的对一旁抱胸看着的夏季说道,“夏先生,您看要不找几个人来帮帮赵总?”


    “不用。”夏季摇了摇头,“他书房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只有他自己清楚,找人帮他收拾反而碍事。”


    他都这么说了,徐律师也不好说什么要帮忙的话。


    等到赵嘉良扒拉出能容纳下他们这么多人的位置之后,大家小心翼翼的纷纷落座,心里对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又有了一个深刻认知。


    “赵总,夏少,那位威廉先生现在希望和解了。”徐律师推了推眼镜框,“不过按照您的意思,我们晾了他挺久。他估计也是怕真的进看守所。”


    毕竟华国只有男性和女性两种性别,他这种情况若是进了看守所,那


    赵嘉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除了这些之外呢?”


    “跟您想的一样,他说想要跟您单独谈一谈。”


    但这并不是赵嘉良想要知道的回答,“具体谈什么呢?”


    事情闹成这样,继续谈婚礼流程肯定是不可能的了。赵嘉良跟这人素昧平生,虽说有些极端人士会因为种种原因格外敏感。但赵嘉良总觉得这事儿不是单纯的敏感这么简单,他怀疑,但没有证据。


    “问了,没说。”虽然语言不通,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这位Mr威廉在旁人面前有点装疯卖傻之嫌。


    “他说要跟你面谈。”


    跟有些国家一触及LGBT就十分敏感不同的是,国内对这种事情几乎没有多少容忍度。这位Mr威廉那些在国外无往不利的手段,面对国内的高清摄像头实在没有多少发挥空间。


    赵嘉良跟夏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情绪。


    “可以,不过要约个尽可能靠后的时间。”这也算是赵嘉良的一点坏心思了。能让那位漂亮的“女士”在看守所里多待几天,他会很开心。


    这看起来仿佛平平无奇的一天,最后却在沉默中度过。


    夏季晚上照理给男人做完按摩之后很早就睡了,而平日里总是会在睡前闹腾他一番的家伙,今晚也格外老实。


    一夜无梦,似是美好,却又像是暴风雨前夜的宁静。


    夏季第二天照常去上班的时候,刚进办公室大门就被项目负责人叫住了。


    “夏季,安保那边的今天一大早就过来找你了,你赶快过去一趟吧。”这位为人和善的王教授来自南方大学,平时笑眯眯乐呵呵的活像尊弥勒佛似的。但今天他的神情有些凝重,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要发生一般。


    “好的,我这就过去。”夏季挂上工作牌,把手上的东西随手扔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然后麻利的转身过去了。


    作为月壤项目的“分土专员”,虽然平日里大家偶偶尔会调侃夏季一个博士后整天玩泥巴,但这其实更多的只是一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自嘲。可现在的情况却是,他现在要被质疑玩泥巴都玩不清楚了。


    “夏季来了。”此时的安保科人格外的多。


    夏季一眼瞟过去,除了日常负责的那几位之外,甚至还有很多之前他在保密项目上打过照面的特勤人员。


    因为都是熟人,大家也都默契的免去了客套的环节,直奔主题。


    “今早安保科交班的时候发现这份交给A国XX大学实验室的样本比之前要求的少了一点。”


    夏季表情看着有点意外,但对于这群专业人士来说,这样的面部表情还需要他们更仔细的观察。


    “少了多少”夏季冷静的问。


    安保科的负责人报出一个数字,非常非常小的数字。


    但对于月壤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点点,都可能在黑市上卖出天文数字。


    可即便如此,在场的这些安保人员也没有一个人会率先怀疑,或者敢怀疑到夏季头上。甚至可以说,但凡负责分配月壤的人员不是夏季而是他们项目上的任意另外一位研究员,这时候恐怕都得被白炽灯照着脸,在专门的小房间喝茶了。


    “怎么会这样”听到这个回答后,夏季也忍不住眉头紧锁,“查了监控吗?”


    “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安保科的负责人神色复杂的拿出一叠打印出来的登录记录,“但有数据显示,你的安全密钥在昨天下午17:29的时候刷过保险柜。”


    “17:29?”夏季接过他手中的资料,眉头紧锁。


    “这个时间点你在哪儿?”安保室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在这种最高安保级别的特殊物品储藏室里,除了摄像头之外还有红外热成像仪等一切你能想象的出或者想象不出的赛博技术,这里都有。但他们没有提视频这些,就很奇怪。


    “我提前下班了。”夏季沉默片刻,道,“我跟我们项目负责人请过假了,你可以去问他。”


    对方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急于去求证他所说的情况。或许,在夏季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完了很多工作。


    夏季又回答了一些关于“为什么请假”“请假去哪儿”了的问题之后,就被允许离开了。


    见到他从容不迫的回来办公室,甚至直接回到座位上开始点咖啡外卖的时候,他们项目的负责人王教授还是忍不住过来询问情况了。


    “夏季你昨天提前下班之后是去找你对象了对吧?”这人上了年纪,总是容易多操心。


    夏季给一屋子人都点了星爸爸,算是对同事一场的告别。


    “是的,您别操心,咱们这地方要是安保都能出问题,那国安的那帮人都得重新找工作了。”


    就夏季去安保室这半个多小时的功夫,月壤出问题的事情已经在办公室里传遍了。虽然并不是有意传播,但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他们作为跟夏季待在一个屋檐下的同事,心里难免会有些想法。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夏季现在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也算是给大家吃了个定心丸。


    于是等夏季点的咖啡送达之后,大家喝着他送的饮料,也都没什么怨言了。


    不过关于这件事的后续就不是夏季能打听的出来的。只是听王教授说安保科那边的人又重新复重,并且还把他们实验室的那台精密称重仪给搬走复核了。


    “听说可能是咱们实验室的跟安保科那边的称重仪器有误差。”但作为经常跟这种小数点后面好几位数打交道的夏季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安保室里的那一小抔土就是自己昨天严格按照操作流程称重分出来的,不应该出现如此大的误差。


    一转眼又闲的混到了下班时间,期间他接到了夏燃的电话,说高嘉丽明天就能出院了,为了感谢他的帮忙,想周末请他跟赵嘉良一起去家里吃个饭。


    “夏荣也想来,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就把他给拒了。”电话里,夏燃是这么说的。


    夏季想了想,“我无所谓,他要来就来吧。只要你们夫妻俩不介意就行。”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知道他品行不好以后少来往就行了,但面子上的功夫做做样子得了。”夏燃笑骂道。


    夏季应和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夏燃这人之前还对夏荣恨得牙痒痒呢,心态调解的这么快,这会儿都能跟他做面子工程了。


    转头下班的时候夏季把这事儿跟赵嘉良知会了一声,正好周末是Mr威廉先生调解日期的最后一天,夏季跟赵嘉良商量了一下,上午去派出所,正好中午就可以去高家吃饭。


    从这天一直到周末,再没有安保那边的人来找过夏季。分给XX大学的月壤少了那么一点点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而眼看着下周一就要按原计划举行正式的交接仪式了,夏季这闲的时候还有心情去给相熟的成衣裁缝定制新衣。而他们项目组上的人这两也走的稀稀拉拉,仅剩下之前那位非常热情的问过夏季的感情状况,产生过给他拉皮条心思的农学教授偶尔还能在办公室跟夏季聊上两句之外,基本上大家都各奔东西,各自归位了。


    “林教授,您不也是南方农业大学的吗?怎么王教授都定好机票要回去了,您不着急吗?”要知道他们这些资历的大佬名下可都是有一堆徒子徒孙的,被临时安排到这个项目上来虽然光宗耀祖,但对于师门下面的普通小罗罗们来说,没有师祖的教导日子真的很难过啊~


    林教授是个很和蔼的小阿姨,她虽然法令纹很深了,但总是衣着得体笑容温柔,是那种一般人幻想中最完美的女性长辈形象。


    “不着急,我年纪大了身上难免有些毛病。这几天好不容易约到了一个专门看风湿的教授门诊,明天先去门诊看看,看好了再回去。”这算是农学专家的职业病了。


    为了更精准的数据,他们常年在试验田里风吹日晒,时间长了难免有些“专业特色”的毛病。


    “哦,这样啊。您要注意身体啊。”夏季微笑着关怀了两句,“差不多到下班的点了,我先走了。”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连续下了三天的大雪终于停了。只是化雪之日远比下雪之时更加寒冷。


    夏季面上的笑意逐渐凝固,他拢了拢自己的衣领,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只待了不到一个月的项目组,转身离开。


    而大雪带来的不仅是酷寒的天气,还有越来越近的新春佳节。


    好在欧洲人不过春节,所以对于心惊胆战的在看守所里待了三天的Mr威廉来说,过不过节对他不影响。


    当夏季陪赵嘉良去派出所谈和解的时候,看着坐在对面瑟瑟发抖的漂亮男人,十分困惑。


    “他这是怎么了?冷?”夏季见过人抖,但没见过人抖成这样。


    一旁的女警一脸不耐烦的说,“装的吧,昨天我们还特意送他去医院看过,屁毛病没有。”


    夏季一听乐了,“心理问题不算问题吗?”


    那年轻的女警白眼快翻上天了,棒读似的说,“警察是国家暴力机关,不负责人民群众的心理健康问题。”


    她话虽这么说,但从她的行为来看,其实派出所这边对这位Mr威廉先生已经是相当优待了。这或许是有他是外国人的原因,不想引起国际矛盾的考量在内,但派出所这边派出女警来看护他已经非常人性化了。


    因为不是当事人,夏季没有被允许进调解室跟对方直接面谈。但想来带着徐律师的赵嘉良是不可能在自己的地界上吃亏的,果然,不到一个小时两人从调解室出来的时候,背后跟着一位哭得楚楚可怜的金发碧眼大美人。


    “啧,真可怜啊。”夏季瞥了一眼那人的模样,确实长得不错。即使哭声过于低沉,但这种“洋妞”还是让他成为了整个派出所大厅里不逊于夏季的注目存在。


    赵嘉良有些警觉的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指了指你自己还裹着纱布的额头,“你看什么看呢?他能有我可怜?”


    “你哪里可怜了?我这两天不是身体力行的安慰你了好几次?”夏季好笑的捏住他的下巴,低声道,“你的主治医生跟我说了,你这被打了头之后复健的效果突飞猛进。他甚至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欠打,今安姐甚至都跑来问我有没有兴趣把你送去他们实验室里暴力研究一下~”


    “嘶”男人装模作样的抖了抖,“宝贝我错了,不要送我进实验室。”


    夏季轻笑一声,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


    在按照约定去高家的路上,赵嘉良跟他说了一下刚刚调解室里发生的事情。


    “他动手的原因听起来合情合理,很符合我的LGBT群体的刻板印象,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说到正事的时候赵嘉良便没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宝贝,我们的婚礼,可能要稍微延期一丢丢了。”


    “原因?”坐车的时候喜欢靠在车窗看窗外的夏季坐过头来,淡淡的望着他。


    “你不是猜到了嘛”赵嘉良无奈的笑了笑,“可别告诉我你完全没猜到,我可不会信哦。”


    “夏氏打包附送的那个岛有问题?”有时候夏季的直球打的太直,让赵嘉良都有些招架不住,“你那么讨厌夏燃和夏荣,这次我说要跟他们一起聚餐,你连抱怨都没抱怨一声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嘿,宝宝还是你了解我。”正事说完,男人的嬉皮笑脸又复发了。


    夏季没好颜色的把他扒拉到一边,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你是畜生吗?别什么时候都FQ!”


    “靠。”赵嘉良无奈了,“我是怕你紧张,想帮你缓解一下好不好。”


    可夏季才不会信他的鬼话,“紧张?缓解?我特么十八岁就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夏家要结果了。现在喻馨没了,他们两个温室里长大的花骨朵还不配让我紧张。”


    看着自己长得人比花娇,性格却十分暴躁不好惹的老婆,赵嘉良沉默片刻,问,“所以这次的事情,你想怎么解决。”


    “解决?”夏季微微笑了笑,羽睫微垂,“阿良,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因为血缘关系而对任何人手软。有的事情,他们既然做了,就必须死。”


    男人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抱歉,我明白了。”


    说着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位仍然生死未卜的弟弟,“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夏燃自从放弃夏氏之后,就直接跟高嘉丽一起搬进了高家位于望京的私人别墅。


    这边距离高氏的公司比较近,既方便他上下班又能轻松照顾到家里。高嘉丽的双亲年纪都大了,身体不好,在女儿结婚之后,眼看着女婿可靠能干,老两口就开始热衷于当甩手掌柜。前几年他们还经常满世界飞,在世界各地相看合适的养老居所。除了那个买亏了的太平洋小岛之外,他们在欧洲和北美也都有多处房产,说是等女儿女婿有了自己的孩子,生活步入正轨之后就搬去国外安度晚年,享受慢节奏的田园生活。


    也就是喻馨后来因为管不好夏氏,又把夏燃叫回去了,绊住了他们的退休梦。不过现在夏燃重新回来,这老两口便又开始满世界视察他们的养老乐园了。


    “夏季。”


    当车子稳稳停在高家大门门口的时候,前来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屋主人,而是许久未见的周镇川和最近见过了好几次的夏荣。


    而出声喊他的,正是周镇川。


    四人走近些后,周镇川低头看了一眼正挽着自己手臂的夏荣,又看了眼仿佛宣告主权一般揽着夏季肩膀的赵嘉良,“赵总也来了啊。”


    赵嘉良笑的有些嚣张,“周总这种非亲非故的外人都来了,我这个马上就要领证的未婚夫自然也是要来的。”


    周镇川的眸色暗了暗,视线落在夏季那张一如他记忆中完美的脸蛋上,却只觉得手臂一痛。


    夏荣适时笑眯眯的出声道,“都快别在大门口站着了,这么冷的天~走,进屋去。”


    说着,他冲夏季招了招手,仿佛真是跟自己亲密的兄弟打招呼一般,“我跟川哥最近和好了,所以这次聚餐就把他一起带来了,夏季,你们不介意吧?”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夏季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俩一眼,只觉得这两人真的蛮有意思的。


    “不过,你这么快就放弃追求蒋靖川了?之前你为了见他一面就差给我磕头了,看来直男还是不够有吸引力呢。”


    周镇川的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但夏荣的表情就非常动态有意思了。


    夏季见他一幅几乎是恼羞成怒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逗你的,你俩锁死。”


    跟屋外化雪天的寒冷不同的是,高家别墅里的暖气非常给力,任何一个角落都被烘烤的暖呼呼的,非常舒服。


    高嘉丽穿了一身酒红色的天鹅绒材质的家居服,看起来优雅中又不失居家气息,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之感的模样。


    夏家三兄弟拖家带口的一起吃饭,这也算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了,因此作为主人家的高大小姐对今天这顿饭准备的非常用心。从家里的陈设装饰,和成群结队训练有素的佣人各司其职。


    “都来啦?快,先来屋里坐会儿,暖暖身子。”虽是刚刚出院,但高嘉丽的气色不错。她笑着张罗着弟弟们来正厅坐,又是唤来佣人给他们上瓜果饮料,“就当自己家,不要拘束。”


    虽然是客套话,但这么说着总会让人心生好感。


    这是夏季第一次来高家,他倒是饶有兴致的盯着高家的女佣们看了好久。


    “你老看他们干嘛”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的夏荣好不容易回到舒适的环境,几乎就要原形毕露了。他优雅的啜了一口茶,见夏季一副没见识的模样盯着佣人看,想也没想的开口问。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我妈当年在高家的时候,是不是每天也都跟她们一样忙忙碌碌的。”


    他这话一出,直接让坐在沙发上的诸位中有一大半都僵了脸色。


    夏季口中的妈妈显然不是喻馨。


    事实上,自夏季回到夏家之后,他称呼喻馨为“妈妈”的次数,用两只手就能数出来了。而他那位养母周小芬的身份,就有点儿微妙了。


    高嘉丽脸上温柔得体的笑容差点儿没挂住,毕竟当初喻馨买凶杀人,买的那个“凶”就是从他们高家出去的。


    来旁人家中做客,却一上来就提这种对大家都不怎么美好的往事,她丈夫这位从农村回来的二弟果然是会做人。


    不过当着赵嘉良的面,高嘉丽也完全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深聊的意思。


    “你们先喝茶,阿燃他有个工作电话,我去看看他那边结束了没有。”说完,她便提着裙摆,袅袅婷婷的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夏荣嗤笑道,“你可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个佣人养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你都以杀人犯亲妈为荣,我这个有勇有谋的养母不是比她厉害多了?”单论耍嘴皮子,夏荣只能是自取其辱。


    “你!”他凶狠的瞪了夏季一眼,却在触及赵嘉良目光的瞬间又熄了火。


    “哼,你别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十分不开心的夏荣把茶杯用力的往桌上一放,气呼呼的走了。


    而坐在他姨一旁的周镇川完全没有跟过去关心一下的意思。不难看出,夏荣口中的“和好”,可能跟实际情况有些出入。


    看着这一屋子奇奇怪怪的情况,赵嘉良往沙发上一靠,伸了个懒腰,“呵,你们这一家子真有意思啊。”


    两人不约而同的望着对面依然正襟危坐的周镇川,这时候赵嘉良才注意到,这位跟自己眼光类似的仁兄看着有点儿坐立难安。


    “夏季”从刚才开始,周镇川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很显然有的话他并不想当着夏荣或者高嘉丽的面说,“夏季,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呵,周总,你当我是死的吗?”赵嘉良一挑眉,目光不善。


    对于这位从一开始就一直觊觎自己漂亮老婆的家伙,他可从来没给过好脸色。要不是周镇川跟夏荣结婚结的早,或许很早以前赵嘉良就该对他动手了。但这次车祸醒来之后,在得知周镇川这段时间的作为之后赵嘉良可没少给他使绊子。这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周氏的股价已经蒸发许多,若不是其中尚有一些千丝万缕的利害关系,或许周镇川的家主之位都快要坐不稳了。


    “夏季,求你了,我想跟你单独谈谈。”一般来说周镇川是不愿意跟赵嘉良正面杠上的,但这次,他很坚持。“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夏季微微一笑,“行啊,既然你求我了,那我们聊聊。”


    “什么?!”赵嘉良直接从沙发上崩了起来。


    而夏季则是冲他使了个眼色,“阿良你先出去,十分钟之后再回来。”


    他的这个发言让两个男人都很不满。一个是觉得十分钟太长,而另外一个是觉得十分钟太短。


    但两人非常默契的却是,他们都不太敢置喙夏季的决定。


    所以在恶狠狠的给了周镇川一个警告的眼神后,赵嘉良还是一步两回头的出去。


    “说吧,你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夏季长腿交叠,歪了歪脑袋,“让我先猜一猜吧,你是不是准备告诉我,夏燃其实不可信?”


    “还是良心发现的,想要帮我从他们设好的陷阱里拉我一把?”


    第83章


    “夏季, 你”周镇川这是真的瞳孔地震了。


    夏季只觉得他的表情生动到十分有趣。


    他支着下巴却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为什么这么震惊?你跟夏荣好歹也是夫夫一场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水平的人你心里一点儿没底吗?”


    周镇川沉默了片刻, 苦笑道, “我当然了解他,但我想我更了解你。”


    “当初你十八岁孤身一人回夏家的时候我当时还没什么感觉,但这些年每每想起当年的事情我都挺佩服你的勇气。你既然对夏家的亲情并不报以期盼, 又为什么非要回来趟这一趟浑水?”


    “我姓夏,这是我家。”夏季轻笑一声,“我回我自己家,还需要什么原因吗?”


    周镇川最看不懂就是夏季的配得感。


    即使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每每回想起来都理解不了为什么夏季一个从山坳坳里出来的年轻人能在京市夏家这种迷人眼的花花世界里依然保持本心。


    “你什么时候知道夏燃和夏荣的事情的?”周镇川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愚蠢,在夏荣找到他的时候, 他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夏季这次恐怕真会在劫难逃。在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后,周镇川还是想提醒一下夏季。可如今看来, 夏季似乎知道的比自己这个外围人员还要多。


    但夏季解答了他的疑惑, “因为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我, 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科学家不仅要有聪明的头脑还要有理性的思维分析能力。”


    夏季两手一摊,“你看我好歹在夏家待了这么多年了,就是在一旁冷眼看着也好歹该搞清楚这一家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态在跟夏荣和好的同时又要跑来跟我献殷勤, 不过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姑且承了你的情。”


    周镇川脸上的笑意愈发苦涩, 他低声说, “虽然现在我什么都迟了,但夏季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我”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季打断了,“我原谅你了,我结婚的时候会给你发请帖的。”


    赵嘉良掐着手机秒表盯着手机屏幕的时候, 高嘉丽已经把夏燃给喊下楼了。


    “赵总你怎么杵在这儿?”客厅的大门紧闭,赵嘉良就站在这两面透风的过道上,一脸苦大仇深。这饶是刚刚还在跟高嘉丽商量重要事情的夏燃都忍不住产生了好奇心,“夏季呢?”


    “跟周镇川在说事情。”赵嘉良头也没抬。


    只见秒表的十分钟倒计时一到,他立刻一把推开会客厅大门。


    他的动作之大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你拆家呢?在别人家做客,老实点儿。”要怪就怪赵锋锐当年对这个嫡妻所出的长子太过于放纵,以至于在赵嘉良这人在某些做派上还没有夏季这个乡下出来的“金丝雀”体面。


    高嘉丽倒不是真心疼自家的红木大门,只是看这屋里气氛不对,赶紧打起了圆场。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一家人嘛。”说着,她又左右张望了一下,“诶?小荣呢?”


    夏季站起身,幽幽道,“被我气跑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你倒是实诚。”高嘉丽捂唇轻笑,“都是刚哥哥的人了,还是小孩子性子。”


    夏季也是跟着笑了起来,“我不是小孩子性子,我只是单纯小心眼罢了。毕竟不像嫂子您这么大度,能跟杀了自己几个孩子的凶手的儿子称兄道弟。”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饶是高嘉丽有心维持着一团和气,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最为疼爱妻子的夏燃也是沉下脸来,低声呵斥,“夏季!之前喊你来吃饭的时候就跟你打过招呼,说了夏荣要过来的,你当时自己说没问题的!现在拿这种事情发难有意思吗?”


    关于护妻这种事情,夏燃干的理所当然,赵嘉良自然也不甘人后。


    被Mr威廉小姐用杯子砸过头之后,他这几天的身体协调性好了很多,动作起来也是迅速灵敏。夏季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被男人牢牢的护在身后,赵嘉良笑眯眯的说,“怎么了怎么了这是?都是弟弟,夏总当大哥的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气氛这么尬住的时候,周镇川忍不住站起身来,“内个,时间也不早了,我去喊夏荣过来吃饭吧。”


    “行,我去跟厨房说一声。”高嘉丽温柔的拍了拍丈夫的手臂,轻轻的冲他摇了摇头。


    夏燃瞥了赵嘉良一眼,没再做声了。


    夏季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想跟你好好相处的时候,总是会用他那迷惑性极强的漂亮笑容把人迷得晕晕乎乎的,产生一种“我们关系”不错的错觉。就连夏荣本人这几天主动低声下气的往夏季身边凑时,也难免会产生一种:夏季其实挺好说话的,只要不提及喻馨的事情好好认错,他或许也能当我靠山的错误认知。


    但是当夏季一旦懒得跟人虚与委蛇的时候,他的那张小嘴儿就跟淬了毒似的,说话难听到连阴阳人的感觉都没有了。


    为了好好招待赵嘉良和夏季,高嘉丽今天这顿饭确实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她听说过夏季嘴很叼,夏园每个月的食材采购经费是普通豪门世家的五倍还不止。因为担心外面的饭店夏季吃不惯,她还是特地让家里的老厨师精心定制的菜单。具体的菜肴更是她事先每一道都仔细品尝过,确定没问题才在今天端上桌的。


    而夏季走进餐厅的时候,看着大圆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丰富菜品,难得的说出了一句还算中听的话。


    “嫂子费心了。”


    高嘉丽笑着挽了挽鬓边的碎发,优雅的笑道,“你能不嫌弃就好。”


    周镇川和夏荣是在他们都落座之后才过来的。


    相较于夏燃高嘉丽,和夏季赵嘉良之间的和谐气氛,夏荣周镇川说是怨侣也不为过。


    毕竟都是离婚夫夫的关系了,时至今日他俩还能坐在一起吃饭也只能说是孽缘未尽。


    不过按照现在的这个情况发展,他俩的孽缘怕是一时半会儿都尽不了。


    饭桌上,夏燃先问了他最关心的,承诺要为高嘉丽调理身体的那位妇科圣手的情况。


    “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要为我们的事情操心,不表示表示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高嘉丽如今能够健康出院人家也是出力不小,再加上后面还有求于人虽说给医生送礼是被严令禁止的,但只是拜托一位退休老教授帮忙调理身体,连治病都算不上,其实也能钻一下空子。


    “嗯,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拿主意就行,我都没见过那大夫,给不了什么建议。”虽然夏季对高家仿佛是有点意见的,但不得不说她家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都快赶上夏园了。


    见他没有明确表示反对,夏燃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本来人是夏季引见的,他也就是打个招呼,知会他一声而已。


    后面吃饭的过程还算平和。说起来这其实也不是他们这帮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了,似乎在没了喻馨这个敏感人物的存在之后,这三兄弟之间竟然能在明面上保持住基本的平和。


    不过相较于夏燃跟赵嘉良的殷勤伺候老婆吃饭,周镇川默默吃饭,对夏荣完全不闻不问的模样难免让夏荣有些难堪。


    他几次想摔筷子,但也许是今时不同往日,又或者夏荣心里还有什么其它的顾虑,最后还是强忍了下来。不过他时不时望向夏燃的方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期间高嘉丽又热心的关心了一下夏季跟赵嘉良的大事。


    “听说你们准备要结婚了,是也准备搞海岛婚礼吗?现在准备的怎么样了?”高嘉丽一边优雅用餐一边笑眯眯的同夏季他们话家常。


    一说婚礼这事儿赵嘉良就来气,不过他之所以建议夏季搞海岛婚礼也确实是受了夏燃和高嘉丽当年那场浪漫海岛婚礼的影响。只是如今他的婚礼筹备工作进行的十分不顺,如今高嘉丽问了,他也就顺势询问了一下对方当初筹办婚礼的细节。


    作为过来人,高嘉丽显然经验丰富。


    “其实当初结婚的时候我跟阿燃也是顶着很大压力的。你们都知道,他母亲并不喜欢我,一直不支持我们的结合。而我的父母”高嘉丽委婉的苦笑了一下,“我的父母亲疼我,担心我婚后会被婆家为难,其实也不是很支持。”


    但高嘉丽十分坚持,最后他们做父母的还是没有拗过孩子。而当时夏燃因为被喻馨剥夺了夏氏继承人的身份,正在跟夏家人割裂阶段,也无暇亲自操持婚礼。可以说他们的婚礼大部分都是高嘉丽的父母在安排。而作为疼爱独生女的父母,他们对女儿的喜好比较了解,于是整个婚礼流程还是比较符合大部分年轻人的审美。高嘉丽除了对那座岛过于潮湿,会引得自己过敏的太平洋小岛不甚满意之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对此,夏季也是直截了当的提出了问题,“嫂子是独生女,听说你爸妈很疼你的啊,怎么选了个气候潮湿,可能导致你过敏的地方办婚礼?”


    第84章


    说实话, 以赵嘉良他们这个圈层里,只要一个孩子的世家真的很少。绝大多数明面上的独生子女都跟赵嘉良本人差不多,名义上是老X家的独生嫡孙, 但亲爹外面的弟弟妹妹一生一大把。


    但高家不同, 高嘉丽的父母少年夫妻,这么多年过来一直都是圈里的一股清流般的存在。


    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不移,不多生孩子也是不想让孩子过多耗费伴侣的精力而疏忽了彼此。他们这样的想法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恋爱脑”呢?


    夏季对高嘉丽父母选择的生活方式没有任何意见, 只是从他们这个和谐家庭做出的很多事情总会给人一种不符合逻辑的违和感。尤其是喻馨进去之后,夏燃跟夏季的关系缓和。也就是之前夏季跟夏燃实在不怎么熟,他才从来没深思过这些违和感。可当夏季一旦开始跟夏燃兄友弟恭起来,夏燃这人身上挥之不去的虚伪感甚至有时候会让夏季觉得他就跟个伪人似的。


    “夏季你什么意思?”听他这么说, 夏燃也终于是有些忍无可忍的,“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一旁的高嘉丽被吓了一跳似的, 赶紧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随即又向对面的赵嘉良投去了求助似的目光。但对方就好像完全get不到她意图似的, 还在一个劲儿的给夏季剥他爱吃的虾。男人手上动作麻利, 不一会儿时间面前的碗里那虾肉就堆成小山似的, 一点儿看不出这人一个多月之前竟然还是个躺在医院ICU里的,动弹不得的植物人。


    不过这些小细节,在场诸位也无人在意就是了。


    而原本下楼比较晚, 错过了之前对话的夏燃这时候就是再迟钝也是听明白了。


    “夏季,你有话不妨直说, 没必要拐弯抹角的阴阳人。”


    夏季从赵嘉良面前的碗里轻飘飘的夹了只虾仁放在自己碗里, “我倒是想直说,可大哥总是拐弯抹角的,让我感到很难办。”


    “什么意思?”夏燃脸色沉了沉。


    夏季似笑非笑道,“行, 其实今天过来我心里也是有个疑影想搞清楚的。”


    “前几天我实验室的标本质量出现了问题,院里的安保科调查之后显示是我的安全密钥在下午临近下班的时间刷过权限。但我的秘钥一直在我的工卡卡套里,从未离过身。”说着夏季仿佛意有所指瞥了一眼忽然就坐直了的夏荣。


    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夏荣又一秒切换回原本傲慢的模样,反而瞪了回去。


    夏季冷笑了一下,重新望向夏燃,在大家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这么直截了当的把这个敏感的问题问出口了,“我记得高家就是做电子数码的,听说之前一直在做无接触扫描技术的开发”


    “你怀疑我?”夏燃眉头紧锁。


    从他握紧的双拳不难看出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而原本一直保持优雅维持体面的高嘉丽也是终于忍不住开口,“夏季,你说话可是要讲良心的。之前喻馨在家里当大家长的时候我们虽然没有对你多有维护,但至少也从来没有落井下石吧。你之前在保密项目的时候我们连沾都没沾过你,现在喻馨不在了,我们年纪也都大了,不再是孩子了,想着还是要维护一下亲情这才跟你们多走动的。”


    说着她也是一副真生气了的样子别过脸去,“把我们当什么人了,真是的”


    这顿饭在夏季的这么一折腾,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只是当夏季和赵嘉良告辞之后,这偌大的高家别墅中剩下的四人都是各自心怀鬼胎。


    还没有从夏季直接在饭桌上挑破话题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周镇川简直风中凌乱了。他想给夏季通风报信不假,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夏季本来就是奔着戳破这一团和气的兄友弟恭而来的。


    “川哥,刚刚我出去之后,你跟夏季在客厅里单独说什么了?”夏荣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好。


    刚刚夏季在饭桌上的一席话,吓得他差点儿筷子都要掉了。虽然他一早就有思想准备,也知道夏季这种绝顶聪明的人可能会反应很快。但夏荣没有想到的是,夏季竟然会选择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场合下直接发问。虽然夏荣在某些方面并不够伶俐,但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情,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怀疑自己曾经的枕边人。毕竟周镇川这家伙,早已是劣迹斑斑。


    夏燃的脸色更差了几分,“周镇川?怎么回事?”


    说实话,若不是夏荣极力想拉周镇川入伙,夏燃甚至根本没想过要找周镇川。只是考虑到后期的巨大花费,以及周镇川最近被赵嘉良打压的喘不过气。夏燃寻思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谁知道他们这才刚跟周镇川说明了一部分情况,拿到他的出资之后,这人就要整幺蛾子了。


    刚在夏季面前当过小丑的周镇川简直被气笑了,“怎么?怀疑是我跟夏季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倒是想跟夏季表忠心呢,问题是我特么有那个机会吗?你们不是想知道我跟夏季在客厅说啥了吗?”他嘲讽的瞥了一眼夏荣,“我就是准备跟他表忠心,可夏季一上来就挑明了,他一早就看出了问题,今天就是特意来说这事儿的!”


    说着周镇川又转头正色对夏燃说,“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一旦情况有变我有权利退出。现在,我要退出。”


    高嘉丽有些紧张的伸手攥了攥丈夫的衣袖,夏燃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别担心”的眼神。然后转头问,“夏季是怎么跟你说的?你为什么不早跟我们说?”


    周镇川有些好笑道,“我一个只负责给钱分红的人,哪里知道你们干的是什么杀头的买卖?我连你们具体怎么操作的都不知道,夏季就更不可能跟我说那些细节的事情,你特么的还指望跟你们通风报信?我报什么内容都不知道!”


    本就脆弱的联盟,在夏季几乎没有说什么实质性内容的情况下,几乎就要分崩离析。


    而从高家出来之后的夏季其实也没比夏燃好到哪儿去,在车上的时候赵嘉良就已经快把他闹腾的不行了。


    “夏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我说,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别看在高家的时候赵嘉良一副最佳背景板,为夏季撑腰。在外人面前,赵嘉良心里就是有天大的意见也绝不会不给夏季面子,甚至他时常还过于给夏季面子,因此招致一些柠檬精对夏季这个“金丝雀”的处境格外的酸。


    可真当从人前到了人后,赵嘉良忍不住原形毕露了。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你在单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还是在你上门找夏燃那帮人兴师问罪的时候才最后知晓这事儿!”


    赵嘉良跟夏季刚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也会吵架。不过赵总从小矜贵,脾气大的很。但他的那种脾气大放在夏季面前就不够看了,因为夏季身上总有一种他们这种大少爷没有的狠劲儿,每次赵嘉良发火大喊大叫的时候,夏季只用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就能让那家伙噤声。久而久之,赵嘉良只要因为夏季的事情有脾气了,也不敢拍桌子摔椅子,只能气鼓鼓的揪头发了。


    好在赵嘉良从赵峰瑞那儿继承到的唯一优点就是头发茂密,又黑又硬,就跟他对外人的脾气一样。被他这么用力的揪几下竟是一根毛都不掉。


    毕竟稍有理亏的夏季这次倒是没瞪他,反倒觉得有些麻烦似的,像是安抚道,“我没有信不过你,只是之前事情没有定论,按照安保要求我不能对非相关人员泄露具体情况。”


    他的话说的有理有据,而几年前赵嘉良也确实因为夏季的保密项目而自己一无所知而跟他吵过架。每次只要夏季一说这种话,他就立刻泄了气。


    “说到底还是我没用,我要是能有钱到把科学院买下来,跟你有关的所有事情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了!”


    赵嘉良这话把夏季逗笑了,“你就是再有钱也不可能把科学院买下来,国家不会卖的。”


    眼看赵嘉良陷入沉思,夏季知道这个脑子活络,又极度恋爱脑的家伙肯定开始动脑经了。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打断他的思绪道,“出门前没跟你交个底是因为我也只是心里有个怀疑,并未有证实所以不想乱带人节奏。不然你在饭桌上肯定没什么好话,不过刚我试探了一下,夏燃的态度挺微妙的。”


    赵嘉良沉默片刻,“你觉得你们单位的事情跟夏燃有关?有头绪的话这种事情应该很好查吧。”


    “真要好查的话,就不会时至今日连撞你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联络安排的都查不到了。”夏季冷笑两声,但赵嘉良从他漂亮的侧颜中还是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气。


    “不过我有预感,你跟林教授的车祸很快就会有结论。不过现在你是不是应该陪我去选一下礼服?明天我可是有个非常重要的国家级盛宴要出席~”


    给漂亮老婆选衣服曾经是赵嘉良某一段时期最爱的活动。


    那段时间他甚至还灵光一闪的给某个国内二次元乙游工作室投资了一大笔钱,就是因为他们开发的男主版“某暖”游戏深得他心。毕竟那款游戏实在太能满足他不方便每天给老婆的衣服脱了穿,穿了脱的念头了。而这个他灵机一动的首次游戏投资也给赵嘉良确实带了相当可观的经济收益就是了。


    “宝贝我可太乐意帮你选衣服了~”赵嘉良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禁欲系的白大褂虽然好吃,但偶尔能来点儿低调的优雅也很不错。


    夏季平日上班都是制式的白大褂,有时候做实验还要换专门的防化服。


    但他内搭的常服都是赵嘉良一手包办的,没有logo没有吊牌,看不出材质和价格。再搭配上夏季套个麻袋都好看的脸蛋儿,他的日常穿搭除了会给人一种“卧槽真好看”的感觉之外,倒并不会给人任何奢靡的距离感。当然,这也仅仅只是感觉而已。


    实际上夏季的所有衣服都是赵嘉良高薪从欧洲那边挖来的前御用裁缝工作室。他高薪养着这帮人,而这帮人每天的工作除了制作一些夏季可能好几年都穿不过来的新衣之外,就是为夏季的身材气质量身打造新衣。当然,如今这帮人的工资赵嘉良已经发不起了,都改从夏季的账上拨款了。


    不过能给夏季选新衣,对赵嘉良来说那绝对是美差。


    于是车子拐了个弯,直接绕到了位于夏园并不算远的裁缝工作室。提前接到消息的工作人员一早就准备妥当,待主人家抵达之后,他们很快便识趣的关门离开了。


    在宽大奢华的试衣间里。在一堆林立的,做工精致的假人模特之中,赵嘉良挑选了一套最符合自己审美的纯黑色礼服推到跟前,“我喜欢这套。”


    “宝贝儿,要不先把外套脱了?咱们试试新的?”


    他们这一趟挑选新衣足足挑了近两个小时,赵嘉良才被迫意犹未尽的回了家。


    夏季一般是从来不惯着赵嘉良的贪婪。也许是因为今天在工作的事情上有些理亏,他还是小小的纵容了一下这家。而极为擅长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的他今天也没能撒野太久。在结束了正事之后两人就直接回了夏园。


    “后天院里的交接仪式你也来吧。”回家的路上,夏季是这么跟赵嘉良说的,“你虽然不是内部人员,但明年的捐款我已经替你交过了。作为全网的知名爱国企业家,一起来露个脸吧。”


    赵嘉良对所有能跟夏季一起出席的正式场合都来者不拒。


    他刚应下,车子就突然停了下来。


    “赵总,夏先生,到夏园门口了,前面有两个车子挡了道,我们先下车去看看。”坐在副驾的保镖忽然又道,“这俩车下午我在高家停车场看到过,应该是高家的人来了。”


    说话间,那两台阻碍他们进门的车子上下来了一个人。


    在赵嘉良的示意下,那人被赵家车队的远光灯照的后退了两步。不过在强光下,他们还是能够看清来人。


    是夏燃。


    “追过来了?”赵嘉良饶有兴致的侧首看了夏季一眼,“宝贝,你中午饭桌上说的那事儿你确定是他干的吗?”


    夏季摇了摇头,“看反应他像是不知情的。不过现在他能来堵我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了。”


    “唔”赵嘉良还是忍不住有些心酸的问,“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夏燃跟高家有问题的?”


    天知道赵嘉良之前还真以为夏季要跟夏燃缓和关系,甚至他都已经做好了跟夏燃称兄道弟的心理准备。可如今这猝不及防的一出让之前的他有点小丑。


    “夏荣腆着脸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个大概了。”


    夏季又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别把自己当小丑了。毕竟,我也曾经真有那么一瞬以为,我们这些喻馨的血脉真能和平共处呢。”


    第85章


    夏燃在距离赵氏车队, 哦不,现在或许应该说是夏氏车队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被几台大车的远光灯这么照着,但凡是个人也会受不住的。


    赵嘉良本想跟着夏季一起下车, 但被夏季拒绝了。


    “我就跟他说两句, 你在车上乖乖等我。”虽然在一个小时之前的赵嘉良还是非常不乖的让夏季想锤他,但在这种事情上他倒是还算乖觉。


    “那你小心点。”男人探出个脑袋,叮嘱道。


    夏季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跟在自己两步之后的安保人员, 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不过相比于夏燃的孤身一人,夏季身后的这两位人高马大的保镖看起来就有点儿突兀的显眼了。


    “怎么,你男人还担心我会光天化日下害你?”夏燃有些嘲讽的笑了笑,“说起来夏季你的运气也是逆天了。喻馨刚怀上你的时候就想方设法的要打掉你, 但被爷爷奶奶威逼利诱阻止了。后面你出生了,喻馨又因为你是她纯洁爱情的侮辱而恨之入骨”


    “也就是你出生之后, 曾经那个对我温柔呵护的母亲彻底跟变了个人似的。”夏燃低低的笑了两声,但夏季还是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浓浓恶意。


    “之前你笑话我, 说我三十多了还在纠结妈妈爱不爱我的问题。那是因为我曾经被妈妈深深的无条件爱过, 只是她的爱在你出生之后就全部烟消云散了!”


    在夏听风那事发生之前, 夏燃是在一片被刻意营造出来的温馨家庭中长大的。站在他的角度,夏季的存在就是噩梦的开始。原本“恩爱有加”对自己极尽宠爱的父母彻底决裂。对自己呵护备至的爷爷奶奶也将一部分关注给到了那个尚未出生的弟弟。但这些早熟的夏燃还能说服自己,有兄弟姐妹的家庭都是这样的。


    可他不能忍耐的是, 他曾经温柔善良的妈妈在弟弟出生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后面弟弟不见了,夏燃也跟着彻底没有妈妈了。


    “她是做过很多错事, 可她本性并不是个很坏很恶毒的人。她只是自私了点。”夏燃苦笑着低下头, “当然,我说的这些你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确实。”夏季点了点头,“我这辈子最清醒的事情就是没在夏家长大。不然跟你们一个个似的,每天正事不干, 尽琢磨着爱不爱的。我就纳闷了,你们就没有点儿高尚的兴趣爱好吗?”


    夏燃被他问的一噎,随即有些恼羞成怒道,“你不恋爱脑?赵嘉良在圈里名声那么差你不还是背着金丝雀的名声都要跟他在一起?”


    夏季翻了个白眼,“他的名声还能有我差?”


    不过这种争辩是没有意义的。


    夏季跟夏家所有人的思维都不同频,这是因为他的成长教育经历更多的是受王静女士的影响,因此夏季在性格和为人处世的风格上其实更接近于王院士。


    也正是因为思维模式的不同,夏季能理解夏燃的想法,但也仅仅只局限于理解而已。


    “我们理念不同,看重的东西不同。”夏燃用力抿了抿唇,还是将重点转移回此行的目的上,“你秘钥卡的那个事情我说我真不知情,你信吗?”


    “信。”夏季歪了歪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不过你现在应该知情了吧?”


    男人的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夏季竟然能敏锐至此。


    “夏季我”


    一闪而过的挣扎之后,夏燃缓缓道,“夏季,这事终归是我对不住你。请你看在咱们兄弟的份上,就最后帮我这一次吧。算我求你了。”


    可这事儿说到底也不是夏季一个研究员能做主的。


    这可是有价无市,是原本准备代表华国科学界跟国外实验室作友好交流的月壤啊。且不论科学院这边的研究员们是不是真心实意的“赠送”给国外实验室,可既然都答应人家了,结果到了转交的日子,月壤质量少了。哪怕只是少了一点点,那也是绝对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这种有损国家甚至民族颜面的事情,谁能忍得了?


    “我已经跟谈过了,东西你能想办法还回去吗?”夏燃的语气有些低声下气,能让他这么放低姿态的,除了他那位温婉大方的老婆之外,也没旁人了。


    夏季脸上的笑意更甚,“是吗?原来还可以还回来。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东西回来,你明白的。”


    “夏季”仿佛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夏燃还是不死心的说,“夏季,你也是马上要成家的人了。人生在世,上有老下有小的,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呵。”夏季打断了他的话,“你爹妈都没了,又没有孩子,算哪门子的上有老下有下?夏燃,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等待相关部门的调查结果,然后带着你的高家老小一起老死狱中。第二,主动坦白,把你们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夏季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快九点了,我给你一个晚上的考虑时间。明早九点,告诉我你的决定。”


    “可我知道的也不多。”夏燃还有些迟疑。


    “嗯,那就去问你老婆,和你的岳父岳母。他们如此看重你,也许你能说服他们弃暗投明呢。”


    在离开的时候,夏季注意到夏燃的车子旁边还有一辆车。


    逆着光他看不清驾驶室里坐着的人是谁,但当时夏季也并未多想。在给了夏燃选择之后,便转身回夏园了。这个晚上,对于很多人来说注定不会平静。


    夏季跟老胡打电话汇报情况的时候,赵嘉良正指挥着家里的佣人将今天刚从裁缝工作室那儿取来的新衣仔细熨烫。


    今晚他给夏季挑选了拢共七八套礼服,除了被他们不小心弄脏的那套纯黑色暗金线正装之外。还有好几套赵嘉良光看夏季穿着就心潮澎湃的,都被他统统打包带回了家。


    一边盯着女佣熨衣服,赵嘉良一边儿叽叽歪歪的抱怨,“咱们家夏少爷可真牛逼啊,一出道就是保密项目的骨干成员。现在都要直接改行去当国安了~我也是跟着牛逼了,找了个大侦探当老婆。”


    夏季没有搭理他,并且朝他扔了个橙子。


    被正中面门的男人揉了揉自己被砸红的鼻梁,弯腰捡起来就开始剥。


    “我看这套淡黄色的西装就很不错,后天你就穿这套吧。”赵嘉良这才转移了话题,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夏季睨了他一眼,“嗯。这种正式场合,所有人不分男女的都是黑西装,那我确实是很黄了。”


    赵嘉良忍不住咧嘴一笑,被瞪了之后又赶紧憋住,“抱歉,我就是单纯的觉得你穿那身嫩黄真的好看的不行~”


    “嗯,我知道也只是单纯的没脑子。”夏季十指飞快的在手机上写小作文,头也不抬的回答。


    自讨没趣的赵嘉良把剥好的橙子摆在他面前,略带谄媚的笑道,“内个宝贝儿,商量个事儿呗?”


    “嗯?”


    “内个,来点儿零花钱行么?”赵嘉良对找老婆要零花钱的事情没有任何思想包袱,甚至有点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觉悟,“赵天生住ICU是真的太贵了~”


    这也是最近老胡最气的事情。


    眼看着他夸下海口说让赵嘉良暂垫医药费,明年有预算了就给他报销。但赵天生半死不活的在ICU里躺了半个月,现在这么多钱花下去,正好处在一种死了捶胸顿足不甘心,活着却又屁用没有啥也问不着的状态。在把名下几乎所有财产全部当做嫁妆转给夏季之后的赵嘉良兜里就那么七位数的存款,压根儿经不住赵天生在ICU里这么造。


    不过他也知道夏季老早就盼着赵天生死了,赵嘉良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不是白拿钱的。我可以用力气来换”


    说着,他若有似无的伸腿蹭了蹭夏季的腿。


    当时就被他蹭的有些恼火的夏季却一抬腿,一脚踩在了男人的下腹处,踩得赵嘉良当时就“si~”了一声。只是他叫的有点儿不对劲,几个正在忙碌整理衣服的佣人都是下意识望了过来,然后又熟练的转过头去,装模作样的继续忙碌着。


    被对方一把攥住纤细脚踝的夏季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操!大意了,奖励他了!


    不过俗话说有钱的是大爷。


    夏季扬起下巴,即使身居低处也依然高高在上,“不好意思的,你的力气在我这儿是消费项目而不是进账项目。只能扣钱,不能加钱。这样吧,这个礼拜你都不用在我身上费力气了,我给你一百万如何?”


    轻轻松松休息一周,还白挣一百万,是好事啊!


    但赵嘉良却想都没想的斩钉截铁道,“大可不必,让他去死吧!”


    不过话虽这么说,赵天生是否要放弃治疗还是得听老胡那边的意思。夏季终于写完了自己的小作文之后,时间也不早了。想着未来几天还都是硬仗,他是真想求求赵嘉良消停几天了。


    自从被那位男小姐砸了头之后,赵嘉良已经生龙活虎的,连他的主治医生都说可以不用继续复健了。这样的因祸得福,他俩闲聊之后都一致决定应该在那位Mr威廉小姐从局子里出来之后,请他吃个饭好好感谢他一下。当然,这次他们会注意不跟这敏感肌的“女士”有任何肢体接触。


    夜话欢乐,这一夜睡的还算安稳。却没曾想,这一夜将会是他们未来几天中最平静的一夜了。


    第二天一早赵嘉良照例五点半准时起床,然后雷打不动的准备去健身房给自己傲人的身材继续巩固一下。老管家一脸凝重的走了过来,“刚刚医院那边来电话了,说赵天生一个小时之前咽气了。”


    赵嘉良手上动作一顿,一时间似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老管家叹了口气,“赵天生死了。”


    据说赵天生是今天凌晨突然病情恶化,医生对他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抢救,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虽然这个结果也算是在赵嘉良的意料之内,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无法轻快起来。尤其是兜里空空的时候


    “操!”以前家财万贯的时候这点儿医药费赵嘉良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但昨天找老婆要零花钱无果,还差点儿倒欠老婆一屁股债之后,赵嘉良的心理压力就有点大了。果然人穷的时候,才是最不自信的时候。


    但接下来让赵嘉良更不自信的事情是,赵天生死了,赵峰瑞疯了,他赵嘉良是法理上理应为赵天生收尸的那个人。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一会儿夏季起来了我跟他商量一下吧。”


    因为今天夏季还要上班,赵嘉良并不想为这点事儿吵得那位起床气很大的祖宗。不过当他结束自律健身,洗完澡准备去换衣服的时候,路过卧室却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嗯,好,可以的。”


    “那行,我在家里等着你们人过来。”


    “好。”


    透过虚掩着的门缝,赵嘉良听到的是夏季过于冷静的声音。


    他迟疑片刻,刚将手按在门把手上准备动作轻些的进去,房门却被霍然推开。


    “早啊宝贝。”四目相对之时,赵嘉良下意识的扬起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却跟对面临时被电话吵醒,整个人阴沉的仿佛怨气要凝成实质的貌美男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才刚七点,谁给你打电话呢?”一般来说,熟悉夏季的人都不可能这个时间吵他清梦。因为这个时间就算是王今安来,都得挨骂。


    但刚刚赵嘉良在门口听着,夏季的语气还挺平静,并没有发火。他寻思着昨晚夏季才大度的给了夏燃两个选择,估计夏燃那小子昨晚也是一宿愁的睡不着。估计能这个时间点给夏季打电话的,八成也就只有他了。


    只是他这话一出,夏季的眸色明显又暗了暗。他羽睫微动,吐出的话却是让赵嘉良大吃一惊。


    “夏燃死了。”


    赵嘉良的笑容逐渐凝固,沉默了两秒后,他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赵天生一个小时之前死了。”


    夏季今天请了假。


    本来他们项目结束就没什么正事儿要干,除了明天的月壤交接仪式之外夏季这几天都很闲。索性他今天就请了假,在家里等着老胡过来。


    赵嘉良本来是想全程陪着他的,但如今正值赵氏和夏氏合并初期的交接阶段,事情不仅多而且杂。赵嘉良实在不能一整天都不去公司,于是他在家里安排了充足的人手,然后陪夏季吃了早饭之后才由阿久亲自开车接着去了公司。


    看着他的车队缓缓驶离夏园大门,站在二楼露台的夏季一直待到看不到车尾灯才重新回到屋内。


    而老胡来的甚至比他预想的更快,看他那黑眼圈比眼睛还大的状态,想来是昨晚压根儿没睡了。


    “把你家大门口的监控录像给我弄过来,要所有角度,昨晚全时段全方位的!”老胡一进门就开始发号施令。


    夏季冲管家使了个眼色,对方微微躬身,立刻吩咐人去办了。


    将老胡跟他风尘仆仆的手下们请到客厅,女佣刚端上清甜的果茶就被他婉拒了。


    “给我来点儿黑咖啡,我们今天可还有得熬呢。”


    见他这副模样,夏季似是想到什么了,“有关键线索了?今早医院打电话过来说赵天生还是没救回来,人已经没了。”


    老胡有些心虚的左顾右盼,“那个医药费”


    夏季身上穿着奶白色的高领羊绒衫,看起来温温软软的模样,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只让某些人觉得他像条黑心狐狸。


    “医药费都是小事,我就是想请你多跟告诉我点儿信息。当然,不符合你们保密内容的部分我是不会问的。”


    老胡:……


    虽然夏季拿觉医药费勾引了,但正派的老胡还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的要求。


    后面就是按部就班的例行询问了。


    “你家赵总上班去了?”没在屋里看到赵嘉良,老胡直接说,“你俩现在都是我的重点保护对象。实话跟你说吧,其实凌晨五点的时候我就应该过来了,但我寻思着你那个作息”


    “咱俩也是一起共事过的,你那脾气我多少还是知道的。”老胡一想就知道夏季这个时间点肯定是在睡觉的,夏园之前他受邀去过两次,知道那地方安全的跟宫殿堡垒似的。他们只要在夏季出门上班之前过去,就赶得上。


    “第一时间过来找你,也是有个情况必须让你们知情。这次的事情,原本是冲着你们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你来的。”老胡伸出食指,点了点他,“外面人都说你拿了赵嘉良的全部财产,是个厉害的金丝雀。但你其实是想保护他,是吧?”


    夏季端起热气腾腾的精致的瓷杯,拼了一口馥郁的热咖啡。氤氲的雾气让他漂亮的容颜有些恍然不真实,“没什么保护不保护的,本来他就是个市侩商人,应该过着花钱如流水的奢侈生活。他既然因为我的原因成了京圈最穷霸总,我总不能让他钱钱没有,人人也活不下去吧。”


    夏燃的死因清晰明了,而且是他们都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原因。


    车祸。


    “具体的详情我就不跟你详细说了,总之你可以理解为,夏燃这次的事情就跟你家赵总和林教授的车祸如法炮制就行了。”老胡双手交握,神色严肃道,“我们这次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第一时间就查到了肇事司机的情况。然后我们发现,这个司机最初培训的内容并不是去撞夏燃的。甚至在昨天早上他还在反复复习的都是你每天的上班路线!”


    自从赵嘉良出事之后,他们每天的生活内容就非常简单。赵嘉良的副业交给手下打理,他本人忙于复健也再没去过那些地方。而当植物人期间被姓林的挖过墙角之后,赵嘉良连跟狐朋狗友一起泡吧喝酒的爱好都戒了。而严苛生活干净的夏季就更不用说,若没特殊情况,他能长期稳定两点一线。


    这样稳定的生活规律,撞夏季的难度可比撞夏燃赵嘉良简单多了。


    也就是最近夏季的出行方式从司机接送变成了悍马车队接送。哪怕肇事司机那边安排的是百吨王,在防弹车队的阵仗下也得掂量一下。


    “你们昨天跟夏燃他们吃饭了?你跟他们说啥了?他为什么半夜过来找你?”


    夏燃是从夏园回去的路上出事的,起初事故发生,交警抵达现场的时候还只是按一般的车祸流程处理的。不过到了通知家属阶段,高嘉丽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十分激动,在交警面前说了一些敏感话题,这才在当天晚上被转交到老胡这边。


    “你们调查的太慢了,所以我去诈了他一下。”夏季虽然确实想过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夏燃,他跟赵嘉良那种会对恶毒的手足兄弟依然留存一丝幻想的善意不同。夏季向来只会从理性的角度分析问题,他想过要夏燃去死,但没想过会是这种方式。


    联想到他昨天给自己发的小作文,老胡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种脑子太聪明的人,一旦认真起来把自己在专业上的聪明才智用到别的方面上也挺吓人的。


    老胡一连骂了他好几句“狗胆包天”。但想到这家伙是在当初林教授差点儿没命的情况下,自己主动站出来说不怕死的那位,其实也就合情合理了。


    “夏季,你这家伙有时候真的有点疯。”好在老胡年纪大了,熬了个大夜之后也是气力有限,骂了十分钟就骂不动了。


    夏季从容的冲佣人招手示意,让她们给老胡添茶倒水。


    咕噜噜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冰咖啡后,老胡叹了口气,“你这一诈,是直接把夏燃诈死了。”


    随即他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你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夏季好笑的望着他,“是我找人撞的夏燃吗?这种与虎谋皮的事情,但凡插手了就该做好被人灭口的心理准备。”


    老胡沉默片刻,缓缓道,“夏季,你毕竟也年纪不小了,听说也在筹备结婚的事情了。要成家立业的人了,做事要稳重,万一你出个什么事情,就你家小赵那脾气,发起疯来又是血雨腥风呢。”


    夏季笑了笑,“就是因为决定要成家了,所以才要在我迈入人生新阶段之前把这些腌臜事全部处理好。”


    夏燃作为前夏氏总裁,如今的高氏执行总裁,高家事实意义上的上门女婿。他的突然意外离世,让原本刚因赵嘉良奇迹般的植物人康复而平息下来的圈内舆论再次紧张起来。


    有些消息灵通的商人其实比某些专业人士嗅觉更加灵敏。


    赵嘉良今天一早刚到公司就接到了不少熟人的电话,那明里暗里的试探语气,让他感觉有些微妙。


    因为夏燃放弃夏氏回到高氏之后,高嘉丽的父母就继续满世界旅行养老去了,如今高家还在国内的就只有高嘉丽一个弱女子而已。听说夏燃出事,许多相熟或者不熟的,都要礼节性的致哀。


    不过高嘉丽在这事儿之后几次哭的昏过去,如今整个高家竟是连个能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原本按照夏燃的情况,他的老婆支持不住的情况下,他的后事由夏季来操持是最合理的。但夏季并没有主动提及这个事情,最后他那具被创的连喻馨都认不出来的遗体还是夏荣和周镇川看不下去了,给送去殡仪馆做修复的。


    夏燃的座驾是一台宾利。


    他平时出行都是有司机的,也就是昨天出来的匆忙,所谓的事情又过于私密他是自己开的车,这才只有他一人伤亡。不过车是好车,就是在满载的百吨王面前依然跟个小卡拉米似的。而且夜晚本就视野不佳,常年有司机接送的夏燃其实本人车技也很一般。这就导致了他的遗容,过于一言难尽。


    那帮被夏季激发了满满斗志的狗仔们在无所不用其极的跟拍夏荣周镇川出行之后,据说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而那台跟夏燃一起来夏园门口等夏季的车子,经过调查,是高家的一台有些年头的大奔。不过那天晚上到底是谁陪夏燃一起过来的,暂时还没查到。


    原本为夏季准备的司机最后用在了夏燃身上。能让对方在一夜之间做出这种剧烈的战术变动,说明他们距离幕后真凶真的已经很近很近了。但这对夏季他们来说也不重要了。


    因为虽然不知道敌人姓甚名谁,但它的目的人尽皆知,它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一个势力。


    而让有些人更加破防的是,科学院的月壤交接仪式上,夏季作为新一代华国科研人员代表,捧着那个让夏燃送了命的一点点灰黑色大颗粒状物体交给A国研究员。在一片闪光灯下,见证了这一刻的华国航天科学从落后彻底步入世界断层式领先的行列。


    从小向往着星辰大海的夏季也是在金发碧眼的国外科学家面前,第一次有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他想,这或许就是年幼时王静女士所向自己描绘的未来。


    在官方流程结束后,作为东道主的举办方这边还准备了冷餐会方便各国学者交流。


    赵嘉良虽然英语还可以,但天文方面的专业术语他真是一个词儿都听不懂。跟在夏季身后听了好一会儿天书之后,赵嘉良甚至有想过自己要不要也抽空进修一下天文方面的专业知识。毕竟这好像是夏季唯一的兴趣爱好,这样他们婚后也能有更的共同语言不是?


    “在想什么呢?”夏季忽然塞了一杯葡萄酒到赵嘉良手中。


    赵嘉良从神游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说,“我想学天文。”


    对于他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脑子,夏季听了就当没听到。


    不过对于一片祥和的整个流程,赵嘉良还是有些疑惑,“宝贝,不是说你负责的那块月壤质量少了吗?这是从哪里添了一点儿过去吗?”


    赵嘉良不认为自己伟大的祖国会干缺斤少两的事情。


    可夏季却是笑笑说,“因为从一开始,月壤就没少啊。”


    “原来没少吗?”赵嘉良这次是着实意外了。


    但可转念一想也是合理的。夏季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夏燃的好意和谦让,产生过要跟他正儿八经当兄弟的念头。但他永远都不可能把夏荣当兄弟,哪怕是夏燃开口也不行。


    夏季白了他一眼,“你真觉得有人能从科学院的保险柜里拿到月壤?就凭我一个研究员的密钥?跟你夏荣一个智商?”


    “所谓安全密钥的事情,不过是老胡安排我去试探的。”


    第86章


    其实老胡最初提议试探这事儿的时候, 夏季是不屑一顾的。


    因为他认为世界上不会有如此愚笨之人,真能觉得就自己跟夏荣那新仇旧恨的还能一笑泯恩仇,兄友弟恭吧?


    不过老胡却说, “反正试探一下又不花钱, 人生就是应该勇于尝试!”


    对此夏季虽然是不屑一顾的,但老胡却说,上次夏季给他介绍的那位国外医学生留子的那个学心理学的高中同学, 闲来无事的时候帮他们做了个相关涉案人员的心理画像。其中夏荣这人的画像让上了些年纪,思想并不怎么新潮的老胡都眼前一亮,决定要从他下手试探一番。


    正好当时就有个“好心人”说了,反正夏季这么聪明, 让他试试就算没成功也没什么损失。但老胡觉得以夏季那种不爱沾麻烦事的性子应该会拒绝这种明显浪费时间的要求,但那位好心人就帮他支了个招。最后也不知道老胡怎么跟夏季说的, 反正夏季当时就是当作打赌似的答应了下来。


    而此时的夏季一想到夏荣那个煞笔就恨得牙痒痒,但从大局来看, 这其实也是个好事。


    “我们的对手也不知怎么的, 几年过去了就这么拉了。”能找上夏燃夏荣这两人办这种杀头的大事, 也足以说明他们是真黔驴技穷了。尤其是夏燃的这次车祸,从匆忙程度被很快锁定关键证据不难看出,对方急了。


    对此, 夏季有些开心但并不多。因为他当时不愿意帮老胡这个忙的时候被对方小小的刺激了一下,于是他跟老胡随口承诺了:如果那帮境外破坏分子真的找夏荣, 夏荣那个狗胆子也敢接, 那夏季就当作是赌输了,要请老胡吃饭。


    本来输了就输了,夏季也不是请不起一顿饭的人。但刚刚活动结束,他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走廊, 无意间听到老胡打电话的声音。


    “后天一起聚餐,吃大户了!”


    “嘿嘿,还是邹小姐了解夏季,用她的那套说辞夏季果然答应帮忙了。不仅如此,这还让咱们白嫖了一顿饭。”


    “没事,就当团建了,夏季不会介意的。反正他嘴刁,在外面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他不吃的,咱们吃,不浪费就行!”


    赵嘉良是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邹柔柔的事情,不禁讪讪的笑了一下,道,“柔柔姐牛逼。”


    也就是因为邹柔柔是王今安的好闺蜜,而作为绝对的恋爱脑,老婆奴,唯一能拿捏夏季的也就只有来自亲姐姐的压迫了。连带着,邹柔柔这种心理学高材生=也是极少数能让夏季有所忌惮的人。而夏季都忌惮了,赵嘉良对邹柔柔是什么态度自然也就不用多说。甚至赵嘉良的某个酒肉朋友因为谈了个念心理学的小美女,都被赵嘉良劝分了。


    鉴于之后夏季还要请老胡吃饭,得知幕后真相的夏季心情能好到哪儿去?


    当然,如果老胡事先就跟夏季说清楚前因后果他肯定也是乐意试试的,但这种像是被人算计的结果还是难免让他有些不爽。倒不是夏季抠门,他就是不大乐意请老胡他们部门同事团建。正好赵嘉良想起之前蒋靖川带他跟夏荣去吃过的那家私房菜馆,这几天因为事忙还没来得及去吃。正好那家店东西好吃不说,私密性也不错,赵嘉良就建议夏季请老胡去他家吃。


    夏季想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便点头答应了。


    这种官方管饭的场合吃的不算顶好,夏季是不怎么乐意动筷的。


    赵嘉良陪他垫了几口之后,后面几乎都是全程陪他在各个国内外学术团队之间应酬。而同时跟他一样当花瓶背景板的还有最近刚刚半道改行的蒋靖川。


    他虽然专业不对口,但他的导师在业内着实算是大拿。即使是这种场合他也能带着几个得意门生露个脸,于是蒋靖川跟赵嘉良一起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时候也忍不住聊了几句。


    蒋靖川其实也是进了科学院之后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在清大当天才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已达巅峰,有种无敌的空虚寂寞,这才在有心之人的怂恿下半路改行,踏上了那条完全不在他擅长舒适区的道路,挑战自我。如今回归正途,虽然如今蒋靖川研究生还没正式入学,但他了解他过往的的导师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先带他入行看看情况。在他们导师的实验室待了一个月,然后又跟着师兄师姐拜访过一些大佬见识过一些真正的大场面后,蒋靖川现在也是老实了。


    “赵总,您也来作陪呢?”要是换做以前,蒋靖川面对赵嘉良这种资本巨佬是会下意识觉得矮人一头的。这也算是他混娱乐圈时留下的“优良传统”了。


    不过随着这些日子的接触,跟夏季混的有点熟了之后,蒋靖川旁的没学到,夏季的那种配得感倒是学了个十成十,跟赵嘉良打招呼的时候腰杆子莫名其妙的也直了起来。


    赵嘉良瞥了一眼这位难兄难弟,低声问,“他们聊的内容你听得懂吗?”


    此话一出,蒋靖川刚挺直没多久的腰又弯了。


    “听听不懂”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导师他们聊的很多单词他都懂,但拼在一起理解起来就不懂了。


    赵嘉良嗤笑一声,“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虽然夏季不爱应酬,但这种难得的,可以跟全世界所有顶尖行业大佬自由交流的冷餐会还是很让人沉迷的。


    夏季跟F国的一个科研团队聊了快一个小时,要不是餐会已经接近尾声,众人都陆续离场,他恨不得还能跟那几个白人佬聊上一个钟。


    “你们聊什么呢能聊那么久?”赵嘉良对此略感无奈。


    但夏季却表示,虽然这帮老外的想法天马行空,但对于本就天马行空的宇宙星空来说,也许渺小的人类就是需要一些如此这般的创新想法。


    赵总表示,虽然听不懂,但尊重理解,并会大力支持继续投钱。


    而在夏季忙着应酬的时候,他也顺便抽空预定好了夏季愿赌服输的请客私房菜。正好老胡也在会场上,他还顺便问了一嘴后天请客的人数。


    那个果然是部门团建的人数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在几乎给私房菜馆包了场之后,赵嘉良事后也跟夏季简单汇报了一下此事。


    “吃饭就定在后天晚上,然后明天明天的行程也很满。”


    严格意义上来说,赵嘉良和夏季都是多兄弟家庭出身,但复杂的家庭情况让他们实际的成长生活环境其实跟独子也没什么区别。


    可即便如此,血缘关系这种暴力关系还是让他们在有些事情上无法挣脱。就比如赵天生和夏燃的后事。


    “我让王秘书订了最好的殡仪一条龙服务,九峰山的墓地也买的最贵的。”虽然赵天生活着的时候夏季容不下他,曾提议让赵嘉良把他送去国外永不能回来。但在赵天生死了之后,夏季却并不吝啬。


    但不吝啬也不代表花钱能大手大脚。


    “王秘书说九峰山买墓地有活动,买一送一。我瞧着还挺划算的,要不给你爸也一起预定上吧。”


    赵嘉良:……


    “行,都听你的。”


    他这么说了,晚上回家之后夏季还真拿着平板电脑给他选墓园了。


    说实话夏季在给赵嘉良的弟弟办后事的时候真挺大方的。价值几百万的墓地说买就买,甚至他还让王秘书找了非常贵的风水先生看过了风水,说那块地方非常好,能够荫蔽血亲,大富大贵。


    “等你爸死了就把他埋东南角那边,风水先生说这个位置好,适合埋你家长辈。”夏季指着对面山头说,“还有这个地方我也想订下来。”


    赵嘉良眉头紧锁,“宝贝儿,讲道理,虽然我爸还没死,你想给他买打折墓地我不介意。但就算墓园促销,你也不至于买那么多吧。一个山头真的够埋我家所有人了,没必要再买个山头吧?”


    夏季白了他一眼,“那是我准备买下来给咱俩身后用的。”


    “啥?”赵嘉良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夏季却说,“我们以后也不会有孩子,想的长远一点。”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夏季觉得那个风水先生说的挺好,再加上墓园山头买一送一


    “我已经想好了,以后咱俩就埋一起。”夏季想的确实长远,长远到赵嘉良都狠狠的震惊了一把。


    不过震惊褪去后,赵总的心头只有一种难掩的欢欣。因为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夏季想跟自己白头偕老的告白呢?


    于是两个年富力强的成年男人大半夜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挑选坟头一直挑到后半夜。也就是第二天夏季不用上班,可以睡到自然醒放纵了一把,但赵嘉良第二天还是得老老实实上班的。毕竟夏燃突然不在了,他的工作量在无形中又增加了不少。


    临睡前,赵嘉良还不忘提醒了夏季一嘴,“夏燃那边咱们还是得露面意思意思,不然情面上说不过去。”


    “嗯,等夏荣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就过去看看。”


    因为夏燃走的实在太过于突然,高嘉丽晕了醒,醒了晕好几次。


    她身在国外的父母听闻此噩耗,当时就要买机票回国。只是养尊处优多年的高太太实在太过脆弱,跟她女儿一样晕倒了好几次,不得不在原地就医。这就使得夏燃的后事高家那边竟然连半个能帮忙的人都找不出来,甚至只有夏荣这个不久之前刚刚被夏燃赶出家门,又名声扫地的弟弟来操持后事。


    倒也是因为夏荣主动承担起了处理后事的事情,阿久最近拍夏荣行踪卖给狗仔换钱之后反倒是让夏荣原本人人喊打的名声有了死灰复燃之势。


    当初那些因为“法制咖”的缘故被广大网友喷的不敢开麦的夏荣死忠粉们也开始有机会舞到了台前,大力宣扬起了自家哥哥“歹竹出好笋”“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品格。甚至还有人拉踩夏季,说都是亲兄弟,夏燃出事夏季明明有能力却不出力不地道。


    不过很快就有“消息灵通人士”表示,夏季不出面是因为赵嘉良的弟弟赵天生在同一天去世,夏季要帮着处理赵家人的身后事,分身乏术。再加上夏季和夏荣两兄弟的微妙关系,夏季不亲自操持其实也算合情理。


    只是放在某些当事人身上,却还是难免抱怨连连。


    “他不过来露个面,还分币不出,这算哪门子的合情合理?!”夏荣这两天是真的心累。


    其实自从喻馨被抓之后,他父母名下的很多财产都被有关部门查封了。而夏荣自己身上的合约代言什么的更是一泻千里,抛开那些违约金之后,夏荣其实出道这些年攒下来的身家财产其实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可观。若是他未来无法继续在内娱里混的话,夏燃人又没了,他以后要怎么生活都是个问题!


    可即便如此,高嘉丽靠不住,夏季人都不见一个,夏荣也只能硬着头皮操办起了白事。只是从来没有这方面经验的他事情办的磕磕绊绊的,甚至有些年长些的狗仔记者跟拍的时候看不过眼,时不时的还得提醒一下这位不谙世事的夏家小少爷操办流程什么的。


    “哎,夏荣这冷眼瞧着也挺可怜的。”某位跟拍许久,甚至有点儿跟出感情来的狗仔不禁感叹道,“想当初这位高高在上的夏小少爷多风光啊,真没想到如今竟然会成这样。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有眼尖的同行在殡仪馆门口看到了一台车牌号非常眼熟的宾利。


    “操,这不是赵家的那台宾利吗?夏二少来了?季不是说不管夏燃的后事吗?”


    虽然夏季同意了赵嘉良说的,要去夏燃葬礼上露面的事情,但他今天过来还真不是为着夏燃的后事来的。


    这样说或许会有些无情,但夏季对夏燃的感情真的很淡很淡,甚至对于夏季这种过于理性的人来说,他甚至会觉得自己跟夏燃这人甚至是直到喻馨进去了之后才第一次跟他认识,多打交道的。而这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纵使两人确实有着血脉亲情,可夏季听闻他的死讯,除了一些震惊和庆幸之外,真的提不起太多的悲伤情绪。


    而夏荣顺着那几个热心狗仔的目光,也发现了那台赵家的标志性的宾利。


    他顿时眼前一亮,但随着车门被训练有素的保镖拉开,穿着得体的黑色羊绒大衣的,举止矜贵的仿佛跟旁人有壁一般的清冷美人不疾不徐的下车之后,夏荣却莫名的生出一种自卑的情绪。


    是的,这种熟悉的情绪,其实早在夏季当年第一次踏进夏家大门的时候就一直萦绕在夏荣的心头。直到夏季终于对所谓的亲人死心,离开夏家之后他才短暂的有过一段时间的救赎。但他与夏季之间这种本就客观存在的现实差距却并不会因为他的自卑而消失,反之只会在夏季肉眼可见的过的越来越好后,令他越来越自卑。直到性格都变得愈发敏感恶毒,都依然看不到所谓的回头路。


    因为赵嘉良要忙着公司的事情,临近过年被提前放假的夏季在花光这些年来积攒的年假之后总算迎来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假期。


    他们项目组手上的那点子月壤顺利分完,还顺手吊出了老胡他们调查许久的蛰伏势力之后,夏季也算是深藏功与名了。王老已经跟院里打好了招呼,明年开年夏季就会重新回他的项目团队。至于未来的学术方向和侧重方向夏季还得花些时间研究,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这次夏季亲自来殡仪馆这边,是为着赵天生的身后事。


    身为一个慷慨大方的嫂子,夏季从来不会在白事上苛待任何人,甚至他早前就跟赵嘉良说过,若是有天喻馨也没了,他肯定会尽到为人子的最后一点义务~


    至于赵天生


    作为被毒死的倒霉蛋,他的遗体保存的相对完好。除了后面又被老胡他们拉去解剖做了毒检等一系列检查之外,至少他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的时候,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


    在冷库门口,夏季是不可避免的跟早就在此候着他的夏荣撞了个正着。


    被层层安保人员环绕着的夏季让夏荣有那么一瞬环视了很多年前他和夏季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只是那时穿着洗的发白的T恤牛仔裤的人是夏季,而被众星捧月,气派无比的人,是自己


    而此时夏荣只觉得切身体会到了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意味。他曾经深以为能庇护自己一辈子的母亲说进去就进去了,他天真的依赖着的,能护佑自己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大哥,也说没就没了。


    而当夏荣做好心理建设准备上前时,却发现此时的自己跟夏季已经是云泥之别。他甚至就连靠近,都不被允许。隔着黑压压的人群,夏季貌似都没看到他一般的,径自走开了。而夏荣甚至连张口喊他,请他驻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份颠倒的那人消失在门口。


    第87章


    夏季这次过来是来给赵天生办手续的。


    在过来之前, 他还先去见了赵锋锐和赵炳锐。毕竟夏季这时候跟赵嘉良还只是备婚,并没有领证。赵嘉良工作忙抽不开身,夏季就算贴心的帮他料理弟弟的身后事, 但于情于理终归还是要跟赵家长辈知会一声比较好。


    不过赵锋锐这时候已经在精神病院里瘦到脱了相, 疯疯癫癫的连人都认不清了。至于赵炳锐他干的那些事情虽然罪不至死,但有些情况下,人活着却是比死了还要痛苦的事情。


    因为赵锋锐无法沟通, 夏季过去也就是走过场似的让人把他摁住跟他说了赵天生的事情。


    原以为这位跟白月光伉俪情深到,不惜要跟一手扶持自己的原配反目成仇也要跟白月光生儿育女的老赵总,夏季本以为他对自己的爱情结晶理应感情深厚。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赵锋锐的精神问题实在太严重,夏季公式化的告知了他赵天生的死讯他却毫无反应。


    “他现在一直这个样子是好不了了吗?”夏季随口问道。


    一旁在赵嘉良叮嘱下, 负责了赵锋锐病情好几年的老医生笑眯眯的搓了搓手,略显紧张的说, “赵总说了,老赵总好不了”


    夏季一挑眉, 没再说什么, 直接走了。


    赵炳锐那边因为案情的缘故并不方便见人, 夏季还是找了点儿关系才好不容易跟他会面了一趟。


    而对方对于赵天生的死表现的也是非常平淡,毕竟如今真相大白,赵炳锐自然明白他活不下来。


    “夏季, 你能不能帮忙跟他们说说,我想见见家人。”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审讯, 赵炳田看着老了十岁不止。而人在这种时候, 难免思念亲人。


    但夏季很清楚,赵炳田能见的亲人不多。


    “阿良工作忙,怕是没时间见你。过来之前我去见过赵锋锐了,他疯的很, 你见不了。”


    但赵炳锐却说他想见的并不是大哥或者大侄子,而是他那个离婚多年,带着女儿远走他乡的前妻。


    “我就一个孩子,我想见见她。”


    夏季笑了笑,“你搁我这儿许愿呢?”


    不过想了想,夏季又说,“你见她们的难度可比见赵天生大多了,毕竟活人长了腿会自己跑,死人不会。”


    “我记得您早年待赵天生如同亲儿子,想来跟他也是感情亲厚的。虽然我无法保证您女儿能来见你,但您这亲儿子我还是能想办法让您见上一面的,您看”


    夏季这话说的有点儿过于杀人诛心了,赵炳锐面露痛苦的捂住胸口,像是一副快要被他气出毛病的模样。


    见他也不愿意见赵天生最后一面,夏季惋惜的离开了。


    看来,赵天生的身后事只有他这个不怎么熟的外人来打理了。


    这人的身后事其实跟他活着的时候总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就像夏季给赵天生团购的是殡仪馆最昂贵的套餐,因此赵天生那破破烂烂的最后一段人生时光终于在他去世之后彻底终结。


    “夏先生,您看一下这个遗容可还满意?”带着口罩的年轻女孩儿有些局促的说。


    可能长期跟逝者打交道的入殓师在面对夏季这种会喘气的好看活人总是有些紧张的。


    “很好,麻烦您了。”因为尸检的原因,夏季还是花了不少钱把赵天生打理了一番的。不过对于打理的结果,他并没有太多心情仔细检查,只是签完字,办完所有流程之后就要跟殡仪馆商量追悼会的事宜。


    夏季虽然没有办过葬礼,甚至参加葬礼的经验都不多,但现代殡仪馆的丧葬服务很人性化。他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挑挑拣拣的选了个还算昂贵的殡葬方案,但因为赵天生的众叛亲离,夏季就是想体面的给他办个葬礼却也不知道这葬礼的邀请函要发给谁。


    “一切从简吧,追悼会不办。”夏季让师傅挑选了一个火化的黄道吉日,然后发消息通知了赵嘉良之后便要离开了。


    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一直亦步亦趋跟在人群后面的夏荣就那么眼巴巴的跟了一路。负责陪同夏季外出办事的助理有些警觉的提醒,“夏先生,您看夏荣他”


    夏季头也不回道,“走吧,不用管他。”


    因着给夏燃操办后事而口碑稍微有所好转的夏荣虽然没多少钱了,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风风光光的大办了一场。


    夏燃出殡的那天,夏季跟赵嘉良已经极为低调的把赵天生火化下葬了。而同为兄弟,夏燃的葬礼则比赵天生隆重的多。


    “嫂嫂节哀。”这寒冬腊月的,夏季身着一身庄重肃穆的黑色正装,将手中的鲜花递给高嘉丽。


    而哭的几乎快要昏厥,需要旁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稳的女人即使画着浓妆,却依然掩盖不住她毫无血色的面容。那猩红的唇色搭配上她苍白的面色神似恐怖片里的女鬼。尤其是她阴恻恻的抬眸望着夏季时的神情,那骤然咧嘴笑的模样看着渗人。


    “嫂子”在一旁搀扶着高嘉丽的夏荣有些担忧的轻声喊了她一声,担心她情绪失控影响后续的葬礼进程。


    夏季同高嘉丽眼神交汇,冲她微微一笑,算是礼貌回应了。


    浅黄色的小雏菊在寒风中微微摇摆,夏季将花束塞到女人怀中,却对对方怨恨的目光视若无睹。


    赵嘉良也只是说了些客套话,就跟夏季一起去到客区连多的眼神都不愿留给这位早年丧夫的女人。


    夏荣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空着手来,连个红包都不给,他俩是抠的要死啊!”


    可事实上,来参加婚礼的人其实都在到场之前通过转账形式给过白事礼金了。只是赵嘉良和夏季给的金额就跟那些并不怎么亲近的普通亲友一样,金额不大不小,属于挑不出错处,又远低于预期的那种。


    高嘉丽苦笑着闭了闭眼,“既然有钱拿你就好好收着吧,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从夏季手上拿到钱了。”


    夏燃走的很突然,葬礼上他的同学朋友有好几个都哭得挺惨的,跟高嘉丽都不遑多让了。


    见状,赵嘉良忽然贱兮兮的说,“宝贝,要是我之前车祸真挂了,你说我葬礼上林沐阳那帮子人会不会也哭成这样啊?”


    不过他话音未落就收到了一记眼刀。只见夏季冷笑着低声说,“你那帮酒肉朋友哭不哭我不知道,不过你要真凉了你的朋友们敢不哭”


    看着他有那么一瞬比高嘉丽还可怕的表情,赵嘉良只想给自己两嘴巴子。瞧他这嘴,真是太不会说话了!


    葬礼这种沉闷的环境总是会令人心情格外压抑。


    只是隐没在人群中的赵嘉良即使在聆听悼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用小拇指去勾夏季的手。墓园的室外葬礼实在冻人,身着正装的夏季本来都被冻得手脚冰凉了。但被身旁这个烦人的家伙勾搭了一下,他恼火的一番抗拒下来,手心倒是热乎了不少。


    待葬礼结束,夏荣这才好不容易找准时机勉强拦下了他们。


    “夏季,我们谈谈。”


    赵嘉良冷笑了一声,却连跟他多说一句话的欲望都没有。从夏荣的角度,夏季的身形完全被高大的男人遮挡的严严实实,他甚至连对方的表情都看不到。


    看着两人在的保镖越走越远,夏荣只觉得自己人生的最后一点希望仿佛也随之远去了。大概是对不确定的未来的恐惧,驱使着夏荣还是硬着头皮追了上去,只是这次他依旧没能成功。那个让他又烦又怕的阿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在一众身高一米九以上的彪形大汉之中,只有横截面跟那帮保镖差不多的他略显突兀。


    “哟,小夏影帝不招呼宾客这是要往哪儿去啊?”穿着正装也像个痞子的阿久嬉皮笑脸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夏荣恼怒的瞪了他一眼,想要绕过去追人,但还是被拽住了。


    “别追啦,夏先生之前愿意见你,请你吃饭,给你帮忙那是受人所托。”阿久有些好笑的说,“不是夏荣,你之前虽然看着就不机灵但好歹也不是个煞笔吧。就二少跟你那被狗啃过一样的关系,你凭啥会觉得他前段时间跟你和平相处是因为他放下了啊?”


    说着阿久还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两句,“就夏季那性子,得罪他的人没脱层皮那肯定是因为他太忙……”


    因为忙着追求更崇高的理想,夏季忍耐了不好的名声。因为想在科学的星辰大海中走的更远,夏季放下了个人恩怨。


    但科学院终究不是个周扒皮的资本家,再忙碌的研究院也有放假的时候。


    往年夏季即使过年也就只有三五天的假,让赵嘉良怨声载道。但托月壤贫瘠,长不出作物的福,夏季今年放长假了


    被阿久这么一说,夏荣忍不住畏惧的抖了抖。


    而等他彻底回过神来后,夏季一行人早就没影了。


    瑟瑟寒风中,夏荣只觉得自己从□□到灵魂都要被冻住了一般。而让他更害怕的是,在夏燃的葬礼结束的当天晚上。


    是的,就是晚上。在这个非工作日的非工作时间,高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有关部门调查了。而与此同时,一起被调查的还有正在跟夏氏做产业重组的赵氏。


    夏季大半夜的披着外套跟赵嘉良一起去公司的时候一张脸黑的快要滴水一般。赵嘉良有些莫名的心虚,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


    “你觉得这大半夜的调查是为着什么事?”夏季虽然不懂公司的事情,但他知道这种时间点发生这种事情不会是小事。


    虽然刚接到消息的时候赵嘉良也是懵的,但真沉下心来,他倒不是真的一无所知。


    男人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宝贝,咱们的婚礼可能要推迟一个月了”


    第88章


    赵嘉良和夏季原本打算在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去领证的, 说是网上预约都已经约好了。


    而婚礼定在明年的夏季,毕竟要办海岛婚礼,还是比较吃当地气候的。只不过托那位Mr.威廉小姐的福, 按赵嘉良原定计划的婚礼筹备工作要比之前预期开始的晚上了许多。他计划的海岛婚礼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婚庆团队, 婚礼事宜压根儿没有开始准备。


    而当他们抵达公司,跟相关部门工作人员配合调查的时候就愈发切身感觉到,人生的巧合有时候就是如此奇妙。


    作为陪同人员, 夏季其实并没有被允许参加进问询工作。但赵嘉良在路上的时候跟他坦白了,他怀疑可能是夏氏的转过来的那个美丽的无名小岛的问题。


    赵嘉良本想自己先查清楚再说,但没想到的是专业部门的专业效率还是更高,所以今天才被要求配合调查。


    “把你知道讲清楚就行。”夏季倒是并不太担心。


    一来是他对枕边人的人品素质有信心, 二来是他对自己有信心。毕竟他在赵家积威已久,夏季相信赵嘉良不敢顶着被打断腿的威胁而乱来。


    赵嘉良闷闷的“嗯”了一声, 然后就去交代情况了。


    而事情其实跟赵嘉良之前猜测的差不多,那个夏氏莫名其妙斥巨资养了很多年的婚礼小岛确实是有问题的。这个面积只有8英亩出头的太平洋小岛虽然位于公海, 但其实距离大陆的直线距离并不算特别远。明面上它是高家独女的嫁妆, 但实际上, 自婚礼结束之后,这个小岛就成了一个据点。


    在夏燃几乎是被仓促灭口之后,那个困扰了大家好些年的反动势力终于被抓住了有形的尾巴。只是让夏季想不到的是, 这条尾巴的大本营并不在什么遥不可及的天边,反而如今是在赵嘉良手中的。


    夏季在休息区一直坐到快后半夜了赵嘉良才结束了问询, 被老胡亲自送了出来。


    看着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 夏季并没有主动询问细节,但赵嘉良对他必定是知无不言的。


    他言简意赅道,“夏燃给咱们埋了坑,就在那个岛上。”


    这个境外势力的地下接头点, 一般人肯定是想不到的,甚至如今岛屿名义上的主人赵嘉良也没想到。


    再三确认赵嘉良获得岛屿所有权后从未亲自登岛,也暂时没有对岛屿上的设施进行任何改动行为后,他很快就被排除了嫌疑。


    因为这方面很好查,老胡只是简单的需要跟赵嘉良确认一下就可以。但不得不说的是,但凡赵嘉良在海岛上动过土,那后面难保没有坑等着他。


    “真说起来赵总你还得感谢一下那位威廉小姐,要不是他闹腾着说你性骚扰,那你们的海岛婚礼一旦由境外的工作室开始筹备动土,那这些情况说明就要费点儿时间了。”


    虽说清者自清,但事关重大,很多事情都是要根据流程层层反复调查的。即便问心无愧,但这其中难保不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恶心人。尤其是在刚刚的问询中,一些原本早已被赵嘉良淡忘的细节被重新忆起,关于他为什么会决定沿用夏燃的婚礼策略,这都是身旁有人出谋划策,有迹可循的。


    后续的调查空间还很大,但跟夏季赵嘉良的关系却不大了。


    “岛我们先接管了,你俩婚礼的事情”老胡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睇溜,低声说,“要不你们换个地方?”


    夏燃当年的那场婚礼非常浪漫唯美,本就在当时还年轻的赵嘉良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和不小的震撼。所以后面夏季应下结婚的事情之后他起初虽然想的是要别出心裁,但那段时间他就像是被大数据精准推流了似的,动不动就会听到看到一些“海岛婚礼”的相关内容。于是当夏季同意结婚,他们理所当然提起婚礼事宜的时候,那个曾经给赵嘉良留下过深刻印象的夏氏负资产就这么让他动了心思。


    在夏季也无法防备的情况下,他们就这么定下了婚礼的场地,并且开始付诸行动。


    “那个Mr威廉小姐还在国内吗?他回国之前请他吃个饭吧。”一直到天都快亮了,两人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夏季才忽然开口说道。


    别看那个威廉小姐在赵嘉良的心目中都快跟变态划上等号了,可当此时此刻夏季这么说的时候赵嘉良也是完全没了脾气。甚至只感觉有点荒诞的不可置信,“不清楚,我让人去问问吧。”


    其实那桩乌龙事件后赵嘉良其实是让阿久去调查过这位Mr威廉小姐的。


    按照阿久的调查结果,这位威廉小姐不出所料的确实是故意找茬,但他背后的人不过是个国外竞争对手。属于赵嘉良刚上台时就互相看不顺眼找麻烦的,明面上的对头关系。而老胡这边显然也已经把这位忽然冒出来的跨性别者纳入了调查结果,而结果证明,就赵嘉良身边这一圈有可能影响他判断的可疑人员中,就属这位Mr威廉小姐在全员恶人的有心之人衬托下,就显得格外“纯良”了。他就单纯是被朋友怂恿过来给赵嘉良找恶心的。


    只是在政治正确的国外,自诩高人一等的性别优势在国内就不好使了。在赵嘉良方面坚决不同意和解的前提下,他恐怕还得蹲几天才能出来。


    但让赵嘉良请这位吃饭,他还是做不出来的。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算是歪打正着的帮他免去了一份麻烦,虽然并非出自本意。于是赵嘉良跟夏季坦白之后,夏季沉默了片刻,“原来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死对头呢?”


    赵嘉良讪笑了两下,“商场如战场,抢生意的事情,怎么能算死对头呢?”


    不过最后赵嘉良还是让徐秘书帮Mr威廉出具了一份谅解书,然后那人出来第二天就直接买机票连夜跑路了,至于后面的事情就与他们无关了。


    忙忙碌碌大半年,蓦然回首,赵嘉良发现那些曾经跟他们有过恩怨牵扯的,如今死的死关的关,一番盘算下来,下场最好的竟然是身败名裂,被软封杀且几乎没有再度翻身可能的夏荣。


    这个结果,真的有点地狱笑话了。


    对此,夏季却只是不置可否的一笑。毕竟对他来说,夏荣从来就只是个跳梁小丑。像夏荣这种本身几乎没有什么硬实力,从小在谎言和欺骗中长大的天生骗子,最畏惧的,就是本来面目被暴露在阳光之下。如今的局面,哪怕夏季什么都不做,夏荣就已经生不如死了。


    让曾经压在一线科研人员心头的一座大山如今终于也是有要拨云见日了,王老听说这事儿之后非常开心,邀请了夏季跟赵嘉良去家里吃饭。


    作为夏季唯一认可的长辈,夏季对王老的态度可比当年对喻馨那帮人要郑重恭敬的多。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连姓氏也不相同。但因着王静女士的特殊关系,夏季跟王今安已经是身边人普遍认可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弟了。而王老夫妻虽然跟夏季相处的年岁不多,但夏季给人家当了这么多年的关门小弟子,恐怕下一刻夏季说想改姓王了,赵嘉良都不会感到意外。


    但也正是因着这层关系,赵嘉良每次去王家做客的时候都会大包小包的,礼数周全。


    马上过年了,这顿饭作为年前的最后一场聚餐,邹柔柔竟然也厚着脸皮参加了。因为跟姐姐的这位好闺蜜不太对付,夏夜也曾阴暗的揣测这两位姐是不是私下里有一腿。不过在他仔细观察后还是打消了这一猜测。虽然两位姐都是大龄单身女青年,但她们都是典型的直女。只是赵嘉良对于这种自家的聚餐还要带个外人的事情颇有微词,不过他们到的时候邹柔柔已经跟王老在聊了。


    夏季跟赵嘉良放下手里的东西,在王姐的招呼落座后注意到邹柔柔也是来跟大家汇报情况的。


    “朱敏的义务劳动已经告一段落了,即使是在国外,能接触到赵天生所服用的致幻药物的人群也非常少。具体的情况虽然不清楚,但只要摆脱掉我在明敌在暗的处境,我们就不会太被动。”


    至少林教授和赵嘉良类似的悲剧便不会再发生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从今天一大早开始就忙活着备菜的王夫人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汤炖好了,来,快去餐厅,有什么大事儿啊,边吃边说。”


    赵嘉良赶紧起身去帮忙。反观夏季,从善如流的跟着王老和姐姐们的脚步,非常自觉地就去了餐厅。见状,王今安有些疑惑的低声问,“赵狗平时在家也这样吗?”


    “嗯?”夏季仿佛有些没听懂似的,“哪样?”


    王今安白了他一眼,“家务啊。我知道夏园佣人多,但你也总会有些不便假于人手的事情要人帮忙吧?赵狗平时私底下对你也这么识趣?”


    “嗯”夏季想了想,郑重的点了点头,“阿良挺好的。”


    一直在王家长辈面前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刷好感的赵嘉良其实在王老夫妇俩眼中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值得托付的好男人了。饶是他们年纪大了,思想没那么开放,起初对夏季找了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谈对象十分不满。可这些年在赵嘉良的糖衣炮弹轰击下,他们也早倒戈了。


    “今安少挑拨离间好不好,人家赵总有钱有颜,对夏季大方到其心日月可鉴。”王老轻轻的敲了敲外孙女的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瞧瞧人家夏季找男人的眼光,再瞧瞧你。”


    “咳咳~”夏季顿时爆发出一阵动静不小的咳嗽,打断了王老的唠叨。


    纵使是王老这种豁达的智慧人物,年纪大了也免不了跟催婚之事扯上关系。夏季怕就怕他念叨的厉害了,王姐一怒之下会把自己跟赵嘉良之间的那些丢人事儿都给扒干净。好在一旁还有邹柔柔这个同样母胎solo的大龄剩女分散火力,更会说话的心理医生赶忙接过话头,表示王今安忙于学习没空恋爱,倒是医学院里有学长学弟追求她,也想问问王老他们接不接受同样学医,未来当医生的孙女婿。


    王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夏季这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的爱情。毕竟就恋爱脑这种东西,对于普通的工薪阶层来说就是个灾难。只有那些真正富了几代的老钱世家才能养育出赵嘉良以及他亲妈那种极度富裕的成长环境,才能养成如此纯种的恋爱脑。因此,王老也不禁感叹,“还好夏季你不是在夏家长大的,你要跟你大哥夏燃一样,在亲爹,亲爷爷奶奶膝下长大,我真很难想象如今的你会被养成什么样子。”


    别看夏季看着好像跟恋爱脑一点不沾边,但其实王今安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夏季这人理智归理智,但在护短这方面跟赵嘉良相比也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至少就他答应帮老胡去做的那两次试探,就已经触及夏季为人处世的底层代码了。


    但说起那位大哥,夏季也只有谈起的份儿了。


    “大好的日子就不提那些烦心的人和事了。”只要老胡他们不是草包,在掌握了这么多切实证据之后他们这帮研究院及其家属的安全保障必将大幅提高。


    而赵嘉良那边在帮着师母又是端汤又是端菜之后,大家美美的吃了一顿,席间向来不怎么沾酒的夏季也因着高兴,跟王老喝了两杯。若不是老人家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夏季甚至愿意私心在老师家里再蹭顿晚饭。


    因着吃饭的时候王老也催促了夏季跟赵嘉良的婚事,说他们谈了这么多年了,最近又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考验可以携手人生了,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赵嘉良没好意思说之前自己找婚庆差点儿被冤枉的事情,只说已经在相看婚庆团队,下午就要去谈细节。


    正好两位姐下午约好去逛街,便跟他们一起告辞下楼。


    赵嘉良提议找人送她们一程也被婉拒了,于是两个弟弟在前面走着,两个姐姐却在后面慢悠悠的晃。


    大概是被外公外婆催婚心里有些不爽,王今安只觉得自己越看赵嘉良越不爽。要知道她可比夏季更早认识赵嘉良,而那时候她外公还在跟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对这种大资本家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心,决不能深交!结果这才几年过去,这个需要自己保持警惕的资本家都能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不说,还成了长辈用来说教自己的对象。


    看出她怨气的邹柔柔眼睛咕噜噜一转,“诶,要不咱们试探试探?外人都说赵总多么多么恋爱脑,在所有方面都无条件听老婆的话。但男人嘛,要面子是底层代码”


    王今安见她一脸坏水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致,“怎么试?”


    别看家属院这是老小区,但一行四人从小区大门出来之后,正好能看到马路对面某前国营企业的家属区外围墙的一排店铺。其中靠近路口的一家灯光酷炫的24小时无人自助X用品商店在一众普通店铺中十分打眼。


    而因为老旧小区门口停车不便,他们的车子都在路口等候,也就是说几人必须路过这家红灯闪烁的成人用品店。


    于是路过的时候邹柔柔故意在两个弟弟身后发出一声既不突兀,又能让前面两人听到的动静。


    “哇,现在的成人用品都发展成这样了吗?这个狗链做的这么大真有人能套进去吗?”


    个儿高腿长的两位男士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拥有整整一屋相关物品的赵嘉良眉头微蹙,几乎是没过脑子地反驳道,“这还大?这么小的尺码我都套不上。”


    “哦”女人的尾音拉长,同好闺蜜一个眼神交汇,然后两人迅速告辞。


    夏季好笑地瞪了一眼自家傻子,径自快步上了车。仿佛后知后觉的赵嘉良有点懊恼地上了车,欲言又止。


    “得了,你别摆出这幅表情了。反正你给我当狗的事情也已经是熟人中公开的秘密了。男人敢做就敢当,赶紧上车,不是答应了老师下午就要去看婚庆然后给他汇报进度吗?”夏季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微微扬起的优美下颌线,落在某人眼里只让人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第89章


    虽然现下心情气氛都挺好, 但场合不对夏季也不可能惯着他。


    本来夏季还想着毕竟人家Mr威廉小姐也是歪打正着帮了赵嘉良一个小小的忙,就算请他吃饭太抬举了,但好歹应该表示表示。但架不住对方胆子和各自呈反比, 在意识到欧美发达国家的那套跨性别ZZZQ高人一等在华国并不好使, 又或者是他这种高颜值的“欧式大美女”在国内的看守所蹲过几天号子吓着了。赵嘉良让徐律师亲自送去了谅解书之后他就火烧屁股似的连夜跑路了,这时候早就没了影儿。


    而婚礼的事宜自然要更改婚庆团队,甚至连海岛婚礼的想法也给毙了。


    这次夏季他们去看的是一家京市小有名气的本土婚庆品牌。


    他们的工作室非常接地气的位于一桩民商两用的老式小高层内, 因为这片儿物业有些年头,赵嘉良的全副武装的悍马车队开不进来。被迫下车步行的夏季倒是不拘小节,只是对赵嘉良的某些选择产生了一些质疑。这种质疑也很快从事关身价未来的抉择延续到了一些生活中的小事当中。


    当夏季这个平日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开始质疑自己挑选婚庆的眼光时,赵嘉良也是敢怒不敢言。


    而夏季会质疑赵嘉良的眼光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主要是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夏季早被这位大资本家从家境贫寒的农村学子娇养成了货真价实的“金丝雀”。就王老私底下都会忍不住跟自己的几位大弟子吐槽, 说自己真担心自己晚节不保。主要是夏季这个生活标准的弟子,实在让王老这位自认为两袖清风, 一生纯粹的科研人员清廉不起来~


    毕竟自从夏季进了门之后, 他们实验室的伙食都比隔壁几个实验室的莫名其妙好了那么一点儿~


    所以当夏季走在这七绕八绕的小路老街上, 也不禁开始沉思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度“中央集权”,把赵嘉良弄成拿固定薪资的打工牛马之后他的消费水平下降了。尤其是后面他们抵达这家小有名气的婚庆工作室的时候,看着精致却略显寒酸的门口logo, 夏季心头微动。


    “这是之前跟你一起上综艺的那个小明星推荐的婚庆工作室,我看评论还不错, 所以寻思着带你来看看。”


    夏季聪明的脑子转了半分钟才把对方口中的“小明星”跟眼前的工作室联系起来。夏季这辈子就上过一次综艺, 还是带着工作和义务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去的。圈里的那些人除了早前一起跑路的麻十一和积怨已久的夏荣之外,他原本是一个都不认识的。不过现在夏季把蒋靖川给重新策反回“正道”了,那为一个“小明星”应该就是节目中唯一的女性严菱了。


    于是夏季理所当然的问,“是严菱推荐的?你跟她还有联系?”


    主要是夏季本人除了玩赵嘉良之外没有任何的私人娱乐项目, 他的生活除了泡在研究院里研究星辰大海之外,就是在夏园里尽享奢华人生。不使用任何短视频APP,不看剧不追星甚至不听歌。夏季认为这是一种保持理想纯粹的方式,因为人的欲望总是难免会受到环境的影响而变化。夏季认为,抵制不良诱惑也是优秀的科研人员应有的品质之一。


    毕竟以他多年的从业经历来看,一位顶级的行业大佬,忠诚和能力是同样重要的。


    但赵嘉良就不同了,这人在认识夏季之前是个泡在不良诱惑中长大的家伙。跟夏季确定关系之后情况也只是略有好转,只是他的恋爱脑癌晚期是让老胡以及他手下的一帮国安精英都曾专门开了个部门会议骂骂咧咧了半个钟的存在。只是赵嘉良在跟狐朋狗友们一起玩的时候并非男女通吃,所以得知赵嘉良跟那位同自己一起上过节目的女明星有联系后,夏季就算对这段感情再怎么自信,也难免要问上一嘴。


    可谁知赵嘉良这家伙不按常理出牌,他话音刚落,对方就恶人先告状,一脸气呼呼的转过头盯着夏季,“严菱?连名字都记得啊,这见了不止一面吧?”


    夏季:???


    讲道理夏季跟那女明星确实就见过一次。


    只是第一次上内娱综艺之后,谁能忍住下了节目不搜搜节目反响呢?严菱虽然在节目中就是个花瓶工具人,外围气氛组。但作为唯一一名女艺人,只要在网络上一搜“一起去郊游吧”节目,就一定能看到严菱的名字。


    再加上夏季这个当年的高考状元总得有那么点儿天赋异禀在身上,夏季的特点就是记忆力超好。对于一个段时间内见过好几次的名字,他努力回忆一下还是能记起来的。


    “我又不是鱼,这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两个月吧,我能记得一起共事过的女星名字很奇怪吗?”


    赵嘉良的脸色沉了沉,低声问,“你月壤种种植培育项目组的实验室女教授叫什么名字?”


    “额”夏季的转组后的新项目组里农科大佬很多,其中唯一一位女教授还热情的关心过夏季的个人问题,团队解散的时候夏季也还关心过人家的离京之前的健康问题。但此时夏季被问到人家女教授的名字


    “这我哪记得啊~我们那实验室里就我最年轻,资历最低,我还能直呼人家名字不成?”夏季板着脸解释,并且觉得自己说的十分合理。


    但赵嘉良只是撇撇嘴,阴阳怪气,“是啊,你又不是鱼。这满打满算还不到半个月吧,你都记不住一起共事过的女同事名字,真是奇怪啊~”


    夏季拳头硬了。


    他本来想用另外一种方式好好跟赵嘉良“讲讲”道理,不过眼见预约时间都过了,客人还没过来的婚庆工作室人员从前台正好能看到大门口疑似在闹矛盾的两人,还是适时的出门来询问情况。


    毕竟是开门做婚庆生意的,两位准新人在自家大门口吵架总是有碍瞻仰的。


    虽然夏季明确表示他们并没有吵架,但看着敢怒不敢言的某位霸总打扮的男人,SA即刻非常识时务的表示自己相信了夏先生的所有话。


    之后就是原计划的婚庆细节了解。


    说实话赵嘉良这次找的这家婚庆工作室虽然跟之前那个欧洲皇室御用婚庆团队的逼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这次他更多的是从实用性方面考虑,而非排场面子方向考量,所以这家他通过偷窥所有跟夏季有交集的人(哪怕只是仅仅公事一天)的公开信息,选定了这家被内娱不少明星点过赞的工作室。而这次他也算是幸运的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夏季这种本身极简风格注意者也确实更吃这种低调的奢华风。


    所以在经过半个多小时的需求了解之后,工作室的销售团队在当天就给出了一个符合夏季个人喜好,但赵嘉良觉得略显朴素的方案。


    “感谢你们的服务,我们需要回去商量一下。会尽快给你们回复的。”临了的时候夏季还难得客气的真心实意的向工作人员道了谢。


    都是第一次结婚毫无经验,他们的服务做的足够到位,能给客户有建设意义的意见,就已经非常可贵了。


    因此夏季这时候心里基本上已经定在这家了,只是后续还有些细节问题他需要跟赵嘉良沟通。


    负责接待的SA小姐姐笑的跟朵花儿似的灿烂。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说着她掏出了私人手机,“夏先生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直接沟通。”


    夏季笑着应下,两人交换联系方式后夏季便领着赵嘉良离开。看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SA小姐姐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爆鸣。


    “我的天!之前赵总来了解情况的时候我还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绝世美人能配得上这种京圈顶级高富帅啊!今天一件夏二少,我特么竟然觉得京圈霸总有点儿配不上这位纯金打造的金丝雀大人了!”


    目睹了全程的前台小姐白了她一眼,“你之前没看过夏荣的遗作:一起去郊游吗?夏二少作为唯一的素人嘉宾还不够艳压群芳吗?”


    “我那不是以为这是资本为了捧自家金丝雀给他开了柔光磨皮嘛~”SA嘀嘀咕咕,“谁让他站在几个明星中间都好看的跟旁人有壁,你摸着良心说,他长得跟咱们这些普通人类像是一个次元的吗?”


    两个姑娘先是感慨了一番同为次元生物,外表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参差。随后SA小姐姐又一拍大腿,觉得婚礼方案还有更精进的余地。顶美还多金的帅哥,哪怕是当甲方,也值了啊!


    只是相较于婚庆工作人员的满心鼓舞,刚刚进门之前就心情不怎么好的赵嘉良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作为一对彼此都长了嘴,还都挺能说的小情侣,赵嘉良和夏季之间的矛盾是从来过不了夜的。


    两人本着有问题当场解决的处事原则,出门之后就把话说开了。


    赵嘉良先是表达了自己的忧心,正当他准备滔滔不绝的多说几句的时候,夏季打断了他。


    “跟异性无关,仅仅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去记,也不想去记一个未来完全不会有交集的人的姓名而已。”夏季如是说。


    “之前老胡让我帮忙在办公室里演一下。”但老实说夏季完全没有继承喻馨的演员天赋,老胡只好让他本色演出。但好在夏季的观众也都不咋专业,就是个传声筒。“包括那位女教授在内的好几个前同事都被退回原籍了,以后国家级的顶级项目他们再也不会进来。”


    “以后不会有再见机会的人不需要记忆。”


    而严菱哪怕只是个二流明星,论身份地位远不及那些国家级的学术大佬。但人家既不偷抢,又不漏税,这见面三分情的,即便未来交集不多夏季也愿意浅浅的记一下以示尊重。


    赵嘉良心头一凛,在正事面前不拘小节这个道理他是懂得的。


    “阿良,永远不要做错事。”


    第90章


    赵嘉良觉得自己这小半辈子过的英明神武, 跌宕起伏。自己这么精彩的人生都够写部自传拍部电影了,哪里有什么犯错的空间?


    他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夏季眼瞅着他变得洋洋得意又桀骜不驯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嗯, 表现不错,未来继续保持。”


    但赵嘉良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道, “我保持啥啊?现在可是你在掌控咱家的财政大权,我就是个从老婆手上领零花钱生活的已婚男人而已。”


    以前公司的大权握在赵嘉良手里,他每年能弄到多少钱夏季其实心里并没有定数。他只需要知道自己钱够花,且赵嘉良按时给自己手上的项目爆金币就足够了。倒是如今把赵氏夏氏全部拢到自己手上之后, 即使夏季并不真正参与公司经营,但身为最大的股东他总是不可避免的会多些事儿。


    于是回去的路上, 夏季试探性的询问了赵嘉良关于股权的事情,却遭到对方的严正拒绝。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生日宴上我当着全京市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佬的面说了, 要以赵氏的全部股份作为彩礼, 你把股份还给我的话这跟退婚有什么区别?!”赵嘉良一听夏季说不想继续持有公司股份之后就差点炸了。


    他本来个头就高, 坐车后座上那么一蹦直接脑袋撞在车顶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坐在前排的司机保镖们立刻警觉地转过头来,然后又动作一致地转了回去。


    赵嘉良顾不得其他, 立刻把后座挡板升了起来,然后搂着老婆就开始哄。


    “对不起嘛宝宝~我也不知道你们实验室里面那么多勾心斗角, 谍战风云的~我以后再也不吃乱吃醋了好不好~”


    夏季听着这家伙夹着嗓子的小尾音, 不擅长憋笑的他,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他轻咳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低声说, “没有,是我考虑不周。”


    片刻后他又抬手撸了撸男人的脑袋,“你刚伤愈,平日里仔细点儿,别给脑子又撞坏了。”


    赵嘉良:……


    他感觉夏季在骂自己,却敢怒不敢言。


    能赶在新年开工之初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对于夏季和赵嘉良来说终归是大好事一件。虽然因此绊住了他们领证的脚步,但只要两情相悦,重新挑个好日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夏季找了之前帮忙给赵锋锐赵天生挑坟的那个风水先生帮忙看了日子,对方给他们挑了个周五的工作日。对此王老也是特地给夏季放了半天假,让他能够安心领证。


    至于赵嘉良这个公司一把手自然就更加没有顾虑了。


    在领证的前一周他就提前让公司公关就自己和夏季的领证事宜作出了明确且清晰的说明。至此,夏季的“金丝雀”身份彻底被洗清,只是旁人再看已经接近全灭的夏家和赵家唯余的独苗苗赵嘉良赵夏两个豪门世家的“覆亡”故事估计能够不少世家大族的长辈们拿来给自家小辈好好分析,引以为戒许多年


    而赵嘉良和夏季去领证的那个周五下午,是个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结婚,对于几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人生的重大转折点。


    赵嘉良亲自提前排的号,私下里还对领证流程预演了好几遍,以求领结婚证的当场一切顺遂。


    除了当下结婚率萎靡,距离研究所最近的那家民政局一整个下午就赵嘉良和夏季一对结婚领证的。导致他们下午过去的时候因为没到风水先生算出来的吉时,还在民政局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进门办正事儿。但不管怎么说,结婚证还是顺利到手了。


    对于从“未婚”到“已婚”身份的转换,赵嘉良本人兴奋地捧着两本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在停车场走来走去。


    夏季见他绕着自家车队三圈了还一副找不着车门的模样,有些好笑的按下了车窗。


    “喂,你别绕了,赶紧上车!”


    结婚这种大事,通常来说都是要邀请亲朋好友一起吃顿饭的。虽然婚礼还八字没有一撇,但考虑到今天还是工作日,正好又是年后开工刚调回王老手下的敏感时期。夏季觉得趁着这个机会请大家吃顿饭,增进下团队感情,顺便带赵嘉良多见见自己的同事们,免得他时不时一惊一乍的麻烦。


    吃饭的地方是夏季之前就定好的,甚至连接送同事们的车他都提前交代上了。


    赵嘉良在席间红光满面的喝了不少,夏季也是难得默许了他对外宣誓主权的“幼稚”行为。而作为大家长的王老多喝了两杯之后,情到深处也几乎是老泪纵横的跟赵嘉良说了不少掏心窝窝的话。


    “阿良,跟你说句实话。”临到喝的差不多了,王老摘下眼镜抹了把脸缓缓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刚当爹。那时候我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妥妥的人生赢家。”


    “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谁曾想我顺风顺水了大半辈子,所有的美好生活都会在一夜之间被全部摧毁。”


    初为人父之时,曾经幻想过女儿平安顺遂的一生瞬间的崩塌让当时正值中年的王家夫妻俩措手不及。等又过了几日之后,彻底接受失去女儿这个事实后,那血脉至亲永失之痛将他折磨的夜不能寐。但面对沉重的工作压力和肩上的担子,他只能不断的用工作麻痹自己。对于女儿,他亏欠良多。


    “我很感激夏季能够不顾危险的将我女儿从那个吃人的地方带出来,我也想她承诺过,只要一定将夏季视作家人。这一点,从不会改变。”说着,老头子的眼神又清明了几分。他捶了捶赵嘉良的肩膀,舌头有点儿打结的伸手指了指赵嘉良,半警告道,“你小子一定要对阿静好,不然不然老子饶不了你,知道吗?!”


    赵嘉良被这老家伙用拳头锤了两下,只觉得脑子嗡嗡的。虽然感觉对方说的话似乎是有哪里不对劲,但念在他老人家声情并茂的真情流露,他也没好意思反驳,“您放心,我一定对他好。”


    跟赵嘉良心情好,跟自己的同事们喝成一团不同的是,夏季这人哪怕是自己做东请客,他说不喝酒就绝不会碰。他这性子,就连赵嘉良的那帮狐朋狗友都不敢忤逆,更何况是研究所的同事了。除了王老能劝动他喝上两杯之外,夏季大多数时候都只喝矿泉水。


    对此,王今安有话要说。


    “夏季我其实一直都挺好奇的,你平时从来不喝某农家的矿泉水,说它们家水有味儿是怎么喝出来的?那矿泉水不都一个味儿吗?”作为幼时喝一口水井的水长大的王今安以前只觉得夏季是个少爷,可现在她只觉得对方的真实物种可能还真是金丝雀。不然一般人怎么能喝的出来不同品牌的矿泉水的味道?


    “我看你就是被赵狗把嘴巴养刁了。你这样不好,脱离人民群众的资本家做派可要不得。”


    夏季笑了笑,“你说反了吧?我只是不喝某个牌子的矿泉水而已”


    他们今天聚餐的这家高档餐厅用的是国内某知名品牌的高端线矿泉水系列产品,包括泡的茶都是十几块一瓶的玻璃瓶矿泉水煮沸来泡的。但夏季就是喝不惯这个牌子,“我后面是让服务员换自来水烧的白开水,这不比矿泉水节俭的多?”


    今天特地请了假过来蹭吃蹭喝的王今安也没忘记带上自己的好闺闺,她伸手指了指夏季,“嘿,你小子平时在家可不是这样的。”


    夏季一把攥住她指着自己的食指,有些好笑道,“得了,别抓我把柄了。说吧,想干啥?”


    亲爱的姐姐嘿嘿一笑,表示自己的导师出国参加学术交流会要半个月才回。她已经请好了假,准备跟好闺蜜一起去美丽的大草原旅游。


    “听外公说你们实验室也比较闲,年后个把月主要都是带新博士生的工作。外公还在研究所干的学生里也就夏季你还没资格带学生吧,你要不过几天跟我们一起去旅游?不带赵狗,就当作婚礼前的最后单身放纵。”


    夏季只觉得自己后心窝似是被她来了一刀,但面上不显。


    “不去,草原有什么好玩的。”这种蜜月他都不会选的地方,夏季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王今安却说她很向往那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还想顺便去学学骑马。


    “你之前不是被夏荣他们闹腾的一直没学会嘛,正好一起去学学呗。”


    夏季冷酷无情的制止了她的继续安利,“Stop,旅游的钱我报销。你们姐妹游就别扯上我了,我想骑马自然能回家骑。”


    经常出入夏园的王今安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回家就能骑吗?我记得夏园没有养马啊。”


    事实上夏季因为嫌麻烦,夏园除了花房里有专人照料的几只美丽“真·金丝雀”之外,压根儿就没有除了人类之外的其他生物。


    夏季一挑眉,轻笑道,“马确实没有不过可以骑别的嘛。”


    随即他又抬手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差不多散了吧。等婚礼日子定下来再给你们发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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