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玩笑了，你们的意思是——”家入硝子指着夏油杰怀里那只通体粉毛的小家伙，满脸不可置信，“这只咒灵是柚子变的？”
“这就是你喊我和硝子在医疗室集合的理由吗，杰？”夜蛾正道瞥了眼那只浑身散发着咒灵气息的生物，眉头紧锁，“就算是玩笑也该有个限度。”
“况且我们一大早才从任务现场赶回来， 硝子已经很累了，没空陪你们胡闹。”
听到这话，小林柚子在夏油杰怀里急得直蹬她的小短腿：“喵喵——喵！”
“是真的！老师！硝子！我和悟亲眼看着她变成这样的！”夏油杰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挚友， “是吧，悟？”
五条悟手里捏着根不知从哪里薅来的狗尾巴草，在小林柚子眼前晃来晃去。面对挚友递来的话头，更是头也不抬地胡乱点头：“啊，没错没错。嘬嘬嘬……”
好心想帮个忙，却没想到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小林柚子本来就心烦，当下对着狗尾巴草就是一顿乱挠：“喵！喵喵！喵嗷——！”
白色的纤毛到处乱飞， 绿色的穗粒漱漱落了一地。不一会儿，整根狗尾巴草就被她挠秃了。
五条悟欠揍地笑起来：“哇哦， 好凶哦～小柚子咪～”
小林柚子垮起个小猫批脸， 自以为超凶地朝他张开嘴：“哈——”
家入硝子：“……”
夜蛾正道：“……”
夏油杰：“……悟， 不要欺负柚子。”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家入硝子摆摆手：“硝子，你先回去休息吧。”
“等、等一下！硝子！”眼见硝子就要离开，夏油杰急忙将小林柚子轻轻举到她面前，“你看她的配色，粉粉白白的是不是和柚子一模一样？我们真的没恶作剧！”
大概是不习惯这种肚皮大敞的x姿势，小林柚子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尾巴， 后腿也蜷缩起来，白色的小爪套下露出粉嫩的肉垫，看起来软乎乎的。
夏油杰：“你看她耳朵尖、尾巴尖和爪子都是白色的，柚子不也是粉色头发，发尾带点白吗？”
家入硝子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是累得不行了，但仍配合地将视线投向那只小猫：“就算你这么说……哪有凭配色认人的啊……”
见硝子看过来，小林柚子朝她可怜巴巴地‘喵’了一声。她头顶的尖耳朝两边耷拉着，圆溜溜的瞳孔外圈着一层深粉，小尾巴尖还在不安地扫来扫去。
家入硝子顿了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猫头：“嘛……好可爱。如果咒灵界有选美比赛，我宣布她是冠军。”
夏油杰有气无力：“……都说了这是柚子，不是咒灵吧？”
“算了，杰。”五条悟锲而不舍地凑上来，用那根秃了的草茎去戳小林的嘴，“干脆让硝子去寝室看看好了。小柚子这么着急跑来找你，寝室肯定一团乱吧。”
小林柚子不耐烦地别开头，却不得不承认五条悟说的没错，她的寝室确实一团乱。
手中的小猫轻轻挣扎了一下，夏油杰莫名就懂了她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了地上。
在众人注视下，小林柚子跑到夜蛾正道脚边，用爪子轻轻勾了勾他的裤腿，仰起小脑袋对他一顿‘喵喵喵’，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急切。
夜蛾正道：“这是……”
夏油杰：“柚子的意思大概是——请您也一起去寝室看看。”
小林柚子连忙点头，耳朵随着动作一颤又一颤。
近距离看到这一幕的夜蛾正道：“……”
“咳……”他轻咳一声站起身，“那我就一起去看看吧。”
这两天虽然是返校日，但二年级的冥冥和庵歌姬还在外面出任务。
一年级一个刚回来，一个据说变成了猫。
而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生为了方便任务也全都搬出去了，女生寝室现在应该是没有人的状态。
但即便如此，夜蛾正道和两个男生还是跟宿管打了招呼，老老实实做了登记。
“看见没，这才是进入异性寝室的正确流程。”五条悟意有所指，“而不是在凌晨大家都睡着的时候不管不顾冲进来。”
小林柚子烦躁地甩着尾巴，冲他一通乱叫：“喵嗷！”
五条悟笑嘻嘻：“杰，你管管，柚子骂得好难听。”
“……悟，别欺负柚子。”夏油杰无奈，“而且她要是真按流程来，我们可能就看不到她变猫的过程了。”
柚子小脑袋一点：“喵喵！”
就是就是，事急从权懂不懂！
小林柚子的寝室门大敞着，甚至室内的灯和卫生间的灯都还亮着，但房间内却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褥凌乱摊开，书桌被翻得底朝天。抽屉保持着被拽出的状态，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连书架上的书也七零八落。
四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忽然默契地意识到同一件事——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咒灵的气息。
夏油杰将咒力附在眼上，满屋的咒灵残秽顿时更加清晰。
他甚至还能看出那些残秽源于床，然后进入了卫生间，随后又在书桌前逗留了很久，最后冲出了门外。
而这满屋的残秽气息，和怀里这只粉色猫咪咒灵身上的如出一辙。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突然收紧，小林柚子疑惑地回头，发现所有人脸色都异常难看。
“喵——？”
怎么了？
“我收回刚才的话，小柚子。”五条悟的神情难得冷了下来，“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还是别管什么登记了。”
“没错。”夏油杰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猫咪柔软的头顶，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我。”
小林柚子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心：“喵。”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感受着手里温热毛绒的触感，夏油杰稍微冷静了一些。
“真可怕……”家入硝子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低头看向那只粉毛小猫，“要不是你第一时间去找了夏油，恐怕已经被人当作误闯高专的咒灵祓除了。”
“现在寝室里全是咒灵残秽，这样子……就像是咒灵闯进来把你……”
这样的话，就连她的失踪也有了非常合理的解释。
小林柚子自然明白硝子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当即心跳就漏了一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喵……”
夜蛾正道：“所以，早上学校那通电话打过来告诉我说高专警报响了，就是因为柚子？”
夏油杰点点头：“我直接跟后勤老师解释，说我晨跑不小心放出了没登记的咒灵，顺便把柚子现在的咒力气息登记上去了。”
夜蛾正道点点头。
“硝子，现在确定她就是柚子了。”夏油杰又转向硝子，将怀中的小猫递到她手边，“可不可以用反转术式试试看，看能不能直接把她身上的诅咒解开。”
家入硝子犹豫了一下：“可是她现在是咒灵状态，反转术式对咒灵来说，可不好受。”
小林柚子闻言伸出爪子，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喵！喵——！”
来吧！先试试。
夏油杰则在一旁比了个手势：“先释放一点点试试，如果没什么不良反应的话再加大也不迟。”
家入硝子迟疑着点了点头，她略微思忖了片刻，轻轻捏起了小林柚子的尾巴。
尾巴是猫咪比较敏感的部位，猝不及防被人捏在手里，她尾巴尖的毛瞬间炸开成一团。
硝子在指尖凝聚起了一团微弱的红光，小心翼翼地一点点靠近小林柚子的尾巴尖。
但还没等反转术式真的贴到身上，小林柚子就受不了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喵——！”
痛！好痛！
像是正在被火灼烧一般的疼痛，让小林柚子忍不住挣扎起来，前后爪不断地在空中乱晃，没过一会儿就浑身抽搐起来。
硝子见状立马散去了咒力：“看来不行。”
夏油杰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还好吗？柚子。”
粉色小猫软倒在硝子的腿上，几乎快要化成一滩水。
她气若游丝：“喵……”
还活着。
夜蛾正道在旁看着自己的几个学生，胸中突然涌起一股怒意。
他依旧维持着严肃冷静的模样，但夏油杰和五条悟还是敏锐地发现他周身气息变得更凌厉了一些。
“柚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夜蛾正道问。
见终于谈到重点，小林柚子强行打起精神。
她先跳到床上，在被褥上翻滚两圈，四只小爪爪一下下点着床单。之后，又飞快窜到书桌前，在桌面上来回横跳，甚至又撞落了好几本书。
“喵！喵喵——！喵！”
她竭力用猫咪的肢体语言和新学的猫语，向大家说明早上的遭遇。
一番‘阐述’后，她舌头一吐，眼睛一翻，瘫倒在桌面上，粉色的毛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众人：“……”
夏油杰忍不住捂眼：“猫……有没有可能会写字呢？”
家入硝子无语片刻，从隔壁抱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机按键太小，猫爪恐怕不好操作，试试键盘吧。”
夏油杰和五条悟：“哦——！真聪明啊，硝子。”
家入硝子翻白眼：“两个笨蛋DK。”
夜蛾正道：“……”
气氛，突然就轻松起来了呢。
众人清理出一块桌面放下笔记本，将小林柚子团团围住，期待地看着她进行下一步动作。
屏幕上已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停在第一行。
小林柚子伸出小爪子比划半晌，发现键盘按钮对猫爪来说还是太小，一爪下去可能按到两个键。
她犹豫片刻，决定提取几个关键词。
首当其冲的就是——‘项圈咒具’。
看到这两个词，夏油杰若有所思：“咒具？你的意思是——你是被一个咒具变成这样的？而那个咒具是一个项圈？”
小林柚子点头：“喵。”
“要说项圈的话——早上不就见过一个吗？”五条悟指着小林柚子的脖子，用手指比划着，“还没完全变成猫的时候，她脖子上就套着一个项圈。”
“我记得是黑色的，看着还挺新，正前面还有个铃铛？”
小林柚子眼睛一亮，小尾巴高高翘起，连忙点头：“喵！喵！”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项圈！
五条悟托着下巴回忆道：“是吗……不过——那个项圈不是咒具，而是咒灵哦。”
“还是特别特别弱的四级，只比蝇头强一点点。”
小林柚子歪着小脑袋，送给他一个白眼：“喵。”
不信。
怎么可能呢？哪有长成那样的咒灵？
而且昨天她拿在手里摆弄的时候，它完全都不带动弹的——顶多x，顶多就是手感有点怪罢了。
墨镜后的湛蓝眼睛眯了起来，五条悟不满道：“怎么？你难道不相信六眼的判断吗？”
“柚子，悟的眼睛很少出错。而且咒灵和咒具的区别还是很大的，正常情况下也不太会搞错。”夏油杰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所以它应该就是一只咒灵，但这样一来，情况好像更加复杂了。”
五条悟纠正道：“不是很少！老子的眼睛可从来没出过错。现在就是高天原的神来了，它也是咒灵。”
夜蛾正道觉得奇怪：“是咒具还是咒灵暂且不论，柚子是怎么接触到那东西的？杰，昨天你们是一起返校的吧？”
夏油杰：“是，但直到我们在寝室楼前分开，都没见过什么项圈。”
趁着他们几人在旁讨论的时候，小林柚子又在键盘上费劲地敲下几个字。
——‘井上川一’
夏油杰皱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这不是‘窗’的人吗？”夜蛾正道倒是对这个名字不陌生，“我偶尔会找他打听情报。杰，你和柚子的第一个搭档任务应该和他接触过。”
经过一番提醒，夏油杰脑中逐渐浮现出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
夜蛾正道掏出手机，翻到井上川一的号码：“柚子，是他把东西交给你的？”
柚子点头。
夜蛾正道：“地点是在高专吗？”
柚子再次点头。
夜蛾正道拨出电话，按下免提放在桌上。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喂？夜蛾先生？又想打听什么消息吗？”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柚子的耳朵一颤。
声音是一样的……但是电话那头人给她的感觉，和昨天下午那个人不太一样。
夜蛾正道：“井上，你这两天能来趟高专吗？”
“哈？有什么事电话里不方便问吗？”井上川一疑惑了一下，但没多想，“不过这两天都没空啊，我还在北海道蹲情报呢。”
夜蛾正道：“是吗？那等你回来了再联系你。”
电话挂断，满室寂静。
小林柚子的耳朵骤然朝后压出一对机翼：“喵嗷——”
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昨天下午的那个‘井上川一’，是假的。
也就是说——有人在针对她？甚至是想要她的命？为什么？
夏油杰身侧的拳头逐渐攥紧，手背上青筋凸起：“能随意安排人进学校，知道柚子和井上川一有一面之缘，还能堂而皇之带咒灵进来不触发警报的……”
五条悟冷笑：“啊，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呢。”
家入硝子想不通：“暑假那次也是，柚子到底哪里得罪他们了？”
小林柚子疑惑抬头：“喵？”
暑假那次？哪次？
夏油杰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解释：“贪婪之匣，原本是收录在总部的一只特级咒灵。”
小林柚子震惊，作为当事人，它竟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吗？
夜蛾正道在一旁补充：“原本计划今天下午或明天开班级会议，把暑假事情的处理结果和查到的信息都告诉你们。”
谁知道中途又出了这种意外？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打算把这些事都暂且放到后面：“老师，当务之急，是尽快给柚子解咒。”
夜蛾正道点头，思忖片刻后道：“杰，这段时间你就把柚子带在身边吧，避免她被不知情的人祓除。”
“我这边找人查项圈的信息，还有那个冒充井上川一的人的信息。”
“悟，你还记得那个项圈具体什么样子吗？”
五条悟点头：“一会儿画个草图给你。”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在柚子身上的诅咒没解开之前，你们一定要时刻注意她的去向。另外，这段时间我会尽量不给你们安排任务。”
“至于现在，杰，悟，你们两先回寝室等消息。硝子也赶紧休息一下，夏天还没有正式结束，我们还有一段时间要忙。”
众人：“是。”
柚子：“喵！”
——
“竟然没被当做咒灵祓除掉吗？”
“是吗？原来第一时间就去找咒灵操使了。”
“嘛……还挺聪明的。”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地严丝合缝，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大中午，却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男人刚嘬了一口茶，抬头时额前的发丝顺着鬓角往后掀起一些，露出藏在内侧的缝合痕迹。
“真难办呢～不解决掉她的话，咒灵操使的心态就不太好影响了。”
“这次不行的话……就再找别的机会吧，花御那边有消息吗？”
男人侧耳听了一会儿，眯起的眼眸中闪动着盎然的兴致。
“竟然被同类偷走了东西吗？真是——太可笑了。”
“这样啊……那等过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请它们出手吧。”
男人放下杯子，陶瓷质地的底座磕在昂贵木材上，发出‘哒’一声轻响。
下面跪趴着的人莫名颤抖了一下，将头埋地更低了一些。
“这次就顺其自然推到总监部头上吧。”
“这样也不算冤枉人吧。”
毕竟……他现在就是总监部一员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牵娟子出来溜一下
下章正式踏上解咒之旅
第52章
小林柚子被夏油杰带回了寝室。
落地窗前的遮光窗帘紧闭， 房间里显得有些昏暗。
“糟糕，早上走得太匆忙了。”夏油杰俯身将小林柚子轻轻放在地板上，“柚子，稍等我一下。”
“喵？”小林柚子疑惑着抬头看他。
只见夏油杰快步走到落地窗边， ‘唰’的一声拉开窗帘，随即又推开紧闭的落地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温暖明亮的阳光顷刻间洒入室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略带躁意的夏风也从外面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驱散了室内沉闷的空气。
小林柚子翕动粉嫩的小鼻子， 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股好闻的柠檬皂角香气， 和夏油杰身上的味道很像。
她望向阳台，看见外面的衣架上正晾着几件半干的衣物。那些清新的皂角香，大概就是风从阳台那带进来的。
变回人的事也算是有了眉目和方向， 小林柚子整只猫稍稍放松下来。
她开始以猫咪新奇的视角打量四周，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待在夏油杰的私人空间里。
令人意外的是，夏油杰的房间非常干净。除了早上太匆忙没来得及整理的床铺有些凌乱之外， 其他地方也都很整洁，甚至就连书架上的书都摆放得非常整齐。
见小林柚子的目光瞄过来， 夏油杰又忙不叠地又开始整理床铺， 一边收拾一边问她：“柚子， 你饿不饿？”
小林柚子轻盈地跳上床边的小沙发，扒着沙发靠背往上爬，直到爬到最高处，恰好对上他金色的眼眸：“喵？”
有点？
夏油杰好笑地问：“为什么是疑问句？肚子饿不饿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喵……”
话是这么说……
小林柚子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状态。
忙活了一早上，他们都没来得及吃饭，照理说也该饿了才对。
但她确实没感觉到饿，甚至潜意识知道， 自己现在这副咒灵猫的身体好像不需要进食。
可是……
小林柚子咂咂嘴，觉得嘴里淡得没味，也不太舒服。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吃点东西的时候，身体突然一轻，她又被人抱了起来。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干燥温热的触感，以及那不轻不重的揉蹭力度，小林柚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不自觉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真是的，猫咪脑袋摸起来真的有那么舒服吗？杰简直是一有机会就带着她撸，也不怕把她给薅秃了。
夏油杰见状，无声笑了笑。把她带到书桌前，随手抽出一本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起来。
小林柚子凑近一看，发现他列的都是高专食堂里卖的餐点，还特意选的都是清淡款。
“好了，你在这里挑几个吧。”夏油杰轻轻点了点柚子的鼻子，指尖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
“小猫咪不可以吃太油太咸的东西，当然，辣的酸的也都不行。”
小林柚子不满地用爪子踩了踩身下的笔记本，张开的肉垫间露出尖尖的爪子，在纸上划出几道抓痕。
“喵——！喵！”
她又不是真的猫！
而且她敢打赌，这绝对是某人因为咒灵玉味道太甜，在趁机‘报复’她。
“抗议无效。”夏油杰又一次点了点她的鼻尖，眼里带着笑意，“我的小猫咪吃什么，肯定要听我的吧？”
小林柚子一顿，竖直的瞳孔微微放大，变得水润圆溜。
她看着含笑注视自己的夏油杰，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喵。”
哼，有本事不要只x对猫咪说这种话。
清淡就清淡吧，总比嘴里没味道好。
小林柚子用爪子踩了几个她想吃的，夏油杰点点头，重新写了一张字条。
就在她以为夏油杰会带她去一趟食堂的时候，房间里突然涌现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咒力气息。
“喵——！”
猫咪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她几乎是飞扑进夏油杰怀里，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像一团粉色的蒲公英。
“柚子？”夏油杰连忙将贪欲收了回去，用手轻抚她的脊背，直到小林柚子身上的毛变回正常状态。
他没想到小林柚子会被贪欲的气息吓成这样，但转念一想，她现在的咒灵猫咪状态跟她本身一样都是二级。再加上咒灵之间的等级压制，会被特级的气息吓到也情有可原。
夏油杰重新召出了小林柚子更加熟悉的裂口女，看着裂口女拿着钱和字条出门，小林柚子仍旧一脸懵。
“抱歉，吓到你了。”夏油杰继续摸着她的头安抚，“我只是觉得，贪欲会说人话，让它去买饭可能更方便一点。”
小林柚子：“……”
不，如果真的让贪欲去，被吓到的恐怕就不止她一个了。
裂口女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派出去买饭了，它业务熟练，回来得也很快。
两人吃饱喝足后，一个进入了“探索男同学私人空间”模式，另一个则进入了“查阅资料”模式。
见夏油杰神情严肃认真，小林柚子中途跳上书桌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在一个民间咒术师论坛上查资料。
说好听点，这是民间咒术师论坛，说难听点，那就是诅咒师论坛。光是那些帖子标题，就透出一股鱼龙混杂的气息。
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东西的小林柚子大受震撼，见夏油杰丝毫没有避讳她的意思，就蹲在一旁跟着看了好久。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高专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就进入了停课状态。
家入硝子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被叫起来抢救任务中重伤的咒术师。
夜蛾正道忙着调查项圈咒灵的来源，整个下午都快过去了，还是没有传来有用的信息。
小林柚子变成了咒灵猫，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夏油杰被迫成了全职猫咪保姆。
而五条悟在画完项圈的草图之后，一整个下午都没了踪影。
时间悄然来到了下午五点。
等待中的小林柚子越来越心慌，才放松不久的心情又慢慢悬到半空。
她沉浸在焦虑中，无意识地霸占了夏油杰的床，在上面来回翻滚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折腾累了，她才卡在床沿边将自己摊开、摊平，变成一张生无可恋的粉白猫饼。
她顺着床沿弧度一点点往下滑，终于在半个身子挂出去之后，一个冲刺栽了下去，‘咚’的一声，撞上了床尾的背包。
背包拉链没拉好，被她一撞倒在地上之后，从里面滑出大半张眼熟的图纸。
“喵——？”小林柚子凑上前，很快认出这就是暑假那次，在拍卖行保险库中发现的东西。
当时还跟什么诅咒之王的手指一起发现的，它怎么还在夏油杰包里？难道没交给夜蛾老师吗？
咦？上面的字……她怎么突然就看懂了？
小林柚子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扒拉出更多部分。图纸上的涂鸦依旧不是人类文字，但她莫名就能理解。
栃木县……那须町……
狐狸……石头……
夏油杰沉浸在论坛的贴子里，看完一个似是而非的帖子之后，习惯性回头去找小林柚子。
这才发现她碰倒了背包，正扒拉着那张几乎被他遗忘的图纸。
“啊……这个，我都快忘了。”夏油杰起身走到她身边，帮她将图纸完全展开，“本来它和宿傩手指是一起交给夜蛾老师的。”
“但因为检测不到任何咒力气息，被上面认定是普通物品之后，就又退还给我了。”
“后来我还特意去了趟拍卖行，那边的负责人说这不是他们的拍品。所以——它就一直待在我背包里了。”
小林柚子点点头，看着夏油杰在自己身边盘腿坐下。随后，她被一只大手托着前腿抱了起来，图纸摊在两人面前。
夏油杰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怎么样？猫咪柚子研究员，研究出什么了吗？”
小林柚子刚想点头，却若有所觉地望向门口。夏油杰也感应到了什么，同时抬头。
下一秒，寝室门‘砰’地一声被大力推开，白毛同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杰！小柚子！老子这边有线索咯～”五条悟扶了扶墨镜，一脸得意。
闻言，小林柚子和夏油杰的眼睛同时亮起来，也顾不上图纸了，当即冲上前去。
夏油杰：“悟！你说有线索了，是真的吗？”
小林柚子则在他脚边欢快地蹦跳，cos起了happy猫：“喵喵！喵——！”
什么线索！快说！
五条悟知道他们心急，本来就没打算卖关子。他走进房间，关上门，两人一猫干脆席地而坐围成一圈。
“老子画完草图之后，越看越觉得那个项圈既视感很强，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种情况，除了高专，可能也就只有五条家了。”
“学校这边夜蛾在查，我就把草图拍下来发给他们五条家，让他们查了一下，果然——”
五条悟将自己的手机举到中间，屏幕上显示的是从五条家传来的资料：“还真查到了点有用的东西。”
资料记载，这只咒灵是十年前加茂家和五条家小辈一起出任务时发现的。
虽然是四级咒灵，但因为是被诅咒和怨气催化而成的罕见实体咒灵，被加茂家烂橘子主张留在了总监部仓库。
夏油杰看到这里，冷笑一声：“果然是总监部。”
“嘛，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五条悟摊手，“不过——关于这只咒灵本身的讯息并不多。”
“毕竟它只是个四级咒灵，连术式都没有，就算是在十年前也不值得拿来研究。”
它在总监部呆了十年，之后的去向暂且不是重点。
夏油杰一目十行，终于在末尾找到了关键信息。
五条悟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同时响起：“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大阪了。”
——
大阪，千早赤阪村。
这是一处被连绵青山温柔环抱的小村落。
虽然也正处盛夏，但这里的风却比东京清凉不少，拂过脸颊时带着草木独有的湿润气息。
行走在乡间小路上，一眼望去满目的新绿，宁静得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小林柚子从夏油杰胸前的背包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的一切，耳朵时不时机灵地转动，不自觉捕捉着远处传来的鸟鸣与风声。
“好像该往这边走……”夏油杰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一边比对周围景物，一边喃喃自语。
五条悟则在一旁拿着手机，屏幕正显示着通话界面，开着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夜蛾正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你们三个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就跑了？！”
“就算找到了线索急着去调查，至少也要先跟我说一声吧！”
“真是——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说完，夜蛾正道‘砰’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小林柚子听完，头顶那对尖耳朵下意识向后压成了飞机耳，小声嘟囔：“喵——喵，喵？”
夜蛾老师，好像非常生气……
“安啦安啦～”五条悟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语气轻松，“夜蛾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我们回去之后，他肯定早就不记得没报备这回事，只会关心你有没有变回人。”
夏油杰一边看地图一边无奈道：“悟，不要教坏柚子。没报备的话，回去后应该好好道歉吧？”
五条悟挑眉：“哈？优等生还真敢说，你自己不也完全忘了要报备吗？”
“这个嘛……”夏油杰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事出紧急……啊，找到了！”
他突然向前小跑了几步，窝在胸前背包里的小林柚子顿时被颠得一上一下，整只猫随着步伐duangduang地弹动，眼前仿佛冒出了几颗小星星。
“喵……喵嗷——！”
晕、晕人啦！
夏油杰很快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街道：“就是那里！那家猫舍！”
小林柚子晃晃脑袋，努力聚焦看向他指的方向——
那是一条只够一辆车单向通行的街道，临街两边开了各种各样的小店铺，花花绿绿的招牌参差不齐，让本就不怎么宽敞的街道更显逼仄。
而就在靠近路口转角的地方，赫然是一家看起来废弃了许久的猫舍。
‘山下猫舍’的招牌上落满了灰尘，玻璃橱窗也早就不再透亮。从两人一猫这个位置看去x，只能依稀看到里面模糊成团的深色影子。
五条悟手插着兜，歪头打量：“看起来倒闭很久了嘛。”
夏油杰迈开脚步：“先去看一圈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小林柚子也跟着在他包里一点头，软乎乎地应和：“喵喵喵！”——
作者有话说：怎么不算正式进入副本了呢？
看了眼细纲，这个副本也不会特别长……的感觉。
嘿嘿，重要的是吃柚子。
第53章
千早赤阪村虽然地处偏僻， 交通也不便利，却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一处小小的自然景区。
每年秋季，前来赏枫的游客并不少，因此当地人对陌生面孔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和抵触，反倒透着几分习以为常的从容。
两人一猫渐渐走近目标街道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周围温度明显升高。
背包里的空气不流通，渐渐变得闷热起来。小林柚子能感觉到温度的变化，但就目前这具身体的体感来说， 并不觉得难受。
不过她还是轻轻扭动身子， 示意想要出去。
夏油杰刚把她从包里放出来，就见她灵巧地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上爬，最终稳稳蹲坐在他的肩头。
见他看过来， 小林柚子不自觉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他的脸颊。
“柚子， 是觉得热了吗？”夏油杰轻声问。
“喵呜～”
有一点吧。
一人一猫之间的互动，透着旁人无法介入的亲昵之感，似乎一切都那么自然合理。
“小柚子，你居然掉毛了诶。”一旁的五条悟突然指向夏油杰黑色T恤上那几根明显的浅色短毛， “之前还没有吧？”
“真的……”夏油杰低头看了看衣服， 又检查了一下背包里面， “就连背包里也都是……”
小林柚子顿时有点慌，肉垫不自觉地张开，在他肩上不安地踩来踩去：“喵——喵嗷——！”
我该不会是要秃了吧？ ！
五条悟压下墨镜， 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语气难得认真：“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找解咒方法了。”
一人一猫同时望向他。
“如果说之前仔细感知小柚子的气息的话，还能察觉到一点‘违和感’，现在几乎已经分辨不出了。”五条悟看向夏油杰， “杰，你也能感觉到吧？”
夏油杰蹙起眉：“嗯……确实。”
“因为从气息到状态，她越来越接近那个项圈咒灵了。”五条悟抬手示意他们看向前方，“资料里说过，项圈咒灵是被怨气和诅咒催化的实体咒灵。”
“不出意外的话——小柚子现在应该能被普通人看见咯。”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街角。
‘山下猫舍’那块灰扑扑的招牌也近在眼前。
几个七八岁模样的小朋友正在路边玩耍，一见到他们，立刻投来好奇的目光，并且毫不避讳地当着当事人的面议论起来。
“哇！快看！那个人的头发是白色的！”
“那个哥哥还有奇怪的刘海和丸子头！”
“白发是染的吧？我奶奶说染头发的都是不良少年！扎头发的男生也是！”
“快看！那只小猫咪竟然是粉红色的耶！”
“你们真没见识，猫本来就有粉红色的！还有天蓝色的呢！”
“你说的那是动画片啦……”
小林柚子：“……”
啊，很明显，确实能被普通人看见了呢。
“喂，小鬼们。”五条悟勾起嘴角，笑得一脸‘和善’，却吐出恶魔低语，“还有两天就开学了哦，作业写完了吗？”
“像我们这种染头发还扎丸子头的不良少年，是可以不用写作业的哦～”
“喂！”夏油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别教坏小朋友，他们真的会当真的。”
小朋友们：“……”
一阵沉默后，孩子们纷纷露出‘学到了’的表情跑远了。
夏油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所以……柚子的气息越来越接近那只咒灵，之后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五条悟摊手，“老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解咒这件事，肯定是越早越好吧？不过呢——”
他忽然又指向小林柚子：“就目前来说，确实有一个比较大的影响——”
一人一猫立马紧张地看着他：“影响——？”
五条悟欠欠一笑：“我们后面都不能坐车了哦，因为车上不能带宠物。”
“喵嗷！”小林柚子炸毛哈气。
夏油杰：“……”
嘛，这倒是。
因为这个地方难找，他们除了一开始是乘着虹龙过来的，后面也转了几次列车和公交什么的。
下一秒，小林柚子猛地暴起，瞅准五条悟伸过来的手指一口咬下去，却只啃到了一层无形的‘无下限’。
她气呼呼地跳下去，围着他脚边就是一通毫无杀伤力的小猫power拳：“喵——！喵喵——！哈——！！”
五条悟笑得嚣张，用无下限轻松挡住所有‘攻击’：“哈哈哈——就这？”
夏油杰扶额：“……悟，别总是欺负柚子。小心她恢复之后给你来个‘特辣buff。”
“哈？老子难道会怕她吗？”
“喵——！！”
走近看，‘山下猫舍’显得更加破败，而且门口没有张贴任何租赁信息或联系方式。
两人一猫在这条街上逛了个来回，发现这里的店铺大多由老人经营。卖的还都是当地农作物和手作产品，在这个旅游淡季，生意格外冷清。
“你们怎么这个季节来？没上网查那个……什么攻略吗？”拉面店老板生得人高马大，正一边处理食材一边跟他们搭话，“再过两个月来才好呢，满山红叶，拍照的人也多。”
夏油杰笑得温和：“其实我们也是听说了这里的红叶林很好看，特意提前过来占位置采风的。”
“采风？”老板用关西腔重复这个词，语调有点怪异，“采风……是啥意思？”
夏油杰面不改色，人设现场编：“就是为我的小说创作找灵感。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打算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哦……这样啊”老板似懂非懂，但还是接话，“挺新鲜的，第一次有外人想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长住。”
打探消息一直都是夏油杰擅长的事情，五条悟只管支着下巴等拉面，并不参与到他们的对话中。
小林柚子则乖巧地蹲在夏油杰旁边的椅子上，不吵不闹。
老板早就注意到了这只特别的猫，当下终于忍不住问：“你们这猫怎么是这种颜色？城里的新品种？”
夏油杰嘴角微抽：“啊……算是吧，特别少见的那种。”
“特别少见啊……那一定很贵吧？”老板端上两碗拉面，“城里的猫可精贵了，吃的东西也讲究，一不小心就拉肚子生病，哪有我们本土猫好养活。”
夏油杰往小碗里夹面的动作顿了顿：“我家的不会，人吃的东西她也能吃。”
“老板，您对城里猫好像还挺了解的？”
老板本身就是个健谈的人，一边整理配菜台一边就跟他们说开了：“隔壁那家猫舍，你们来的时候看到了吧？”
夏油杰点点头：“嗯，看上去好像已经关店很久了？”
“对啊，根本挣不到钱嘛。”老板一摊手，“我们这小地方，谁愿意花大价钱买只猫回去当祖宗供着？”
“当初山下家那小子非要搞什么品种猫舍，还要从城里进货，差点把老两口半辈子积蓄搭进去，我们都劝他，他就是不听。”
“后来真给他办成了，结果没到半年就倒闭了，亏得裤子都不剩，人也失踪了。可怜老山下夫妻，前两年走了都没人收尸……”
“还是我们这些邻居帮忙……”
老板摇头叹气，似乎不愿再多说，转而感慨：“还是本土猫好，给点剩饭就能活，还会抓老鼠。”
八卦听完，面也吃好了。夏油杰细心给小林柚子擦完嘴，起身付钱。
“老板，您还能联系到隔壁的山下先生吗？”老人家去世了的话，房子的归属人应该就是那个失踪的山下了。
夏油杰抽出包里最大面额的纸币，轻轻放进钱盒。
老板瞥了一眼纸币，沉吟片刻：“我这里只有他的电话，他刚失踪的时候大家都尝试联系过。但都是打通了没人接的状态，而且这都快十年了……我不能保证……”
夏油杰：“没事的老板，我们也就是想尝试联系看看，不行也不会怪您的。”
听罢，老板转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本老旧的电话簿：“你们是看上隔壁那房子了？”
“x是的。”夏油杰从容接话，人设不崩，“那个位置好，拐角处视野开阔。等到了秋天，在二楼就能看满山红叶——肯定很利于我的创作。”
——
顺利从拉面馆老板那边拿到联系方式后，他们再次回到猫舍橱窗前。
五条悟一针见血：“说到底，还是那五千日元最管用吧？”
小林柚子点头附议：“喵。”
我也觉得。
“嘛……你们两个只知道吃的就别发表意见了。”夏油杰拿出手机，照着纸条拨号。
本来两人一猫都不抱什么希望，但没想到的是，电话居然通了。
小林柚子激动得用肉垫在他肩上狂踩：“喵——！”
通了！通了！
但一直等到电话自动挂断，那头的人都没有接。
小林柚子歪头：“喵喵？”
怎么回事？
夏油杰又打了一次，同样没人接。第三次拨过去，还是没人接。
夏油杰：“……”
五条悟拿过纸条，掏出自己的手机。
夏油杰语气幽幽：“悟，你觉得他会接你电话？”
五条悟瞥他一眼：“怎么可能？优等生，我怎么觉得你智商快跟小柚子一个水平了？”
夏油杰：“……”
小林柚子刚要发作，却听见五条悟的电话被接起来了。
她连忙看向他的手机，呼吸都放轻了。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小林柚子：“？”
夏油杰恍然，连忙开口：“夜蛾老师！麻烦您帮我们查一个电话号码的定位。”
“我们找到了项圈咒灵最初出现的地方，但是房主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了。这个号码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但我们打过去好几次，那边都不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最终道：“……把号码发过来。”
说完，夜蛾再度挂断。
小林柚子小声呼出一口气：“喵呜……”
怎么感觉老师还在生气……
“那现在怎么说？”五条悟抬手遮了遮太阳，“越来越热了，我们找个旅馆休息？”
夏油杰却召出一只及其眼熟的咒灵，并操控着它贴上了山下猫舍侧面的墙。
很快，墙上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五条悟和小林柚子同时朝夏油杰投去一个复杂的目光。
五条悟自以为小声地跟小林柚子蛐蛐：“看到没，小柚子？杰居然想私闯民宅。”
“优等生人设只是表象，温柔靠谱也都是假的，这家伙——是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
小林柚子也压低嗓子，小小声附和：“喵，喵喵。”
啊，真是太可怕了。
夏油杰额角青筋暴起，一人赏了一记手刀和脑瓜崩：“少废话，赶紧进去！”
五条悟捂着压根没被打到的头，敏捷地钻入涟漪：“完蛋了！被杰逼成共犯了！”
小林柚子也纵身一跃：“喵喵！喵——！”
快跑快跑！杰凶猫啦！
——
山下猫舍内部共有两层，楼梯设在距离正门最远的深处，位置靠着墙。
室内的家具和物品的摆放仍保持着最初的布局。
门口的接待收银台，货架上积灰的宠物用品，以及靠墙摆放的一排宠物笼。
这里不像经营不善后的倒闭，反倒像是因为什么意外而突然停止营业了。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整片空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昏暗、寂静，弥漫着一种时间被凝固的压抑。
小林柚子从进来开始就不太敢乱动，因为她现在底盘实在太低了。
就算这具身体再轻盈灵活，随便一走也会扬起满地积尘，她可不想从一只粉色的猫变成灰猫。
走在最后的夏油杰俯身将僵持在原地的她轻轻抱了起来，毫不在意她此刻乌漆嘛黑的爪子和像蒲公英一样一蹭就簌簌掉毛的身子。
“这灰尘……差不多真是攒了十年的量。”他回头看向自己留下的鞋印，灰尘的侧面的厚度，几乎能有两厘米那么多。
小林柚子只觉得每次呼吸都像在吃灰，索性仗着自己现在是只猫，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夏油杰的胸膛，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
“喵呜……”
是熟悉的皂角清香，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五条悟从楼上走了下来，有无下限护体的他行动起来毫无顾忌，就算踩得灰尘飞扬，也半点沾不到他身上。
“楼上好像是给宠物洗澡美容的地方。”他向夏油杰和小林柚子说着在楼上看到的场景，“跟楼下一样，所有东西都原样摆着，只是积了一层很厚的灰。”
夏油杰若有所思：“这不太正常吧？如果是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不应该把店里的东西都低价处理掉，尽量挽回一些损失吗？”
五条悟耸耸肩：“谁知道呢。”
“哐当——哐当——”
就在他们短暂沉默的空挡，耳边倏地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噪音。
几人偏头看去，只见裂口女腰间别着的大剪刀正随着她的走动，一下一下敲击着地板。
声音虽然不大，但夏油杰还是有点担心会引起隔壁拉面店老板的注意。
“奇怪……她以前没这毛病啊？裂口女，把剪刀往上提一点？”他尝试下令。
可裂口女像是没接收到指令似的，仍然拖着大剪刀，反复在同一块区域来回走动。
“哐当——哐当——”
夏油杰蹙起眉，直觉有些不对，但这次却没有阻止。
五条悟则是低下头，目光投向了脚下那积满灰尘的地板。
“锵——”
就在裂口女迈入收银台区域的刹那，剪刀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忽然变了。
夏油杰低下头，难道……
“杰。”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墨镜，一双湛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定着脚下的地板，“这下面——是空的。”
“层板差不多有四十厘米多的厚度，还有一个……即将失效的结界。”
闻言，小林柚子不禁瞪大了双眼。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还闪过了一些既熟悉又可怖的画面。
“叮铃铃——！”
就在这时，五条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喵——！”
骤然想起的铃声将小林柚子吓得炸了毛，并重新将脸埋回了夏油杰胸口。
“是夜蛾的电话。”五条悟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夜蛾’两个字，“你会不会太胆小了一点？小柚子。”
小林柚子撇撇嘴，心道：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可不是被铃声吓到的，而是被那些突然闪过脑海的画面和铃声一起吓到的。
“哟，夜蛾～”五条悟接起电话，顺手按下免提，“这么快就查到号码的定位了？很能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夜蛾正道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这个号码太老了，用信号定位不到。”
“我还是专门找大你们几届的一个学生帮的忙，你们几个记得从那边带点特产回来谢谢他。”
五条悟：“知道了知道了，先把定位发过来。”
夜蛾正道：“查到的地点，是在大阪府的一个小村子里，具体的经纬度我已经发短信给杰了。”
说完，他又像前两次那样，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五条悟打开自己手机上的定位系统，看向夏油杰：“杰，坐标多少？”
夏油杰翻出刚收到的短信：“有了。”
他报出短信上显示的经纬度。
五条悟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杰，小柚子。”
夏油杰：“怎么了？”
小林柚子：“喵？”
五条悟将手机转向他们，屏幕上闪烁的光标与实时定位清晰可见：
“夜蛾刚发来的那个坐标……和我们现在站的位置，竟然一模一样诶。”——
作者有话说：细纲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当年科技能不能做到这样的定位。
就当咒术师有他们自己的特殊定位办法好了。 （吹口哨）
今天的MVP：裂口女！
第54章
五条悟话音刚落， 小林柚子只觉得四只爪子底下猛地窜上一股寒意，一瞬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整只猫看起来蓬松得像颗毛球。
夏油杰哭笑不得：“柚子，这不是什么鬼故事，只是咒灵在作祟而已。”
五条悟晃了晃食指，故意压低声音：“咒灵可比鬼可怕多了哦～”
小林柚子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但其实她内心并没有真的多害怕，更多是猝不及防的惊讶。
真正在害怕的，是她现在的这具身体， 或者说——是咒灵本身。
但她现在没嘴， 也不好跟他们解释这些， 只能默默带上‘胆小’的头衔。
“地下室啊……”夏油杰又多x召了几只体型小巧的咒灵，“总之， 先找入口吧。”
小林柚子用爪子拍拍夏油杰， 指向他们进来的那面墙：“喵喵？”
怎么不用那个。
“啊，那只咒灵只能穿墙。”夏油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而且就算能穿透地板，这个厚度也超过它的极限了。”
“比起这个， 我们不如给下面多制造点动静？”五条悟蹲下来， 伸手触碰地板， 周围的灰尘自动为他让开一片干净的区域。
他湛蓝的眼眸中仿佛有能量隐隐流动：“从这个结界的符文来看，应该只是隔离声音和气味的。”
“不过因为时间太久，它就快要失效了。但真要等它自然消失，还要那么几天。”
“想办法给地下室弄出点动静，可以加速结界的崩溃。没猜错的话，那串号码对应的手机，就在下面。”
夏油杰手机还没收起来， 闻言直接翻出通话记录，回拨了之前那串号码：“总之——先试试看吧。”
电话通了，一人一猫同时望向五条悟。
五条悟感受着结界的震动，朝他们点点头：“有效果，继续吧。”
这边在不断的打电话，另一边的咒灵们也没闲着。它们沿着裂口女之前划出的范围，展开地毯式搜索。
电话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夏油杰手机的通话记录里，红色的未接标识沾满了整个屏幕。
五条悟也始终关注着结界的状态。
终于，在某次通话铃声即将结束时，寂静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丝轻微玻璃碎裂的声音。
五条悟神色一松：“结界碎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地下渗了出来。
它混杂着血的铁锈味、食物或者肉类腐烂的酸臭，以及陈年排泄物捂出的恶浊。
夏油杰和五条悟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
他们出入过各种普通人难以直视的现场，闻到过各式难闻的气味。但这一次，连他们都觉得难以忍受，甚至胃里一阵翻腾、喉头腥涩。
而小林柚子一嗅到这味道，刚平复的毛又一次炸开。她浑身僵硬，藏在肉垫里的尖爪不自觉地伸出，死死抠进夏油杰的手臂。
已被淡忘的梦境碎片一幕幕重新浮现在脑海中，无数只猫咪凄厉变调的惨叫声仿佛就在耳边。
手臂上传来的刺痛让夏油杰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只见那双猫眼的瞳孔缩得如针尖般细小，深粉的眸子灰淡无光。
怀中的小猫死死望着前方，诅咒自体内迸发而出，形成丝丝絮状在空气中飘散。
“柚子？”夏油杰心下一沉，顾不上自己的手臂，只轻轻抚上他的后颈，不轻不重揉捏安抚着。
小林柚子猛地瑟缩了一下，爪子更深地陷进血肉里。诅咒开始顺伤口渗入，带来灼烧般的刺痛，血迹迅速晕开。
五条悟皱紧眉：“杰。”
“没事。”这点诅咒，他的身体根本不回受到什么影响。
夏油杰面不改色，手上动作不停。
意识被沉在记忆残片中的小林柚子忽然嗅到了新鲜血液的气息，一呼一吸之间还混着及淡的皂角清香。
她眼神逐渐清明，首先感受到的是后颈温柔的力度，以及爪下黏腻温热的触感。
她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爪子下血肉模糊，伤口边缘还有焦黑的灼痕。
小林柚子飞快缩回爪子，整张猫脸都皱成了一团，她望向夏油杰：“喵——！喵！”
你怎么不躲啊？ ！
谁知夏油杰却像是没看懂她的意思，只认真地问：“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小林柚子的胸口顿时窜上一股火气，一时间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他。
想到后面可能还会发生类似的情况，她也顾不上会不会从粉色变成灰色了，当即就挣扎着从夏油杰怀里跳了出来。
猫咪的身体轻盈灵活，落地虽掀起了一点灰，却没有声音。
小林柚子回忆着刚才脑海中闪过的片段，三两下蹿向了楼梯。
夏油杰一惊，连忙追上去：“等一下，柚子！”
楼梯下方积灰更重，阴暗的三角区成了蜘蛛们的共同巢xue 。乳白色的蛛网密布，粘着被吸干的昆虫尸体。角落里堆满了老鼠屎，灰尘表面全是细小的爪印。
小林柚子脚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一头钻了进去。
夏油杰伸手都没来得及：“等……”
“嘶……”五条悟咂嘴，“太拼了吧，小柚子。”
很拼的小柚子，刚踏进来一步就后悔了。
明明都是咒灵了，为什么还留着人类的五感啊？
小林柚子半闭着眼屏住呼吸前进，蛛丝掠过身体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肉垫下是软烂腐朽的地板，恶臭几乎凝成实质从下方涌来。
几秒后，她终于触到最深处的墙面。
墙上也缠满了蛛网，污渍黏连的样子，像理不清的肮脏毛线团。
——小猫见了也啊愿意碰的那种。
小林柚子用爪子在墙上摸索许久，终于在一片蛛网与污渍间找到一块可以微微起动的瓷砖。
她眼睛一亮，忙用爪子用力按住一头，看着另一头瓷砖拉扯着蛛丝翘起，露出里面一只类似闸门的扳手。
闸门好像早已经锈死，金属与墙砖的连接处赤红斑驳，似乎稍一用力就灰有铁屑簌簌落下。
小林柚子尝试了一下，发现果然拽不动。她回过头，想找两位同期过来帮忙，却发现这一片的蛛网已经被咒灵拨到了一旁。
钢猿一脸木讷，刚从特殊空间里探出头。夏油杰和五条悟站在楼梯旁，他们似乎就这样静静看了她许久。
小林柚子：“……”
夏油杰无奈：“所以都让你等一下了，这种事明明可以交给咒灵做的。”
小林柚子噎住，视线不自觉落在他血淋淋的手臂上，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
啊，还是好生气！好生气！
钢猿迈步走进来，小林柚子垮着张小猫批脸钻出楼梯底，乖乖给它让出位置。
钢猿大手握住扳手开始用力，金属连接处立马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两人一猫隐约听见地下传来金属机关转动的闷响。
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异响，角落的一块地板缓缓升起，堆积的尘埃从缝隙簌簌落下。
一股诡异的紫黑色雾气裹着更浓烈的恶臭从底下喷涌而出，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情急之下，夏油杰只来得及拎起小林柚子的后颈，疾退至正门口。随后在她的挣扎下，将其放在了收银台上。
五条悟也瞬间闪到柜台后，他看着密道口被熏得直往下掉的蜘蛛，淡淡道：“刚才那气体——有毒。”
夏油杰和小林柚子同时一顿。
这下麻烦了。
“不过毒性不大。”五条悟盯着入口处正抽搐腿脚的蜘蛛，语气还算轻松，“应该是被结界闷久了形成的瘴气，刚才那一下就是毒性最烈的时候了。”
“最烈的毒性却连只蜘蛛都毒不死，应该也奈何不了我们。”
话虽如此，但没有人能真的放松下来。
毕竟他们三个，没一个是能防得住毒的。
小林柚子直到这时，才想起被遗落在寝室背包里的反转糖：“喵……”
就在五条悟和小林柚子还在思考对策时，夏油杰率先向前一步：“总不能一直僵在这里，我——”
小林柚子一惊，瞬间从收银台上窜起，肉垫间的爪子探出点头，死死扒住夏油杰背后的衣服： “喵——！”
不行！
五条悟也同时按住他的肩：“想一个人逞英雄吗，杰？”
“喂，你们两个。”夏油杰好笑道，“我就不能先派咒灵下去吗？”
小林柚子顺着他衣服重新爬回肩膀，在黑色T恤上留下几团灰扑扑的小爪印：“喵嗷——”
这个行。
五条悟松开手：“每到这种时候就觉得咒灵操术是真方便啊。”
两人一猫重新回到楼梯下，掀开的地板露出通向地下室的台阶，深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夏油杰收回所有咒灵，这次只召出了贪欲。
骤然出现在陌生环境，贪欲下意识转动那双骰子眼睛，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
贪欲眉头一皱：“……”
工作环境堪忧。
这次的任务是——为主人探路。
它轻轻抬起镶满钻石珠宝的腿，优雅又缓慢地步下台阶。
五条悟睨着贪欲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片刻后才开口：“杰，你这只新特级咒灵，是不是有点太装了？”
灰头土脸的小林柚子点头附议：“喵喵。”
就是就是。
夏油杰轻笑一声：“原谅它吧，好歹是现在唯一的特级，像这样装一点也正常。”
话音刚落，就听脚下传来‘咔’的一声。
暖黄色的灯光自下而x上漫开，瞬间照亮站在楼梯下阴影里的两人一猫。
他们同时低头，就见贪欲站在台阶末端，身姿笔挺，那身咒力幻化出的礼服一尘不染。
它一只手搭在墙上的电灯开关上，骰子眼转到两个六点：“下面没什么特别，很安全。”
啊，糟糕。
两人一猫内心顿时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真被它给装到了。
——
“嘟嘟嘟——！”
“嘟嘟嘟——！！”
老式电话机催命似的响了起来，正在后厨择菜的高大女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出。
“来了来了……”
她瞥了一眼黑白来电显示，发现是一串熟悉的号码后，顿时眉开眼笑。
“喂？儿子。怎么有空往家里打电话了？”
“妈。”电话那头的男声沙哑，语气有些急迫，“今天隔壁……这两天家里有游客吗？”
“游客？”女人面露疑惑，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今天来了两个小年轻，还带着一只猫，中午还在咱家吃的拉面呢。”
“其中一个还说自己是什么作家，过来找灵感的。”
“我一看就知道他们肯定是高中生，眼睛里装不住东西。说不定啊，就是离家出走过来玩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闻言：“高中生？”
“对，肯定是高中生。”女人语气笃定，“你妈我看人准得很！”
“不过虽然是高中生，出手倒是大方的很，这些城里的小孩——”
“妈。”电话那头的男人打断她的絮叨。
“啊？”女人知道自己儿子应该是不爱听了，顿时收声，“你今天打电话回来，是有事啊？”
“没事，我今天晚上就回来。”
“好，但你昨天不还说要过两天才——”
“嘟——”
话才问到一半，还没等女人脸上漾开喜色，电话就已被挂断——
作者有话说：后面的场景描写有点卡，所以今天比较少。
裂口女：呵，死装哥。
贪欲：……
着急出门忘记定时了呜呜呜呜
第55章
一个被结界尘封多年的地下室， 有灯已经够离奇了，居然还能正常开关？
即便灯具和线路质量过硬，这么多年也没老化，那电力又是从哪里来的？这栋废弃十年的房屋，电闸早就该被切断了吧？
两人一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决定先下去一探究竟。
地下室的层高很低， 头顶的楼板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利器敲砸留下的凹痕与划痕。
墙壁延续了这种‘战损’风格，大片青灰色的岩石未经打磨，随意堆砌在那。
但临着隔壁的这一面墙中央，却镶嵌着一块被打磨得极为光滑，形如尖刺的碧青色玉石。
玉石约有成年人手臂那么长，垂直埋入墙中。
此时，玉石尖端正仰面躺着一具人形白骨。
这具白骨上还残留着少许组织，整体呈暗黄色。颅骨上粘连着头皮碎片和几撮干枯的头发，胸口的肋骨被玉石顶得弯曲变形，腿骨下方的地面则浸着一滩深红色的污迹。
这是……凶杀现场？
五条悟在台阶上停下脚步，用自上而下的俯视角度去观察白骨， 及其周围的布置。
只见人形白骨周围呈现五芒星的形状，分别散布着几个小的玉石石台，上面无一例外都有一具属于猫的白骨。
这些白骨的大小和形状，甚至此刻所展现出的状态都如出一辙。
夏油杰皱起眉：“祭台？”
“啊。”五条悟点头，肯定挚友的猜测。
他们接着走下台阶，随着视角逐渐压低，更加令人窒息的场面出现在了面前。
只见地下室最深处的那面墙上，堆叠着一整面墙的铁笼，它们一只又一只，一路被摞至顶板。
每只笼中都有一具猫的骸骨。
有些已经彻底白骨化，有些缩成干尸，还有些就这么腐烂在笼子里，表皮黏满蠕虫肿胀发白的尸体，仍在顽固地散发着恶臭。
周围地上堆满了猫食盆，猫粮与罐头早已腐败发霉，上面同样趴着被食物毒死的蠕虫。
除此之外，地面上还散落着大量注射器和不明药剂，少数几只透明注射器内还残留着干涸的紫色物质。
这地狱般的景象让刚下来的两人一猫怔在原地，明明已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却再也难以向前一步。
“这就是刚才那只特级说的‘没什么特别的’？”
良久，坠在最后的五条悟冷不丁出声。
小林柚子迅速回过神，从夏油杰肩头跳下，以猫的视角仔细审视整个地下室。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散落一地的注射器和污物，慢慢靠近那面困着无数猫咪的铁笼墙。
直到凑近，她才看清铁笼内侧的墙壁，上面布满了血淋淋的爪痕，甚至嵌着细小的指甲碎片。
是这里……
是梦里的那个地方……
小林柚子周身的气息再度紊乱，眼神空茫间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爪子无意识地碰上了铁笼。
下一秒，一个神情疯狂、脸上带着三道狰狞伤疤的男人猛地凑到笼前。他张嘴笑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小林柚子瑟缩在笼子深处的阴影中，呼吸沉重心跳如鼓。
男人那瘦骨嶙峋的手‘啪’一声拍上铁笼，青筋暴起，一把将她所在的笼子抽了出去。
随着一声扭曲的狂笑，铁笼被狠狠砸向侧墙，衔接处顿时变形，断裂的尖锐铁丝刺进笼内，在翻滚中不断扎入她柔软的腹部。
凄厉的惨叫在地下室中回荡，却被结界死死困住，一丝一毫也传不出去。
“柚子！柚子——醒醒！”
“喵……”小林柚子头疼欲裂，虚弱地摊倒在夏油杰怀里。
看她清醒过来，夏油杰终于松了口气：“到底怎么了？之前在楼上也是……”
小林柚子努力回忆，却只记得那人脸上的三道疤。
可光凭三道疤……范围还是太大了。
“喵——喵，喵……”
她说了一半就沮丧地收声。
自从变成这幅样子之后，她就一直在给杰和五条他们添麻烦，术式不能用不说，就连力气都变小了。
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一点线索，自己却只会喵喵喵，真是……
真是太没用了。
“别急，我们本来就是要出去了之后再整合线索的。”看出她低落的情绪，夏油杰轻声安慰着，“现在就只要安心收集线索就好。”
同期们都在为了帮她解咒而全力以赴，她可没有时间一直沉浸在沮丧里……
小林柚子用力甩了甩头，又蹬了蹬小短腿，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轻盈地跳出夏油杰的臂弯，朝四处看了看后，走向了离她最近的一支注射器。
“等等。”夏油杰伸手拦住了她，“你刚才碰到铁笼后，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里面有线索？”
小林柚子点点头：“喵，喵呜——”
但线索还不够多。
夏油杰从她的语调中大致理解了意思，沉吟片刻后又问道：“只要碰到这里的东西，都会看到那些画面吗？”
小林柚子先是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样吗……你也不确定啊。”夏油杰轻叹一声，“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这件事，会对你造成伤害吗？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林柚子眨了眨眼，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发现除了脑袋还有些疼、精神上有些疲惫之外，好像就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了。
她朝夏油杰摇了摇头，随即往他身上一倒闭上了眼睛，还‘呼呼’了两声。
“……”夏油杰，“就只是觉得困吗？”
小林柚子点头：“喵！”
对。
“好。”夏油杰神情严肃地看着她，“如果坚持不住，或者感觉到有其他影响，一定要第一时间停下来。”
小林柚子再次点头，用沾着灰尘的小爪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腿，转眼又留下了几个小小的梅花印。
夏油杰放开了她，自己也在周边查看起来，但仍分出了一点注意力在小林柚子身上。
面前的注射器里还残留着干涸的紫色粉末，足足有五厘米长的针头已经弯曲，大概是某只猫咪激烈挣扎所导致的。
小林柚子做足心理准备，才小心地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它。
下一刻，她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脖颈传来被重物拉扯的坠感，她在朝四周拼命划拉着四周，却什么也够不到。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被一只大手抓着脑袋，整个身子都悬在半空中。
还没等她试图挣脱，后颈处就传来一阵针扎的刺痛。
“哈！快了——！就快成功了！”
随着注射器中的液体逐渐推入体内，她的意识也越来x越模糊，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
“呼……”
小林柚子呆滞地望着坑洼的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一边缓解着头疼，一边努力回忆刚刚看到的片段。
刚才眼前一片漆黑，她只能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那个声音给她的感觉有些微妙，像是很努力地在模仿着关东口音，却始终不得要领。
将这一点记下，小林柚子再次起身，这次走向了那些散落的饭盆。
一回生二回熟，想着尽快获取更多信息，她果断地将爪子搭在了一个饭盆上。
下一秒，她重新回到了狭窄的铁笼中。
一只瘦得见骨的手刚放下饭盆就迅速撤走，与此同时，一双属于男人的脚也从笼前走过。
饭盆里盛着香气扑鼻的肉汤，肉上撒着一些成分不明药粉。
这具身体显然已经饿极了，几乎在男人的脚刚从视野中消失的瞬间，就扑向了饭盆。
药粉混着肉糜和汤水进了肚，还没吃完，腹部就涌起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
饭盆被打翻，温热的汤汁弄湿了皮毛，呜咽声也越来越低、越来越虚弱，直至彻底没了声息。
……
小林柚子清醒后，很快又挣扎着起身，继续寻找其他线索。
但似乎刚才那三次触碰就已经是全部了。
之后不论她再碰什么，都没再被拉进任何猫咪的记忆碎片中。
“叮铃铃……”
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地下室中响了起来。
在饭盆触发的回忆之后，再无所获的小林柚子第一时间望了过去，发现两个同期已经围在了那具白骨旁边。
“啊，手机居然在这种地方。”夏油杰蹲下身，侧头看向白骨与尖刺玉石的夹角处。
一条微微发黄的充电线从手机尾端一直连接到墙壁内侧。
见状，夏油杰意外地挑了挑眉，伸手将线两头一齐拽出。
手机被从夹角里拖了出来，至于充电线的另一端——
“悟，能看出那根线通到哪里吗？”夏油杰指着消失在墙内的电线问道。
五条悟啧了一声：“老子是六眼，又不是透视眼。”
小林柚子不知何时已悄悄走到两人身边，她盯着地上的手机和那根与之连接的线，满脸疑惑：“喵——喵？”
这是什么？
“这是现在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大概发行了半年了吧？”五条悟指着连接线的接口说道，“你们看，这种手机可以直接插电充电，这样就不用频繁更换电池了。”
“原来如此……真方便啊。”夏油杰感叹道。
五条悟：“我说……这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吧？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具尸体会拥有最新款的手机？”
夏油杰略一思索：“我觉得，凶手是不是想制造这个人——啊，就是山下先生，还活着的假象，才特意这么做的？”
“你这么说虽然有点道理。”五条悟再次指向那部手机，“但是……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先不说这款手机的价格，光是为了让这个号码保持可接通状态，就得持续充话费。”
“不出意外的话，从山下失踪开始到现在，那个凶手已经为这个号码充了整整十年的话费了吧？”
夏油杰：“确实……这时间也太长了。”
小林柚子在一旁也是满头问号，但这个谜题恐怕只有等抓到那个‘三道疤’才能解开了。
“好了，我们也该出去了。”夏油杰站起身，“找个地方把各自的线索整合一下，争取早点找到这个凶手。”
“我有预感，柚子身上诅咒的解咒关键，就在这个凶手和这个祭台上。”
看着钢猿将地下室的密道恢复原状，两人一猫像进来时一样，穿过涟漪墙回到了外面。
“呼……”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时间已近黄昏，微热的风带来田野的草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小林柚子一放松下来，浓浓的疲倦感就涌了上来。
她的四只爪子软软地搭在夏油杰肩头，整只猫像半张粉白色的猫披肩一样挂在他身上。
夏油杰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辛苦了，柚子。”
粉色的小耳朵颤动了几下，传来她软糯无力的叫声：“喵——”
之后，两人一猫随意找了一家旅馆打算住进去。
结果刚推开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就从里间传了出来。
他们同时一顿，与柜台后面露尴尬的老板面面相觑。
“见笑了，小孩子不听话，不肯写作业。”老板连忙解释，“两位是要住宿吗？”
可能因为来的两人是生面孔，还是一个染白发戴墨镜，一个扎丸子头带耳圈的‘潮流人’。
老板下意识就凹起了关东腔。
但他显然没掌握精髓，硬凹的腔调不仅不像，听起来还有些奇怪。
小林柚子抖了抖耳朵，突然抬起小脑袋看向柜台后的老板，一双湿润的圆眼睛转了转。
“对。”夏油杰不再关注断断续续传来的哭嚎声，“请帮我们开一个标准间和一个单人间。”
老板瞥了眼他肩上的小林柚子，也没多问：“好的，稍等。”
老板动作很快，没多久就递来了对应的房卡，并指了指方向：“那边楼梯上去，房间在三楼，这两个房间刚好是对门的。”
向老板道谢后，他们走向楼梯。
路过拐角时，其中一个房间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咆哮：“你到底写不写作业？！”
“不写！我不要写作业！我要染发！我要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还绿的？我看你是想被我揍得脸发绿！”
“嗷————！！”
……
夏油杰：“……”
小林柚子：“……”
一人一猫同时瞥向某个引发这场‘家庭教育’的罪魁祸首。
五条悟：“……”
沉默逐渐在他们之间漫延开来，一直到上了三楼，进了房间之后。
“噗……”
不知是谁先笑出的声，紧接着，整个房间内便瞬间爆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笑。
“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五条悟撩开窗帘朝外瞥了一眼， 听到门口的动静才转过头：“小柚子呢？”
“睡着了。”夏油杰走到桌前，重新点亮笔记本屏幕，上面留着三段简短的信息。
[脸上三道疤]
[这里人]
[熟悉的肉汤]
先前在地下室， 为了尽可能多地获取线索， 主动去触发记忆片段，小林柚子几乎耗尽了心神。
回到旅馆房间后她勉强活跃了一小会儿，就忍不住眯着眼睛犯起困来，好几次那张脸都要砸到地板上了。
夏油杰无法，只能让裂口女去帮她洗了个澡。
洗过澡后，她稍微清醒了一些，这才强撑着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出这几行字，最后终于到了极限。
与其说她是睡着了，倒不如说是直接昏迷了。
五条悟点点头， 视线在挚友身上停留片刻， 忽然问道：“你之前换下来的那件外套呢？”
夏油杰目光仍落在屏幕上，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外套？哦……它被柚子的爪子勾到了，我怕弄醒她，就干脆留给她当临时猫窝了。”
“诶——”五条悟拖长声音凑过来，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装作不经意地调侃道， “这算什么？男友の外套·猫窝限定版？”
“虽然你这么说我还挺高兴的。”夏油杰支着下巴，睨了他一眼，“但柚子现在只是一只小猫咪，悟。”
“嗨嗨～知道啦。”五条悟笑嘻嘻地转回正题，“那么，为了让小柚子快点变回来，我们先来看线索吧。”
夏油杰重新看向屏幕：“最后一个信息暂时没什么头绪，但光凭前两条，只要我们随便找人问问，应该很快就能锁定目标吧？”
五条悟挑眉：“哈？随便问就能找到？真的假的？”
“对啊。”夏油杰语气理所当然，“一般这种小村庄，每家每户基本都互相认识。就算是在我老家仙台，三条街内的邻居也都是彼此熟悉的。”
五条悟露出一副‘学到了’的表情：“那照你这么说，凶手不就等于已经找到了吗？”
“那是最理想的情况。”夏油杰看了眼时间，“正好到晚饭点了，我们出去买点吃的回来，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脸上带三道疤的人吧。”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夏油杰扬声问道：“哪位？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
竟然是旅馆老板？
夏油杰打开门，只见老板笑呵呵地站在门外，神情比之前还要热x络几分。
老板说道：“是这样的，住在街头的石田家的过来找你们，说是想邀请你们去他家吃晚饭。”
夏油杰疑惑：“石田？”
老板补充道：“就是卖拉面的那家。”
“……？”夏油杰更加疑惑，“虽然我们今天中午确实在他们吃的饭，但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收了‘高额’小费，所以不好意思吧？而且那位老板当时也没有表现出这层意思。
更何况，那笔钱严格来说，是买下山下号码的报酬才对。
老板：“这个……我也不清楚，他只是拜托我上来跟两位说一声。”
五条悟拿起房卡，顺手把夏油杰推出房间：“这不正好吗？杰，我们刚说要出去找吃的。”
夏油杰眨眨眼，顺势接话：“啊……对，对。我们正要出门，真是太巧了。”
老板笑道：“那太好了，石田还在楼下等着呢。”
五条悟勾住挚友的脖子：“走吧走吧～”
夏油杰挣脱他的手臂，瞥了一眼前面的老板，压低声音问：“悟，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五条悟悄声回答：“肉汤——小柚子给的最后一个线索。我们来这一整天，只在猫舍隔壁的拉面馆吃过东西吧？”
“……！”夏油杰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熟悉’指的是这个意思。
这样一来，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当地的、脸上有三道疤的人’，而且这个人跟拉面馆的关系密切，很有可能就是拉面馆的人。
夏油杰想起地下室中，那根埋入墙内的电线。
他们出来前确认过，猫舍的一楼和二楼根本没有电。那么维持地下室照明和手机充电的电，只可能是从别处偷接的。
最方便的偷电对象，不就是隔壁拉面馆吗？况且手机和偶尔打开的灯耗电极少，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么一想，那这个节骨眼跑过来找他们的，还是来自拉面馆的人，就非常可疑了。
刚踏上一楼地板，拐过楼梯转角，他们立马就看见了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等在收银台前。
五条悟脚步微顿，挑了挑眉，低声对挚友说了句什么。
夏油杰闻言，立刻朝柜台方向望去。
男人若有所觉，转头看向他们。
他眼眉低垂，嘴唇紧张地抿着，似乎有些局促。
他习惯性地含胸缩肩，微微佝偻着背，这副怯懦畏缩的模样，甚至让他左脸上那三道狰狞的伤疤都显得不那么醒目了。
“话说回来，金太郎，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老板显然和男人很熟，脸上的欣喜不似作伪，“我们都快三年没见了吧？在东京过得怎么样？找到媳妇没有？”
“嗯，回来有点事。”石田金太郎挠挠头，视线不经意间打量起他身后的两个少年，“过得还行吧。那个……阿清，等我空下来再找你聊，家里还等着我回去。”
老板这才想起男人来的目的，连忙让开位置，朝他们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抱歉，三年没见，忍不住多聊了几句。”
夏油杰微笑回应：“是很久没见的朋友吗？没关系，可以理解。”
随后几人又寒暄客套了一番，直到五条悟几乎要不耐烦时，他们三人才终于一起离开旅馆。
刚一出门，方才略显热络的气氛微微冷却下来。田间略过温热的风，仿佛在努力维持着空气中残存的客套。
石田金太郎伸手朝拉面馆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有些结巴地说道：“客、客人，这边请。”
“不用这么客气。”夏油杰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可以问一下为什么邀请我们吃晚饭吗？还有，今天白天怎么没在拉面馆见到你？”
“我、我晚上才刚回来。”石田金太郎引着他们往前走，“我妈说你们只是找她要个电话，就给了这个数，我、我觉得不太好，所以就……”
夏油杰点点头：“这样啊……”
石田金太郎微抬了下眼，又很快挪开：“听说……你们是想联系山下，有、有联系上吗？”
五条悟啧了一声，从刚才到现在，他的耐心几乎耗尽：“哈？明知故问，山下明明就——”
“就——根本不接电话。”夏油杰连忙打断挚友，把五条悟没说完的话变成了没打通电话的发牢骚。
石田金太郎点点头，气氛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这么多年了，他的电话一直这样，我偶尔也会打过去，但他一次也没接。”
“听你的语气，你们关系很好？”夏油杰进一步试探，“你能帮我们联系上他吗？”
拉面馆近在眼前，石田金太郎停下脚步，直接忽略了夏油杰的前一个问题：“你们很急着租他家的房子吗？”
“算是吧，越快越好。”随即，夏油杰又道，“租金贵一点也没关系，我想尽快在这里住下来。”
石田金太郎立马问：“你们能出多少？”
这话刚问出口，周边氛围骤然一滞。
“不、不是……”石田金太郎脸立马通红，连忙摆手，“我就是，就是想先问清楚，万一我联系上了他，还、还能沟通起来快一些……”
夏油杰笑容没变，用手比了个数后意味深长道：“我们的预算有这么多，大概租四个月。”
石田金太郎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好……好的，我明白了。那就请你们在阿清家多住几天，我想办法联系他。”
夏油杰朝他挥挥手，径直略过了拉面馆：“那就拜托你了，石田先生。”
“等、等一下——”石田金太郎指着自家的大门，神情无措，“不是说……”
“感谢你的邀请，但是我们中午已经吃过拉面了，晚上想吃点别的。”
石田金太郎就这么站在店门口，直到看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终于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啧，租个破房子竟然能拿出那么多钱。”
“不就是仗着家里的资本？真让人不爽啊……臭小鬼。”
远处的五条悟也啧了一声，不爽道：“被骂咯。”
夏油杰拎过一袋团子，把钱递给了老板，闻言淡淡道：“嗯？被刚才那个人吗？”
“啊，没错。”五条悟咬了一口软糯的团子，“那家伙竟然说我们是臭小鬼。”
“……”夏油杰抽着嘴角，“果然还是能看出来我们是高中生吗？但是我们明明比很多成年人都高了不是吗？”
“哈哈哈哈，是气质问题了，小帅哥。”买团子的老板娘捂着嘴笑道，“你们身上，有一股学生才会有的劲，跟那些大学生，还有工作了好几年的人是不一样的。”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亲爱的。”她转头问正在和面的老板。
老板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大概是……‘朝气’吧。”
夏油杰喃喃自语：“‘朝气’啊……竟然不是’沉稳’和’靠谱’吗？”
“杰，我们要不要直接去把那个人拿下？”五条悟嘴里叼着团子，和挚友并肩走在回旅馆的路上，“反正已经能确定凶手就是他了吧？”
“旅馆老板不是说他们三年没见了吗？”夏油杰拎着一袋团子，准备带回去投喂某只粉毛猫咪，“可地下室里的最新款手机，是最近才上市的吧？”
五条悟不以为然：“这算什么理由？都说了那家伙是咒术师吧？说不定术式就是能隐匿行踪的那种。”
“暂且还是等到晚上吧。”夏油杰叹了口气，“我们的目的是给柚子解咒，而且目前也不知道具体的解法，她不在的话，万一错过了最佳时机怎么办？”
五条悟：“为什么是晚上？”
夏油杰解释：“石田突然回来，大概率是发现结界失效了。他刚才问我们是不是在联系山下，就是想试探结界提前失效的原因。”
“还有，他一看就是刚回来就打听了我们的去向，肯定还没时间去猫舍地下室查看。”
“等他发现地下室有人进去过的痕迹，一定会第一时间找过来。”
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把手机等物品放回原处，连楼梯下暗道被开启过的痕迹，以及一楼二楼灰尘上的鞋印都没有清理。
简直就像明晃晃告诉对方：有人来过了。
五条悟挑眉：“他找过来干嘛？这种时候不应该跑吗？”
夏油杰淡淡一笑：“怎么会跑？当然是找过来杀我们灭口啊。”
五条悟满脑袋问号：“哈？灭口？我们？”
“毕竟，我们只是他口中的两个小鬼吧？”夏油杰不爽地撇撇嘴，“被小看不是很正常吗？”
——
深夜，皎洁的月光如浸过牛乳般温润，静静洒在三楼的窗沿上，将整x面玻璃映得泛起银辉。
一道棕灰色的瘦小身影快如闪电，自墙根猛地跃起，利爪精准扣住外墙凹凸之处，短短十几秒便悄无声息地跃上三楼。
反光的玻璃隐约映出它模糊的轮廓，以及一双猩红的双眸。
房间内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留有一道缝隙容月光渗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带。
忽然，窗帘无风自动，那道月光蓦地变宽了一些。
轻微的咒力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无声地膨胀起来，不过片刻就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它身形佝偻瘦长，脊背弯曲，尾骨处延伸出一条细长无毛的尾巴，头顶还耸立着一对圆耳。
月光被完全挡在了窗外，室内一片漆黑寂静。
唯有两张单人床上微微隆起，似乎有均匀轻浅的呼吸声传出。
石田金太郎嘴角咧开一抹轻蔑的弧度，向前凸起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露出内力参差不齐的黄牙。
见识过地下室那样地狱般的场景，这两个小鬼居然还能睡得这么沉……该说是高中生心大，还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不是想租那间房子吗？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两张床之间，从怀中缓缓抽出一把形状奇异的匕首。
没有半分迟疑，他手起刀落——
“我今晚就让你们住进猫舍。”
只听‘噗呲’一声轻响——
房间内的灯，霎时亮了——
作者有话说：又要写打架了
细纲：一番激烈的打斗过后
我：？
第57章
灯光甚至俏皮地闪烁了两下。
“哟！大叔。”五条悟懒洋洋地倚在电灯开关旁的墙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头上顶着这对圆耳朵，是在Cos老鼠吗？”
石田金太郎的瞳孔骤然收缩， 猛地转过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状态本就不太对劲的小林柚子身上轰然爆发出一阵火红的咒力。
夏油杰担心继续强行压制会伤害到她，遂只能松开了手。
几乎是在他手松动的一瞬间， 小林柚子便如同一枚粉色炮弹，猛地朝石田冲去。
夏油杰大惊：“等等——！柚子！”
“喵————！！”
尖锐到令石田头皮发麻，汗毛直立的猫叫声， 彻底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被浓郁咒力包裹的粉色身影疾射而出， 浑身毛发根根倒竖， 原本深粉色的瞳孔已被血一般的红彻底取代。
那双眼眸中再无清明，只有滔天的恨意汹涌翻腾， 从眼角溢散出的絮状咒力宛如留下的血泪。
它喉咙深处不断发出危险的低吼， 尖耳紧贴脑后，眉弓隆起， 眼角下压，形成极具攻击性的三角眼型。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嘴巴大张露出尖牙， 利爪从肉垫中弹出， 在地板上留下数道泛白的崭新抓痕。
“！”
感受到那有些熟悉的咒力气息，石田顾不上原本的目标，一脸震惊地看向它：“你……怎么——”
一句话都还没说完，那道粉色身影已然暴起，带着可以撕裂空气的咒力，直扑他的面门而去。
石田面色煞白，眼中红光一闪，迅速抬手格挡。
他只觉身前空气像是被烈火燎过，反应过来时手臂上已经多了三道皮开肉绽的伤口。灼热的咒力如活物般缠绕其上，皮肉发出‘嘶嘶’的灼烧声。
“呃啊——！”
“啊——！！啊！啊啊！！”
石田瞬间瘫坐在地，蹬着腿不断往后瑟缩，嘴里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浑身颤抖地虚抚着伤口，眼底充满了恐惧。
“是你——！”
“你……怎么是你……”
“怎么可能……”
短短半分钟，石田几乎被汗水浸透。他望着眼前的猫咒灵，神情扭曲得分辨不出是在哭是在笑。
“呜嗷——！”
猫咒灵死死盯着他，喉咙深处压出威胁的低鸣。它压低前胸紧贴地板，后腿微屈，细长的尾巴随着身体轻轻晃动——
这是猫科动物扑杀猎物前的预备动作。
见状，石田心头猛地一跳，一些早就被他淡忘掉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紧接着，他那双猩红的眸子连连闪动起来，口鼻瞬间从脸上隆起，额头至鼻尖变得平直，被分割到脸侧的眼中骤然涌起病态的疯狂。
“没关系的……没事的……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细细感受着面前那只粉色身影的气息，眼中狂意更甚。
“是咒灵……？哈哈哈哈！没关系——”
他用匕首支撑着缓缓站起，随即刀尖对准咒灵猫，合不拢的嘴漏出几滴黏稠的唾液。
“再，再杀你一次就好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蓦然多出几道令人心悸的咒力气息。
石田动作一滞，这才想起房间里不止有自己和咒灵猫两个。
他分布在鼠脸两侧的眼睛迅速扫视室内，看着突然出现的数只一级和特级咒灵，他本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如纸。
夏油杰立在不远处，神情冷肃：“你说，要杀了谁？”
“你是式神使？！”石田瞥了眼夏油杰，又看向猫咒灵，“那它——”
“它不是。”夏油杰沉声道。
石田心头微松，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是吗？那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
五条悟嗤笑一声：“真好啊大叔，年纪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会异想天开。”
“合作？”夏油杰暗中下令，几个咒灵同时动了起来，它们分散在几个方向上，成包夹之势将石田围困在房间之中，“跟想杀自己的人吗？”
石田闻言就知道合作的事肯定成不了，只能暗自咋了下舌。他将手中的匕首攥地更紧了一些，鼠脸两侧的眼睛滴溜转动着，似乎在寻找脱困的机会。
“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惨叫声？”
“我也听到了……还以为是做梦。”
“到底怎么回事？声音是从阿清家传出来的吧？”
……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了邻居们睡意惺忪但又清晰的议论声。
紧接着，室内的楼道里也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旅馆老板惊疑的询问：“客人？怎么了？”
敲门声很快响起。
“咚咚咚——！”
老板：“我好像听到惨叫声了，发生什么了？有人受伤吗？”
“哗啦——！”
没等夏油杰和五条悟回应老板，石田就趁隙撞破玻璃冲了出去，玻璃碎裂的巨响再次引来四周一片惊呼。
“有什么东西冲出去了！”
“啊啊啊啊！！老鼠！是老鼠！”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老鼠？”
“就是，你睡糊涂了吧？”
……
街区顿时陷入混乱，家家户户亮起灯光，夜晚不再宁静。鸡舍里的鸡焦躁啼鸣，犬吠阵阵，原本没被吵醒的邻居也被惊动，纷纷加入这场骚动的讨论之中。
旅馆老板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并且这次是真切地听出声响来自夏油杰他们的房间。
他心中一急，顾不上会不会冒犯到客人，直接伸手去拧门把，结果发现竟然轻易就拧动了——门竟然没锁。
他连忙推开门，恰巧看见客人那只颜色奇特的猫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出。
“诶——！这……”老板急忙上前两步，就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瞬，黑发客人和白发客人竟然也从窗口纵身跃下了！
“！”
“这里……这里可是三楼啊……”老板吓得心脏骤停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
然而预想中血肉模糊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才跳下去的两位客人——飞了起来。
他顿时瘫坐在地，捂着胸口大大松了一口气：“飞、飞了？……飞起来了就好……”
……
老板错愕地望着月光下逐渐远去的两人身影，喃喃道：“飞？飞起来了！？”
——
石田在田埂间疯狂逃窜，受伤手臂传来的灼烧感越来越强。如同他记忆复苏之后，心中重新翻涌而起的恨意。
他略有些神经质地看了眼手中暗红色的匕首，眼眸深处的惧意还在，却又逐渐多出了一抹得意和癫狂。
“杰！”五条悟盯着前方疯狂追赶石田的咒灵猫，“现在那具身体，完全是咒灵在主导。”
“啊，我知道。”夏油杰驾驭虹龙紧跟在咒灵猫后方，咒灵操使对情绪的感知尤为敏锐，“它一见到石田就控制不住杀意。”
“这种浓烈到几乎泣血的恨……柚子的意识怎么争得过它。”
感受到那道熟悉的气息逼近身后，石田脚步倏然一顿，转身瞬间改换反手持匕。
匕首刺出的刹那，他将自身咒力注入其中，刀口逐渐浮起星星点点的紫色粉末。
咒灵猫扑杀而来，一时间收不住势，x只能尽力矮身躲避。即便如此，它的一边耳朵仍被刀尖划开了一道伤口。
“喵——！”
咒灵猫吃痛嚎叫，却攻势不减。它利用自己身为猫的灵活身法，和尖利的爪子相配合，时不时在石田身上挠出一道又一道新的伤口。
“打不过呢，咒灵猫酱。”五条悟看着下方田埂间对峙的一人一咒灵，“看来没法放任它自己报仇了。嘛……就算我不说，你也不会光看着的吧？杰。”
夏油杰专注着下方的对战，简短回道：“当然。”
无论那只咒灵能不能战胜石田，他都不打算袖手旁观。
夏油杰身后的空气中又探出好几只咒灵：“我们早点结束这场战斗吧。”
五条悟闪身到了视野更加开阔的上空，语气中带着点新奇：“哈，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跟咒灵组队。”
夏油杰：“啊，要是被总监部那帮人知道，恐怕要判我们死刑了。”
“呜哇，真可怕。”说完，五条悟抬手对准远处的石田：“那么，术式正转——”
明亮的蓝色咒力迅速凝聚，天地瞬间被覆上一层湛蓝滤镜。
“苍。”
“轰——！”
裹挟着恐怖咒力的蓝色光球以惊人速度砸向石田所在之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撕裂。
石田半路出家，此时光是对付面前的天敌就已精疲力竭。面对朝自己砸下来的‘苍’，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几乎是僵在了原地，面色在蓝光的照射下一如死灰。
就在他即将被‘苍’击中的那一刻，一道粉色身影猛地从旁窜出，将他一头顶出’苍’的攻击范围。
而那道身影自己则来不及闪避，用半边身体结结实实接下了这一击。
石田被撞倒在地，胳膊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但他丝毫没感觉到痛一般，死死盯着那道被蓝色咒力球击飞出去的粉色身影。
“哈……”
良久，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那张滴着唾液的鼠嘴抽动起来，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癫狂笑意，将手中的匕首攥地愈发紧了。
咒灵猫的身体在水稻田中划出一道极深的泥泞沟壑，眼见就要撞上坚硬的田埂路面。
下一刻，它耳边响起一道粗粝的野兽低吼，是夏油杰驾驭着虹龙上前接住了它。
当夏油杰看见那双睁开的猫瞳仍是血红色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警告道：“你最好别再借用她的身体做这么危险的事。”
五条悟也闪身近前，湛蓝的眼眸毫无情绪地盯着它：“你以为我们是为了谁才来这里的？搞清楚立场，咒灵。”
作为一只低级咒灵，咒灵猫在理智全无的情况下，只盯着石田攻击已是极限。
它对两人的话毫无反应，只挣扎着从夏油杰手中翻身而起，第一时间低头寻找石田的踪迹。
当视线锁定目标后，它后腿猛地发力，就要再次扑去——
但夏油杰却第一时间捏住了它的后颈，神色冷厉：“不准去，你打不过他。”
不知道是不是‘不准去’三个字刺激到了它，咒灵猫压着耳朵，调起全身的力气挣扎起来。
附着咒力的利爪在夏油杰手背上划过，留下几道浅痕，渗出血珠，伤口处依旧缠绕着灼热的咒力。
五条悟蹙起眉：“杰。”
夏油杰丝毫不为所动——这点伤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喵嗷——！”
而就在这时，咒灵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瞳孔开始在血色与粉色之间剧烈闪动起来。
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突然暴起，企图与它争抢身体的控制权。
火红的咒力不自觉从体内迸发而出，在脊背上形成两团闪烁不定的轮廓。一会儿像是猫，一会儿又像是一个人。
“喵——！”
“……不准——！”
“喵嗷——！”
“不准伤害——他们……”
夏油杰见状，连忙将咒灵猫放下。只见它在地上不断地翻滚，四肢被两股不同的意识操控着，动作无法协调。
“……我帮你——”
“呜嗷——”
最终，咒灵猫似乎放弃了挣扎，又或是向另一个意识妥协了。她的双瞳终于定格在了粉色，不再变动。
下一刻，咒灵猫周身咒力浓度骤然攀升，血红的诅咒如火焰般飘摇，逐渐在它身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披散着头发的少女身影，正是两人熟悉的小林柚子。
身影刚稳定她便急切开口：“杰！五条！抢那个匕首！咒灵要的是匕首！那个很重要！千万不能弄坏！”
“我能不能变回去，也——”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血红诅咒拼成的人影便‘噗’一声消散无踪——
作者有话说：怎么感觉要打好久啊……
打斗真的好难写
第58章
月光下， 咒力的余烬如萤火般消散，夏油杰那张被短暂照亮过的面容重新陷入一片阴影之中。
“喵……”小林柚子虚弱地叫了一声，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小的毛团。
她的瞳孔维持在粉色不再变动，但身上那层火红的咒力却以不正常的速度急速消耗着。
“这是……”夏油杰这才注意到她耳朵伤口周围散落着细碎的紫色粉末。
“小柚子， 能控制这具身体的咒力吗？”五条悟的六眼清晰地捕捉到咒力的流向，“再不停下来， 伤口上的粉末会把这具身体吸干的。”
不知是否听到了他的话，大约半分钟后，粉色猫咪外溢的咒力逐渐收敛， 最终平静下来。
然而， 失去可吞噬的咒力后， 那些粉末竟然开始蚕食起血肉来。
先是血液停止往外流淌，随即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粉末一边蚕食着，一边将自己一分为多，迅速扩张领地。
小林柚子耳朵上的伤口，也以同样的速度开始溃烂。
“你要干什么？杰。”五条悟一把架住挚友的手臂， “帮她驱散那些粉末？”
夏油杰盯着已经缺失小半的猫耳，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故作轻松道：“我总比猫撑得久一点吧？”
“这是毒，不是诅咒。”五条悟将他的手甩到一边， “死了这条心吧，你的诅咒耐受体质在这里没用。”
“而且这毒会吞噬咒力，没了咒力你怎么对付三道疤？”
“实在想体验一下的，一会儿下去再体检怎么样？”
五条悟手指着下方。
石田已经跟夏油杰召出的几只咒灵缠斗到了一起。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见那片空气中飞舞着的紫色粉末。
“毒是从匕首刃口来的。”五条悟的目光落在石田手中的匕首上，“解药关键应该也在里面，就算没有也可以抓了三道疤问问。”
那是一把细长弯曲的匕首，仔细看竟是由猫的脊骨拼接而成。表面呈暗红色，仿佛吸饱了血液。握柄缠绕着头发，与刀身相接处嵌着一颗血色的猫眼。
而就在刀刃上，正附着那些紫色粉末。
“那我们就速战速决”夏油杰点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逐渐脱力、陷入半昏迷的小林柚子，随即与挚友一同跃下虹龙的脊背。
石田同时应对好几只高阶咒灵，在它们没有下杀手的情况下，也只能做到勉强应对。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的身上除了猫抓痕外又添了好几道新伤。
配合着鼠化术式给自身带来的灵活性和强大直觉，他一次又一次逃脱了禁锢。与此同时，每挥动一次匕首，他的神情就更加狠厉。
“锵——！锵锵——！”
匕首的刃口对上巨型剪刀，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身后又有劲风袭来，石田奋力侧过身，裹挟咒力的铁拳擦着他的面颊而过。脚下突然冒出咒力凝成的枝条，刚缠上他的腿就被匕首划开数道口子。
老鼠的超强适应能力，让石田在这场战斗中的所展现的身法也愈发灵活起来，细长的体型能凹成各种姿势躲避攻击。
而被术式赋予的超凡听觉和视力，更是在只有月光照射的昏暗田埂间发挥了巨大作用。
“去死！去死去死！”
肩膀上又添了道新的伤口，鲜血很快浸湿衣袖。已经痛到麻木的石田毫不在意，不断向匕首输送咒力，空气中紫色粉末飞扬。
渐渐地，所有参战的咒灵身上都沾染了粉末。
粉末的毒素开始吞噬咒力，蚕食血肉。
贪欲用咒力所化的华服被沿枝条传来的毒侵蚀殆尽，皮肤上的钻石珠宝颗颗脱落。
裂口女的手腕和肩膀皮肤完全溃烂，只听‘咔哒’一声响，整条手臂连同剪刀一齐落到了地上。
钢猿更是双拳x皆断，并且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竟然连特级也抵挡不住他的毒吗？”五条悟将现场的状况看的分明。
夏油杰紧随其后，见状直接将咒灵全都收了回去。
那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术式发动的阻滞，不过当下他只暗暗记下这个变化，冲向石田的动作却毫不停滞。
一个照面，裹挟风声的拳头挥出，力道之大让空气‘喀拉’作响。石田偏头躲过，还没来得及反击就发现右手手腕被人桎梏。
好快！
他心下大惊，表面却异常冷静。匕首在指间灵活翻转，刃口对准夏油杰的手就要刺下。
夏油杰迅速抬起另一只手，干净利落的一记手刀劈在对方肘部。
石田只觉手臂一麻，几乎要握不住匕首。
情急之下，他拧身用细长的肉尾卷住即将脱手的匕首，掌心发力配合脚下蹬踏，将自己向后推飞出去。
打不过。
石田踉跄着摔翻在一旁的水稻田中，他黑着脸起身，视线怨毒地盯着黑发丸子头的小鬼，心里愈发得沉了。
只刚才那一会儿的交锋，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更可怕的是，旁边还有一个咒力强到可怕的另一个小鬼。
他已经……没有体力再去消耗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小鬼了，刚才的高强度战斗已经让他到了极限。现在光是重新站起来，都让他双腿发颤，气喘如牛。
啊，只能用那招了吧？不拼的话，自己保守了十年的秘密，就要公之于众了。
巨大的压力让石田开始啃咬起自己的指甲来：“我都听到了，你们的目标是这把匕首。”
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石田猛地一甩肉尾，被卷着的匕首反手刺入他的右手掌心。
“呃啊——！”
他发出一道惨烈的痛呼，后槽牙咬的死紧。浑身痛到痉挛，但还是毅然决然地将它又拔了出来。
血淋淋的手再次握住刀柄，血液沾上头发时，匕首仿佛被解开了某种禁制。
刹那间，紫到发黑的咒力汹涌而出，其间不断闪动扭曲的猫影，它们像是正在被火焰炙烤，发出各种变调的凄厉嘶鸣。
“哈哈哈——”
刀柄上的头发疯长，一根根如针一般刺入他的手腕，将整只右手包裹得密不透风，仿佛与匕首融为一体。
石田眼中的猩红光芒更盛，周身气息骤变。
各处伤口迅速愈合，就连手臂上三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也瞬间平复，顷刻间长出新生肌肤。
他用刀尖指着夏油杰，又指向半空中的五条悟，神情疯狂而挑衅：“有本事——就先杀了我！”
五条悟骤然从空中消失，石田狞笑着提前转身，速度快到眸中红芒在空中划出残影。
他右手发狠前刺，‘噗嗤’一声，刃口刺入无下限。刀上的毒素疯狂蔓延，短短几秒就将那片无下限吞噬殆尽。
毒素吞噬的效率变快了！
眼见粉末即将触及皮肤，五条悟飞快刷新了好几层无下限，同时抬手凝聚起蓝色咒力。
他像石田的右手肘部送去一发小型的‘苍’，蓝色咒力瞬间击穿肘部，留下一个穿透性的圆孔。
一次交锋后，两人同时后撤。
石田肘部的圆孔迅速修复，没等他有片刻的喘息，夏油杰紧接而上。
紫色毒素粉末侵蚀着他周身溢散的咒力，每次攻击的威力都比预期小得多。
五条悟注意力高度集中着，控制着无下限的最极限状态不断刷新，一边配合着挚友一起与石田缠斗，一边冷静计算着自身的咒力消耗。
不光是粉末的毒素增强了，他的反应速度也翻了三番，还拥有了急速再生的能力。
是反转术式吗？
不，不是。
五条悟盯着他的右手手腕，那处缠绕的头发正在缓慢蠕动，似乎在向他体内输送能量。
他们同石田的对战之间，三股不同的咒力气息碰撞，在空气中迸发咒力火星。
看似正常消耗的咒力，其实正在被紫色粉末吞噬转化，转而又被握把与刀身间的血色猫眼吸收。
让石田再生的能量——竟然来自被粉末毒素吞噬的咒力，也就是来自他们。
啧。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做法，就是破坏匕首，或者捣毁那颗血色猫眼。
五条悟不爽地蹙起眉，手上力道更大一些。
即便石田反应速度提升，但在体术上，依然在两人面前讨不到便宜，更何况五条悟还时不时赏他一发‘苍’。
石田依靠匕首赋予的再生能力，在两人之间艰难周旋。仗着匕首与己绑定的状态，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毫无章法。
“哈哈哈——”
他狂笑着，甚至不惜以伤换伤，试图用匕首在对手身上留下痕迹。
但因为五条悟的无下限和夏油杰惯常的咒力护体，一时间没能得逞罢了。
战斗进入到了白热化，咒力输出与伤害回报因毒素无法成正比，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消耗逐渐增大，一时间竟陷入了苦战之中。
又一次咒力与匕首的对冲，拳上的咒力被刃口毒素剜去大半。
而五条悟再次刷新无下限时，感到自己的咒力已近极限。两人同时后撤，神情凝重。
“来啊！再来啊！”石田周围的水稻田被毒素侵蚀殆尽，秧苗枯倒一片。
展露出的泥水倒映着月光，竟将这一片照得更亮了一些。
夏油杰盯着挚友手臂上开始溃烂流脓的伤口，面色难看：“悟，你受伤了。”
“你就别说我了，优等生。”五条悟将挚友肩上和腿上同样溃烂的伤口收入眼底，“咒灵，还能召唤吗？”
夏油杰摇头：“中途试过了，一个也召不出来。而且——我的消耗也快到极限了。”
五条悟尝试调动咒力，然而无下限只持续了两秒，就被手臂伤口的毒素侵蚀，他故作夸张道： “呜哇！这毒素真不得了呢。”
“啊，硝子估计会很感兴趣。”夏油杰抹去额间的汗，发现自己调动起的咒力也会很快流失后，索性将其往体内一收。
看着快速冲来的石田，他那双金眸闪过一丝兴奋与疯狂：“单拼体术的话，我也不会输的。”
五条悟咧嘴一笑，湛蓝瞳孔深处同样涌动着疯狂：“啊，再不行就只能给自己升级了。”
“去死！哈哈哈哈！去死！”
话音刚落，石田已然冲至两人面前。
这次空气中没有三方咒力碰撞的火星，只有石田不断输入匕首的咒力微光，让匕首上的血色猫眼闪烁不定。
越来越多的紫色粉末在空气中飘散，落在新添的伤口上，落在发间，落在田埂上，甚至趁他们呼吸时钻入体内。
伤口逐渐溃烂深可见骨，却流不出一滴血来。每处都是皮肉外翻，白骨森然。就呼吸也逐渐带上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只剩白骨的腿再也支撑不住高强度战斗。
“杰！”五条悟在身体倾倒的瞬间，于指尖凝聚拳头大的蓝色咒力球，对准石田的心脏。
夏油杰咬牙操控着身体，抬起仅剩白骨的双手，凝结起最后咒力，牢牢抓住月色下愈发暗红的匕首刀身。
森森白骨禁锢住了石田。
下一刻。
“苍。”
“轰——！”
石田瞳孔猛地瞪大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片暗淡的空茫。
他的胸口出被灼烧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穿透空洞，整个身体朝后倒飞了出去。
“噗通——”
重重砸落的身体溅起混着淤泥的巨大水花。
夜，骤然寂静。
两人身上所有的紫色粉末仿佛一瞬间失去了作用。
五条悟和夏油杰瘫倒在田埂上，过度消耗让视线都模糊起来。
“这原来——是老鼠的毒啊……”夏油杰喘着粗气。
“啊，所以再不快点解决他，我们真的要完蛋了。”五条悟惨笑一声，“哈……真狼狈啊……”
“喵嗷！！”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狂奔而来，边跑边发出急促尖锐的叫声。
五条悟闭着眼动也不动：“是小柚子。”
“啊。”夏油杰偏过头，模糊的视线中只见一团粉色逐渐放大，“差点忘了，虹龙早就回去了。刚才停留的地方很远吗？她跑得好慢。”
五条悟：“嘛……小短腿确实跑不快。”
夏油杰笑得浑身发颤：“哈哈哈——咳咳……糟糕，得赶快联系硝子和老师……”
夜风清凉，渐渐拂去了两人额前的汗珠。
“哗啦——”
而就在氛围一片轻松的时候，耳边倏地传来一丝微弱的水波声，像是有什么在稻田中活动，撩动了泥水。
“喵嗷！！喵——！”
小林柚子的叫声越发急促，甚至凄厉刺耳。
五条悟倏然睁眼：“杰！躲开！”
夏油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本能地侧身一滚。
“叮！”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从他原本身处的位置传来——
x——
作者有话说：该升级了你们几个。
第59章
暗红色匕首深深嵌入路面之中， 一击落空，石田迅速拔刀，再次刺向夏油杰的胸口——
但那道燃烧着赤红咒力的身影比他更快。
只见她后腿猛地一蹬， 粉色身影如离弦之箭扑杀而上， ‘咚’地撞上石田高举的右臂。
趁他被骤然逼近的咒焰而晃神之际，小林柚子以他的身体为踏板， 倏然窜至其面门。
附着灼热咒力的利爪划过，在他脸上留下六道交叉的爪痕，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赤红咒力几乎在他脸上燃烧起来。
但可惜， 那些伤口没能停留太久， 便迅速愈合了。
小林柚子丝毫不恋战，眼见一击得逞， 便飞快跳离原地。
“差点忘了你。”石田终于反应过来， 猩红双眸转向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显然没分辨出小林柚子和咒灵猫的区别， 他只认得那火红的，会像火一样灼伤他的咒力。
“想不到， 我脸上这三道疤的仇还能再报一次。”
石田站直身体， 原本被洞穿的胸口已然恢复如初， 只有破洞的衣服和周围残留的血迹能看出他之前受过重创。
修复致命伤似乎消耗了大量转化而来的，以及他本身的咒力。此时的他连鼠相都有些难以维持，就连肉尾也缩短了一截。
他瞥了眼倒在地上的两人， 隆起的鼠鼻兴奋翕动起来。
下一秒，失效的紫色粉末重新活跃起来。毒素再次开始蚕食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血肉，吞噬小林柚子外放的赤红咒力。
感受到咒力正以恐怖速度流失，小林柚子下意识将其收敛回体内。
“躲开！”
耳边响起空气爆鸣，劲风掀动她的毛发，还伴随着夏油杰声音嘶哑的警告。
小林柚子不得不再次调动咒力，险险避开这一刺。
“哈哈哈哈哈——”石田的鼠相在转化而来的咒力加持下逐渐稳定，望着他们的狼狈模样发出癫狂大笑，“你变成咒灵找上门来又怎样？！”
他猛一侧身，肉尾卷住跃至半空的小林柚子，将她狠狠砸向地面。
一次——
两次——
三次
小林柚子咬紧牙关用咒力抵挡这一连串的撞击，同时用利爪抓挠腰间的肉尾。但因为咒力流失过快，此时的抓挠不过比普通的物理攻击强上了一点而已。
对拥有再生能力的石田而言，她的全力进攻根本不值一提。
终于，咒力在毒素吞噬下难以为继，残缺的耳朵再次传来蚀骨疼痛。
“想给山下——给你的主人报仇？”石田将她倒着提至面前，暗红匕首指向她的眉心，“他的死——都是你害的！”
“没错！山下是我杀的！但这都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死？哈哈！”
“看到这把匕首了吗？”石田的手缓缓发力，匕首一点点刺入粉色猫咪的皮肉：“这颜色，是你主人的血染的；握柄的头发，是从你主人头上割下来的。”
他狂躁地颤抖起来，越说越激动。
这把呕心沥血打造的咒具，这份费尽心机的成果！
这全部！一切！
——他都还没来得及向任何人炫耀过！
“山下那小子头脑简单，我说什么他都信。就连我说能让你复活，他都信了！哈哈哈！”
“可他没想到——你就是被我杀掉的。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咳咳！！”
石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藏匿十年的秘密就这样脱口而出。
小林柚子眉心沁出血珠，紫色粉末立即附着而上。血肉被蚕食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耳中轰鸣。
不行……
现在只有她还能动了，如果连她都放弃的话，杰和五条一定会被眼前这个疯子杀掉的。
她艰难转动眼珠，望向地上的同期。
五条悟仰躺着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胸口似乎早已没有了起伏。
夏油杰趴在地上，眼睛半阖，已成白骨的双臂几乎是散在了地上。
他们真的会死。
都是因为她——
都是为了她——
小林柚子胸腔骤然涌起一股针对自己的强烈恨意，深粉色眼眸倏然暗沉，随即又像落入星辰，闪动起奇异的光芒。
“看这镶嵌的猫眼”石田猛地抽出匕首，带出点点鲜红，“很熟悉吧？是用你的眼睛，和——”
“你主人的灵魂一起练成的。”
“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咒力顺着穿透手腕的发丝涌入匕首，刃口被更多的紫色粉末包裹附着。
石田将右臂举至耳侧，眸中红芒熄灭，隆起的面颊两侧露出一对人类的眼睛，诡异非常。
他对小林柚子露出扭曲笑容，左脸三道疤痕在毛发下若隐若现：“那么再次——再见了。”
匕首裹挟疾风刺来，紫色粉末漫天飞扬。
“哗——！”
被肉尾禁锢的粉色身影骤然爆发出磅礴骇人的赤红咒力。它的瞳孔红如滴血，满载刻骨恨意与滔天怒火。
“喵嗷——！”
咒灵猫凄厉的哀嚎撕裂夜幕，炙热咒焰灼烧肉尾，发出‘滋滋’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与此同时，那以生命为代价燃烧的咒焰中，少女身影翩然显现。
咒焰在夜风中摇曳，只见她缓缓抬手：“万象转写！级之番—存在！”
掌心瞬间凝聚起盘子大小的蓝色咒力球，随即又被一股灼热的赤红咒力厚厚包裹上了一层。
——这是小林柚子与咒灵猫残存的全部力量。
石田瞳孔骤缩，咒焰将他的脸映得通红，那对人类眼瞳中倒映着两团火焰，一如他十年前的噩梦那般。
他的神情变得狰狞，全身咒力涌向右臂——
“给我——”
“去死——！！”
少女将掌心对准他：“苍？”
“轰——！”
恐怖的咒力爆炸开来，火光将整片田埂照得亮如白昼。
肉尾终究还是被烧断了，咒灵猫挣脱禁锢的同时也耗尽了力气。千钧一发之际，暗红的匕首擦着它的头皮而过，只留下一道浅显的伤口，和零星的紫色粉末。
“咚——”
一声闷响，咒灵猫从半空坠落，除了胸口还有一丝起伏之外，再也没了动静。
石田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颤抖着低头。就见自己的腹部和胸腔被轰出了一个大洞，咒焰附着在伤口上，内脏被灼成了焦炭，周围皮肉一片焦黑。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刺入手腕的发丝疯狂增殖，攀着他的手臂缠绕上肩膀，发尖悉数刺入皮肉之中。
“呃啊……”
石田忍不住低吼一声，腹部的焦黑大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焦肉脱落，粉嫩的新肉生长，五脏重生，干瘪的肚子逐渐鼓胀。
眼看自己即将再次‘痊愈’，再次死里逃生，石田脸上浮现病态狂笑。
“哒哒”
他拖着残破身躯，一步步逼近地上那抹粉色。
这畜生比十年前难搞多了，竟然有这么强的能力。
啊，都怪这只畜生。不光是掠过来的咒力快用完了，就连他自己的咒力都所剩无几了吗……
但是没关系……
只要恢复过来，他就可以再次发动术式，就能继续榨取他们的
“呵……”
石田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最后看了眼呼吸微弱的猫，艰难抬起被发丝缠满的右臂，尖端再次指向它的眉心——
而就在他的视线死角处，一直静止的黑发少年突然颤动了一下。
夏油杰转动眼珠，看了眼不省人事的挚友，随即锁定石田和刀尖下的那个小身影。
他瞳孔咒缩，原本无力的身体猝然涌上一股力量，有什么东西被灌入了他的脑海中。
石田举着匕首往下刺的动作似乎被放慢了，他似乎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地，眼前的画面慢成了一帧一帧的图片。
而那双本暗淡无光的金色的瞳孔中，不断有流光闪过，速度愈来愈快。
已成白骨的手臂坚定而缓慢的抬起——
“级之番-旋涡！”
柔和的夜风忽地癫狂起来，卷起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数只低阶咒灵，它们嘶吼着、挣扎着，被一点一点卷入漩涡的中心，身形湮灭，意识消散，汇聚成了一道超高密度咒力光束。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漩涡中心的咒力光束骤然射出，再次击穿了石田尚未恢复完全的腹部。
“呃啊——！”
石田被冲击地坐倒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感受到又一处需要修复的创伤，右臂的发丝迅速攀上他的脖颈、锁骨。发现他的咒力几乎耗尽后，发丝开始汲取起他的血液来。
“啊啊啊！！啊x——！”
石田爆发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再也维持不住鼠相，即刻恢复到了人形。血液的快速流失让他面色惨白，左脸三道疤痕也愈发狰狞。
夏油杰见他疲于应付反噬自身的咒具，心神一松，但在陷入黑暗前，他似乎看见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金太郎？”
石田颤抖的身躯猛地一顿。
“是金太郎吧？”
“妈？”
石田咬紧后槽牙忍着半边身体传来的剧痛，一时间不敢转身。
他痛到头脑一片空白，双目发直，神情甚至变得有些茫然起来。
他看了眼地上两个半死不活的小鬼，又看了眼气息微弱的猫，突然环顾起四周来。
不知何时，田埂旁已围满了人。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带着恐惧、震惊、愤怒各种眼神投向他。
“石田家那小子，看着唯唯诺诺的，没想到这么狠。”
“原来山下不是失踪，而是被他……”
“杀人凶手”
“凶手……抓起来……”
不，不是的
发丝攀上石田的下巴，顺着面颊向上，一根根迅速又凶狠地刺入他的皮肉之中。
匕首上的血色猫瞳似乎活了过来，竖瞳倏然就转向他。
紧接着，刺入血肉的发丝突然疯狂涌动，仿若化为了无数只猫的身影。
耳边响起一声声尖锐嘶鸣，抑或是压抑在喉间的威胁低吼。
石田的双眼逐渐被恐惧填满。
“救……救命……妈妈……有，有猫——”
“救命救救我”
石田转身时，腹部伤口已愈合大半。
但他半张脸都被发丝穿透了，眼眶涌出温热鲜血。伴随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他的眼珠竟然就这么被发丝从内部顶了出来。
“啊啊啊！好痛——妈”
石田夫人惊恐地连连后退，她用力捂着嘴，胃部一阵痉挛抽搐。
石田一愣，仅存的眼睛流露出不敢置信：“妈……？”
“呜哇，你这也算是遭报应了吧？”
就在这时，熟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突然响起。
石田惊疑地抬起头，当他看到完好无损、状态全满的五条悟时，本就濒临崩溃的他——彻底失控了。
残存的那只眼睛中爆发出强烈的愤怒与怨毒：“怎么可能？你怎么没死？你刚才——”
明明已经没有呼吸了
“啊？你竟然不知道吗？”
六眼处理信息的速度更快，感知范围更广，五条悟感受着周遭的‘新’的一切，畅快得几乎全身战栗。
“这是反转术式，多少咒术师穷尽一生都无法领悟的技能。”
“托你的福，老子领悟咯。”
石田低下头，放在身侧的手攥地死紧，掌心被指甲刻出了道道血痕。
反转术式。
他当然知道。
即便他是个诅咒师，也是知道的。
啊，真不公平。
一个两个甚至三个，都领悟了新技能。
还一次两次——三次地，都想将他击溃。
果然
老鼠，就是人人喊打的生物吧
石田颤巍巍站起身，看向五条悟的眼神依旧怨毒：“我能打倒你们一次……就可以——”
“呃啊啊啊啊——！！！”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却骤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仿佛是痛到了极致，也似乎是预料到了自己即将迎来的结局。
石田周身顿时爆发出一股磅礴气息，嘴角溢出了鲜血：“猫……我讨厌猫……”
下一瞬，伴随着石田夫人的惊呼和痛哭声。
匕首上的发丝瞬间暴涨，顷刻便缠满了他的躯干大腿。
猫影幢幢，它们扑身而上，用尖利的爪子撕开了他的皮肉，汲饮着他的鲜血。
片刻之间，他就被乌泱泱的小身影吞没。
“啊啊——！”
“我错了……原谅我……”
“我……啊啊啊——！”
五条悟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这场迟了十年的复仇，湛蓝眼眸中没有一丝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猫影散去，吸饱鲜血的发丝缩回原来的长度，安静缠绕着暗红匕首。
衔接处的猫眼在月光下泛着水润光泽，依旧鲜红。
而原地，却只剩下了一具成年男子的白骨。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啊，新学的招式，看来是用不上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打斗场景写完了。
还有很多不足，请多担待。
为了让他们升升级可太不容易了
第60章
小林柚子再次醒来时， 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远处似乎还有几道熟悉的嗓音，夹杂着警车的鸣笛声。
她蹙着眉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却不小心扯到身上的伤口，登时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在床上睁开了眼。
深粉色的猫瞳有些茫然地瞪着眼前有些泛黄的天花板，竟一时间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啊啦，醒了。”
就在这时，床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林柚子连忙转过头，发现家入硝子正坐在一旁看着她。
“喵……？”
一开口就是软糯的猫叫， 小林柚子再次愣住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 这才慢慢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使出最后一招后就脱力昏迷了，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战斗……结束了吗？
那个石田怎么样了？被干掉了吗？
硝子怎么在这里？刚才她好像还听到了老师的声音。
还有杰和五条他们……
对了！他们呢？
小林柚子急忙扑到床边，也顾不上会不会扯到别的伤口。她前爪扒着硝子的手臂，焦急地叫起来：“喵喵喵——喵？喵喵？！”
杰呢？五条呢？他们怎么样了？ ！
“你一直喵来喵去的，我可听不懂。”硝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避开身上的伤口，“但你这么着急的话，应该是在问那两个人的情况吧？”
小林柚子连忙点头：“喵！”
对！
硝子抱着她起身：“那么，我们现在就过去找他们吧。”
窗外似乎传来了夜蛾老师说话的声音，小林柚子透过贴了窗纸的玻璃，隐约能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
她又抬头看了看家入硝子，发现她眉宇间没有忧色，情绪也很平静，这才稍稍安心，乖乖窝在她怀里不动了。
她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很明显就是之前住过的阿清旅馆。走廊的装修非常眼熟， 从这边拐角过去之后，应该就可以看到大堂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连本该在柜台后的老板也不见踪影，只有窗边的小沙发上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黑发丸子头少年和白发戴墨镜的少年。
见到没有缺胳膊少腿，还是完整版的两个同期，小林柚子简直都快要热泪盈眶了：“喵呜——！”
杰！五条！
夏油杰和五条悟同时转头看过来，见到家入硝子怀里那个已经醒来的粉色身影，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呢，柚子。”夏油杰凑上前，轻轻戳了戳她的小猫脸，“终于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林柚子晃晃脑袋：“喵嗷——”
已经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吗？小柚子。”五条悟也凑过来，指着她的头顶，“你现在可是只剩下一只耳朵了哦。啊！仔细看的话，怎么头顶还有点秃啊？”
小林柚子：“……”
小林柚子超凶地瞪了他一眼，抬头对着那根手指就是一口。
当然，她照旧只咬到了无下限。
“喵喵——喵！”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油杰在一旁轻笑：“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直到这时，家入硝子才真正放松下来。毕竟小林柚子现在还是咒灵状态，她的反转术式也帮不上什么忙。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家入硝子可是难得体会了一把面对伤员却束手无策的境地，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心神不宁呢。
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但还是赶紧把这个该死的诅咒解开吧。
“你们现在就去吗？”她把粉色小猫交给夏油杰，“那边现在应该有好多警察在收集证据吧。”
小林柚子一脸困惑：“喵？喵？”
什么？去哪儿？
“嗯，这种事越早越好吧。”夏油杰低头对怀里的小猫笑了笑，“走了，柚子。我们回那个地下室，帮你解咒。”
小林柚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前爪不自觉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喵喵～”
好耶！快走！
眼看着丸子头同期越走越远，而身边的五条悟却一动不动，家入硝子看了他一眼：“啊啦，五条，你不一起去吗？”
“嗯？不去哦～”五条悟笑得意味深长，“毕竟地下室的环境实在x太差了。”
家入硝子狐疑地眯起眼：“……只是这样？”
五条悟笑容不变：“只是这样哦。”
家入硝子望向远处快要消失的身影：“诶……看来不只是这样啊。”
——
一人一猫快到山下猫舍时，发现猫舍周围拉了好几道警戒线，线外围则围满了人。
夏油杰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除了那个不看店，却跑来看热闹旅馆老板之外，甚至还有卖油炸团子的那对老夫妻。
“快看！那个黑发小子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围观的人群自动为夏油杰让开一条路。并朝他和他怀里的小林柚子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有好奇、有警惕、甚至还有敬佩的……
小林柚子见状，嘴角不禁抽搐起来。
啊，这种情况……绝对是昨晚动静太大，然后被全村围观了吧？
完了完了，这次不光是忘记放帐那么简单，还让这么多普通人看到了他们……
肯定要被夜蛾老师念叨好久……
粉色小猫仅剩的那只耳朵瞬间耷拉下来，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重新支棱起来。
等等！她只是一只小猫咪啊！小猫咪怎么会放帐呢？
所以，这次的错误，应该跟她没关系才对。
夏油杰看着她一会儿愁云惨淡，一会儿又雨过天晴，竟然奇妙地猜到了她的心思。
“想得太美了，柚子。”他轻轻戳了戳她的耳朵，“到时候如果真的要写检讨的话，你可逃不掉。”
“要是夜蛾老师问起来，我就说是你先发动攻击的，我们甚至都来不及放帐。”
小林柚子瞬间炸毛：“喵嗷——！喵喵！”
什么叫我先攻击的！是咒灵猫！咒灵猫！
“喵喵！！喵！”
诽谤！这是诽谤！
小林柚子不满地冲他一顿喵喵叫，最后犹觉不够，隔着外套布料轻轻咬了下他的手臂。
夏油杰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嘶——”
柚子赶紧松口，神情有些无措地看向他。她明明没用力啊，难道杰身上有还没有恢复的伤口吗？
正这么想着，她就听到头顶传来少年愉悦的轻笑声。
“骗你的。”
“一点都不疼。”
小林柚子：“……”
杰，也有这种坏心眼的时候呢。
“他刚刚……是在跟那只猫说话吧？”
“所以那果然是妖怪吧？粉色的猫什么的……”
“诶？不是也有那种吗？蓝色的猫？”
“你跟你家花子一样也看多了动画片吗？”
……
啊，多么熟悉的对话，竟然从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的大人口中说出来。
小林柚子：“……”
夏油杰：“……”
“夏油君！小林同学！”就在这时，山下猫舍的门开了，一个眼熟的人迎了出来，“你们来了，请稍等，我让搜证的警察们先撤出来。”
看到那张脸，小林柚子有些应激地压了个飞机耳，喉咙里发出低吼：“呜嗷——”
“……”井上川一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夜蛾先生不是验证过了嘛……那个‘井上川一’不是我本人。”
夏油杰轻揉小猫的后颈安抚：“抱歉，井上先生，柚子现在只是对你这张脸有点应激。”
井上川一：“……”
这更伤人了吧？夏油君。
“咳……总之——”井上川一轻咳一声，“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我会配合夜蛾先生调查，并且探查一些情报的。”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又道：“不过已经可以肯定，这次的事件是出自总监部之手了。唯一还有疑问的，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
夏油杰冷下脸：“果然是他们，我们一开始还真没冤枉人。”
但具体是哪一颗烂橘子都不重要了，因为——
“井上先生。”
就在这时，猫舍的门被再次打开。
带头的是一位穿着警服的眯眯眼警察，正径直朝他们走过来。而他身后，有十几名拿着证物袋和特殊工具的警察正鱼贯而出。
“我们的人都撤出来了。”
井上川一点头：“辛苦了！服部本部长。”
本部长？夏油杰看向那位眯眯眼警察，金色的眼眸带着探究。这个案子竟然惊动了大阪府本部长？
“不客气，你们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服部平藏摆摆手。
他目光扫过夏油杰，最后落在那只粉色小猫身上，随即话锋一转，“姑且问一句，大概需要多久？”
夏油杰礼貌微笑：“这个恐怕还没办法确定，不过我们一定会尽快的。”
服部平藏点点头，身处他这个位置的人，多少能知道点什么。刚才不过是照例一问，如果没有具体时间的话，那他干脆带着手下去休息一下好了。
毕竟那个地下室……环境真的太差了。
又随便聊了两句，服部平藏侧过身，给夏油杰和小林柚子让开了一条道。
“那小子是谁啊？就这么让他进去现场没关系吗？”
“嘘……不该问的别问。”
“好奇啊？那就努力往上走，等到了一定高度，你就知道了。”
“什么嘛……一个高中生小鬼而已，神神秘秘的……”
……
地下室的通道敞开着，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难以忍受的恶臭。
夏油杰抱着小林柚子走下台阶，从腰间取出那把暗红色的匕首。
下一秒，粉色小猫从他怀中轻盈跃下。只听‘哗’的一声，周身燃起一团温暖而安静的火红咒焰。
地下室里没有风，咒焰平稳地凝聚成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咒灵猫又轻轻跃起，用爪子碰了碰夏油杰的手，示意他放下匕首。
夏油杰依言松开手，咒灵猫叼起匕首，缓步走向地下室中央那具人形白骨。
少女的身影留在原地，咒焰下端拖出长长的焰尾。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前方的咒灵猫。
只见它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放在白骨手中，依恋地冲其‘喵’了一声，随即钻进白骨的臂弯，用仅剩的那只耳朵轻轻蹭了蹭主人的手臂。
一如早些时，无数次对主人撒娇那样。
匕首上嵌着的血色猫瞳倏地暗淡了下去，瞬间化成了一团灰白的齑粉。地下室的气流隐隐掀动起来，撩动了不远处的那团火光。
夏油杰往前走了两步，帮身边的少女挡住袭来的风。
而就在这时，寂静的地下室里，忽然响起一个青年含笑的温柔声音：“团子，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吃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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