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变故来的太突然了。
等云九纾反应过来时,叶舸已经被抓住衣领从自己身后扯了出去。
那被她斥责滚开的云潇并没有真的滚,而是蹲在门外。
像只潜伏在灌木丛中的豹子,时时刻刻都在蹲着猎物。
而莫名被当了猎物的叶舸反应极快,那交叉式的睡裙出来前被她绑的很紧,宽松衣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动作。
偏头避开云潇挥来的拳头时,抬手打掉了那不礼貌的死死攥着她衣领的手。
宜程颂最讨厌跟人有超出安全距离的肢体接触。
更别提云潇这种带着浓浓敌意的攻击。
宜程颂鄙夷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两个头的小女孩。
尽管云潇这几年长身体,抽条后比云九纾还要高一点,但站在她面前依旧是小山碰大山。
不自量力。
宜程颂没把眼前这小孩的火气放在眼裏,甚至还嫌弃地抬手拍了拍被云潇握过的地方。
麦色锁骨上那被云九纾咬出来的牙印斑驳,若隐若现着浮在云潇眼前。
“我要杀了你!!!”
云潇一双眼睛红到充血,死死瞪着眼前人身上的痕迹,那素来没有情绪的冷眉眼裏满是怒气。
她刚刚在门外听到了。
云九纾的威胁,警告,抱怨,还有情动时的难自抑。
她全部都听到了。
那扇她没资格敲开的门,此刻被另一个人登堂入室。
那个最适合她的品牌,最新款已经被另一个人穿过。
现在,她的姐姐,她唯一的云九纾。
也已经被眼前这个人得到了。
一个半瞎的聋子哑巴,一个三年前莫名消失又出现的人。
为什么叶舸三年前的失踪不是直接去死,为什么她还要再次出现。
急火攻心的瞬间,云潇眼前黑下去。
她咬牙稳住身形,继而爆发出更大火气,像只暴怒的野兽扑过去,全然不顾云九纾就在身边。
冷眼看着已经扭打到了客厅的两个人。
云九纾没有出声。
她知晓云潇对自己不只有对姐姐的情愫。
自从当年母亲离世后,云潇就只剩下她这个姐姐了。
这个小孩理所应当的把所有对家的情感都压在了她身上。
在云潇眼裏,自己不只是姐姐,还是母亲,更是唯一的家。
所以云九纾学着记忆裏母亲照顾她的样子去养育云潇。
凡事都亲力亲为,大到人生规划,小到衣食住行。
每个雷雨天气睡不着的云潇都会来敲门,即使手中有工作,云九纾也会放下工作,去陪她,拉一盏晚安灯讲睡前故事。
尽管云潇已经念大学,但这个习惯依旧保留至今。
而云潇也懂事又乖巧,学业从不用担心。
在云记最艰难需要人手时,小小的云潇会一边帮忙照顾店裏,一边自学功课。
这个永远听话懂事,永远对自己说一不二的乖妹妹,还是第一次流露出这种情绪。
这攻击行为和暴怒让云九纾有些不悦。
她不理解云潇为什么要对叶舸有这么大的敌意,之前她也不是没有养过情人。
只是没有带回家而已,云潇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刚刚在床上跟叶舸折腾那一番已经让云九纾有些力竭,眼前两个人又同疯狗一般撕咬起来。
云潇从小就有学跆拳道和散打,叶舸的身手上次被绑架时见识过。
并不担心两个人的实力相不相当,云九纾只觉得烦。
她精心准备的夜晚,全毁了。
非但没有睡到叶舸,反而还让叶舸那个王八蛋占了便宜,更重要的是那些声音还让云潇听见了。
现在就连那素来乖巧的妹妹也开始发疯。
两个人现在的行为是在争宠?
烦。
云九纾抬手揉了把头发。
野狗一样的情人,被惯坏了的妹妹。
烦透了。
她抬手摸向口袋,没有烟。
比起拉开这两个疯子,她更需要来尼古丁来抚慰心情。
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没发现,刚刚还站在边上的身影消失了。
少年人利索地挥拳,却完全被预判了动作。
在各项体能大赛常年稳坐第一位的宜程颂根本没有把这攻击放在眼裏。
少年胳膊瘦的一只手就可以攥住,她只略略加了点力气,就能看见云潇皱了眉头。
常年吸食三水的副作用,其中之一就是会让人四肢无力。
想到三水,宜程颂的手又重了几分。
那天在云潇衣领上闻见的三水味道,会不会就是导致云九纾被连续两次列成头目的原因。
“你个混蛋!”吃了痛,云潇的火气更甚,她怒骂道:“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再靠近我姐。”
胳膊已经被反手拧住,彼此的身高差异让叶舸像提小鸡一样,轻易就把她拎起来。
同样连带着,她的火气也没被放到眼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云潇死死瞪着眼前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的姐姐,只能是我的。”
这孩子气的挑衅话语跟行为都让宜程颂有些想笑。
看样子刚刚云潇是知道了屋子裏发生的一切。
宜程颂突然有些想问,你一个当妹妹的,你有什么资格来管你姐姐的事情?
又有什么资格来发这通脾气?
姐姐谈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凭什么还要得到妹妹的许可。
除非
宜程颂猛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云潇的视线瞬间变得复杂。
妹妹不想只当妹妹,让姐姐不再只是姐姐。
这个猜想一冒头,宜程颂立马就明白了云潇这敌意从何而来。
人对情敌的敏锐程度,不亚于动物感知天敌。
那双琥珀色眼眸暗了暗,宜程颂猛然将云潇的手扯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视线从脚一直往上挪,最后定格在脸。
宜程颂沉眸盯着她的眼睛,淡声问:“你对云九纾,恐怕不只有姐妹情吧?”
许久不曾发出过声音的嗓子有些涩。
语调不复往日清冽,再加上二人间的身高差,极具有压迫感。
她开口的瞬间,云潇猛然瞪大眼睛。
哑巴开口了?
不对,哑巴不是真哑巴。
反应过的云潇放声冷笑起来,表情裏满是捏准她把柄的得意:“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没有理会叶舸的质问,云潇此刻得意极了,冷哼道:“你知不知道,我姐姐最讨厌骗子,我只要把你装聋作哑的事情告诉她,你就会被她厌恶,会被她舍弃,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没有声音回答她。
宜程颂挑衅地抬了抬眉毛,勾起唇。
表情像是在说,你有什么证据?
刚刚出声质问连宜程颂自己都有些惊讶,但云潇给她的危机感,让她不得不问出那句话。
现在云潇的回答,反而更加坚定了宜程颂的猜测。
云潇对云九纾,真的不是姐妹情。
“你说话啊!”云潇被彻底勾起火气:“你以为,你还能装很久吗?”
眼前人又恢复了哑巴的样子,刚刚那句话让她嘴唇都没湿一下。
仿佛刚刚的声音只是云潇幻听了。
二人距离被缩减,近到云潇能闻到叶舸身上那独属于云九纾的香水味。
彻底被勾起了杀心的云潇抄起桌几上的花瓶就朝着叶舸砸去。
嘭——
碎掉的玻璃残片飞溅,上好的琉璃花樽碎裂满地。
湿哒哒的水溅了宜程颂半个肩膀,她没想到云潇会偷袭,更没想到云潇会用杀招。
原本只是想让这孩子冷静下来的宜程颂也被勾起火气。
阴招耍得如此熟练,看来云潇这个孩子远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不再继续让她的宜程颂没有送开钳制她胳膊的那只手,同时迅速抬了左腿扫向云潇膝盖。
砸了花瓶的云潇手中还攥着残瓷,毫不留情地朝着眼前人刺过去。
玻璃瓷瓶落地的声音,透过无风夜色,从一个阳臺透到另一个阳臺。
指尖烟燃尽,灰白雪色簌簌飘落。
依在栏杆上的云九纾平静地呼出了最后一口烟圈。
该管管了。
抬手将烟掐灭在了烟灰缸裏,云九纾迈步走回了客厅。
温馨的装饰已经完全不能看。
早上新插入瓶中的花可怜兮兮地躺在地板上,被踩得乱七八糟。
花香味充斥着整个客厅,浓得让云九纾忍不住皱起眉,空气裏还隐隐有铁锈味。
视线下意识落在云潇身上,在自己面前素来活泼开朗的人胳膊上蜿蜒着血色,点点滴滴并不浓郁。
又挪到叶舸身上,没什么表情的人眉眼凛冽,左侧小臂的袖口已经被血染得不能看。
两个疯子身上都有血色,分不清楚是谁的。
云九纾冷笑了声,迈步过去。
发现云九纾过来,正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同时一愣,挥出去的拳也收了力气。
那双狐貍眼中无波无澜。
跻身这场斗争间的云九纾表情漠然,她伸手扯过云潇的衣领,把人护到身后的同时抬手。
狠狠一耳光甩到了叶舸脸颊上。
麦色肌肤上迅速泛起红,挨了打的人高举在空中的拳定住了。
满眼不可置信。
那被云九纾护到身后的云潇还没来得及得意,刚挑衅地勾起唇,那背对着她的人就转过身。
“姐姐”来不及压下笑意的云潇迎上那双眼,刚开口。
那攥紧她衣领的手松开,抬起的瞬间凌冽掌风在空气裏掀起涟漪。
另一耳光稳稳落在了云潇的左脸。
清脆两个巴掌声,干脆利索的把客厅打安静了。
云九纾抬脚踢开那残瓷败花,转身坐回沙发上,“打够了吗?”
听到这声问,云潇下意识松开手。
残瓷落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姐”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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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老板并不知道潇妹对她的真实想法,毕竟她一直都是把人当小孩来看的
后面还会发生大事件,才会让九老板发现妹妹不是乖妹子了,我尽量写快点[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2章 装可怜
一片狼藉中回荡着这句命令。
脸颊上的残痛犹在,那抹茉莉莹润绕着鼻间。
没有丝毫犹豫,刚刚还疯狗撕咬的两个人腿一软,也不顾地上是残花狼藉,扑通就跪了下去。
齐刷刷两道身影听话到让云九纾都有些意外。
云潇素来乖顺,对自己言听计从,说一不二。
可叶舸
呵,有意思。
长腿交迭,云九纾微微后仰,静静打量着这突然变乖的人,欣赏着她即将要展开的表演。
“啊?”
还没等云九纾开口呢,另一个人也被叶舸这行动给震撼到了。
原本都逼出眼泪装好可怜的云潇诧异抬头,看向身侧跪得笔直身形。
“你有病吧?”云潇要被这个人的无耻程度给气笑了,“我姐姐教训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言外之意是你跪什么。
这是我姐。
听懂了的宜程颂没有讲话,她本来也不能讲,于是眨了眨眼睛看向云九纾。
表情委屈又可怜,尤其是那脖颈锁骨上的斑驳咬痕,配上脸颊上的指印,那清冷眉眼间也映出几分我见犹怜。
云九纾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瞧着她。
今晚的叶舸很不一样,不论是在床上的强制和蛮横还是在床下的乖顺,都让云九纾意外。
她不打算开口,静静等着叶舸还会继续做出什么事情。
在这审视的眼神下,无法讲话的宜程颂曲起膝,慢慢地往前挪动。
伸出去的手带着试探,又有几分小心翼翼,捏起了云九纾的衣摆。
像只狗似的摇尾乞怜。
这是宜程颂仿照的云潇惯用招。
三年前在叶榆城,云潇用这招逃过云九纾的骂,三年前后,云潇也用这招瞒天过海了欺负乐队的事情。
不出意外,今晚的云潇也准备用这招。
只是可惜了,宜程颂不会让云潇再如愿。
“你知道我要罚什么吗?”云九纾被她这讨好行为取悦了,大发慈悲问:“就忙不迭着跪,万一,你受不住呢?”
无法讲话的宜程颂摇了摇头,咬住唇,做出可怜样式抬头。
只是她这情绪太生硬了,眉眼生得又冷,不像是调情倒像挑衅。
云九纾的视线暗了暗,唇边勾起笑。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叶舸这个人有这么多心眼。
见云九纾表情有所松动缓和,宜程颂主动靠过去,用额头蹭云九纾的膝盖。
她当然知道云九纾要教训的人只有云潇。
也知道这场惩戒对云潇来说并不是真正的惩罚。
先前她没看明白,但现在她知道了云潇对云九纾的心思。
既然云潇觉得拿准了她的把柄,那她就先一步逼出云潇的假面。
甚至是有些期待,云潇破防的样子。
“叶舸你这个狗畜生!”
果然,那额头刚刚贴上云九纾的衣摆,云潇就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
这是她装可怜的招数。
现在被这个畜生用了,她用什么?
她失态的破防情绪正中宜程颂下怀。
云潇眼神越是狠厉,宜程颂牵住云九纾衣摆的手就攥得更紧。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顺着那裙边,将掌心覆上腿根,贴着的额头也偏移,用唇试探着擦过膝盖。
云九纾看着被她用唇碰的膝盖,视线暗了暗。
这个膝盖,是刚刚在床上,她偷袭时抵过叶舸的。
有几分恶劣,明知道叶舸软得受不住,还慢条斯理地碾。
没想到叶舸现在会主动轻吻这裏。
云九纾抬起手,掰过她的脸问:“有没有尝到你的味道?”
她笑得恶劣,长指压在叶舸的唇上,重重地碾。
这只手也是刚刚横下去,拨弄出阵阵水色的凶手。
被迫品尝了指尖上残留的自己味道,宜程颂的表情凝住,差点就甩了脸。
但是一想到云潇还在,宜程颂忍了下去,她偏过头不动声色地甩开那黏在唇色的指腹,改用脸颊蹭。
都已经准备好被教训的云潇:?
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这是当着她的面调上情了吗?
可云九纾教训的人明明是她啊,印在脸颊上的掌温已经消散,就连痛感也不真切。
完全被当成空气无视的云潇忍无可忍,抬手猛地攥住叶舸衣领,将人从云九纾腿间扯开。
再不管管。
这俩人就要当着她的面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她是跪着了,又不是死了。
“拿开你的脏脸和脏手!”云潇没想到叶舸会无耻到这种程度。
当着她的面碰她的云九纾。
这是她的姐姐,她的人,她的腿。
可是叶舸却像是早就设了防备,云潇刚一扯,她就迅速挣脱开。
更深,更紧的将脸埋过去。
被她扑过来的滚烫呼吸弄得一痒,云九纾轻哼了声。
娇滴滴的,落在云潇耳朵裏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才压下去的火气又腾起来。
瞧着不知死活的人不断得寸进尺。
跪着的云潇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挥拳就要打:“我要杀了你——”
刚刚还彻底压制她的叶舸此刻一改运筹帷幄,反而是缩起脖子,可怜兮兮地往云九纾腿边靠。
她越是这样,云潇就越是气。
拳头攥了又攥,眼睛死死盯着叶舸肩膀上的伤口,云潇几乎用了全部力气要往下砸。
劈砍动作在空气中划出猎猎风声。
可还是没能落下去,高高举起来的手被脚给踩住。
生生截停的动作让云潇恢复了几分理智,她偏头瞧着出现在眼前的那双蜀锦料子的居家鞋。
心裏一咯噔,刚刚还滔天燃烧的火气瞬间消了。
云潇撇了撇嘴,可怜兮兮地喊:“姐姐”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
踩在手背上的那只脚用了些力气,彻底将高举着的胳膊折下去。
连带着那滔天火气与杀意,一起按了回去。
“杀人?”
云九纾声音冷冷,听不出情绪:“呵,云潇,你长本事了。”
听到这声冷笑,云潇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摇头:“我没有姐姐,我没”
“你是没有姐姐,”
云九纾盯着她,表情严肃:“但凡你眼裏还有半点我,都不至于跪在这裏还要喊打喊杀。”
没有姐姐。
这四个字说出来时,云潇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天塌了。
自从六岁那年跟着云九纾回家到现在,这十多年来,今天是云九纾第一次对她发脾气。
膝盖碾住的花枝硌得厉害,闻着那被反复踩踏出的花腐味道。
云潇理智终于回笼,心中咯噔了声。
她不敢抬头看云九纾此刻的表情,也不敢看周围这被她折腾出来的痕迹。
这么多年的乖小孩僞装,今天这一个失态就足够全毁了。
都怪那该死的叶舸。
她故意在云九纾面前装柔弱,故意在
“姐姐”意识到后悔的云潇表情可怜极了。
刚刚那狠厉血色脱去,尚有稚气的眉眼间满是紧张。
她不能让云九纾发现她其实是不乖的小孩。
不乖的孩子会被抛弃。
“对不起姐姐,”云潇可怜兮兮地眨眼睛,咬着唇委屈:“我错了姐姐。”
“呵。”
双手环胸的云九纾冷冷一笑,沉眸盯着她。
“我不该跟叶舸动手,我不该打碎花瓶,我不该把家裏弄得一片狼藉,”连说了三个不该,云潇抬起头,小心翼翼看着云九纾的表情。
已经是无波无澜,现在甚至是连笑意都没有了。
云潇紧张到头皮都有些发麻,她膝行着过去,想牵云九纾的衣角。
可另一边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她只能扯住垂在自己这边的小片布料。
指尖轻轻晃了晃,云潇小声求饶:“是我错说了吗,对不起姐姐。”
求饶没用,认错也没用。
云潇心跳如擂鼓,一双眼睛满是泪水,扯着衣摆的手不住地发抖。
原本不准备讲话的云九纾瞥见她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工作服,尽管已经确认过没有伤口,但那斑驳血色还是让人心惊。
冷眼看着云潇从滴滴眼泪变成嚎啕大哭后,云九纾嘆了声气,抬手拍掉了被攥紧的衣摆。
“一、未经允许擅自打开我房间门,被我斥责后依旧蹲在门口。”
“二、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时破口大骂甚至动了手。”
“三、你依旧没学会,我教过你的东西。”
今晚的云潇就是个被愚弄的傻子。
而掌控着她情绪的人甚至连开口说话都不需要,几个动作,就轻易勾起了她的火气。
云九纾也理解年轻人气盛,但云潇的冲动鲁莽她不知道叮嘱过多少次,这样的性格迟早被人下套利用当枪使。
妹妹乖是乖,认错永远都非常快。
但是有什么用呢?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跪在身侧的人,从她开口训斥云潇时,叶舸就安静了。
她垂着头,叫人看不清楚表情是得意还是恐惧。
视线顺着那垂着的发顶,顺延到了手臂,那被扎破的伤口仍旧在淌血。
不知道叶舸是怎么把云潇惹怒成这个样子的,甚至还见了血,按这样下去,云潇迟早要吃亏。
“这段时间你把重心还是放回学校,”云九纾收回视线,迎上那双泪眼:“不要只顾着学习念书,多注重社交,多跟同龄人出去看社会。”
云九纾反思,妹妹云潇的性格变成这样,多半跟有自己为她做靠山有关。
反正做错了事情永远有人收场。
所以永远闯祸,永远不改。
可这样下去并不行,她不可能帮她擦一辈子屁股。
“学校宿舍还有床位对吧,”云九纾说:“或者在你学校周边我给你买个loft,你就不用老从学校跑回家了。”
今晚的事情,云九纾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了。
不论是被云潇隔着门板听,还是让这两个疯狗互相咬。
都不要再发生了。
听到这句话,低着头的宜程颂勾起唇。
看样子云九纾比想象中聪明,她应该也能感受到云潇的不对。
如果云潇跟云九纾能划清关系,自己再多去城南蹲蹲,三水的事情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有新进展。
这样想着,宜程颂将脸彻底枕在云九纾的膝盖上,把笑意藏匿。
“姐姐”
听到这句话的云潇连哭都忘了,她颤着声音问:“你是要赶我走吗?”
连家都不能回。
这个家裏多出来的人明明是叶舸。
可为什么现在被清理出去的人是自己?
“回你房间。”云九纾声音冷冷:“洗完澡睡觉,明天我带你看房子。”
还想追问什么,但看见云九纾冷下去的表情,云潇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她的姐姐一向如此,说一不二,拥有绝对主导权。
“好的姐姐。”点点头,云潇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已经跪到酸麻发疼,可抵不过心脏难受的万分之一。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垂着头,视线冷冷钉在叶舸身上。
如果说之前还是讨厌。
那么现在,云潇眯了眯眼睛,她真的对叶舸起了杀心。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宜程颂终于感受到背后的视线消失。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额头下的膝盖动了动,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端坐在沙发上的云九纾抬起脚,稳稳踩在了眼前人的胳膊上。
不偏不倚,落在伤口上。
被刺破的小臂本就在不停出血,被这样一按,本就汹涌的血色更加蔓延。
垂下的头终于抬起来,宜程颂这才发现云九纾的表情冷得可怕。
完全没机会躲避,伤口被死死抵住,宜程颂疼得脸色发白,她紧紧咬着唇,抬头看着云九纾。
迎到这视线,云九纾垂眸。
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眼前的人。
强行忍痛的表情苍白憔悴,可那冷眉眼却是凛冽倔强,几滴飞溅血色早已干涸在脸颊。
看起来有几分嗜血的性感。
“很高明的手段,”云九纾微微勾起唇,笑意却不达眼底:“但你不该用来算计云潇。”
怪不得她会主动跪过来,怪不得会主动求和。
她还以为叶舸真的是学乖了。
不断下压的力量碾得伤口不停渗血。
宜程颂咬着唇,截住忍痛声。
“她是我妹妹,”脚往下踩,逼得那挺拔脊梁折竹般,一弯再弯:“是我亲手捡回来的小孩。”
额头不断渗透出细细密密的汗,越是疼,宜程颂的表情越是平静。
那只琥珀色眼眸似一汪深潭死水,无波无澜。
“所以不管你在打什么鬼主意,都不该算计到她身上。”云九纾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脚趾踩进伤口裏,旋了旋:“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话音落,她收回脚。
脚趾上已经全都是血液,本就白皙的肌肤上染了猩红,瞧上去有种疯狂的美感。
二郎腿的姿势,让脚正对着那跪在眼前的人。
尽管脚已经挪开,可伤口上的痛感还在蔓延。
那青竹般的腰肢如掸去霜雪般,又挺直回来。
云九纾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叶舸,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如果是云潇是被自己惯坏了,才会如此偏执,那么叶舸呢?
今晚的叶舸太不对劲,云九纾能感觉到她对云潇有种莫名敌意。
可三年前她们当师生时相处的不是很愉快吗?
三年后,除了偶尔在云记,就是今晚她们有过接触。
这两个人之间怎么可能结仇?
但如果不是有仇怨,云九纾想不到叶舸故意激怒云潇的理由来。
客厅安静下去,谁也没开口。
宜程颂渐渐从痛觉中缓过神来。
她今晚目的已经达到,但距离完成,还需要最后一步。
沉默良久,宜程颂抬手扯起自己的衣摆,慢慢掀起来。
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和腹肌清晰在灯下,云九纾还没能明白她这意图,裹挟着体温的衣料擦过脚趾。
沉默的人一点点,将那附着在瓷玉上的猩红拭去。
像是在收回自己的东西那般,姿态虔诚而又认真。
直到脚趾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擦干净,宜程颂将衣摆放下去,强撑着站起来。
跪太久,膝盖有些酸麻,所有站起来时有些踉跄。
被她这一行为彻底弄懵了的云九纾眼睁睁看着人走到玄关处,才终于反应过来了。
叶舸要走。
为她擦掉血色,是她走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被这细微情绪触动到的云九纾心头微颤,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蔓延。
“站住。”
话音落的瞬间,云九纾站了起来,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声音裏带了些紧张。
叶舸身上又是血又是伤,睡衣没有口袋,手机和钱包她都没有。
如果就这样走出去,多半是要流落街头一整晚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云九纾突然有些可怜她。
她今晚训斥叶舸的本意,也不是要赶她走的。
云九纾心裏百转千回,纠结又拧巴,她开口说不出求和的话。
但是又不能正放走叶舸,毕竟她们的任务才刚开始。
被丢了鞋的宜程颂停在原地。
她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
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甚至都不用默数倒计时,看样子今晚没有白努力。
云九纾果然已经狠不下心来随意丢弃她。
“家裏有医药箱,”
终于为自己找到借口的云九纾轻咳了声。
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波动,又坐回去,故意冷着声音说:“自己拿过来,上药。”
————————
就这个拉扯爽!
上将大人:给女人当狗,我一学便会
九老板:死狗,欠调
隐隐有种,狗要当主人的感觉了怎么办,下章刺激点,提示,昏暗酒馆裏会发生点什么呢[狗头]
第63章 都湿透了
站在门口的人没有动,像是没听见似的。
客厅就这样沉默下去。
可气氛却并不安静,二楼偶尔会飞出来阵阵伤感又夹杂着些许委屈的放声歌唱。
此刻二人间的沉默博弈让这哀嚎格外响亮,细细听来能清楚,这是凤凰传奇的歌曲唱词。
原本烦得厉害的云九纾被这唱词弄得哭笑不得,抬头看向还拧巴在门口的人。
更加有几分心累。
云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孩,六岁前那糟糕原生家庭赋予她满身利刺,被云九纾捡回云家后就彻底被保护起来。
就连云家落难,最艰难那段时间云九纾都没有让云潇吃过什么苦。
没有出过校园的温室花朵,对世界甚至还没有完全认知,对人性分别也只有浮于表面的谁好谁坏,再多点心机都识破不了。
云九纾不理解,宜程颂为什么非要跟这样一个傻孩子较劲。
瞧着木头似的矗在原地的人,云九纾也有些不爽,给的臺阶也给了,也不知道叶舸在拧巴什么。
当着她的面算计了她的妹妹,训斥难道不应该吗?
站在那边是等着她放下身段去哄她吗?做梦。
想来想去把自己想的有几分火大,云九纾想逼自己狠下心来,干脆不要管她了。
但视线却不自觉又被那伤口吸引。
叶舸面朝着门,像个拧巴小孩要离家出走,但又不真走,站在原地等人哄。
不知道怎么站着的,右侧身形往裏偏,顺着客厅这个角度,云九纾只能看见她的左半边身体。
先前没发觉,这会云九纾才注意到,视线已经收不回来了。
叶舸的左边身子全部都被水给弄湿透了。
那昂贵桑蚕丝遇了水被染成透明,贴在那劲瘦腰线上,黏出轮廓。
挺拔紧致的腰腹没有半分赘肉,麦色肌肤覆了白,就像苦咖裏搅散的奶盖。
陷进去的腰窝性感,肩胛顺着呼吸起伏,振翅欲飞的蝴蝶骨。
她似一颗被洗涤干净的青果,云九纾无意识吞咽了下,没由来地想上手摸一摸。
视线顺延着臂弯向下,在这朦胧的新雪麦田上凝了一片艳色。
左胳膊上的血色已经完全扩散。
蚕丝料子吸饱了血,晶莹细亮片的绣线泛着猩红闪烁,透着血味的别样性感。
看见殷红血色时,脚趾处微微发着热。
这裏曾经沾染过,又被收回了。
咬了咬唇,原本决心不管的人彻底坐不住了,云九纾抬脚捞回鞋,起身朝门口走去。
静静听着脚步声在背后。
宜程颂攥着的拳微微松懈了下,有些许紧张。
原本只是想让云九纾看穿云潇假面的计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味道。
本该干脆利索地拉开门走出去的想法变了,光戳穿云潇还不够,她还得一点点瓦解掉云潇在云九纾心裏的重要程度。
光让云九纾开口挽留还不够,宜程颂想。
得让她心软,甚至是愧疚。
尽管夏季天气并不热,可湿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不好受,浓郁血味更是刺激得宜程颂有些想吐。
云九纾应该看见了吧。
不然也不会过来。
这样想着,宜程颂彻底松开了手,没有再刺激血流。
胳膊上的伤口并不疼,但是沾染了水又混着血看起来很大一片,有些骇人。
正当她分神时,身后脚步声已经停了。
还没来得及转身,刺耳的讽刺在背后响起:“怎么不走?”
都准备好装可怜的宜程颂:?
不是。
云九纾不应该是来留自己的吗。
这片血她看见了吧。
“打不开门?”云九纾瞧着眼前人瞬间僵硬的身形,唇边笑意渐深:“还是不会开门?”
挽留的话还是说不出来。
一生学不会低头的云九纾,哪裏会哄人。
她本来是看看叶舸的决心,却不料这人也是个孩子心性,闹脾气呢,怎么可能真走。
先前还有点紧张,这会儿彻底打消后,反倒勾起了云九纾的玩心。
“既然你要走,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云九纾满意地看着她绷直的背影,轻声道:“来吧,我给你开门。”
没想到会失策的宜程颂有些无措,她没想到云九纾不吃这套。
怎么办。
真的要走吗?这样想着,宜程颂抬起手搭上门把手,将门给推开。
刚裂开条缝,宜程颂视线出现了个熟悉的东西。
诶?
她的鞋怎么在门外
还没来得看清楚,门把上环住另一只手,打开条小缝隙的门被猛地关紧。
没想到她敢真的走,云九纾笑意凝在唇边,往前又迈了一步。
撞在背脊上的肌肤温热又柔软。
应该是云九纾的胸膛,湿透了的桑蚕丝料子贴上干爽,原本多余的水迅速浸过去蔓延。
宜程颂的心跳骤然快起来,快到她都能听清慌。
全然不在乎被弄脏了衣服的云九纾垂下眼睫,慢慢地抬起手。
那紧实腰际被掌心环握住,触起来比看上去还要性感和满足。
灵蛇般游走的长指触得宜程颂有些痒,本就被打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她看不懂云九纾的意图。
不是来赶走自己的吗?
为什么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登时红了脸。
流氓!
咬了咬牙,宜程颂往旁边躲去,准备甩开云九纾的骚扰。
可那手臂反应更快,搭在门锁的手收回,紧紧环绕住腰线的同时将人揉进了怀中。
“宝贝儿,”云九纾声音低哑,不疾不徐,带着些许诱:“你都口口成这样了,大晚上还要去哪裏?”
湿
什么湿什么湿!
宜程颂被哽了下,她完全没想到云九纾会是这套打法。
“乖。”
云九纾手不轻不重地揉捏,难得温柔:“别闹了。”
这是在哄人吗?宜程颂腿发软。
本来就久跪又久站,再被这一揉,呼吸也急促起来。
流氓,她早该想到云九纾不是好人,但她没料到会这样来哄。
满意地感受着怀中战栗,刚刚视线所过处都被掌心抚过,云九纾很满意。
“好了,”低头吻了吻干净的右边肩头,云九纾微抬起头,轻咬了口她脖颈:“去洗个澡,出来我给你上药。”
话音落,缠绕在腰间的手臂松开。
谁也没再提要离开,宜程颂如释重负地从这怀抱控制中脱离,没有犹豫地往浴室跑。
看着那匆匆忙的背影,云九纾勾起唇。
她垂下眸,看着自己怀中扩散开的小片血色。
那被叶舸收走,又被夺回来的痕迹
这一次宜程颂足足在浴室裏洗了一个小时。
她想耗尽云九纾的耐心,但等拉开门后,稳坐在沙发上的人还是碾碎了她的期待。
云九纾难得没有催促,好脾气地抬起头看过去:“你还好吗?”
换掉血污脏衣,刚沐浴完的人发有些湿,额前发被随意抓到脑后,露出凌厉英气的眼眉。
除了好身材,叶舸还有张好脸。
完美骨相轮廓,高挺鼻梁薄抿着的唇,没睡好的眼皮有些肿,瞧上去是单的。
琥珀色瞳孔涣散,很具有攻击性下三百,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视线望过来,叫人心颤。
没有纸笔,宜程颂点了点头。
“过来上药,”云九纾将药箱给铺开,招呼道:“以后就在这裏休息,跟我睡。”
强势又不容拒绝,宜程颂眨了眨眼睛,表情茫然。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身份?”尽管不说话,云九纾也能读出她的情绪,说:“我接受不了我的情人住在城中村。”
情人。
宜程颂攥紧指尖,对哦,她是云九纾的情人。
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她慢慢坐过去。
袖口被挽起来,长时间的淋水让那伤口外翻的皮肉泛着白。
云九纾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严肃。
那死孩子居然下这么重的手,真是无法无天。
捕捉到她这情绪,宜程颂有些意外。
这伤口早就不疼了,甚至在部队裏,这都不能被称为伤口。
部队就是这样,鲜血混着汗,一起咬牙咽下去。
她们是特种部队,执行的都是危险任务,翻山越岭拉练野训,学会忍痛就是第一门课。
野外训练时这种伤口出现的太多,多到许多时候宜程颂都懒得擦血,放任它自己凝固愈合。
可云九纾此刻的表情,却让宜程颂有些无措。
明明受伤的是她,为什么表情凝重的是云九纾,而且她看起来好痛的样子。
棉球浸透了碘伏,轻轻擦拭着。
“疼就出声,”云九纾擦得认真,还轻轻鼓着脸吹着:“我尽量轻一点。”
这道裂口还有几分撕裂痕迹,是被她踩的。
应该很疼吧,居然一点都没有表达出来过,云九纾皱着眉为人消完毒又覆上消炎药,全程都轻轻吹着,用这种方式减缓点她的痛意。
等处理完抬起头,云九纾才发现眼前人正瞧着自己。
神色很认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澄澈又明亮,像是在看新奇事物。
“看我做什么?”云九纾轻咳了声,又恢复了臭脸:“别指望我会因为这个就内疚。”
把用过的东西丢进去垃圾桶,人在很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
碘伏瓶摔了几次,云九纾不厌其烦地扶起来,又碰倒。
看着她这小动作,宜程颂轻轻勾起唇,莫名又想到大院裏那只小猫。
流浪小猫有野性,每次都吃得很警惕,察觉到人想抚摸的动作就会出手攻击。
每次宜程颂跟猫玩儿都会被弄伤,有时候抓痕深了会渗血。
小猫也知道这样不好但长期野外流浪让它不得不时刻警戒防备,所以每每把人打伤后,又会自觉不好意思地舔舔宜程颂的手背。
不情不愿地把头递过来蹭宜程颂的腿。
跟此刻云九纾的拧巴一模一样。
真可爱,宜程颂伸出手,将那忙着跟碘伏打架的手腕擒住,用了几分力气将云九纾拉过来。
没设防的云九纾就这样埋进怀抱,一个意料之外的拥抱。
搭在背脊上的手轻轻拍抚了下,掌心越来越高,最后一下顺着发顶抚下去。
这手法活像是在给炸毛的动物顺毛。
“叶舸你找死!”
反应过来的云九纾最后丁点愧疚也没了,张嘴就咬在了叶舸的肩膀上。
她咬的用力,可怀中人却像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温柔地一下又一下拍着她背脊。
直到津液将衣领全部晕湿,领口处又多一咬痕。
宜程颂才慢悠悠松开了手,拍了拍云九纾的脑袋,主动把拥抱结束。
已经在怀裏闷得脸红红的云九纾气呼呼着,“神经病。”
嘟嘟囔囔一声骂毫无气势,看得宜程颂笑意更深。
自从知道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后,宜程颂跟她相处起来已经没了心理负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总是能捕捉到云九纾的许多可爱瞬间。
比如此刻。
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云九纾的脑袋,宜程颂准备站起身,却被一个东西砸中大腿。
垂下头,是个小盒子,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
“睡觉。”
云九纾先一步站起来,不再看她也不解释,慌慌张张上了二楼。
抬手将那个盒子捡起来,宜程颂这才注意到,云九纾刚刚坐过的地方还有东西。
新的衣服鞋子,上面摆放着一个小本子。
巴掌大,还配了笔,非常方便携带。
看样子她在浴室裏磨磨蹭蹭的一个小时,云九纾没有急眼的原因是在挑选这些。
傲娇的拧巴狐貍已经走远了,宜程颂捏着那本子,轻笑出了声
云九纾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第二天上午就带着云潇去看房子,学校周边的新楼盘都看了一遍,最后选在商区附近。
素来在叶舸面前得意张扬云潇蔫巴巴的,她现在一点跟叶舸较劲的心思都没有了。
跟个丧家犬似的,夹着尾巴跟在云九纾身后。
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宜程颂只跟着云九纾,偶尔听见云潇几句求饶,都被云九纾更凶的反驳。
几百平的大平层归入名下,云潇彻底死了心。
“姐姐,那我偶尔还能回家吗?”身后的销售小姐笑得嘴都合不拢,云潇眨着眼睛要哭不哭。
慢悠悠收回卡,云九纾淡道:“搬东西的时候可以回。”
她必须狠下心赶云潇去独立,不然这孩子永远学不会成长。
当然云九纾也没有那么狠心,看着妹妹又要哭,嘆气道:“逢年过节,学校有事,或者想你了,我会叫你回来的。”
到底是被惯到大的,一点不觉得在外面掉眼泪会丢人。
“那我想你的话,也可以吗?”云潇咬着唇,可怜兮兮着问。
摇了摇头,云九纾冷下声音:“不要得寸进尺。”
最后云潇含着泪,收下了那套大房子。
付完钱,云九纾就将云潇丢在售楼处,这是套精装修完的,就连气味都散完了,随时可以入住。
后续的手续云九纾不管,都让云潇自己处理。
“先跟我回店,”云九纾转身说:“晚上去酒吧街,还是老样子。”
宜程颂向前迈一步,跟她并肩,点了点头。
站在二人身后的云潇死死盯着那背影。
掌心不自觉攥紧。
“小姐,这个合同不能”售楼人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刚还哭唧唧的小女孩陡然变了脸。
表情冷得可怕
云记的生意是排单制,虽然没了云潇看管,但云九纾的工作量也没有增加。
除了盯着店裏的账目,她的重心还是放在酒吧街。
原本说好是一周,但陈若杨的那个暧昧对象天天去照顾她。
出院的事情一推再推。
自认为把云九纾拉下水的陈若杨彻底甩手掌柜,她想把自己在三水裏撇的干干净净,干脆借口还没好,不肯露面。
这件事正中云九纾下怀,她不戳穿,干脆顺着说多养养。
毕竟陈若杨一旦出来,三水还是要继续卖。
云九纾的计划还没见效,陈若杨能拖延几天出来最好不过是。
万幸是叶舸听话,这段时间配合的很密切。
每晚警察都会收到报警电话,长笛响彻酒吧街,可是有人速度总是比她们更快。
警车来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无功而返。
拉过横幅的店等警察一走,照样营业,甚至客人更多,那些吸食过三水的人公演在长街上拉着音响放声歌唱。
仿佛警笛只是伴奏的乐章。
太猖狂了,云九纾再一次听见外面的醉鬼引吭高歌,默默嘆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对警笛声免疫了,原本老实的成欢又开始暗戳戳提起糖果的事情,云九纾每次都敷衍。
“老板,”今天的警察刚走,成欢就探出了头:“老板,陈老板说包厢放二楼,您看怎么样?”
“陈老板?”
听到这个称呼,云九纾刷着短视频的手一顿:“你确定是她说的?”
相安无事了快两个周,陈若杨连个消息都没给云九纾发过,原以为店裏的事情她不知道,没想到还是透到了她耳朵裏。
“对,”成欢看着云九纾,小心翼翼说:“她让我问您,意下如何?”
“不是都决定了?”云九纾划出短视频软件,点进了消息界面。
陈若杨的聊天界面还是空白,但她心裏有种不好的猜测。
没有直接回答,成欢犯了难,咬着唇思索。
“决定了就去做呗,”云九纾发完信息,随口道:“布置去吧。”
拖了这么久,看样子是拦不住了。
长指随意点在桌面上,云九纾有些心不在焉。
没想到她会松口,成欢诶了声就往楼上跑,转身的同时将口袋裏的通话界面切断。
店裏依旧没生意。
成欢跑走了,店裏更加空寂,手机弹出提示音,云九纾没搭理。
半个小时后,她等待的身影在门口出现。
“过来。”看着熟悉身影,云九纾勾起唇,走出了收银臺。
不明所以的宜程颂迈步走过去,想从口袋裏拿出本子问,却被先一步扯住衣领。
“先别问,”云九纾攥着她衣领,扯着人就往洗手间走。
不明所以的宜程颂只能跟着走,店裏空空荡荡的,几个服务生在发呆犯困。
径直越过调酒臺,再往裏走就是卫生间。
陈若杨装修奢华,每一个卫生间都是隔间,厚重的黑色门一排排,云九纾推开了其中一间。
偌大的洗手臺,明亮的镜子,这间酒馆是黑色系的装修,就连卫生间也是。
做旧的金色摆件附着在黑色墙壁,只有头顶一盏射灯,在昏暗光影下浓郁熏香飘扬在空气裏。
牵狗似的把人拽进来,云九纾抬脚抵住了门。
宜程颂有些紧张,还没来得及开口,唇就被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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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保证刺激[狗头][狗头][狗头]
第64章 任务失败了
毫无防备的唇被撬开,舌尖蛮横闯进来。
清浅茉莉茶香侵略口腔,这是云九纾漱口水的味道。
现在成了席卷宜程颂整个口腔的味道。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毫无防备的宜程颂被抵在门板上,背脊被门手柄抵得发痛,连呼吸都乱了。
还留在口袋裏的手下意识地攥紧。
那坚硬的本子外壳刺进掌心中,泛起微微痛意。
疼痛让理智回笼,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习惯自觉在接吻时闭眼睛的宜程颂,微微眯起眼,开始打量着周围。
头顶遥遥一盏射灯,是眼下这个昏暗小隔间裏唯一的光源。
重工仿古制的鹿头悬在正前方周围是缠绕上的绿藤植物,纯黑墙面上,这是唯二色彩。
正前方那面大圆镜面裏倒映着一双身影,鎏金旗袍裙边洒在深色运动服上,活像一捧鲜花绽在大地间。
二人的身高让云九纾吻得很艰难。
十厘米的高跟鞋还需要再次踮起脚,以至于她整个人的重心全都是压在宜程颂身上的。
膝盖顶起裙边压在运动裤间,彼此间的距离已经密不可分。
可沉溺于吻中的云九纾却并不满足,依旧不停地往前贴。
夏季衣料本就单薄,拦不住的彼此体温随着紧贴交换,晕染,又揉散。
这是距离大厅最近的一个卫生间,昏昏欲睡的服务生正贴着墙根在摸鱼,酒吧卫生间并不隔音,休息好的了驻唱歌手又上了臺。
偶有几声唱词清晰在耳边,无法沉溺吻中的宜程颂光是想想就心如擂鼓。
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场所有如此越界的亲昵行为。
虽然是被云九纾单方面地索吻。
呼吸愈来愈乱。
直到大脑都有些缺氧性的空白,宜程颂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可她这个小动作却惹了正在索吻人的不悦。
薄凉掌心忽而覆上脖颈,猛地收力,喉间最后丁点空气也被挤压干净。
大脑愕地全部空白,这一秒呆滞更加方便了云九纾的入侵。
手垂下去,纽扣被捏住。
察觉到云九纾动作的宜程颂有些慌乱,她再不能做到无动于衷,尽管最脆弱的脖颈被云九纾攥在掌心中,她也还是抬起手压住了那长指。
用了几分力气,将手压下去的同时,推掉了这个吻。
覆在身上的那抹鎏金花束被掀开,正前方的圆镜倒映出宜程颂的狼狈。
琥珀色瞳孔呛了泪,莹润晶亮的泪滴顺着眼尾滑落,麦色肌肤泛着红。
憋的,掐的。
都有。
被推开的云九纾有些不满,她微微皱了皱眉,抬手扯住眼前人的衣领。
“乖一点。”她话音落,刚想继续吻,却被先一步按住肩膀。
二人的身份发生逆转,原本被压在下面的人占据了主导权。
位置置换,云九纾不用再垫脚,宜程颂垂下眸。
本和笔在口袋裏,宜程颂想掏出来问一句为什么。
接到云九纾消息时,她刚走到常坐的那条长椅的位置。
这裏是她跟云九纾约定好的碰面点。
半个月来,她从街头到街尾,随机挑选酒吧报警,每次报完警就离开城南,步行两条街到这个小公园,等云九纾把店打样后来接她。
今晚是例外。
二十多分钟前,她收到了云九纾发来的短信。
【来店裏。】
很简短的三个字,带着命令与不容抗拒。
没有多问的宜程颂再次折返回来,刚进来就被云九纾扯了进来。
她不敢相信云九纾叫她来就是为了欺负她。
毕竟她们约定好,宜程颂这段时间不能踏足这家酒馆,务必跟【颓】脱离关系。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云九纾抬手看了眼腕表,如果她没预感错的话,再过几分钟店裏就要热闹起来了。
确认完时间,云九纾有些忐忑,命令道:“把衣服脱掉。”
短短五个字,宜程颂脑袋呆了瞬,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脱衣服?
在这裏?
一个随时会有人进来的卫生间?
“别愣了,”云九纾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冷声道:“如果你不想跟三水沾上关系,就按我说的做。”
放在口袋裏的手机合时宜着响起。
这声动静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宜程颂垂下头,瞥见了云九纾的新信息。
【陈若杨:阿九,今天在酒馆吗?】
看见这个名字,宜程颂忽然明白了些许什么。
云九纾拿着手机,没有回复,下一秒,对方输入中的聊天框裏就弹出了视频邀请。
没有再发信息的陈若杨直接打来了视频。
来电铃声回荡在小小包厢裏,云九纾握着手机的掌心颤了下,没由来地有些紧张。
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个电话上,并没有发觉,刚刚还站在她跟前的宜程颂已经蹲了下去。
视线与裙边平齐,精美苏绣在昏暗光下泛着光晕,漂亮又贵气。
红黑漆皮的高跟鞋将脚踝托成垂直状,那半掩在裙摆下的踝骨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已经有些发红。
宜程颂凝眸瞧了会儿,突然抬起手,用掌心覆了过去。
原本还捏着手机犯难的云九纾没忍住闷哼了声,垂下头才发觉,叶舸蹲在她脚边。
那晚在云记外边,她也曾这样跪在她的裙摆下。
只是那个时候二人间的关系还没有现在这样和谐,那时叶舸的动作更多是为了报复。
可是此刻,那覆在踝骨上的掌心依旧滚烫,可并没有攻击性,只是轻轻地揉着。
叶舸在帮她揉脚踝。
尽管云九纾已经习惯了常穿高跟鞋,可站久了还是难免脚酸。
刚刚还不觉得,此刻被叶舸这样一揉,某种别样感受在心底蔓延。
“唔、”
身形一晃,反应迅速的手臂撑住了门后,手中握着的手机狠狠砸了下去。
云九纾的脚踝碰不得。
不管是带着恶意,还是此刻的好心,战栗感迅速蔓延。
原本挺立的腰肢慢慢地折下去,垂落的双手抵住叶舸肩膀,云九纾才免除了跌下去的狼狈。
只是单纯想缓解一下云九纾的难受,宜程颂没想到会将人惹失态。
抬起头,射灯直直落入瞳孔,琥珀色在光下近乎透明。
宜程颂的掌心还包覆在脚踝上,轻眨眼睫,她有些无辜的瞧着云九纾。
那双狐貍眼泛了红,从眼尾蜿蜒,死死咬着唇的云九纾发着颤,瞧上去可怜极了。
不是这个意思吗?
宜程颂有些无措,她刚想将掌心松开,那原本搭在肩膀上的手就抬起一只。
鎏金色翻涌,被掀起一角,如雨盖下。
眼前瞬间黑下去,最后一抹光亮被笼住,宜程颂鼻尖撞上了什么。
还托着后脑勺的手不断往前推。
高挺的鼻梁在此刻露出了难得的劣势,黑暗中,撞过来的软让她鼻尖有些痒。
“舔、”
极力隐忍着的声音,云九纾死死咬着唇。
高跟鞋往前轻挪一步,翻飞红底如蝶振翅,高挺鼻梁彻底陷进去。
这软撞得宜程颂有些恍惚。
大脑短瞬间空白后反应过来,她面对着什么。
浅浅的茉莉香在这淡到近乎没有,视线被剥夺的情况下,别的器官反而变得灵敏。
比如嗅觉。
试探着启唇,宜程颂乖顺地抬起头,舌尖探出去,代替鼻梁。
“唔、”
刚冒出的声音又被牙齿咬住,撑在肩膀上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片完全陌生的领域。
宜程颂其实有些无措,但云九纾的反应又让她很期待。
她没法子讲出不会两个字,只能自己琢磨。
大概应该跟接吻差不多吧。
宜程颂试探着口口起舌头来,她原本以为云九纾的唇已经是很软的存在,但没想到这裏比嘴唇更软。
但是这裏不再是漱口水的味道了。
被勾起好奇心的人抬起手,更加认真地开始品鉴。
那原本覆盖在右边脚踝上的掌心游离。
长指裹着衣料攥住小腿,滚烫体温烙铁似的灼着云九纾。
“唔、”
“乖、乖狗、”
那撑在肩膀上的手臂开始发颤,宜程颂得了奖励,会更加
“好狗,啊哈——”
黑暗剥夺走视线,却更加清晰别的感官。
比如听觉。
一声声夸赞中,宜程颂听见了别的声音。
“阿九?”
落在地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完全无力回答的人跟折弯了腰。
长卷发柳树枝般摇曳着,肩膀开始无助地发抖,尝试着阻止那动作。
“你确定九老板今天来店裏了?”无人接听的电话自动挂断,陈若杨转头问。
成欢忙不迭地点头:“真的来了,布置二楼的事情我也是请示过九老板才去做的。”
站在调酒臺的陈若杨看着没有回复的信息,以及无人接听的电话,抬起头跟眼前人交换了个眼神。
陈若杨再次播出电话:“她来了,怎么人不在?”
“那个,”一直站在门边的服务生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说:“九老板好像是带着人去了卫生间,如果没记错的话。”
听到这句话,陈若杨挑了挑眉:“带了人?”
跟她交换了个眼神的人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对,”服务生主动往前走,将门帘掀开:“我看着进来的,还没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跪在门边的人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吞咽。
喝。
喝不下了。
宜程颂想皱眉偏开,可这只是大脑做出的指令,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服从。
反而更加凶的舔舐着。
撑在肩膀上的手臂已经从原本的借力变成了排斥。
无力地推搡没有用,云九纾已经站不住了,可门外的危机还在逼近。
“这间?”
问询声落,身后的门板就被推了推。
撑在肩膀上的手不断地开始发抖,门板上传来的撞让云九纾差点没忍住。
她不得不抬起手压住唇,仰起的头望向眼前的镜。
门板上再次传来敲击,丢在地上的手机也开始震动。
“是不是在裏面响?”没人接听的电话,陈若杨警惕地贴上门板。
就在她贴上来的瞬间,彻底受不住的人用了最后的力气。
毫无防备的宜程颂重获光明。
被吻花的红唇,散乱的发,还有那双已经迷离不聚焦的狐貍眼。
云九纾此刻的狼狈被完整倒映在宜程颂的眼中。
很美,这抹鎏金色像朵被暴雨摧残后的芍药,泛着凌乱的美感。
很莫名的念头在脑海裏冒出来。
还想再来一次。
湿漉漉的唇和鼻梁,宜程颂下意识探出舌舔了舔,还跪在地上的膝盖没有支起来的意思。
反而膝行着往前靠了靠。
正当她刚爬过去时,助听器裏传来滋啦一声。
动作顿在原地,江姐的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
【计划有变,原定月末出库的那批大货三水已于半个小时前离开春城】
【任务失败了,宜少尉。】
————————
嘿嘿,嘿嘿,嘿嘿
第65章 我不会撤离的
任务失败?
门外陈若杨还在不依不饶地敲着,丢在地上的电话依旧响个不停。
彻底将宜程颂给推开的云九纾也软了腿,整个人风筝般坠下去。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将那抹鎏金色稳稳接入怀中的瞬间,宜程颂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做了什么,她甚至依旧是跪着的。
耳麦裏的指令下达完后并没有切断连接。
微弱电流声提示着宜程颂,对面正在等待她的答复。
可双手已经稳稳环抱住了怀中人,宜程颂无法出声也无法回应,通讯设备就搁在那个小本子旁边,正在轻微震动着。
【宜少尉,请在一分钟内打开通讯渠道。】
耳麦裏再次传来指令,组织裏的人只顾着下达命令,丝毫没有考虑她此刻的情况。
宜程颂的手动了动,想要抽离。
却无意识地将怀中人搂紧。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阵阵重量,还漂浮在云端的人深呼吸,终于缓回了几分力气。
抬眼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明明是始作俑者,可叶舸的表情严肃又冰冷,仿佛刚刚不是云雨一场,而是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
想起刚刚的事情,云九纾有几分气急,又有些羞。
她的力气全被那该死的叶舸吮完了。
明明只是想拉着叶舸演一出戏,谁承想这个连接吻都不会的傻子,居然
云九纾咬了咬唇,骂:“狗、狗东西。”
一口气终于缓过来,毫无威慑力的一声轻骂在怀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香莹软风。
云九纾的巴掌跟她人一样软,轻飘飘擦过宜程颂的下颚,调情似的。
被唤回神的人终于低下头,迎上那双含着怨气的狐貍眼。
【宜少尉,请在一分钟内打开通讯渠道,这是命令。】
耳麦裏仍旧在催促,江姐那素来严肃的语调裏已经有了不耐,可宜程颂却根本腾不出手来回复。
躺在怀裏的人根本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素来张扬的眉眼染了情,卸去戾气。
白皙面颊染透红,连带了唇也沁着润,微微张开浅浅呼吸着。
狐貍变成了小猫,难得乖巧。
耳麦裏的指令和眼前景象拽的宜程颂有几分晃神。
原本准备抽走的手下意识抬起,为人挽过鬓边散乱的发。
长久没得到回应的耳麦短瞬陷入安静,可门板依旧被敲得砰砰作响。
摔在地上的手机亮了又灭,铃声持续响着。
陈若杨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伴随着砸门声,颇有几分不肯罢休的派头。
“烦死了。”云九纾累极了,被这些声音吵得头疼。
她的视线刚垂过去,下一瞬,掉在边上的那个手机就被捞了过来。
单手搂紧云九纾的腰,膝行着挪动的宜程颂把捡来的手机递过去。
没想到眼神都没递出去就被读懂了意图,云九纾有些意外,刚刚那点不悦也散了。
单说默契,这段时间跟叶舸的配合甚至胜过了云潇。
“好狗,”恢复了力气的人慢慢往上攀,云九纾低声道:“接。”
被环抱住脖颈的人很乖。
即使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云九纾长指微点,按下免提,随后在那怀中坐起来,更加紧地将人拥抱住。
面颊相贴,心跳共振。
敲门的人似乎没想到真能打通,语气裏有些意外:“阿九你——”
“唔、、、啊、、、嗯、、、”
又娇又软的调子截断了陈若杨的话。
站在她边上的成欢表情微变,有些不敢相信。
那个为陈若杨带路的服务生低下头,紧紧抿住唇。
都说了九老板是带着人进去的,还非要敲,这下好了吧,服务生偷偷在心裏嘀咕陈若杨没有眼力见,肩膀微颤,竭力忍着笑。
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声音。
陈若杨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刚想问的话又被短促的嘤咛给堵回去。
“不、、、不要了、、、”
一口一口热气砸在耳垂上,宜程颂有些受不住,搂紧那腰肢的臂弯也开始发抖。
云九纾这戏演起来不知道是在糊弄陈若杨,还是在故意折磨她。
两个人此刻正单纯着拥抱着,云九纾却坏心思地发出奇怪声音。
原本只是想做一场戏给陈若杨看,但感受到掌心下的背脊越来越紧绷。
狐貍眼微垂,凝在眼前那抹已经彻底红透了的耳朵上。
还真是敏感。
什么都没做就红成这样了。
假装发出娇喘的云九纾起了玩心,边演边伸出舌头去勾那滚烫耳尖。
贝齿轻衔起耳垂,云九纾这才发现叶舸居然没有耳洞。
乐队几人都是摇滚风格,亮眼发色和唇钉耳钉一样不落,可唯独叶舸是黑发,甚至连个最基础的耳垂钉都没有。
丢在普世裏的大众混进小众,反而成了不同。
被反复揉碾的耳垂像煮沸了的水,跪着的膝盖也开始抖得受不住。
宜程颂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又上当了。
早该知道云九纾是个恶劣的坏蛋。
就不能这么听她的话,可宜程颂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有些晚。
彻底缓过劲的云九纾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被压在身下的人。
她向来是个不肯吃亏的。
手垂下去,势必要将刚刚的仇给报了。
那通着的电话又被云九纾给丢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下去的电话屏幕没有声音,就连那激烈的敲门声也没了。
跪不住的宜程颂被那步步紧逼的动作欺负的坐了下去。
耳麦已经彻底安静,不知道是组织的人意识到她此刻不方便回复,还是等到失去耐心。
她被怀中人卡在两难境地。
可狐貍却不满足,依旧试探着弱点步步逼近。
本就红透了的耳垂被咬得滚烫到甚至有些肿胀,呼吸彻底被搅乱。
可随时会响起指令的耳麦叫宜程颂完全无法去迎合。
她紧紧咬着唇,甚至连颤抖都竭力忍着。
怀裏人渐渐变成木头,牙齿松开耳垂,云九纾抬手轻飘飘地嗔:“不专心。”
另一只手已经垂下,跪着的姿势极具有防御感。
长指贴着衣料摩挲,正当云九纾寻找到突破口时,手腕一重。
忍无可忍的宜程颂抬起手擒住了那作乱的腕骨,她的表情已经冷得有些吓人。
“怎么?”腕骨被捏得有些疼,云九纾不怒反笑,暧昧道:“只许你自己吃饱啊?”
吃饱。
这两个字出来的瞬间,宜程颂只觉得鼻尖和唇又泛起湿润。
刚刚那场汹涌帮她洗了小半张脸。
差点没喝过来。
敲门和耳麦的命令默契着同时停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宜程颂的危机解除了。
她必须甩掉云九纾和陈若杨,去到只有她一人的地方进行回复。
拦截三水离开春城的支线任务还没到时间,就提前被宣告了失败。
宜程颂有些烦躁。
也不知道会不会彻底影响整个任务,那批三水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运出去的呢?
今晚她被突然叫到酒馆来,会不会跟那批三水出库有关?
思绪转了几轮,宜程颂用了几分力气将那只手给拽了上来,原本环抱在腰上的手也随之抬起。
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云九纾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可下一瞬她就笑不出来了。
从腰上挪过来的手直直擒住了她的脖颈,呼吸在短瞬间被控制住。
包裹在薄薄皮肉下的气管受到推挤,虎口卡住下颌,那粗粝掌心慢慢往上抬,云九纾的眼前慢慢也开始失焦。
她仍旧坐在她怀中。
跪下的那双长腿绷紧,裹在西裤之下的肌肉稳稳托举着二人。
宜程颂沉眸瞧着云九纾微微张开的唇,那刚欺负过耳垂的唇红得艳丽,还有几分水色。
视线微暗,宜程颂没有犹豫地吻了上去。
但她意料之外的迎合却并没有到来,刚刚还欺负她的狐貍小猫突然炸了毛,一双手使劲地抗拒着将人往外推。
“狗!狗东西!”用力地将人推远,第一次主动结束吻的云九纾抬起手拼命擦拭着自己的嘴唇,骂声都有些飘忽:“叶舸你个王八蛋!”
叶舸怎么可以亲她。
她明明刚刚才舔过——
彻底没了玩心的云九纾挣扎着坐了起来,踉跄脚步跌撞着趴到洗手臺旁开始漱口。
她没注意到的是,素来体贴的叶舸这一次不再细心着跟过来为她拍背,而是站在原地。
收进口袋裏的长指纷飞,宜程颂表情凝重。
【报告,尚未从目标任务旁脱身,无法即使回复。】
敲击完最后一个字,宜程颂迅速将手拿了出来,转过身,趴在洗手臺边上的人依旧在漱口。
原先只知道云九纾挑剔,但是没想到她连自己的味道也要嫌弃。
那张扬鎏金色此刻缩瑟着肩膀,瞧上去无助又可怜。
今晚的云九纾太不对劲了。
之前她自己的约法三章是决不许踏入这个酒馆,可现在她自己打破规则不说,还主动引她做
是为了给三水调离出去的美人计吗?
原本坚定三水已经跟云九纾无关,可现在,那死去的猜忌就像香灰,风一吹就复燃。
【给你十分钟,撤离到能通讯的地址。】
耳麦裏江姐的声音已经彻底不悦,但还是给了缓冲时间。
刚将手收回口袋准备回答,那漱完口的人已经转过了身。
“滚过来,”云九纾手撑在臺上,下颌微抬,语气裏有些怨:“没分寸的东西。”
曝露在射灯下的鎏金旗袍泛着细闪,浓墨似的长发衬得肤极白,那双狐貍眼眯起似一弯勾人刀。
原本准备收进口袋的手拿出来,宜程颂乖乖走过去。
脚步刚落定,那高跟鞋就朝着她迈近。
冷着脸的云九纾抬起手,以为又要挨巴掌的宜程颂没动也没躲,谁知道云九纾并不是这个意思。
脖颈上落下痛,垫脚而来的人吮吸着。
肌肤被不断用齿和舌碾着,疼得宜程颂呼吸都紊乱了几分。
正当她想将人推开时,云九纾却先一步松了手,后退几步打量着刚刚种下的吻痕。
云九纾抬手指着自己的脖子:“学会了吗?给我复刻一下。”
光是隔着手机叫那几声还不够,陈若杨那个老狐貍一定会在外面等着。
不能让她注意到叶舸,但又必须让她知道刚刚这裏面发生了什么。
素来讨厌在身上留下痕迹的云九纾第一次提出要求,她指尖点在锁骨上,催促着:“听见了么?狗东西。”
自从第一次骂出这个称呼后,云九纾就叫的越发顺口,也越发觉得叶舸就是狗。
平时的野狗,疯狗,现在变成了蠢狗。
从刚刚结束后云九纾就能明显感觉到叶舸情绪不对,她一直在分神。
表情凝重到吓人,仿佛身后跟着死神在催她的命。
“快点。”云九纾莫名有些烦,她总有点不好的预感:“做完这一步,你还要出去做别的。”
出去?
抓准这两个字的宜程颂回过神,表情有几分茫然。
云九纾刚刚在说什么?
思绪完全被耳麦裏的指令给拽走,连带着注意力,刚刚脖子上短暂的疼也无法让宜程颂的注意力专注过去。
所以云九纾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
视线落在那长指点的地方,宜程颂偏过头看向镜子,她的脖颈上有一枚刺眼红印。
这就是刚刚痛意的来源。
云九纾的意思是,要自己也去咬她一口吗?
虽然不太理解,但宜程颂还是点了点头,沉步走过去。
“嘶——”
猛地一声抽气。
原本暧昧的气氛骤然被打破,下一瞬宜程颂脑袋就挨了一巴掌。
“混蛋玩意,”云九纾抬手捂着脖子,疼得直吸气:“你他爹的真是狗啊?”
莫名挨了一巴掌的宜程颂揉着脑袋,不明所以地抬头。
她做错了吗?
视线凝在云九纾的锁骨上。
那赫然亮着枚新鲜咬痕,咬得有些深,肌肤边沿都泛了红。
没错啊,她按照云九纾的意思做了啊。
视线挪到镜子上,宜程颂盯着自己的脖子,后知后觉着反应过来好像跟她脖颈间的那枚红痕不太一样。
“你故意报复我呢?”对着镜子的云九纾气得要命。
那枚咬痕咬得极深,她手都不敢碰,落过去就疼得吸气。
她有时候觉得叶舸是个聪明人,有时候觉得叶舸只是个僞装成正常人的弱智。
尤其是在这方面,叶舸已经青涩到让人觉得笨的地步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笨?
心疼瞧着自己的锁骨,这每一处肌肤都是云九纾精心养护出来的,这一口牙印真跟被狗咬了没区别。
心裏正不停骂骂咧咧着,云九纾感受到胳膊被碰了碰,视线垂下去。
这是张被打开又折迭好的方巾,举着方巾的人表情无辜,甚至有几分小心翼翼地瞧着自己的表情。
“你”纵然是滔天怒火,在看见那只琥珀色瞳孔时,也闷闷着洩了。
云九纾咬了咬牙,深吸口气。
算了,一个接吻都不会呼吸的笨狗,她怎么可能会种吻痕。
“蠢货,故意报复我呢?”
不行,云九纾还是咽不下气,骂了出声:“谁叫你咬我的?吻痕懂吗?按照你这调情架势,以后杀人都有新招数了。”
这下才终于听清楚问题所在,宜程颂忙不迭地点头。
她刚刚分了神,注意力全都是如何脱身去回复江姐,完全没有听云九纾说什么。
视线落在那咬痕上,青白牙印边沿的红越来越深,甚至都有些渗血。
咬得时候宜程颂没想着要报复,只是云九纾弄得她很疼,她以为云九纾也要这样疼。
“这会倒是学乖了,夹着尾巴做狗有什么用?”云九纾骂骂咧咧着:“我刚刚教你的时候你不学,那我没教你舔,你倒是舔得挺熟练啊,怎么,刚刚那会儿是有鬼上你身,把你上聪明了是吧?”
宜程颂附和着点点头,反应过来又疯狂摇头。
她的思绪再次要飘远,这裏没有钟表看不了时间。
她能感觉出来云九纾此刻是故意在磨蹭着躲避门外,可是宜程颂不能再躲了。
江姐只给了十分钟。
掏出口袋裏的本子,宜程颂迅速写完问题递过去。
“出去?”骂上头的云九纾终于缓过来,嗯了声:“对,你得出去一趟。”
最近虽然叶舸天天报警,但这条街背后似乎有人保着。
一趟趟无功而返的警车坚定了云九纾的猜测,同样也带给她希望。
既然背后有势力,那她想达到的那个效果应该会更加激烈吧,没忍住轻笑了声。
宜程颂看得有些懵。
老实说,她完全不知道云九纾在计划什么。
每天除了按时去报警外,云九纾并没有跟她透露过半点任务线索。
手上一空,宜程颂被拽回注意力,看着云九纾低头写字。
她实在小心又警惕,即使在卫生间也不敢说。
【你现在偷偷溜出去报警,这次,直接举报街头最大最气派的那家。】
龙飞凤舞的楷书,跟云九纾人一样的肆意张扬。
宜程颂看着丢过来的命令,接过本子低头写。
【今天不是报过警了吗?街头那家赛博星际酒馆吗?】
看完问询,云九纾没再写,点点头算作回答。
像是怕叶舸不能理解,云九纾又抬起手,点了点她刚刚写的第一句。
报警。
宜程颂看着云九纾反复强调的诉求,刚刚燃起来的那点猜忌又悄悄着灭了。
一个能无条件相信人民警察的人,绝不会是三水头目。
【好。】
宜程颂将纸笔收进口袋,转身就要走,但却被云九纾拽住了腕骨。
从身后缠绕上来的手延伸进口袋,宜程颂被云九纾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紧张,条件反射般捂住口袋。
那和本子贴在一起放着的,是和组织的通讯设备。
“手机静音,”另一侧口袋裏摸出手机,云九纾嫌弃地按下静音丢过去:“怎么调情不会,智能手机也玩不明白?”
常年在军区的宜程颂确实不太习惯用电子设备。
即使是卧底这几年,她的上网水平也依旧停滞着。
看着死死捂着口袋的人,云九纾眯起眼睛:“你在怕什么?”
宜程颂下意识摇头,又听见云九纾说。
“拿出来。”
已经有了不悦的情绪,这三个字冷冰冰的,颇有一种她再不主动拿出来云九纾就会来亲自动手的意思。
看样子是藏不住了。
宜程颂面色不变,将纸笔和那个把件一样的通讯设备拿出来。
三样东西掏空了口袋,静静躺在宜程颂的掌心。
那纸笔是云九纾买的,注意力落在了另一个东西上。
小拇指大小,通体黑色的塑料制品,廉价又寒酸。
云九纾捏起来打量了下,有些嫌弃地丢回去:“我还以为你藏了什么秘密,就这么个破玩意你护什么?”
有些不好意思的宜程颂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
若是放在平时她也不会这么紧张,但今晚她实在有些乱。
“好了,别傻站着了。”云九纾弯腰把那手机捡起来,陈若杨的信息已经挤满了屏幕:“快去吧,她不在外面了。”
一条条反复催促的短信,从最开始好声好气问云九纾在不在,到趾高气扬要给云九纾介绍合作伙伴,再到实在联系不上的乞求卑微。
看样子今晚不仅拦不住陈若杨,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自己。
深深吸了口气,云九纾抬起头,那山一样的身影消失,眼前的门彻底被关上
从数米高的跳臺一跃而下,宜程颂稳稳落在地面上。
耳畔满是人声歌声,入眼却没有灯红酒绿,这裏是酒馆后院,从卫生间后门翻窗而出的宜程颂站起来,将手收入口袋。
【终于联系上了,宜少尉。】
一口一个军衔,宜程颂莫名有些紧张。
【报告,刚刚情况危急,实在无法回复。】
那时候陈若杨在外面疯狂敲,云九纾软在怀裏不肯动。
她不能当着云九纾的面回复,那老狐貍心思细腻,一定会察觉的。
可是那耳返裏一声声指令扰得宜程颂又急又切。
现在落到了安静地方,江姐的声音反而变得不疾不徐起来。
【第一个任务就失败,宜少尉,请问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刚迈步准备绕出酒吧后门的宜程颂被问得有些愣,她想反驳,却又觉得无力。
这段时间她都在做什么?
混在这条名义上的酒吧街但实则是三水销售点裏,抽丝剥茧着试图抓住那潜藏在暗处的三水头目。
每天按照云九纾的安排去报警,越来越多店铺信息被提供给了组织。
这些都是她这段时间在做的,可是那批三水又是怎么从眼皮子底下运出去的呢。
明明这段时间都有警察来酒吧街啊。
宜程颂想不通,握着通讯设备的手也停了回复。
【宜少尉,回复。】
听出语气裏的严肃,宜程颂收回思绪将刚刚所想全部输入过去。
接收到回信的江姐沉吟片刻,耳麦裏只有细微电流声。
【那你还记得你的主线任务吗?】江姐问。
宜程颂答:【记得,清缴三水。】
【错。】耳返裏的指令停顿,江姐语气骤然冰冷:【你的任务是抓捕三水头目云九纾。】
三水头目。
想起刚刚软在自己怀中的人,宜程颂坚定打下回复。
【报告,经过我这段时间的收集,云九纾作为三水头目的线索有误,真正的三水头目另有其人。】
尽管那会短暂燃起过怀疑,但宜程颂还是掐灭了。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宜程颂已经可以肯定,那个娇蛮又任性的女人,决不可能是三水头目。
耳返那端陷入死一样的安寂。
不可置信地看了三次这个回复,江姐无意识地吞咽了下,迅速抬起手机将这段话发送给了置顶联系人。
并不知道联络另一端正发生了什么的宜程颂已经走出了酒吧后街。
今晚刚拉上警戒线的那家酒馆再次营业起来。
服用过三水的人群正在狂欢。
尖叫声,欢呼声,乐曲声,吵得宜程颂心烦意乱。
每每看着这群瘾君子狂欢,就是宜程颂最痛恨的时刻,她无比希望能掏出证件,过去让那群人抱头蹲下。
可是她不能。
被隐掉军衔和警级,她只是个哑巴鼓手。
深吸了口气,耳返裏再次传出声音——
【那你是在质疑组织给你的线索?】
原以为连线已经切断。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宜程颂心莫名紧了一瞬。
【报告,不是!】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江姐嘆了声气。
【既然这批三水已经运走,你的任务失败了,即日起离开春城,回京。】
突然下达的撤离指令让宜程颂在原地停驻,眼前都是服食过三水的人,新的目标就在前方。
她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
传回去的线索那么多,宜程颂不敢相信这个指令。
【报告!既然这批三水今晚才出城,一定会留下痕迹,我已经深入这条三水街,我相信很快就可以查获线索。】
第一次任务失败,被强制撤离是无可奈何。
但这一次,宜程颂绝不会半路离开,她还没有失败。
【宜少尉,你的任务是抓捕云九纾。】
【可是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线索有误,不能被烟雾弹骗两次,如果想彻底解决三水问题,就必须抓出背后真相。】
传讯器再次安静下去。
宜程颂已经走到了那家酒吧门外,和路面上的刺耳乐声以及狂欢人潮不同。
这家蓝冷色调的酒馆安静得出奇。
【宜少尉,你的拦截任务已经失败,组织命令你即刻回京城!】
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吸引了,宜程颂没有再回复,而是迈步往这家酒吧走。
江姐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回答,嘆了声气,缓和语气又开口。
【我是在保你啊,阿颂,江宜下个月要过五岁生日,这次你也要缺席吗?】
听到侄女的名字,宜程颂有些恍惚。
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晃过一道熟悉身影,宜程颂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
少女齐耳短发干净飒爽,冷眉眼浸在酒色华光中,透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狠厉姿态。
收在口袋裏的手紧了紧,宜程颂坚定不移地按下回复。
【报告,任务没完成,我不会撤离。】
————————
暴风雨前的最后点宁静
上将大人不再盲目依赖也意味着她不再听话了(划重点,江宜五岁时间线发生了大事件),姑姑跑路倒计时,姑妈黑化倒计时
补的那更没分章,晚上照常更新,抱歉久等了,手腕实在是疼的太厉害了,从昨晚写到现在没睡,我也不想的[化了][化了]
第66章 这不是云九纾的味道
一字一句敲下回答后,宜程颂静静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对比起她刚刚无法答复时,江姐的一声声催促,现在这冷场反而更让宜程颂坚定了她做出的绝不撤离的选择。
很显然那份假资料极有可能已经骗过了组织裏的所有人,甚至就连江姐也被蒙在了鼓裏。
最初组织频繁催促着抓捕云九纾时,宜程颂就觉得不对,但她始终想不出觉得不对的原因。
但最近跟云九纾的配合让她反应过来。
任务核心点难道不是清缴三水吗?
之所以锁定云九纾,也是因为假消息说她是三水头目。
但是现在自己告知云九纾不是三水头目后,组织应该继续让她跟进才对。
为什么会逼迫她撤离呢?
越来越多的问题堆积在宜程颂的脑海裏,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迅速生根发芽。
在抬脚迈入眼前酒馆时,宜程颂主动抬起手,将右耳上的助听器给摘下来。
单方面切断了跟组织的联络。
“您好。”服务生亲切地迎接上来,温柔问:“您几位呀?”
宜程颂环视了一圈周围,刚刚被锁定的女人已经不见。
这家酒吧隔音极好,即使她站在门口能看见臺上DJ正在带领着热场子,但眼前这扇玻璃门将音乐声隔得死死的。
在遍街廉价音箱泡沫承重墙裏,眼前这酒吧的檔次隔出分水岭,多半内含干坤。
静静收回视线,宜程颂沉声道:“一个。”
“那您是散臺还是上包厢?”服务员瞧着眼前人不菲的穿着打扮,暗示道:“现在我们包厢有活动哦,二楼乐队已经开唱了。”
二楼,包厢。
这两个关键词撞到一起,宜程颂颔首,淡道:“包厢。”
“好嘞!”服务员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欢快地应了声,抬手为人拉开门。
欢快音乐声裹挟着甜腻酒水味道扑面而来,被酒精操控理智的人正在热舞,眼前热闹喧嚣的仿佛另一个世界。
云九纾厌恶地皱起眉,高跟鞋停在包厢门口,不肯往裏走。
“阿九!”原本歪倒在沙发尾端的人睁开眼睛,瞬间兴奋起来:“你可真是比明星还难请啊——”
故意拖长的尾音被音箱扩散在包厢裏,满屋子人同时抬起了头。
数不清的视线黏在身上,仿佛无数只蚂蚁爬过,云九纾恶心地打了个哆嗦。
她没说话,也没有往裏走,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景象。
大喇喇摊开在桌上的酒瓶东倒西歪着,未喝完的酒水被打翻顺着桌面蜿蜒,琉璃骨碟中丢弃着全是被吃掉的糖纸。
有些震心脏的音箱裏放着摇滚乐,沙发上的人也跟酒瓶一样东倒西歪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群人吃了什么。
云九纾心裏的厌恶已经要溢出来,可面上不显。
抬手抵住鼻尖,她微微歪倒在门边,懒洋洋地唤:“陈若杨,我的陈大老板~”
颈前那两颗旗袍盘扣虚虚解着,如墨似的长卷发随着她歪倒的姿势散在一边。
红唇轻启,媚眼如丝。
酒色华光中,狐貍娇气的嗔怪散开:“说吧,今晚的事情你该怎么赔我?”
叶舸翻窗户走后,云九纾独自一人在卫生间裏又磨蹭了半个多小时。
掐着差不多的时间点整理了下衣摆和散乱的发,走出来前,还故意抬手揉散几分唇红。
跟云九纾猜的一样,陈若杨在听到那通电话后果然不再继续催促。
但是云九纾没想到的的是,她出来的还是有些早。
包厢裏的人明显刚开始不久,致幻迹象不明显。
“又怎么了我的九大老板?”被直呼大名的人也不恼,反而轻浮着笑:“你今晚自己去偷吃,还要我负责啊?”
偷吃这两个字咬了重音,原本还只是打量着云九纾的视线也开始变了味道。
包厢裏的人云九纾虽然一个都叫不出名字,但从衣着和气质来看,多半都是有官职在身的人。
其中那坐在主位边上的女人,眼神始终定格在云九纾脸上。
“姑奶奶我那是明目张胆,”云九纾边说,边抬了抬腿:“退一万步讲,这也是我的店不是吗?”
那双白如瓷玉的长腿交迭,姿态更妩媚。
听到云九纾认下这家店,陈若杨的心情大好,立马站了迎过来:“对对对,云大姑奶奶说什么都对。”
这家店交给云九纾许久,但成欢说云九纾始终不肯迈出那一步。
左等右等了半个月,云九纾还是没动静。
那批三水积在手裏,店裏每日都是亏损状态。
陈若杨实在是坐不住了,于是她叫成欢清理了包厢,亲自邀约她在生意和官场上人脉们来免费喝酒。
打着这个幌子,她今晚必须拉着云九纾把三水这道口子给撬开。
谁知道每晚守空店的云九纾今晚突然有了兴致,带了情人躲到卫生间裏玩儿play。
透过听筒那几声软得人骨头发麻的娇喘,陈若杨现在想想都打哆嗦。
收回思绪,陈若杨去拉云九纾的手腕:“来,云大姑奶奶,我来给你介绍下——”
“我不。”云九纾顺势往后退了一步,甩开手轻哼了声:“你把我的人给吓跑了,我没要爽,这笔账不算,我不跟你玩。”
没要爽,陈若杨艰难吞咽了下,她没想到云九纾在这方面如此开放。
视线忍不住打量起来。
眼前人语气娇蛮,灯影落在她眉梢眼角,那明艳红唇衬着狐貍眼,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
之前陈若杨就听过传言,只要是来云城的旅客,都会专程去趟叶榆城吃云记。
去云记的客人,一半为了招牌菜,另一半就是为了云九纾。
这双含情眼,蜀绣旗袍勾勒的香盈细腰。
没被扣紧的盘扣漏出锁骨,那皎白肌肤上印着枚显眼极了的咬痕。
不愧是花蝴蝶。
看样子刚刚够激烈啊。
无意识吞咽了下,陈若杨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刚准备说话,包厢裏却有人开了口。
“云记私宴的九老板?”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笑得和气,柔声道:“您家的私宴我早有耳闻,但号实在是太难约。”
听到自己家店名被叫出来,云九纾将视线挪过去。
清清爽爽的白色雪纺衬衫,墨色长发束成低马尾。
女人年纪约莫在三十五上下,皮肤极白,眉眼清冷的有些寡淡,唇右下有枚极其显眼的红色小小肉痣。
“这位可是大人物,”陈若杨往云九纾面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介绍道:“监管局裏的一把手,人等你老半天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了她,你云记在春城的垄断不是问题。”
听到垄断两个字,云九纾讽刺地挑了挑眉,面上依旧笑着:“既然是杨子的朋友,那您留我个名片,下次我专门为您留一间。”
“只有下次吗?”女人轻笑,语气温柔:“可我贪心,想每次怎么办?”
不知道什么时候包厢裏的音乐被关掉了,她语气裏的浅浅笑意都格外清晰。
云九纾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她话裏的意思,在心裏冷笑。
能跟陈若杨玩到一起的,即使是再大的官职,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论是从自己的话还是漏出来的痕迹都不难看出她刚结束了什么,可偏偏就是有人装看不懂。
那女人微笑着,静静瞧着云九纾等答复。
主位的女人开了口,其余人的视线都不舍着从云九纾身上离开。
“行啊,”云九纾假笑着:“那您给我个名片,哎呀,瞧我,包没拿,我的名片没带。”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陈若杨有些看不懂她,一个劲儿给她使眼色。
女人也听出了这拒绝的意思,依旧好脾气:“没关系,你也可以把联系方式写给我。”
写?
云九纾挑了挑眉,环视了一圈包厢。
酒瓶,糖果,小食。
哪来的纸笔可写。
刚想要拒绝,那女人却已经站起来,走到了云九纾面前。
云城是南方,人均不高,作为有着一米七多的北方人云九纾鲜少还能有与人平视的状态。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之一。
“劳烦九老板了,”拧开的口红被递过来,女人抬手解掉了胸前的扣子,指了指衬衫领口的位置:“为我写这裏好吗?”
这个位置接近胸,很是暧昧,还是用口红写。
这拙劣又生硬的搭讪手段,云九纾在心底冷笑了声,并没有答应。
“既然是想要我号码,”云九纾视线落在她手臂上,轻笑道:“为什么不独享呢?”
很轻柔的语调,尾音上扬,故意带了魅。
在调情这方面,云九纾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勾勾手指,那陈若杨口中的大人物就主动将臂弯递过去。
女人身上有浅浅的合欢花香,悠悠的,和她人一样淡。
藕荷色的口红颜色练成一串数字。
“等你打给我哦。”云九纾抬起指尖在唇色印了吻,慢慢地压下去做了结尾。
云九纾说话时专注瞧着那女人的眼睛。
红唇微扬,那双含情眼脉脉,似一柄摄魂鈎。
白衬衫变得缤纷,尤其是那枚吻印,像主人宣誓主权的勋章。
女人抬手捧回胳膊,认真地点头应:“好,我会的。”
“真乖,”云九纾将口红递过去,顺势伸了个懒腰:“好了,你们玩吧,我要回家了。”
站在一旁的陈若杨还没来得及因为云九纾肯给联系方式而开心,就被这句话迎头浇了盆冷水。
“这才几点啊。”费那么大的力气把她叫来,还没开始办正事呢,陈若杨有些急:“再玩会儿吧。”
从来时云九纾就站门边,包厢裏的监控甚至连她的影子都没识别到。
“这裏有什么好玩的,”云九纾瞥了眼其余人,淡道:“我才不喝酒。”
说完云九纾就要走,手腕又被攥住。
陈若杨真急了,包厢裏人都看着,她又没法做更多动作,只好问:“绝对不叫你喝酒。”
只要把云九纾拽进这个包厢。
只要把她给拽进来,就不愁她不肯吃糖果。
既然云九纾不肯卖,那就只好让她染上了。
陈若杨眼神暗了暗,面上依旧赔着笑:“那姑奶奶你想玩什么?”
刚迈步的人停住脚,慢悠悠地转过身。
那双狐貍眼环视了一圈周围,最后落在那个找她要过联系方式的人身上。
云九纾恶劣的勾起唇,慢悠悠道:“当然是,玩女人啊。”
“玩”陈若杨回过头,意识到云九纾在看谁,吓得眼睛都瞪大了:“住口吧姑奶奶。”
“不给玩算了。”云九纾抬手甩开陈若杨的胳膊,冲那个女人挑了挑眉:“晚安,等你电话。”
一声不耐烦一声温柔无限,截然不同的两个语调,陈若杨还没来得及再次出手,却被身后人抢了先。
“晚安。”女人仍旧捧着胳膊,轻笑:“我会打给你的。”
她发了话,陈若杨反倒没法再纠缠,只能眼睁睁看着云九纾甩手下楼。
那抹鎏金色走远,陈若杨转过脸有些委屈:“津姐”
“陈若杨,”刚刚还温柔笑着的女人瞬间冷了脸:“你有点啰嗦了。”
语气裏的不耐烦让陈若杨迅速闭嘴低头,不敢再说话。
女人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二楼栏杆处,默默攥紧掌心裏的口红。
口红上被云九纾抛过来时带着的那点体温。
也已经全部被女人揉为己有。
直到那只翩然蝴蝶彻底消失在酒吧裏,女人才终于转过身,淡淡开口。
“把门关上。”
才刚在副驾驶落座的宜程颂听见这句话,还没来得及绑安全带,就立马关上了门。
云九纾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周围,迅速发动车辆驶出这条街。
“今晚顺利吗?”直到车辆彙入主干道,云九纾才终于缓了口气问:“为什么我没听到警车声?”
顺利吗
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情。
宜程颂抿了抿唇,抬手从口袋裏刚拿出本子准备写,就又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
“诶,先帮我拨下头发,”专注开车的云九纾把着方向盘,微微往她那边靠:“脖子裏,有点不舒服。”
无法回答的宜程颂点点头,将本子放在膝盖上,朝着云九纾靠过去。
长指没入发梢,那垂在左侧的发被拨弄过来,扬起来的发丝间飘扬着茉莉浅香。
正当宜程颂准备收回手时,身形一顿,她鼻尖轻轻嗅了嗅,敏锐地捕捉到什么。
除了茉莉,还有一抹很浅的合欢花香。
这不是云九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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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谁欺负你,我给你出气
云九纾刚刚干了什么?
长指仍旧绕着几缕余发,宜程颂静静垂眸瞧着指尖的发,思绪乱起来。
现在不是合欢开的季节,春城也并未大面积种植过合欢,不可能是被路边花染上的。
饶是宜程颂再迟钝,她也知道,这明显是女人的香水味道。
可是云九纾为什么身上会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怎么了?”半天没得到回复,察觉到气氛不对,云九纾微微偏了偏头,问:“头发都弄出来了,你盯着看啥呢?”
随着动作发丝游鱼似的从指缝中滑走。
看着空了的指尖,心也跟着没由来地空下去。
这莫名的情绪让宜程颂有些低落,她抿了抿唇,默默将手攥成拳收了回来。
今晚躲在卫生间裏的那场亲密让宜程颂忘记了。
她们并不是恋人。
所以云九纾身边有什么人,多了什么香水味,跟谁有了什么亲密接触。
这些事情都不是她宜程颂该想的。
“嗯?”等了半响也没得到个回复,恰逢红灯,云九纾轻点剎车,稳稳地将车停下。
转过头,她才意识到叶舸的情绪不对:“到底怎么了?”
暖黄路灯混着红绿闪烁的交通信号灯,偶有几束强车光映过来,斑驳光影染了那冷眉眼,衬得本就英气的五官更加凛冽。
纸笔都还搁在膝盖上,双手攥拳搭在腿间。
叶舸偏过头面朝着车窗,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
“今晚是不是出事了?”云九纾心裏腾升起不好的预感,抬手就要去摸她的脸:“受了委屈?还是被欺负了?”
她这动静不小。
一扒拉,原本倚靠在车窗边的人被迫回过头。
眼神裏的失落情绪还没来得及压下,琥珀瞳孔染了水色,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没想到随口一问还真出了事。
解读错了情绪,云九纾心裏咯噔一下紧张起来:“还真是?”
街头那家能成为酒吧街裏最独树一帜的存在,那个酒吧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今晚光顾着从陈若杨那边脱身,以至于云九纾都忘了,叶舸是个不能讲话的。
虽然平时都叫叶舸一个人去报警,报完警就撤离。
这半个月以来也没出过事,可今晚不同。
已经报过一次警,且不说无功而返的警察会不会怀疑事情的真实性,被打击过一次的人更加猖獗,警惕性也更加强。
那个酒吧背景不一般,叶舸又是独身一人深入其中。
要是对方做点什么虽然武力值上云九纾不觉得有谁会让叶舸吃亏,可毕竟叶舸不能讲话,一旦被怀疑盯上,连为自己辩解开脱的能力都没有。
叶舸势必是会吃亏的弱势群体。
难道今晚报警真的出了事?
怪不得没有听到警笛声响。
并不知道云九纾心中所想的宜程颂只是静静瞧着她。
那合欢香气随着云九纾的动作,越来越清晰涌现在宜程颂的鼻息间。
这味道反复提醒着她,云九纾今晚跟别的人有过亲密接触。
既然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为什么又要对她的安危如此紧张呢?
是演出来为了让自己感动,变得更忠心,更加卖力为她干活吗?
宜程颂想不通,直觉告诉她,云九纾的情绪不是演的。
而且云九纾根本不需要假意讨好谁,她的性格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宜程颂不能问,只是静静眨了眨眼睛。
虽然云九纾在她心裏的嫌疑已经解除,可组织上仍旧将她锁定为三水头目。
这么多天云九纾对她做的事,她对云九纾做的事,那些亲密早早就远超过普通关系,基本与恋人无异。
可宜程颂清楚,她们是站在对立面的。
尽管她心裏明白,云九纾跟三水没关系,甚至比她还要更加厌恶三水。
但只要这个嫌疑不洗脱,云九纾就永远都会被当成头目盯着,她们就永远是敌人。
所以今晚的事情,不能说。
只能让云九纾去看。
她亲自看过,才会知晓,她身边潜伏着什么样子的危机。
尽管这件事可能会给云九纾打击,但,不能心软。
宜程颂默默攥紧了拳,强迫自己切断多余的情绪,她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把云九纾引到酒吧街去。
而不是再去想那个用合欢花香水的女人。
指尖来回游走着,云九纾仔仔细细地摸了圈脸检查过,没发现伤口。
脸上没伤,那身上呢?
云九纾抬起头想问,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那眼眉冷冷,没有情绪,从来都是把长发挽在耳后的叶舸今天难得两边发都垂着。
本就小的鹅蛋脸被长发这样一盖,更加娇小,看起来有些怪异。
说不出的直觉驱使着云九纾抬起手,为人将右侧发梢挽到耳后,终于发现了不对。
“你助听器呢?”右边耳朵上空空荡荡,只有常年佩戴助听器后留下的痕迹。
叶舸的助听器没了。
他爹的,今晚还真出了事。
“谁干的?”云九纾心裏咯噔了下,那不好的猜测更加旺盛:“你在酒吧出事了,对吗?”
听到这急切,宜程颂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她更加看不懂云九纾了。
既然只是把她当成完成任务的工具,又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她?
这段时间她不是天天都去报警,为什么唯独今晚云九纾要这么紧张。
是因为身上沾染了别人的香水味,所以在对待自己时,多了愧疚感?
可是。
云九纾又以什么身份来弥补呢?
她又不欠她。
素来清醒的大脑越来越乱,宜程颂只觉得自己看不懂云九纾。
连带着她此刻的关心,紧张,全都看不懂。
“忘了,你没助听器听不见。”看着叶舸眼中的委屈了,云九纾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眼前的灯转绿,身后的车急促地按着喇叭。
云九纾没有再追着叶舸问个不停,而是一脚油门,车离弦箭似的弹出去。
下个本该直行的路口掉了头。
车窗外的建筑又熟悉起来,宜程颂有些意外,她抬手扯了扯云九纾的衣角。
“你坐好,”云九纾难得耐心,安抚完又解释:“掉头回去,你把那个欺负你的人指出来给我,我他爹的倒要看看,是谁敢欺负我云九纾的人。”
没想到云九纾的反应如此之大。
宜程颂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内疚。
云九纾居然真的掉头回了酒吧街。
但是回去是以为她受了欺负,为她报仇才要回去的。
对云九纾即将面对的事情突然有些内疚,宜程颂垂下眼看着自己仍旧攥着的裙边,这裏刚刚盖过她的脸。
那个女人也窥见过裙下风采吗?
她会比自己更讨云九纾喜欢吗?
裙摆被不断揉捏,陷入掌心的指甲掐得生疼,思绪才猛然惊醒。
被自己这两个想法吓了好大一跳,宜程颂莫名地心跳加快起来。
她在想什么?
上车就装可怜,试探云九纾反应,并把人骗回酒吧街。
这些不是刚刚上车前想好的计划吗?
云九纾现在正在拼命往酒吧街赶,计划已经成功了,接下来不想着怎么继续引导她,反而思考这合欢味道的来源。
你在干什么,宜程颂?
今晚的不服从已经让组织有了不满,从现在开始,没了组织的支援和帮扶,所有事情都只能靠独立完成。
耽误之急是如何解除那错误情报,让云九纾不再成为无辜靶心。
而不是在这裏想女人。
晃了晃脑袋,把思绪压下,宜程颂抬起头,视线裏闪过熟悉街道。
云九纾把车开得极快,酒吧街的轮廓已经清晰在眼前。
“你等下跟着我就行,”云九纾打了转向灯,将车往酒吧街裏拐:“不要担心对方身份,把欺负你的人指出来,我给你撑腰。”
话裏的维护之意快要溢出来。
宜程颂无暇感动,只是将唇咬紧,把情绪全部压下。
那家赛博朋克的酒吧正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还差半小时就要零点了,被警察拉过横幅突袭过的长街上依旧歌舞升平,酒色奢靡间是狂欢的人潮。
豪车入眼,远远着服务员就走过来迎接。
车刚停稳,宜程颂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主驾驶上的人已经先一步开门下车。
看着怒气冲冲的云九纾,宜程颂忙不迭地推门跟上。
她把时间算得刚刚好,云九纾前脚停稳了车,酒吧正门就被打开。
服务生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导,年轻漂亮的三五个女生嬉笑着挤在一起。
被裹在中心位置上的短发女孩表情淡漠,是这笑声裏的不同。
那被盯了整晚,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就这样暴露在视线中。
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得意勾唇,就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惊讶中夹杂着些许不可置信。
“云潇!”
刚拿出盒子的细烟折断在掌心裏,原本想点根烟等叶舸下车,但女孩们的嬉笑声在夜色裏实在是太鲜活。
原本只是无意一瞥,但视线停留的瞬间,云九纾愣住了。
被叫到名字的女生抬头,素来活泼可爱的眉眼间闪过些许慌张。
短暂的震撼瞬间被怒气取代。
云九纾没有犹豫地抬脚,高跟鞋声步步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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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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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叶舸,去死吧
“姐姐姐?”云潇表情有片刻慌乱,旋即又迅速恢复镇定。
站在她身边的女生已经有些醉,听到这声姐后抬起头,语气满是兴奋:“你是叫我吗?”
旁边几人听见这声动静,彼此交换了眼神,纷纷暧昧地吆喝起来。
“学姐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已经准备好喝你请客的酒了~”
“众所周知,拉子就连叫亲生的都只是单字姐,要是叫了姐姐咳咳翻译一下啊,这就是老婆啊!”
“就是就是,看贺姐给我们潇潇儿调成什么样了?”
谁都知道贺诺对云潇的心思,从云潇加入学生会那天起,这个素来有高岭之花的会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对谁都一视同仁的看不起和严厉,现在是为了能跟云潇多说几句话,生生放下架子,混成了活泼交际花。
众人三言两语笑着打趣,贺诺红了脸,偏过头躲羞,丝毫没注意到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姐姐。”
高跟鞋停在眼前。
抬手推开已经贴到肩膀上的人,云潇小心翼翼地往前迈步,紧张着直攥手指。
她这异常反应终于引起了其余人的警觉,刚刚还笑着打趣云潇跟贺诺的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站在灯下的女人美得夺目,有对极魅的狐貍眼,旗袍勾勒出曲线也透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
就是双手环胸,表情不善。
刚刚还嘻嘻哈哈的小女生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又抬头看向这美人,心裏生出几分羡慕来。
“解释。”
没有理会那些视线和议论声。
云九纾盯着站在跟前的人,语气冷冷。
如果不是叶舸被人欺负了,云九纾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一向省心乖顺的妹妹云潇,背地裏居然会玩到这条街来。
城北酒吧那么多,为什么偏偏玩到了城南。
竭力按住火气,云九纾没有在外人面前训斥小孩的习惯。
“姐姐,今天是部门聚会,”云潇声音软极了,抬起头,一双眸子裏泛了泪光:“所以我们几个才约好”
眼看着妹妹又要哭,云九纾已经没了半分心软,冷声命令:“回家。”
她话音刚落,那个软在云潇身边的女生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大姐你谁啊?”贺诺皱着眉,恶意地讥讽着:“晚上不回家,来酒吧门口骚扰学生吗?”
她边说着眼神还边恶意扫着云九纾,但视线在落到云九纾身后时,表情变了变。
“贺诺。”
刚刚还站在她身边的云潇已经跟她成了对立面,将身体挡在云九纾面前。
那素来没有情绪波澜的冷眉眼此刻写满了厌恶,冷声警告道:“嘴巴放干净点。”
她话一出,其余几个女生表情瞬间变得精彩。
像是没想到云潇会站在对面去,贺诺表情裏满是受伤和震撼:“潇潇你”
“别这样叫,我们不熟。”云潇说:“今晚所有的账都记我头上,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冷冷丢下几句话就划清了界限,云潇转过脸的瞬间变了情绪,讨好道:“姐姐,我今晚可以跟你回家吗?”
看着迅速撇掉关系的人,又变成乖乖女模样。
云九纾挑了挑眉,没有出声。
那个女生含恨的眼神仍旧盯在身上,云九纾有些无语,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就是麻烦,莫名其妙的情感纠纷,还有这迅速蔓延的恨意。
还得是年轻啊。
云九纾没工夫再理会这些,抬手揪住云潇的袖子就把人往车上带。
眼睁睁瞧着云潇被抢走。
贺诺又气又急,原本想追上去,可脚步又被吓退。
那辆昂贵的跑车边站着个女人,好高的个子,攻击性极强的眉眼,路边花坛没有灯,树的影子落下来裹着她。
活像只蛰伏在密林深处的蟒。
纵然再喜欢云潇,可贺诺到底只是个大学生。
这条酒吧街她早就听说不干净,云潇叫姐的那个女人看上去就身价不菲,身边还跟了个杀手级别的恐怖女人。
如果不是今晚,贺诺这辈子不会来这种地方。
但她被爱情冲昏头脑,被云潇一句话就给叫来了。
心情跌落到谷底,贺诺表情很是难看,站在身边的几个女生表情却是不同程度的精彩。
“贺姐,你不是说今晚的局是潇潇主动约的吗?”刚刚起哄的其中一个女生问。
另一个女生接话:“贺姐那我们今晚怎么办,学校已经关寝了。”
被这三言两语勾起火气,等那辆带着云潇的车走远,躲在暗处的危机解除。
气得要死的贺诺再也忍不住,她狠狠地踹了一脚街边花坛,骂了句脏话。
她在关寝前接到了云潇的短信,即使这裏距离学校十公裏,贺诺还是来了,甚至还乖乖按照云潇说的,叫了三个社团裏话多的女生。
但刚玩了半个小时不到,云潇就要打发她们走,原本以为云潇主动约她又主动早结束,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结果现在,云潇非但不管她,还要跟她划清界限。
多重打击让贺诺再也受不了,原地蹲下后放声大哭起来.
“哭有什么用?”云九纾将车停到路边,从口袋裏摸出烟点燃。
薄薄烟圈在路灯下跳升,红酒味道的尼古丁静静弥散在夜色裏。
路灯的影,香烟的雾,裹在其中的云九纾表情冷冷。
“对不起姐姐,”云潇眼泪掉的急,吧嗒吧嗒大块大块着砸:“我真的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刚刚那个女生是我们学生会会长,她组织的聚会每个人都必须去,所以”
“你是猪吗?”云九纾冷着脸,厉声骂:“就蠢成这样,嘴巴长了用来干什么的?平时管店训斥人的时候那股子傲气呢?对待不喜欢的东西就拒绝,这件事我教你多少次了云潇。”
她实在是气急了,这样狠的话云潇还是第一次听。
本就掉得急的眼泪彻底汹涌,云潇话语也哽噎起来:“我我不是是是猪,是姐姐你你让我多扩扩展社交的所所以”
“所以你就胆子大到这个地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来?”她声音越大,她就哭的越凶。
云九纾被这眼泪哭的更烦,啧了声:“一分钟内,收声。”
刚刚还嚎啕大哭的人咬着唇,委屈巴巴着抽噎掉眼泪。
一支烟燃尽,云九纾将烟蒂掐灭在随身携带的烟灰盒裏,抬手敲了敲车窗。
坐在车裏的人察觉到动静,慢慢摇下车窗。
本来想说话的云九纾张了张嘴,又抬起手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云潇。
她在问,你的助听器是不是被云潇弄掉的。
读懂这个意思的宜程颂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云九纾会学着用手势跟她交流。
虽然云九纾对手语一窍不通,平时也完全没有把她当成聋哑人来看,但这一刻,她居然弯下腰,用手势尝试与自己沟通。
回想起她刚刚将车开得飞快时的紧张,宜程颂心裏泛起几分别样滋味。
心脏有点热,好像,跳的更快了。
她沉默的小片刻裏,云九纾没有催促,只是更加耐心地做手势问。
宜程颂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这死孩子。”得到回应,云九纾从口袋裏又衔起支烟。
火星闪烁,映亮女人不羁的眉眼。
高跟鞋落在柏油路上,清脆一巴掌回响夜色间,原本还咬着唇的哭声溢出来。
没想到云九纾会如此干脆利索地教训云潇。
巴掌下去时,宜程颂都有些心惊。
今晚宜程颂的确遇到了云潇,但是她的助听器在口袋裏,是自己摘下来,并不是被云潇弄掉的。
那家赛博朋克酒吧裏虽然明目张胆设立着包厢,但是裏面售卖的却不是糖果,而是蒸馏机器设备。
跟尼古丁没区别的薄烟萦绕,三水燃烧后的味道熏得宜程颂几欲作呕。
就是在跟着服务生上包厢时,她擦肩而过了云潇。
“哟,”刚迈下两节臺阶的云潇眼神有些飘忽,面颊泛红:“你这聋哑人也来酒吧消费啊?”
聋哑人三个字咬了重音,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宜程颂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冲她抬起下颌,勾了勾唇。
“你他爹的又挑衅我——”
刚刚还出言讥讽的人,瞬间暴起。
不顾是在楼梯上,云潇猛地扑过去攥紧宜程颂的衣领:“就这么想死吗?”
明明只在城北演出的叶舸今晚突然来了城南,脖子上还带着显眼的吻痕,这痕迹不用猜云潇也知道是谁干的。
那素来都只是玩玩感情的云九纾居然会留下印记,还是在这种卑贱的人身上。
宜程颂挑了挑眉,冷笑道:“就你?”
哑巴再一次开口了。
云潇被气得直笑,她瞥了眼二人的站位。
旋转式的楼梯,几十阶的高度。
察觉到她意图的宜程颂眼神暗了暗。
“我说过,你会后悔惹我的,”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云潇勾唇冷笑,攥着眼前人衣领的手猛地施力,将毫无防备的人往下掀:“去死吧——”
“啊!!!!”
坠下来的重将站在臺阶上的服务生吓坏了,尖叫声回荡在楼梯间。
包厢裏的客人纷纷探头出来看热闹。
只见那个子矮一点的女生死死把住栏杆,身体已经探出去半截,腰垫在扶梯上,全部的支撑都来自于站在她身边的那个高个子。
“叶舸,”身体半悬空着,云潇酒气吓醒了三分:“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听到头顶传来的阵阵乐声,周围看热闹的人讥笑着欢呼。
站在原地的宜程颂连动作和姿势站位都没有变,腾出去的右手攥着云潇的胳膊。
从云潇动手的前一刻宜程颂就已经警觉,这种低劣的攻击手段根本不用回击。
只一个侧身,探出去的人就变成了云潇。
这场闹剧不小,包厢散臺的客人都出来瞧,楼上楼下都挤满人。
将云潇在栏杆上悬挂了三分钟,宜程颂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单臂收力,将人拽了回来。
倒吊太久的脸充血,连眼睛裏也布满了红血丝。
双腿软下去,堪堪扶住栏杆云潇才保持住了最后的体面,她咬牙切齿地威胁:“我们走着瞧。”
反应过来的服务生迅速来扶住云潇,几个人关切地又是帮她顺气又是帮她回神的,在搀扶下,云潇又折返回二楼。
长廊深处那间紧闭着的包厢门开合。
宜程颂冷眼看着云潇的身影消失,她能感觉出云潇在这个酒吧地位不低,那间包厢也绝对不简单。
她没忘记云九纾的命令,跟着服务生去包厢后,刚准备报警,包厢门被打开。
“客人您阿辞!?”
盒子的惊讶声回荡,宜程颂的手一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不是?”背着吉他的盒子震惊极了:“你怎么来这了?”
宜程颂没回答,打着手语反问:“你又为什么?”
“啊,这就是汤汤说的惊喜,”盒子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我们在闹吧裏唱歌比清吧裏赚的还要多呢。”
坐在她身边的宜程颂敏锐捕捉到了空气裏涌动的三水味道。
不知道是刚刚云潇留在她身上的,还是盒子带进来的。
或者,两者都有。
宜程颂冷着脸,打着手语问:“你们都在吗?”
“对呀,都在,陈老板给的机会。”将贝斯包放下,盒子大喇喇坐进沙发裏长嘆了声,将头歪到她肩膀上问:“你快结束了吗?我好想你哦阿辞。”
陈老板给的机会。
陈若杨
今晚刚运出春城的那批三水,头目会不会就是陈若杨?
“滚进去!”
车后门猛地被拉开,灌进来的尼古丁味和摔在椅子上的人掀起的风,这动静拽回了宜程颂的分神。
眼前从酒馆又变回了车内。
站在外面的云九纾手打得有些酸,晃动着腕骨威胁:“还敢有下次,看我揍不揍死你。”
“真的没有下次了,”云潇眼睛都哭红了:“原谅我嘛姐姐。”
她的求饶声轻轻,回荡在车裏可怜极了。
但云九纾不吃这套,双手环胸问:“还有呢?”
“还有”本想蒙混过关的云潇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宜程颂抬起头,从后视镜裏看。
少年表情羞愤,又气又恼,不情不愿地抬手拍了拍。
感受到动静,宜程颂转过身,迎上了双泪眼。
“对对不起。”
很含糊的三个字,说完云潇就仰头倒下去,背对着,将脸迈进椅背裏。
“哼,”云九纾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抬手甩上车门,云九纾坐回主驾驶,宜程颂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瞧她。
“哦,忘了。”
捕捉到这个茫然,云九纾将安全带系好,曲起两根手指跪在掌心,抬手指了指云潇:“她跟你道歉,为今晚的事情说对不起。”
酒吧门口看见云潇的那一刻,云九纾就猜到欺负叶舸的人是谁了。
她就说,平时都没出过问题,为什么唯独今晚被欺负了。
果然是云潇干的。
“我明天给你配个新的助听器,”云九纾指了指耳朵,“算是替她给你赔礼。”
连说带比划,云九纾少有这样温柔耐心的时刻。
暖调车灯下,女人长发随着动作轻晃,那双狐貍眼亮盈盈,比划的动作笨拙又有些可爱。
宜程颂看着她有些失神。
今晚的云九纾,真的,不太一样。
没出息的红了耳尖,宜程颂偏过头,抬手捂住心脏。
她也不太一样。
为什么今晚心脏跳的总是很快。
比划完了的云九纾看着偏过脸的人,她抬手拍了拍那脑袋,笑道:“害羞?”
你才害羞,宜程颂在心裏反驳
不知道姐妹俩那晚在外面怎么解决了这件事。
当晚云九纾直接把云潇从店裏拽回家。
宜程颂以为云九纾会心软原谅,结果第二天起床时,被抓回来的云潇已经不在家了。
任务虽然完成的有点偏离,但起码也是让云九纾有所警觉。
宜程颂每晚再去城南酒吧街报警的任务还多了一条,就是盯着云潇。
只要云潇出现,就必须迅速彙报给云九纾。
可自从那晚后,又过了一周,云潇连影都没漏过,接警而来的警察都无获而归。
报警的招数似乎已经走到了极致,云九纾这一周也没再去城南露过面,每每宜程颂路过【颓】都会被裏面的欢声笑语吸引。
自从云九纾不露面后,【颓】的生意开始蒸蒸日上。
不断有小酒桌摆到路面上,音乐声震耳欲聋。
陈若杨胆大又嚣张,三水味道经常顺着门店溢出去,一潭死水被引活,便如洪洩般汹涌。
隔壁两家酒吧的生意都被压到近乎没有。
原本和谐的酒吧街裏也开始有了暗流涌动。
又一周后。
宜程颂照例准备去城南报警,刚出门就接到了云九纾的电话,叫她去云记。
时隔半月,宜程颂再次见到了云潇。
云九纾的办公室窗户开着,窗外暖阳洒进来,开得正盛的荷花清幽。
“行了,别跟我废话,事情少我一周就回来了,事情多可能要留半个月,”云九纾摆摆手,敷衍道:“刚好,学校没事就回来给我管店。”
“省的你出去乱玩。”
刚进来的宜程颂没听明白,刚迈步过去。
云潇就转过头,带着哭腔质问:“可是姐姐,她凭什么能跟你去?”
被指中的宜程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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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倒计时[狗头]
俩人要去哪裏呢,猜对有奖
云潇眼眶红红,看起来似乎哭了许久。
也不知道从哪裏学来的招数,宜程颂细数着,好像每次云潇闯完祸,她都会哭着哄云九纾。
这样认错会更快吗?
只要哭了云九纾就会原谅吗?
还没琢磨明白,眼前又有了动静,一包纸巾拍飞过去,稳稳砸在云潇身上。
“就凭叶舸能帮我做事,”云九纾被她哭的有些烦:“她不论是执行度还是完成率都比你强,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不给我闯祸。”
云潇顺势把纸抽出来擦眼泪,哭唧唧着耍赖:“那我也可以给你做事,我也不给你闯祸。”
“别废话,”云九纾哎呀了声软进椅背裏,眯着眼睛说:“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再来跟我谈条件。”
抓住关键词,云潇不死心问:“那姐姐什么才叫长大?我真的很想留在你身边。”
成为你的依靠。
这句话云潇没说出口,只是噙着泪瞧云九纾。
“等你哪天赚的比我还多再说。”随口撤了句,云九纾抬手冲门口招招。
看懂命令的宜程颂迈步走过去,跟她擦肩而过的云潇还捏着纸巾抹眼泪呢,二人肩膀碰到一起时,云潇恶狠狠地撞了下宜程颂的肩膀。
自认为使出了浑身力气,但叶舸却连身子都没歪一下。
原本想陷害她丢脸的云潇计划没得逞,恶狠狠地瞪着已经走到云九纾身边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
“你是不是又欠抽!”云九纾被震的啧了声,不满地扯着嗓子骂了句,“死孩子,怎么大学快毕业了才开始叛逆期。”
最近的云潇反常极了。
一改往日的温顺乖巧,只要看见云九纾在低头回复叶舸的信息,就会跟只比格似的闹来闹去。
抹泪撒娇是常事,哭到云九纾都觉得心烦。
从把云潇捡回来养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不听话,本该在十六七岁闹腾的叛逆期,反常的在二十一岁出现了。
默默把地上散着的东西捡起来放回桌上,宜程颂都不用问,这些东西肯定跟刚刚的纸巾一样。
是气急了的云九纾用来砸云潇的。
“还是你省心,”云九纾嘆了声气,仰面躺进椅背,感慨道:“哑巴也有哑巴的好处,你来了,我这儿都清净了。”
一时间没法分辨出云九纾这是在夸还是在贬。
宜程颂勾起唇,把东西给摆好。
“好了,贴心小哑巴,”看着乱七八糟的桌面一点点变干净,云九纾的心情也好起来,招了招手:“过来给我摸摸,这几天云记忙死我了,都没有宠幸你。”
刚荡漾起的笑意凝在唇边,宜程颂动作一僵:?
诚如云九纾所言。
这段时间她太忙了,临近换季,云记的菜品做了全线升级和替换。
新菜需要不停试品和调配供货商,过去整周云九纾都在忙这个事情,喝了几场酒局,回家都是凌晨了。
原本收拾着干脆利索的动作缓下来,宜程颂把文件横过来竖过去,低着头就差把自己也一起摆进去当文件了。
“怎么?”
腰被轻易环住,莹润茉莉香从身后溢进鼻腔,宜程颂无意识地吞咽了下。
“新的助听器不好用吗?”云九纾将脸贴上她背脊,感受着她的呼吸起伏:“我都说了我陪你去,也不知道你在跟我客气什么。”
那晚叶舸在酒吧被云潇欺负着弄丢了助听器,本来说云九纾给她配一副新的算是赔礼。
其实私心是云九纾想问问医生,叶舸的聋到底是如何导致的,还有没有再恢复的可能性。
毕竟三年前叶舸还是个健全人。
时至今日,云九纾仍旧不知道当初叶舸为什么会离开,离开后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又聋又哑的样子。
可等第二天云九纾起床已经是中午,叶舸早已经戴上了新的助听器。
“助听器配下来这么快吗?”云九纾有些怀疑,看着叶舸耳朵上那纯白色新助听器:“我怎么记得,这个需要等啊?”
被问到的人也不慌,只是写着回答递过来:“这个是我的另一枚,之前一起配好的。”
虽然得到了回答,但云九纾心裏始终有疑惑。
当初叶舸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离开后又经历了什么。
希望这次出门能问个清楚,云九纾想着,原本圈在怀中的手开始游走。
单薄的运动短袖很宽松,顺着下摆滑进去,薄凉指尖顺利贴上滚烫肌肤。
叶舸的体温总是很高。
长指下那紧致腰腹没有丝毫赘肉,腹肌轮廓完美的就像是艺术品。
好摸,爱摸,脸颊轻轻蹭着背脊,云九纾抬起了脸。
怀中人早在被抱住的那一刻就绷直了身体,她视线落过去,叶舸不出意外着又红了耳尖。
“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云九纾张嘴,咬在叶舸的背脊上,贝齿细细慢慢着碾:“那晚在卫生间,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在卫生间
那晚的事情又被重新提起,宜程颂手一抖,文件夹重重落回桌面,撞击出清脆回响。
这段时间云九纾都忙极了,白天要去云记,晚上要应酬,每天都累得到头就睡。
两个人相处时间少到近乎没有,就更别提做那些事情了。
宜程颂还以为云九纾已经没了这方面的兴致,结果
衣摆下的手已经越来越更过分,掌心虚虚拢住那圆弧,湿热呼吸喷洒在耳垂上:“嗯?哑巴了?”
云九纾笑着使坏,旗袍下的腿往前迈步,已经彻底将人抵在了桌沿上。
即将攻入最后那一关卡时,手腕上一重,滚烫掌心将腕骨全部环住。
“哎哟,你还”云九纾有些意外,笑意还卡在唇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身下背脊慢慢绷起来。
原本处于被压制状态的人擒着手腕,一点点转过身来。
在调情这方面宜程颂根本不是云九纾的对手,她实在没想到,云九纾会在这个地方对她动手
动膝盖。
刚刚被云九纾抵过的位置已经开始苏醒。
就连宜程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她的身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喜欢云九纾。
甚至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疼死了,”云九纾皱着眉,难得软了声音嗔道:“你要捏死我吗?”
听到这句抱怨,宜程颂不自觉地松了手,表情裏闪过些许紧张。
常年野外拉练的手劲自然是普通人不能比的。
之前和盒子夏树玩儿掰手腕的游戏,她们俩都疼得龇牙咧嘴,就更别提本就娇气的云九纾了。
低下头,果然,被她捏过的位置已经红了一大片。
感受到钳制住手腕的掌心松开。
云九纾得逞地勾起唇,趁着叶舸还低头在检查着自己的手腕,猛地踮起脚环抱住她的脖颈。
没设防的人踉跄着跌坐下去,刚刚被她亲手摆好的东西又被她给弄乱。
从笔筒裏摔出来的钢笔咕噜噜滚着,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将屁///股下压着的文件袋拿走,脖颈上的重量就压过来。
“就这么心疼我啊?”云九纾勾唇浅笑,整个人都挂在叶舸身上。
她以前都没发现,叶舸原来这么容易害羞,除了耳朵,脸颊和脖颈也都红得滴血。
眼神裏一闪而过的震撼和意识到被耍了以后的无措。
宜程颂咬着唇偏开了头。
“真可爱。”云九纾轻笑着俯身,张嘴就咬:“好乖啊,还会自己把耳垂送过来给我咬。”
她边笑着,手也垂落下去。
上下失守的宜程颂瞪大了眼睛
糟糕。
滚烫热气扑过来,裹着湿的舌勾住耳垂,等她反应过来时,耳垂已经整个被牙尖衔住。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宜程颂死死咬着唇,抬手想将人推开。
有时候形体差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情。
就比如现在,宜程颂根本没办法将云九纾给推远。
怀裏人本就瘦,骨架也小,压到过来时贴得极其紧,现在就跟个挂件似的牢牢拴在身上。
耳垂被裹得越来越湿,宜程颂的力气一点点被卸去,原本激烈地推拒也随着手没了力气而哆嗦起来。
感受到怀中人不再反抗,云九纾终于放过那耳垂:“这样才乖嘛。”
下边的手挪上来,挤压摩擦过的长指沾了润。
刚刚还偏着脸的人迅速抬手捂住了耳朵,转过脸,气呼呼地盯着始作俑者。
“你都是哑巴了,怎么嘴还这么硬?”云九纾轻轻摩擦着指腹,笑着说:“好在你身体诚实。”
流氓,宜程颂在心裏狠狠骂,流氓!!!
“乖,”抬手点了点那唇,云九纾命令道:“体会一下那晚我的感受。”
她说话间,长指一勾,等宜程颂反应过来时,早已经被解开的绑带垂落。
腿间一凉。
不可以!
宜程颂立马伸出手去拦,可云九纾反应比她更快。
手再次落过去,云九纾耐着性子哄:“听话,做完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完全听不进去的宜程颂摇着头,手不停地推。
“啧。”
长指用了几分力气按住,宜程颂呼吸都漏了一拍。
推拒的双手老实了,站在眼前的人慢慢蹲下去。
云九纾慢条斯理地用单手整理着发,轻声道:“今晚跟我回叶榆,回云记酒楼。”
消息来的太快。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宜程颂张了张嘴,差点问出声时。
云九纾也张开了嘴。
那刚刚挑衅过耳垂的舌开始勾弄。
张开的唇又慢条斯理地,微微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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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点来晚了点,但我没卡[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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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好可惜,就差一点
抵着桌沿的身体猛然颤了一瞬。
眼前乍然白光闪现,随后是无尽黑,大脑陷入长久空白。
搭在肩头那手臂颓然地垂下去,微启着的唇无助开合,喘着气。
“真没用啊,”感受着这失措,云九纾舔舔唇,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才做了个口///口而已,就受不了了?”
语气中满是吃饱后的餍足,那双狐貍眼笑得狡黠。
垂着头的人听到这挑衅,微微眯起眼。
胸膛内似有烈火在焚,连呼吸都变得重起来。
双腿软得厉害,如果不是身后有桌沿撑着,宜程颂觉得自己恐怕要跪下去了。
长久张着的唇干涩得发紧,连带着喉咙也涩得很。
好渴。
无意识地吞咽了下,除了渴宜程颂只剩下累,四肢软得不受控制。
长指曲起,甲床死死压进桌沿中,也不知道那晚云九纾是怎么站住,又是怎么忍下声音的。
“在想什么?”
忽然清晰在眼前的一张脸,宜程颂长睫轻颤了颤,下意识地摇头。
现在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告诉云九纾,她在回味那一晚。
“嘴唇都干了,”云九纾向前迈步,手垂下去:“这么渴啊?”
长指轻轻点,搅散着春水连连。
被刺激到的宜程颂猛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摇头。
可她此刻跟笼中困兽没区别,刚偏开头,下巴就被指尖给攥住。
“既然渴,那就喝点水吧,”云九纾坏心思地笑起来,踮起脚将唇贴过去。
上下失守,齿间被撬开的瞬间,大脑嗡地一声全部空白。
灵巧舌尖娴熟地入侵,不断被掠夺的口腔让宜程颂尝到了味道。
浅浅茶香味的漱口水,还裹挟了股别样滋味。
微微有些咸涩,还带着热。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猛然抬起手,也不顾云九纾此刻挂件似的黏在身上,更不管她手还在、、、、、、
“喜欢吗?”云九纾轻笑着直起身,凝眸瞧着那红透的唇:“你自己的味道。”
自己的味道
这个对话和行为,宜程颂莫名觉得熟悉。
怪不得云九纾会突然按住她来这么一下,甚至是在她自己的办公室。
原来是为了报仇那晚在酒馆自己吻了她吗?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愤怒地瞪着眼前人,抬起手背疯狂擦拭着唇。
该死的云九纾。
她再一次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报复心,再一次上了云九纾的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叶舸啊叶舸,”云九纾彻底被这恼羞成怒的动作给逗笑,“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甚至她的手都还点在那,没动。
云九纾笑得猖狂,整个人都在抖,黑长卷发顺着肩颈垂下来跟身下的直发交织。
被压着的宜程颂感受这抖动更加生气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睚眦必报的坏女人。
就算天塌下来砸在云九纾身上,也会被她一拳再打出个窟窿算作回礼。
没人能从云九纾身上拿走好处。
也没人能让云九纾吃亏上当。
“好啦,”感受到眼前人真被自己玩生气了,云九纾不再笑,另一只手抚在她脸颊上:“虽然确实有逗你的成分,但是,我更多的是想让你舒服,刚刚很舒服不是吗?”
舒服
气呼呼的宜程颂一愣,再次回想起刚刚如断片般的几秒电光火石间。
这种感受,好像,确实还不错。
“你看,”云九纾读懂她全部微表情,连带着那点羞怯也捕捉:“你对这种事情有恐惧,就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人对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总是会下意识抗拒,但你经历过,就不会怕了。”
她语气温柔,耐心到让宜程颂有短瞬间恍惚。
那双狐貍眼盈盈,盛着水光,似一汪初春刚醒的湖泊。
没了平日裏的轻蔑和傲气,此刻的云九纾温柔笑着,明艳眉眼动人如山花烂漫。
在这一笑裏微微有些晃神。
蛰伏着的口口开始苏醒,连带着刚刚沉寂下去的春一起复苏。
唇不自觉地再次微微开启,宜程颂下意识咬住声音,才没让自己失控。
在唇上蔓延的痛感唤醒了她。
为什么,云九纾要这么温柔着讲这件事。
而且,她好像没有同意吧!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倔着偏开头,表情裏满是羞愤。
她早该知道的,云九纾这双眼睛会勾人,这个坏女人最会的事情就是哄骗别人做刀刃,来达成自己目的,
“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托住那偏开的脸,云九纾柔声哄着:“现在做,很合适的。”
她声音更加软。
像春水似的化开。
与那急急催促的长指截然不同。
感受到叶舸的抗拒力量越来越小,云九纾耐心地仰头吻着眼前人抿紧的唇。
顺着唇落到下巴,再滑至颌骨,叶舸是标准的骨相美人,纵然眼眉再薄情,也抵不过骨相凌厉。
与生俱来的攻击性,上位者的侵略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都没有跟云九纾接过吻,还是因为云九纾此刻的动作。
宜程颂有些许紧张。
刚刚推拒过云九纾的手慢慢撑到身后,指尖嵌进文件夹裏,死死抵着木桌。
真的要妥协吗?
真的可以让云九纾彻底做到那一步吗?
如果、、、、、、
思绪流转间,一阵叩门声急促着响起。
被惊扰着缓过神,宜程颂猛然睁开了眼睛,抬手扣住了那腕骨。
“啧,”秀气的柳叶眉拧起,那双动了情的狐貍眼不耐烦地睁开:“谁啊?”
云九纾垂眸瞧着已经脸红耳朵红,连带着眼眶都红了的叶舸,心底的火气更深。
就差最后一步了。
门外没有人应声,依旧静静敲着门。
沉而缓的声音回荡在空寂办公室间,惊扰了满室暧昧。
宜程颂垂下头,慢慢收回着理智。
薄薄运动布料踩在脚边,健康的麦色肌肤泛了红,腿部肌肉紧紧绷着,勉强撑起站立。
跟麦色形成强烈区别的云九纾白到近乎反光,尤其是常年做着防晒的腕骨和掌心。
曲起的指节上沾染了润,在灯下泛着光。
看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宜程颂呼吸都缓了一拍,她抬起手,彻底将人给推开。
长指上的热离开,留下的润很快就凉下去。
云九纾被推远,眼睁睁看着那都被吻动情了的人迅速恢复了清明。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不依不饶。
魔音绕耳般缠着,颇有几分不开门就要一直敲下去的意思。
闭上眼,云九纾咬紧牙关深深呼吸,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拉开了门:“你他爹的最好有事——”
迎面砸过来的训斥,站在门口的人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门给敲开了。
表情惊喜又惊讶,很快又被眼前人的怒气给压住。
“姐姐”
还得意敲开门了的云潇敏锐捕捉到眼前气氛不对,表情迅速变得谨慎。
眼前的门只拉开了条缝,也被云九纾用身体堵住了,完全窥不见裏面的景象。
虽然隔着门板什么都听不见。
可是云潇知道,如果她再敲晚一点,裏面的事情就会不受她控制。
云潇猜着,咬住唇试探着想往裏看。
“说。”看着眼前人鬼鬼祟祟的小动作,云九纾皱着眉,表情冷得吓人:“你最好有天大的事情。”
被这语气裏的不耐烦吓住,云潇不敢再看。
视线落在云九纾花了的唇上,她咽了咽口水,轻声说:“是司机让我上来的,她说给姐姐打电话,姐姐没有接,让我问问姐姐什么时候走?”
她边说边低头,手指又不自觉地拧巴到一起。
视线偷偷地瞧着云九纾的裙边,试探着捕捉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知道了。”听到是司机的事情,云九纾心裏的火气压下来点:“你跟她说,五分钟后出发。”
“好哦姐”
嘭——
未说完的话被砸过来的门板摔回去,云潇被这动静惊扰着下意识后退。
刚刚还拘谨的表情瞬间松懈。
垂眸看着那还在晃动的把手,云潇得意地勾起唇。
不管怎么说。
她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收拾一下,”云九纾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人,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点多余,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声:“司机已经在楼下,你跟我回趟叶榆。”
回叶榆城?
宜程颂微微皱了皱眉,想问些什么,但还是点点头。
云九纾为什么要回叶榆城?
不继续报警了吗?
问题积在心上,但是现在不是提问的好时机。
云九纾提起包,环视了一圈办公室,视线定格在那个山水摆件上。
这是母亲去世前留下的唯一遗物算了,不折腾了。
打消抱下那个东西一起走的念头,云九纾收拾完了东西率先迈步出去。
现在不是饭点,云记很安静,服务生都去休息了,只有云潇一个人在门口等着。
听到脚步声,云潇回过头,视线落在云九纾身上,有些意外。
“我走了,”路过妹妹时,云九纾头都没回。
宜程颂紧紧跟在她身后。
司机已经准备好,只等云九纾落座,正当车门关上时,臺阶上的云潇没忍住走向前几步。
“姐姐,你不带那个吗?”
不可能啊。
云潇心裏疑惑,咬着唇看向云九纾:“你不是要回去一周吗?”
“就一周,”云九纾将车窗摇上去,摆摆手:“你每天进去点香和擦拭就好了,我就不带了。”
她说完,车窗就彻底摇上去。
云潇的那句可是硬生生咽回去,只能目送着那车远去。
该死的叶舸!
坐在车裏的人打了个无声的喷嚏,宜程颂揉了揉鼻尖,将写好的东西过去——
【你没有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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