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好久不见啊，小柚子。”五条悟刚落地，随手将两个后辈丢在轿厢顶上，自己则闪身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六眼自动捕捉周遭信息， 即便无法透视墙壁，他也依旧能凭借蛛丝马迹定位到两位同期的所在。
“好久不见， 五条。”小林柚子朝他身后望了望，“灰原和七海呢？刚才明明感知到他们的咒力气息了。”
“喏，还在电梯那边呢。”五条悟朝那边偏了偏头，随即又道， “这边看起来已经尘埃落定了嘛。”
“不过——那扇门后面的干尸是怎么回事？”
小林柚子轻叹一声，将事情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咒灵临死前的反扑？”五条悟将目光转向挚友，神情意味深长， “这种情况倒确实很少见。”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移了话题：“……夜蛾老师呢？”
五条悟：“还在上面跟警方交涉。据说这个卧底任务最初是由当地警视厅的一起案子引出来的？具体情况老子也不太清楚，不过整栋楼都已经被警察包围了。”
话音刚落，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姗姗来迟：“五条前辈——！您找到夏油前辈和小林前辈了吗？”
他这话问的既顺口又自然， 全然没注意到身旁搭档眼中闪过的疑惑与骤然停顿的脚步。
好在他们两已经跑到了三人跟前。
小林柚子探身打招呼：“灰原， 七海， 好久不见。”
灰原雄眼睛一亮。
虽然一开始就被告知小林柚子没有真的死掉，但没看到人之前，他心里始终蒙着一层阴影。有时候甚至会在想，小林前辈的事情，是不是夜蛾老师他们在骗他。
时隔两年，终于再次见到鲜活的前辈，他忍不住绽开一个激动又欣喜的笑容，心头的阴霾也随之散尽：“小林前辈！真的好久不见！”
“叙旧的事稍后再说，我们先把人带上去。”小林柚子始终惦记着阶童子空间中昏迷不醒的少女们，怕拖太久耽误她们接受治疗，当即毫不客气地指挥起两位学弟。
“灰原、七海，麻烦你们把那边房间里关着的人先绑起来，顺便再到处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是！”灰原雄一如既往地干劲十足，“请放心交给我们吧，前辈！”
说着，他拽上搭档转身要走。却没想到七海建人的双腿死死定在原处，就连垂在身侧的手也纹丝不动，整个人就好像冰雕一般冻在了地上。
灰原雄被惯性带得一个踉跄，满脸疑惑地转头：“七海？你怎么了？”
小林柚子三人也同时看向他。
七海建人脸色隐隐发黑，眸中不时闪过茫然与惊愕：“小林前辈……不是……已经牺牲了？”
地下室的空气骤然凝滞。
当事人眨了眨眼，看看一脸无辜的灰原雄，又瞥向两位明显在憋笑的同期，难以置信道：“……我假死的事，你们难道没告诉七海？”
五条悟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则在旁笑而不语。
眼见搭档脸色越来越沉，灰原雄额角沁出冷汗：“呃……因为老师说必须严格保密，否则前辈会有危险，所以……”
七海建人的目光如刺般扎向他：“所以你也一直知道？”
灰原雄心虚地后退半步，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他：“这个……”
“嘛～这不是好事吗？七海。”夏油杰一掌拍上后辈的肩，“正因为保密到位，你尊敬的小林前辈才能安然无恙啊。”
七海建人：“……”
没有了。
从今天开始，他心里再也没有值得尊敬的前辈了。
果然，咒术师——都是狗屎！
几个玻璃房的科研人员，再加上之前持枪对付小林柚子的打手团队，‘嫌疑人’人数轻轻松松就过了百。
七海建人一手一个，拎着两名被捆扎实的科研人员回到走廊：“这是最后两个了。”
灰原雄正将人往阶童子空间里送，闻言看了眼搭档：“哦，辛苦了，七海。”
七海建人看了眼额前密布细汗的搭档，又看一走廊神色颓败的白衣人，没有多x想就上前帮忙。
结果他刚踏入空间内部，便迎面撞上一只悬在中央、散发着磅礴气息的诡异圆盘。
猝不及防下，他被那骇人的威压冲击得僵立原地。过了片刻，直到搭档又带进两名白衣人，他才勉强回神。
面色苍白的他艰涩开口：“这……是什么？”
早已习惯“高压环境”的灰原雄抹了把汗，努力忽视脊背如芒的刺痛，故作轻松：“哦，那是夏油前辈养的特级咒胎。”
七海建人：“……？”
灰原雄挠头解释：“前辈说其他楼层都塞满了，还有一层要空着放别的，目前就只有这层还能放人。”
七海建人眼神空洞：“……我不是问这个。”
灰原雄困惑歪头：“？”
“……”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气，“算了……没什么，我们继续吧。”
就在两位一年级生将所有白衣人塞入空间时，小林柚子这才慢吞吞地从玻璃房内蹭出，身后飘浮着众多不明仪器和盛满了未知粉末或液体的瓶瓶罐罐。
在一众白衣人惊恐目光的注视下，她从容踏入空间裂隙，径自登上另一层楼道，用身后飘浮着的那些东西将楼层塞得满满当当。
阶童子蹲坐在台阶上抱着自己的肩膀，幽怨地看着空间被“垃圾”和气息浑浊的人类填满。
“辛苦你们了，七海、灰原。”小林柚子回到走廊，环顾四周，“咦？他们俩呢？”
灰原雄：“五条前辈说要去拷贝监控，夏油前辈跟去帮忙了。”
小林柚子：“监控？”
灰原雄点头：“嗯，这也是夜蛾老师特别嘱咐的。”
“这样啊……”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小林柚子心中蓦地掠过一丝别扭——她好像忘记了某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手头工作暂告段落，灰原雄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小林柚子头顶那对尖耳上：“话说回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小林前辈这个状态呢……”
虽然之前一直都知道这位前辈可以靠‘变身’来提升自己身体的各项数据，但由于当时的他和七海都还不够强，暂时还没有让前辈用这样的状态来与他们对练的资格。
“啊，这个啊……”小林柚子伸手摸了摸那对尖耳，“之后会自己消——”
话说到一半，她的轻松的神情骤然顿住，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褪去了所有的颜色。
“咔嚓、咔嚓……”
她机械地转动脖颈，看向蘑菇头少年：“你刚才说……五条他们在做什么？”
灰原雄：“……拷、拷贝监控。”
小林柚子惊叫一声，身后细长的尾巴一甩，整个人已经掠出十来米，速度竟然比先前对付白衣打手时更快。
灰原雄与七海建人在原地面面相觑，片刻后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一间满是屏幕的小房间里，五条悟仗着自己有无下限，毫不在意地坐在积灰的椅子上。
他面前的屏幕正快速掠过一些影像，仔细看的话可以辨认出画面里正是那扇金属门后的空间。
只是普通摄像机拍不到咒灵，整个画面显得异常空荡。
“悟，你那边拷到哪儿了？”夏油杰在一旁拷贝其他房间的监控，整个人因为监控中所展现出的内容而散发着凌厉的寒意。
“快了，这是今天的……”五条悟操控鼠标将视频文件拖入U盘。趁等待间隙，随手点开了时间最近的一段录像。
小林柚子就是在这时冲进来的。
监控室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少女几乎变调的尖叫。
“等一下！五条！”
——你、你到底——？ ！
成田明美惊怒交加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
小林柚子浑身一颤脑子一片空白，几乎目眦欲裂。
她飞身前扑，越过五条悟与夏油杰，死死挡在屏幕前。
但下一秒，音响中清晰地传出她自己的声音：
——我是——
——魔法少女——小柚子酱！
监控室空气凝固了一瞬。
“砰！”
小林柚子喘着粗气，一脚踩碎了桌旁那小巧的音响。
监控画面里开始播放她英勇对敌的画面，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欣赏了。
“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湛蓝的眼眸盈满戏谑的泪光，笑得直不起腰，声音洪亮得让外面的走廊激起阵阵回声。
“哈哈哈——魔法少女——小柚子酱！”
“杰！你听见没？”
夏油杰自然听见了，却不敢像挚友那样纵声大笑。只能别过脸去，肩膀不住耸动。
“不准听！更不准议论！”小林柚子整张脸涨得通红，头顶那对粉色猫耳紧贴头皮，成了飞机耳。
“噗——”
夏油杰将她炸毛的样子收进眼底，终究还是没忍住，从胸腔里漏出一声闷笑，细长的金眸弯起，眼底漾满笑意。
跟进来的灰原雄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七海建人虽然面上依旧保持着淡定，大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小林柚子一脸狰狞地揪住白发同期的衣领，声音仿佛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给！我！删！掉！”
“诶——？那可不行。”五条悟丝毫不怵，借用无下限的变幻，轻巧地将她拂开，“这可是要交给警方的重要证据。”
他拖长语调，继续操控鼠标：“这么详细生动且冲击力十足的现场记录，交给警察叔叔的话，他们一定会对魔法少女维护城市和平的伟业印象深刻吧？”
“说不定还能混个勋章呢，你说是不是？小柚子。”
“啊啊啊啊啊！绝对不行！”小林柚子尖叫着再次扑上去，试图抢夺鼠标。
这段监控录像要是流传出去，她就不用在人类社会混了！
夏油杰适时伸手，一把环住她的腰，轻松将张牙舞爪的“小猫”捞回怀中，安抚般顺了顺毛：“好了好了，悟，别逗她了。”
五条悟见状挑了挑眉，神情似笑非笑，有些意味深长。
夏油杰也看向他，语气仍带着来不及散尽的笑意：“拷贝一份给夜蛾和高专存档就行，警方那边的证据……咳，就剪辑一下，保留成田明美的犯罪陈述和她变成干尸的过程就好。”
“柚子刚才那部分，还是全部删掉吧。”
五条悟撇撇嘴，但也没反对：“行吧行吧，保护‘魔法少女’的隐私是吧？知道了。”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开始进行剪辑操作。
小林柚子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挣扎着想从夏油杰怀中退出来。
不料少年收紧了手臂，低头在她耳边轻笑，用仅两人能闻的声音低语：“小柚子酱？”
“！！！”小林柚子身体一僵，刚褪下的红晕再度蔓延至脖颈，“夏！油！杰！”
眼看怀中的“小猫”又要炸毛，还被连名带姓地喊，夏油杰连忙松手，双手举起作投降状。
就在“小猫”思考着怎么挠人的时候，七海建人适时踏入室内，手中捧着一只毛毡玩偶，另一只手捏着字条，毫不留情地驱散了空气中那点暧昧。
“五条前辈，监控处理好了吗？夜蛾老师的毛毡玩偶下来催了。他说警方已经在上面准备接收嫌疑人，幸存的受害者也需要尽快移交到医疗队。”
“差不多了。”五条悟动作利落，敲下最后一个键，拔出U盘，“原版和剪辑版都在这里。走吧，上去跟夜蛾会合。”
几分钟后。
夜蛾正道感知到学生们的气息，对警方负责人交待几句，便走了过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七海建人微沉的脸上略停，随即转向小林柚子：“咳咳……那个——柚子，没受伤吧？”
小林柚子摇头：“我没事，老师，只是有点累。”
体力消耗与情绪起伏带来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这两年辛苦你了，我已经跟警方交涉过了，笔录之类的事明天再去也没事，先将空间内的受害者和嫌疑人转移出来。”夜蛾正道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点头，再次召出阶童子。
一名名昏迷不醒、却已恢复青春状态的少女被小心搬运出来，送上救护车。白衣研究员与打手们则被铐上手铐，押上警车。那些用途不明的实验器械与瓶罐也被悉数转移。
百灵阳菜与佐藤织里作为重要证人，也一同被请上了警车。
阶童子看着恢复空旷的内部空间，几乎喜极而泣。
接着，警方开始有序进入大楼搜查取证。
高专的辅助监督们构筑起新的通道进入地下，处理咒力残秽，并协助警方收敛成田明美那具形容可怖的尸体。
五条悟将U盘交给夜蛾，低声汇报了监控内容与剪辑情况。夜蛾听了，严肃的嘴角微微一抽，看了一眼旁边正打哈欠的小林柚子，颔首道：“……处理得很对。”
混乱的一夜x终于落幕。
小林柚子倚在公司门前的石柱上仰望夜空，星光稀疏，浓重的困意开始渐渐侵蚀她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悄然贴近一道熟悉的气息。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将她轻柔托起。
小林柚子靠着坚实的胸膛，挣扎着睁眼：“杰？”
“嗯，是我。”熟悉的声音压得极低，“好好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小林柚子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睫毛轻颤了几下，她才费力地掀开眼帘。陌生的天花板让她的思绪空白了一瞬，随即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沉重呼吸声。
她心头一跳，猛地撑起身转头望去。
就见家入硝子在另一张床上睡得不省人事，她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疲惫到了极点。 ？
硝子怎么会在这里？
短暂的疑惑后，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 小林柚子了然。
那些被咒灵抽取过生机的少女虽然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了，但身体内部情况却不好说。而且，咒灵造成的损伤有很大一部分是现有医疗仪器检测不到的，
身为咒术界唯一奶妈， 硝子肯定被夜蛾老师安排进了医疗组。不光要对幸存者少女们进行全方位的治疗， 恐怕还包括了那百来个长期跟咒灵待在一块的白衣人。
再加上现在的时段刚好卡在夏天的尾巴，本来就已经很忙了……
真是辛苦了， 硝子……
“咚咚。”
“柚子， 醒了吗？”
门板再次被敲响，紧接着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显然知道房间内的状况，敲门和询问都很克制。
“醒了，稍等一下。”小林柚子小声回应，刚醒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软糯的含糊。
她一出声， 门外便安静了下来。
小林柚子起身，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轻手轻脚地摸进卫生间洗漱。
尽管好好睡了一晚，但镜子中的粉发少女脸色却并不太好， 甚至透出几分苍白。
要说为什么，恐怕都要归功于那只奇怪的梦。
梦里，背景是稀薄的黑灰色天光，偶有鲜血自上方渗出， 混乱嘈杂的人语声也不时传来。
夏油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上半张脸沉在阴影里，他嘴角的弧度像是刻意复刻了平时的微笑，显得僵硬而不自然。
一只冰凉的手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那张隐在暗处的脸也随之贴近。狭长的浅金色眼眸中盛着缱绻的柔光，倒映出她的影子。
这本该是个弥漫着粉色气泡，或者……让人小脸通黄的梦。
但梦中的幻境漆黑压抑，梦里的自己也对眼前的夏油杰生不起丝毫旖旎的念头，只觉得胸口始终压着一股冰冷而疯狂的情绪。
随着那张脸逐渐靠近，隐在阴影中的部分也愈发清晰。金色的眸子里除了她的倒影，还多了一个不停旋转的漆黑漩涡，像是要将她吸进去。
直到那双唇距自己的仅有几毫的距离时，梦中的自己不经意抬眸，看见夏油杰额头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上下布满了均匀的针孔与缝线。
“柚子？”
与梦中如出一辙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
“哇啊啊啊！！！”
“刺啦——！”
小林柚子双腿一蹬，连人带椅向后滑去，椅腿在地上刮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动作间没顾上手中的杯子，有几滴果汁被甩出，沾到了手上。
夏油杰整个人一僵，心头飞快掠过一丝异样的失落，但又很快放松下来，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
他递了几张纸巾过去：“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一旁的五条悟不满地咂舌：“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啊，小柚子？现在可是重要的情报互换环节。”
情报互换？
在这里吗？
小林柚子看了看周围，忍不住叹气：“抱歉，可能因为突然就远离了练习生生活，还有点恍惚……”
“你们刚才说，终于从那个投放咒灵的小喽啰口中问出了关键信息，那之后呢？”
她重新把椅子拖回桌前，抓起盘中烤得酥脆的鸡腿啃了起来。
三人刚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街边一家KDJ正在做活动，买套餐就送数码贝贝的玩具。
——一共两款，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还没将张贴在玻璃上的广告看完，小林柚子就被两位同期架着进来。随后又在丸子头少年的眼神攻势和白毛少年的“哭闹”下，一共点了四份相同的套餐——其中一份是要带回去给硝子的。
快餐店里人多，环境嘈杂，还不时传来孩童的哭闹声，小林柚子刚才的惊叫并没有引来太多注意。
“关键信息是没错，但还不足以用来锁定背后那个人的身份。在那之后，我们跟着这个线索，又去查了好几个任务的下派细节。一直到前几天，我们才真的锁定了那个人。只不过——”
夏油杰语气平静：“那个人……他死了。”
“死了？”小林柚子的眼神带着惊讶与困惑，“那可是总监部的高层……谁干的？”
提起这个，五条悟当即不爽地撇了撇嘴：“不知道。”
小林柚子持续惊讶：“不知道？！现场没有线索吗？”
其实一只落单的烂橘子并不难杀，但也要看去的人是谁。更何况他们每个人都很惜命，即便自身实力不强，身边也总围绕着一些实力不俗的手下。
换句话说，像五条悟或夏油杰这样的特级，要杀一只烂橘子是易如反掌，但换作别的人，效率恐怕就得折半——除非……
小林柚子大胆推测：“难道是他跟别的特级咒灵合作，最后谈崩被反噬了？”
“不像。”夏油杰回忆着现场的状况，“现场非常干净，一点咒力残秽都没有，应该不是咒灵做的。”
咒灵这种生物天然跟人类处于对立关系，对它们来说，只是杀了个人而已，没必要特地将自己的痕迹抹掉。
反倒是留下特级的气息，更能震慑人类。
周围嘈杂的环境成了三人对话的天然掩护。
凭借咒术师超脱常人的敏锐听觉，即便用稍低一些的音量说话，交流起来也毫无障碍。
五条悟灌下最后一口可乐，把冰块嚼得嘎吱作响：“我们赶到的时候，那座宅子里的人——包括没有特殊能力的佣人和司机在内，无一例外全被杀光了。”
“而且山本正光本人的死法很诡异。”想起那具形容怪异的尸体，夏油杰的脸色稍沉，“他的头皮和头骨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指的是连大脑、脑髓都没有。”五条悟补充道。
随着两位同期的描述，小林柚子脑海中倏然闪过一张黑底渗红的画面，不由皱起眉：“脑子没了？”
“对。除了这些之外，他的额头和头骨处的头皮上还有一圈均匀的针孔。”五条悟回忆着，“那样子，就像有人打开过他的脑子又缝回去了一样。”
小林柚子听着，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用力压下脑海中再次浮现的梦境画面。
夏油杰：“结合现场情况，我们推测幕后黑手根本就不是山本正光本人。真正的山本正光，恐怕在第一次被人打开头骨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小林柚子隐约猜到了什么，手里啃到一半的鸡腿顿时不香了。她把它放回塑料餐盘，捂住了胃：“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种可能，幕后黑手拥有通过人脑操控他人的术式，发动条件是要给操控对象来一个‘开瓢’手术。”
夏油杰接着分析：“第二种可能，幕后黑手拥有通过移植大脑就能取代他人的术式。”
“结合你之前在漏瑚和花御那里探听到的消息——关于那个人想‘得到我的□□’的言论，指向也更明确了。”
五条悟托着下巴，神情轻松，全然没把这个幕后黑手放在眼里：“反正不是第一种就是第二种。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别的不说，杰可是特级——”
话音未落，周遭空气骤然扭曲。明明是室内的角落，却陡然掀起一阵爆裂的疾风。
深邃得肉眼可见的粉色咒力失控地搅动着周遭的空气，风刃掀起一黑一白两位同期的发丝与衣角。
“咦？怎么起风了？”
“是开了风扇吗？怎么没听见机器声？”
周围的食客感受不到萦绕的咒力，也察觉不到其中蕴含的爆裂情绪，只是疑惑片刻便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
这团咒力仅是在宣泄情绪，并不会伤人。
但五条悟还是挑了挑眉，惊讶地x看向粉发同期：“？”
怎么突然咒力失控了？这对一个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咒术师来说，很不应该。
夏油杰也是一怔，但反应更快。温热的掌心覆上少女紧绷的手背：“柚子，冷静。”
小林柚子刚才抑制不住地想起梦中的情景，那些嘈杂的声响逐渐与现实中的喧闹融为一体，随之而来的是心门处那股汹涌的情绪。
——她几乎快要被梦中那深潭似的绝望感给淹没了
直到听见夏油杰的声音，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她才逐渐找回五感，一边深呼吸一边压制暴动的咒力。
小林柚子猛地反扣住夏油杰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杰……”她咬了咬唇，眼底泛着前所未有的冷意。只是眼眶的红晕与即将溢出的泪水将那抹冷意削弱了几分。
“一定要找到那个人，然后……杀掉。”
杀人？
这不像小林柚子会说的话。
眼看她的情绪又有失控的迹象，夏油杰与挚友对视一眼，拿起桌上的东西，顶着周围人探究的目光，带她离开了快餐店。
三人回到宾馆时，家入硝子已经醒了。打开房门，就见夏油杰和五条悟一左一右护着小林柚子走进。
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躁动的咒力，家入硝子蹙眉看向精神不济的好友：“这是怎么了？”
她的视线在两位男同学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夏油杰脸上。
“……你欺负她了？”
“……”夏油杰现在没什么心思说笑，他将手中的套餐塞进家入硝子怀里，指了指她身后的房间，“进去再说。”
四人久违地围坐在同一张桌前。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突然被梦魇住了。”情绪平息下来之后，小林柚子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梦魇？”
小林柚子点头：“嗯，我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斟酌着开口，解释自己突然情绪崩溃的原因：“梦里，杰的状态……和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人的状态一样。”
“谁？”夏油杰皱眉，“山本正光？”
“嗯。”小林柚子抬手在额前比划了一下，“这里有整齐的切口，还有……均匀的针孔和缝线。”
“最大的区别是……梦里的你是活着的，不是一具尸体。”
“本来我都要把这个梦忘了，但听你们说起山本正光的状态，推测幕后黑手的术式时，我忍不住想起梦里的画面，就……”
“这种感觉……”小林柚子思考着怎么形容：“就像被噩梦惊醒后，身体还残留着梦里那股强烈情绪一样。”
“我偶尔太累了，就会梦到一些钱都飞走了的噩梦，惊醒的时候就已经在哭了……”
“嗯……跟那种感觉很像，所以我才说我应该是被梦给魇住了。”
想起刚才自己还没彻底平静时，三位同期如临大敌的样子，小林柚子再次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五条悟：“……”
家入硝子：“……”
夏油杰：“……但是，你当时在吃东西，不是在睡觉。”
他沉思片刻，由不放心地问：“梦里……还有别的细节吗？”
小林柚子将那只梦记得很清楚：“有的。黑灰色的天幕，不时有血从那里渗下来。还有不断晃动挣扎的人影，周围有许多咒骂声和惨叫声……小孩的哭声……”
“还有——”她仔细回忆着，不太确定地说，“那些人影都很模糊，唯一比较清楚的是……两个小女孩？”
那是梦中的她推开“夏油杰”后，才注意到的两道瘦小身影。
夏油杰抿紧了唇：“什么样的小女孩？”
小林柚子摇摇头：“细节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们很瘦很瘦，衣服很脏很破旧。对了！她们俩长得很像，但发色不一样……”
随着她的描述，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年前被夏油杰带回来的那对小村庄的双胞胎姐妹。
家入硝子和五条悟看向夏油杰，而夏油杰则低头凝视着桌上的花瓶，不知在想什么。
察觉到空气的凝滞与同期们莫名的沉默，小林柚子的视线扫过三人，茫然道：“怎么了？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五条悟托着下巴：“杰，这件事……可能涉及多方面的原因。”
“你和小柚子的咒力通道因为绝望之核相连，两年前还一起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幻境，再加上……你最近又开始吃混着小柚子咒力的咒灵玉了吧？”
“多方因素影响下，你的某些念头和看到过的画面会传递给她，也不是没有可能。咒力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情绪转化出的能量。”
夏油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嗯，我知道。”
“什么？我的咒力怎么了？”小林柚子听得云里雾里。也对，她离开了高专整整两年，这三人的哑谜她听不懂是正常的。
“还有绝望之核？这跟我的梦有什么关系？”
家入硝子却在这时站起身，一手拎着肯德基套餐，一手拽住五条悟的衣角往外走。
“这事还是让夏油告诉你吧。我医院那边还有事，先带这个电灯泡走了。”
五条悟挣扎：“喂！硝子！老子才不要跟你去医院——”
“咔哒。”门被关上，隔绝了同期的视线，也隔断了五条悟渐远的抱怨声 “……？”
房间里骤然只留下两个人，还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周遭的氛围立马变得粘稠起来。
小林柚子小心看了眼夏油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只攥着他没放。
就在她想松开时，夏油杰抢先一步察觉，学她之前的样子反扣了回去。
只是这次不是简单地扣住手腕，而是顺着手背往前将手指缓慢而强势地挤入少女的指缝，直到它们根根交错、紧密相缠。
小林柚子没有反抗，只是微红着脸别开视线，连眨眼的频率都快了一些。
夏油杰凝视着她，不放过少女应对自己时的任何一丝反应：“很紧张？”
“也，也没有吧……”
“柚子。”夏油杰低下头，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捏起少女的指尖摩挲，一边在心中斟酌措辞，“你梦里看到的那些事，不会发生了。”
“？”小林柚子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杰，什么叫‘不会发生了’？如果你想让我安心，不该说’不会发生’吗？”
虽然就相差了一个字，但是意思却相差了千里。
前者意味着，事情曾经有过发生的苗头，但被人为或其他变数扼止了。
后者则意味着，事情还没发生，但说话者笃定未来也绝不会发生。
刚才那股汹涌的情绪余韵仍在，小林柚子认真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本就没打算隐瞒自己在小村庄的遭遇，只不过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再加上小林柚子这边的任务也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所以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她。
现在因为一个梦把事情引出来，倒是让人没想到的。
他稍微整理了下思绪，从接到任务开始，慢慢讲到自己遇见受虐待的那一家三口。
随着他的叙述，周遭一切旖旎的氛围消散殆尽。小林柚子的注意力也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开。
“你是说——你当时想……屠村？”小林柚子满脸惊愕，被少年紧紧缠住的指尖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嗯。”少年轻描淡写地抛下这句话，随即反问，“会害怕吗？”
小林柚子一愣，仍有些茫然：“啊？怕什么？”
“我可是生出过‘屠村’念头的人。”夏油杰嘴角微扬，“更可怕的是——我有能力做到。”
小林柚子先是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怕的。”
摩挲指尖的手一时间僵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双金色的眼眸骤然眯起，期间酝酿着让人惊惧的浓厚戾气。
“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夏油杰倏地抬头：“为什么？就算我真的屠村了，那也只是回不去高专而已。”
小林柚子摇摇头：“杰，你不是那种会拖累他人、要求别人与你一同承担后果的人。”
“虽然我不认为那是什么‘拖累’，也不害怕跟你一起面对，但你自己肯定不那么想。”
“因为杰是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小林柚子低声呢喃着，“我知道杰的心一直都很孤独，但是你停下来往后看看，就会发现我踩着你的脚印跟在你身后哦……”
一旁空调电机的轰鸣声突然退地很远，夏油杰听见了自己心脏在胸腔中乱撞的声音。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专注地凝视着身旁的少女。
视线先是落到她低垂的睫毛上，然后是鼻子，最后停在了那张仍在低声嘟囔着什么的嘴上。
眸光渐深。
“……”
感x受到周遭氛围不太对，又恍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小林柚子猛地止住碎碎念，生硬地将话题撤回来：“总之——那个……”
“如果你真的屠村了，为了不牵连我们，你一定会选择远离，与所有人划清界限。以你的实力，只要你不想，就没有人能困住你。”
“但是我不一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去见一个不想见我，实力还特别强大的人呢？”
“五条说，那个梦是因为你的某些念头传递到了我这里。梦里的‘夏油杰’已经不是你本人了。所以……杰，你见过山本正光的尸体后，是不是也设想过自己屠村之后众叛亲离，最终被敌人趁虚而入、夺走身体？”
“嗯，确实有想过。”少年此刻心情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难得在这种关乎尊严的事情上变得坦率，“但那件事已经不可能发生了。”
小林柚子不赞同地看着他：“敌人还藏着呢，绝对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好，听你的。”
接着，夏油杰又继续讲自己怎么同双胞胎小女孩一起痛揍那些村民，随后救出母女三人的经过。
小林柚子幽幽叹了口气：“当时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当时那种情况，有人陪在身边总好过一个人面对。
夏油杰：“怎么不在？你当时不是在吗？”
小林柚子指着自己：“？”
少年不知何时将她另一只手也紧紧扣住，
“就在我要动手的那一刻，这里——”夏油杰稍一用力，将小林柚子拉向自己，随即翻转手腕，让她的掌心紧贴自己的心口。
“这里收到了你的‘信号’。”夏油杰金色的眼眸凝视着少女，眸中仿佛漾开与梦中相似的漩涡。
不同的是，这个漩涡是明亮的金色，轻易便能将她的思绪与目光攫住。
“但我不知道那串‘信号’意味着什么——不是求救，好像也不是报平安。”
“可以帮我翻译一下吗？”
“诶……”柚子眨了眨眼。
她当然记得自己卧底期间唯一一次向他传递信号时候的情形。
她当时练舞练得精疲力尽，瘫倒在舞蹈室的地板上放空自己。
其实硬要说的话，那一串信号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跟着自己心跳的节奏，一遍一遍重复着“ suguru”三个读音而已。
但这件事……能如实坦白吗？
小林柚子眼神无辜：“过去太久了，我都不记得了。”
“是吗？那就换个问题。”夏油杰一点点凑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在少女耳中如惊雷炸响。
“我这里……关于你的一些念头，一直都不怎么‘正直’。”
“！”
“柚子。”
金色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少女不自然地偏开目光，视线落在少年耳垂下方坠着那只黑曜石耳圈上。
窗外的阳光通过它朝四周散下细碎的光斑，晃得小林柚子有些目眩神迷。
“告诉我，梦里……我在对你做什么？”
第113章
窗外透进的阳光斜斜铺了小半片沙发，小林柚子能看见浮在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打着旋。
但当夏油杰的身影笼罩下来时，那些光线与尘埃便一齐从视野中消失了。
不知什么时候，小林柚子退到了沙发角落，后腰抵着沙发扶手，皮质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有点凉。可少年靠近时的空气却是温热的，还带着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
——太近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轻轻陷入夏油杰的手背，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泛白的痕印。
“杰……”
声音刚溢出喉咙， 就被少年截住了。
不是用唇， 而是视线。
他凝视着她，金色的眸底沉淀着令人呼吸都要停滞的深浓色彩，以及不容少女退怯的强势。
“躲什么？”
微凉的指尖轻轻压上她的下唇， 耳边响起的声音被压得极低。
但因为两人靠地极近，小林柚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嗓音中夹杂着的笑意。
是单纯的愉悦，也是猎物即将落入掌心时，那种餍足而低沉的喟叹。
于是，小林柚子本就高速跳动的心脏被那声线里暗藏的钩子轻轻一挠，彻底失了控。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血液奔涌中带起尖锐的轰鸣。她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清亮的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悸动。
夏油杰注意到少女的变化，福至心灵的同时忍不住低笑出声，内心深处最后一丝犹豫和忐忑也在这瞬间消失殆尽。
小林柚子恼羞成怒：“笨蛋， 不准笑——”
倏地，一个吻落了下来。
落在嘴角。
是干燥柔软的唇，一触即离。
小林柚子整个人都轻颤了一下，细小的电流猝然窜过脊背，酥麻的感觉顺着血液延至全身各处，眼前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视野里，夏油杰的轮廓有些模糊，但他的唇角正勾着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令人心慌的弧度。
“柚子？”
“柚——子——”
“……”
“柚子！！！”
“呜哇啊啊啊！！”小林柚子被耳边猛然炸开的吼声惊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揉着耳朵满脸不忿地看向好友，“干嘛啊硝子，我耳朵都要聋了。”
“那是因为某人一直在发呆，根本听不见我正常说话的音量。”家入硝子瞥了眼她泛红的耳根，没好气道，“夏油他们发信息来问你想吃什么，快点在群里回复一下。”
“哦，好！”小林柚子连忙点开手机，对着男同学们发来的菜单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这里是名古屋商圈中心的一家知名私房菜馆，四人一早就计划着要聚一次餐。
一是为了庆祝小林柚子卧底任务圆满结束，二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这两年以来发生的事情。
夏油杰那边不外乎任务和日常训练，还有调查幕后黑手的各种经过。
而小林柚子这边则是昏天黑地的唱歌跳舞训练，以及那位意外遇上的个人咒术师。
夏油杰：“想过正常人生活的个人咒术师？竟然这么巧？这么说——你这次能这么快完成任务，全都是因为有她在暗中帮助？”
“话是这么说没错……”小林柚子想起了一些事情，神情不由狰狞了一瞬，“她动动嘴皮子，开个会就好，而我是真的为了那些积分连轴转了快两年啊！”
关于这件事，小林柚子的内心是复杂的。她对菅田真奈美的感谢是真心的，但那段时间的累也是真的累啊。
每天睡觉时间被压缩在四个小时以内，训练所消耗的体力有时候比高专训练所消耗的体力还要多，那简直就不是人能过的日子。
“偶像什么的……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想起相处了快两年的百灵阳菜，她由衷佩服，“除了一些外在条件，还得有信仰才行啊……”
五条悟在一旁听得直挑眉：“小柚子，你哪里比你的小姐妹差了。身为魔法少女，你的信仰可一点都不少——”
“咔嚓！”
话还没说完，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折断了一双筷子，手背青筋暴起一瞬，指尖用力到泛白。
“五！条！悟！”
就这样，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斗嘴，偶尔互相从对方碗里抢食。
兴许是早就料到这次聚餐会打扰到别人，所以他们订了一间小包厢。
包厢位于餐厅角落，装潢简约大气，光线昏暗却柔和。
落地窗外是绚烂的城市夜景，玻璃窗上倒映着几人的身影，空气中还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檀木香。
酒足饭饱，夏油杰眼疾手快，将碟中最后一只核桃包夹进柚子碗里。眼看挚友又要朝少女碗里伸筷，他适时开口：“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说着，他伸手一抓，自扭曲的空气中拽出一只状如虫茧的椭圆形生物。
“不就是一只蝇头？”五条悟瞬间读取到这只咒灵的信息，“这跟你的‘重大发现’有什么关系？”
“这是造星娱乐公司地底下那只。”小林柚子不光对它臃肿的体型印象深刻，还对它从一级降级到蝇头这件事同样印象深刻。
那天急着收尾没仔细观察，现在才发现这只咒灵即便缩水到了足球大小，体型也依旧臃肿不堪。
它的头部和尾部只占据了很小一部分，口器细如苍蝇腿软软耷拉着，剩下鼓鼓囊囊的地方竟全是它的肚腹。
半透明的茧壁印出内力绿色的液体，表面蠕动的彩色丝线在灯光下流动着亮白的光点。
“没错，就是那只，它本该只有这么点儿大。”夏油杰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枚硬币的宽度。
“但它体内还残留着一些无法归还的生机，所以……”
更早一些的受害者已x经死了，残留在咒灵体内的生机自然没办法物归原主。没被成田明美和那些研究人员消耗的部分，便永远留在了咒灵体内。
“但我要说的不只是这个。”夏油杰顿了顿，抛出一个有些骇人的猜测，“这只咒灵……可能是人造的。”
本不把那具‘重大发现’当回事儿的三人齐刷刷转头看他：“哈？”
小林柚子因转头过猛，颈骨发出“咔啦”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她捂着后颈，甚至来不及呼痛：“怎么回事？人造咒灵？真的吗？”
夏油杰在脑中组织语言，试图解释得更直白：“不……‘人造’这个说法也不完全准确。”
“这只咒灵最开始确实是自然诞生的，它源于人类对衰老的恐惧与憎恶。”
“我刚才说了，它本该只有硬币大小，口器也比现在看到的还要细一些，根本吸不走多少生机。”
“按它原本的效率，即便盯准一个人吸，吸上两年，或许也只能在那人脸上留下一道浅显的皱纹。”
小林柚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有人用什么方法让它变强了？”
要知道，它最初的气息可是毋庸置疑的一级咒灵。那碗口粗的口器，短短几个呼吸就将成田明美吸成了一具干尸。
夏油杰摇头：“不止是变强，更经过了某种改造。让它从一个只会吸食生机的怪物，变成了能够制造那些绿色液体的‘工具’。”
咒灵吸食人类生机，源于其对人类的厌恶和进食本能，同样也是为了壮大自身。像是野兽狩猎捕食，是生存的本能一样。
换句话来说，这只咒灵原本应该消化吸取来的生机用来提升自己，而不是把辛辛苦苦得来的食物当成资源囤积在肚子里，等着人类来摘桃子。
五条悟从挚友手中抓过那只咒灵，放在掌心上随意捏扁搓圆。湛蓝的眸子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
随后，他指尖凝起一道细长的蓝色咒力，悬于咒灵上方。
虫茧咒灵仿佛感知到威胁，在他掌心不安地扭动起来，细小的口器在空中乱舞。
夏油杰明白挚友的意图：“拔除吧。”
下一秒，蓝色咒力如利刃般自上而下缓缓剖开咒灵。绿色液体从切口喷涌而出，却被无下限尽数拦下。虫茧咒灵臃肿的身躯迅速干瘪，空气中同时腾起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和那天在地下室闻到的一般无二。
小林柚子和家入硝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咒灵尾部挣扎着颤动了最后一下，随即，那流动着光点的躯壳化作了齑粉，消散在空气之中。与此同时，一抹不属于虫茧咒灵的咒力残秽倏然闪现，又在下一瞬同样消散。
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还是被在场四人敏锐捕捉到了。
夏油杰眯起眼：“是陌生咒术师的咒力残秽。”
家入硝子则有些惊讶：“这只咒灵都被你调伏两天了，那人留下的咒力竟然还能持续影响它……术式效果相当霸道啊。”
小林柚子在一旁点头，随即追问：“所以——你们认识刚才那道咒力吗？”
她这段时间一直潜伏在造星娱乐，没什么机会接触外界。相比之下，另外两位男同学经常出任务，接触到咒灵和陌生咒术师的可能性远高于她。
至于硝子，身为咒术界唯一奶妈，她就算一直待在医疗室不出门，也会源源不断地接触到各种咒术师。
但很可惜，她们都对这道咒力残秽没什么印象。
不过，改造咒灵并利用咒灵夺取他人生机，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咒术师会干的事，对方是诅咒师的可能性跟大一些。
小林柚子说出自己的想法，五条悟听完后却忽然想到什么：“说起来，造星娱乐是山本正光手下的产业之一。作为总监部高层，在地下室养只咒灵好像也不算什么难事。”
家入硝子：“那……会是这个山本正光吗？”
夏油杰：“不是他，他已经死了。”
咒术师死亡后，其生前施展的大多数术式效果也会随之消散——这是普遍情况。
其实，术式效果能否留存，取决于它是“永久改变了物质特性”，还是“对物体施加了持续生效的诅咒”。
从虫茧咒灵体内还残留着咒力残秽的结果来看，这名能改造咒灵的咒术师属于后者。
所以，即便夏油杰和五条悟都对山本正光的咒力气息没有印象，也能断定不是他干的。
但——不是他的话，会是他的哪个手下吗？又或者根本就是某个不出名的诅咒师？
包厢内的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五条悟见状，突然重重拍了两下手：“喂喂，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反正我们已经记住那道咒力气息了，对吧？下次再遇到，不就能第一时间把人揪出来了吗？”
他先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挚友：“别忘了，我们可是‘最强’。”
他又接着看向小林柚子：“而你——是最强辅助。”
最后转向家入硝子：“还有你，硝子。最强治疗，咒术界的瑰宝。”
“我们四个，难道还搞不定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诅咒师？”
凝滞的氛围被打破，轻松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重新流动。
小林柚子噗嗤一下笑出声，眸光湛湛：“说得对！不管是会改造咒灵的诅咒师，还是想偷梁换柱的‘脑子’，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如果连这样的坎儿都迈不过去，他们还谈什么变革？又拿什么去推翻总监部的统治呢？——
作者有话说：脑花脑花，下锅！
第114章
尽管四人拥有直面强敌的勇气， 和相应的实力，但此时的敌人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阴暗爬行。
山本正光这边的线索因为他的死亡和现场状态彻底断了个干净，其他几位高层虽然同样视他们为眼中钉，但暗中进行的小动作却有些不痛不痒。
更重要的是，他们行事极为谨慎，将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让人一时抓不住把柄。
总之，在敌人再次冒头之前，四人只能暂时回归平淡的日常生活。
但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一年一度的姐妹交流会， 又临近了。
“两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小林柚子感叹， “时间过还挺快。”
三年前，他们身为资历尚浅的一年级新生，只能旁观而无缘参战。最后索性打着“放松”的旗帜，跑去那须町寻宝了。
小林柚子记忆犹新。
他们联手干翻了特级咒灵玉藻前， 还炸毁了它的巢xue，夺走了它守护多年的宝贝“绝望之核”。
咳……虽然这番举动听上去挺不是人的， 但他们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她和夏油杰可是被困在幻境中长达一个多月呢。
正望着车窗外风景的家入硝子闻言，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快？那是因为有两段最忙的时间你都不在。”
到底哪个咒术师会觉得时间过得快？尤其是每年都会经历那种连轴转不停的夏天。
众所周知，咒术界的夏天尤其繁忙。咒灵作恶的事件成倍增多不说，连平日里安分的诅咒师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添乱，让人手本就捉襟见肘的咒术界雪上加霜。
而且，不仅是可派遣执行任务的人员短缺， 能处理咒灵所致创伤的医疗人员更是凤毛麟角。
偏偏唯一能帮得上忙的那位正在执行卧底任务，明面上还是死亡的状态。
家入硝子这两个夏天忙得昏天黑地，只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了，除了累就是绝望。
小林柚子也想起了自己一年级暑假时体验过的“盛况” ，在家入硝子幽怨的目光下讪笑着移开了目光。
今年的姐妹交流会选在京都校区举办。
这也是两边四年级学生自入学以来，第一次正式对上。
在东京校的队伍抵达之前，京都校四年级的领队已经失眠了整整一周。
时间越是临近交流会，他内心的焦虑就越多。眼下挂上的两道乌青浓重如墨，鼻翼两侧更是爆了两颗对称的痘。
教室里，几人围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参赛名单上，被上面那几个名字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他们沉默着面面相觑。
良久，才有人清了清乾涩的嗓子：“这……怎么打？”
“想不通啊想不通，明明都四年级了，一定要参加这个破比赛吗？”
“我宁愿多接几个任务……”
“可恶……前两次他们明明都不屑参加的，今年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x
“唉……尽量别输得太难看吧。”
“唉……”
“你们什么意思？还没跟他们对上呢？就已经怕了？”
那倒不是。
剩下几人偏开目光，嘴里说着丧气话，但心中仍然存在着一丝侥幸。
这幅作态，不过是为届时可能惨败的结局提前挽尊罢了。
五条悟也好，夏油杰也罢，还有那个最近因为“死而复生”，风头正盛的最强辅助小林柚子——这三人的名声确实响亮，在整个咒术界可谓如雷贯耳。但谁能保证其中没有水分？
所谓“六眼”，不就是一双能看见更多信息的眼睛？这些年人传人，简直将一双眼睛神话了，哪有那么夸张？
咒灵操使就更别提了。
论打架，他们或许不是专业的，但作为京都校培养的咒术师，祓除咒灵绝对是专业的。
咒灵操术不就是能同时操控多只咒灵？况且这类远程召唤师体术方面多半是弱项，只要避开咒灵跟他贴身缠斗，未必就没有胜算。
再说了，他们的术式和能力也不弱啊，平时训练非常刻苦，任务也都完成得很漂亮。万一临场超常发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呢？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他们这一届足足有六个人，在人数上就占了大便宜。实在不行，就放下面子群殴！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京都校的几人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得这么迅速，这么“轻描淡写”。
面对宛若天堑的实力差距，他们几乎要信念崩塌，整个人颓丧而绝望。
为了方便区分，本次交流会以红蓝方划分。
京都校为红方，东京校为蓝方。
此刻，被塞满了各种咒灵的森林战场中，一道细白的烟雾袅袅升起，直冲云霄。
红方众人远望着那醒目的烟雾信号，眼角抽搐。等其中两人赶到时，就见蓝方中的两人占据了一片空地，原地架起了烧烤架。
腌制得恰到好处的食材串在竹签上，被压上烤架的瞬间“刺啦”作响，咸香四溢。
“……”
这离谱的画面当即就将来人刺激得不轻，他断定对面这副做派是在羞辱他。于是不顾队友阻止，毅然决然从腰间抽出两把造型特异的咒具枪，一边冲刺一边举枪射击。
“你们以为是来郊游的吗？！”
无色的咒力被咒具枪压缩成高密度子弹。因为咒力颜色特殊，肉眼难以捕捉弹道，只有它们划过空气时带起的气流能泄露一丝踪迹。
五条悟哼着小曲，手里拿着刷子在一旁给硝子打下手，仿佛没察觉到那些朝着己方疾射而来的子弹。
子弹来势极快，呼吸间已逼近两人面前。
要得手了！
双枪少年眼中刚闪过一丝亮光，却又在下一秒化为了惊愕。
“那就是……无下限？”身旁的短发少女后退一大步，嗓音干涩。
子弹在距离五条悟仅仅一个指节的位置停下，如同被无形蛛网兜住，凝滞在半空。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五条悟举起刷子“友好”地挥了挥，动作间墨镜滑至鼻尖，“这样好了，先把这三十六发子弹还给你们。”
家入硝子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五条！别把沾满油的刷子乱甩！”
“嗨嗨～”五条悟继续往食材上刷油，还不忘朝红方两人绽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下一秒，那凝在半空中的无色子弹忽然排山倒海般压了回去，速度比来时更胜一筹。
还没等双枪少年反应，三十六发子弹已自上而下将他和同伴环绕，最终依次落在他们身旁的泥地上，砸出一圈完美的爱心形状坑洞。
“来自东京校的见面礼～”五条悟故作俏皮地比了个剪刀手。
双枪少年直到此刻才恍然回神，瞳孔骤缩的同时脸上血色褪尽。
这要是真正的敌人，他们现在恐怕已经……
与此同时，距“烧烤营地”稍远的地方。
树梢间，一名棕发少女静静立在枝杈间，它闭目凝神，气息圆融，仿佛与身下巨树合为一体。手中长弓如满月，搭着彩色尾羽的箭矢在阳光下泛着银白寒光。
“哦呀？在等谁？”
温和的嗓音自下方传来。
棕发少女猛地低头，只见那位留着奇怪刘海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藏身的树下，手中把玩着一颗漆黑圆球，正含笑望来。
“咒力波动还是太明显了。”夏油杰身后空气微微扭曲。
棕发少女察觉异样，本能地松弦放箭，箭矢裹挟着骇人力量破风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覆满浓密棕毛、肌肉虬结的巨掌凭空出现，一掌拍来。疾驰的箭矢顿时失去了凌厉的气势，如寻常枯枝般坠落在地。
恐怖骇人的气息还在少年身后涌动。
夏油杰仿佛没有看见棕发少女眼中的警惕和深藏的恐惧，温和介绍：“它叫钢猿，是一只一级咒灵。”
“那么，就先让它陪你玩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夏油杰身后一颗巨树的阴影中浮了出来，竟连一丝咒力波动都没有泄露。
这人体格魁梧，同样肌肉虬结如钢铁浇筑，脸上卡着一只诡异的骨制面具。
他的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残影，骤然覆上咒力的拳头直捣夏油杰后心，行动狠厉决绝，是标准的致命偷袭。
偏偏时机、角度、隐匿都堪称完美。
然而，被偷袭的少年却像是背后长了双眼睛。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中断自己原本迈出的步子。
在对方拳头即将触及他衣襟的瞬间，夏油杰的身形如同水中游鱼，微妙地一侧。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擦着他的侧肋划过，劲风激荡起他额前的黑发。
偷袭者一击落空，心中警铃大作。但还不等他收拳变招，耳侧倏地传来少年轻松的话语声：“真是危险。”
面具下的眸子露出骇然之色：“什……”
夏油杰抬手，顺势一搭、一缠，五指精准扣住了偷袭者手腕脉门。同时身体重心往下沉，右脚为轴，一个干脆利落的拧腰转胯，被制住的偷袭者被着股巧妙的力量带动，向前踉跄。
在对方失去平衡的瞬间，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掌根推击袭来，印在对方背心。
“砰！”
一声闷响。
从偷袭发动，到尘埃落定，前后不过几秒钟。
那来势汹汹的偷袭者，甚至没能让夏油杰完整地转过身来，就面朝下扑倒在地，身体因为最后那个推击而僵硬发麻，连手指都无法自如动弹，只剩下眼珠在面具后绝望地转动。
“杰——！”
“杰——！！”
“真是的……到底跑哪儿去了？”小林柚子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玻璃罐，其中已装了七八颗咒灵玉。走动间，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扰人的轻响。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一处岔路口。正犹豫该选哪条路时，一旁灌木丛中银光乍现。
潜伏已久的“毒蛇”随着坚韧的刀锋一同弹射而出，刀锋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劈向毫无防备的小林柚子。
“看——招——！”
携着浓郁咒力的凌厉刀锋即将触及少女手臂，但刀具却在下一瞬失去了所有金属光泽，变得轻飘起来。
“啪。”
好消息：砍中了。
坏消息：刀歪了。
现场空气诡异地安静了片刻，匆忙跳出来的寸头少年盯着自己的佩刀，目光呆滞。
“诶？诶诶诶？！”
他手忙脚乱地收势，当下顾不得其他，立马就要伸手确认宝贝佩刀的状态。
一旁看似无害的少女就在这时开口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随意摆弄它比较好哦。”小林柚子一脸无辜，“因为它恢复原来材质的时候，会保持现有姿态。”
“也就是说，如果你把它折起来的话，到时候它就是一把折起来的刀了。”
寸头少年顿时僵在原地，目光落在已经被自己捏皱的刀柄上，陷入了沉默。
比赛进行到了一个多小时时，灰头土脸的红方队员终于在某处指定地点汇合。
“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比赛……”短发少女抱着手臂低语，“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碾压。他们甚至没认真对待。”
寸头少年小心翼翼捧着宝贝佩刀，仔细看刀柄位置，就会发现上面布满了难以抚平的折痕。
他苦笑一声：“他们像在玩游戏，而我们就是游戏里最低级的小怪。”
几人相视片刻，默契地凑近商议对策。
“接下来怎么办？”
“要不……一起上？”
“六打四有点……但也只能这样了。”
“行，那就这么办。到时候你……我从侧面x……然后……”
“嗯嗯，原来如此～竟然想六个人围攻我们四个，好过分哦～”
极具个人特色的嗓音响起，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咔、咔、咔”
红队六人倏地止住话头，机械地转过头望向声音来处，连呼吸都收敛起来。
五条悟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六人之间：“哦呀，终于被发现啦。”
“五条，别玩了。”小林柚子从树后走出，身旁跟着夏油杰与家入硝子，“交流会规则是在祓除咒灵的同时击败对手，或者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而不是精神折磨。”
“原来如此，只要让他们都丧失行动能力就好了吗？”
五条悟适时摘下了墨镜，右手举到身前食指和中指缠绕起来。
红方众人同时僵住，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自心底涌起，没有人有空欣赏那双湛蓝如晴空的眼眸。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磅礴的咒力仅仅迸发了一瞬。
微风拂过，吹落枝头一片枯叶，四周万籁俱寂。
“开玩笑的～”五条悟灿烂一笑，“真要展开领域的话，你们起码昏迷一周，体质差的可能躺一个月。我可不想因为这种事被夜蛾唠叨。”
京都校的众人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们终于理解了差距——那不是可以通过努力、战术或意志弥补的差距，那是物种层面的不同。
东京校的这几个同期，根本就不能算是人！
怪物！
小林柚子趁机上前，手中不知从哪儿扯来一根细长藤蔓。她将藤蔓简单绕过六人手腕，像串炮仗似的把他们捆成一串。
“大功告成。”
双枪少年瞪着腕间藤蔓，撇嘴：“切，不会以为这种东西真能让我们丧失行动能力吧？”
“当然不能啊。”小林柚子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这么细的藤条，连硝子都绑不住。”
家入硝子没好气：“别拿我当奇怪的标准。”
少年：“……”
没等他再说点什么，就见小林柚子掌心粉芒流转。下一秒，藤条的质感不再柔韧，转而带上了金属特有的冰冷和坚硬。
与此同时，它的重量也从可忽略的轻盈，骤然变得如山岳般沉重。
“呜啊——！”
六人被藤蔓拖拽着齐齐扑倒在地，硬生生在泥地上压出一排凹痕。
“好啦，比赛结束前，你们就先待在这儿吧。”小林柚子重新抱起一旁的玻璃罐，看着里面数量过半的咒灵玉，满足地晃了晃。
这下杰是真的可以把咒灵玉当瓜子嗑了。
夏油杰心情愉悦：“放心，很快就结束了。毕竟场地里的咒灵……剩得不多了。”
随着蓝方四人离去，此处的空气重新流动。
沉默良久，寸头少年终于开口：“我们……明年还参加交流会吗？”
双枪少年咬牙切齿，但说出的话却毫无气势：“……就不能高四就毕业吗？”
短发少女左看看右瞧瞧，倒没想那么远，只面露疑惑：“不对啊……如果我们全都丧失行动能力，比赛不就该结束了吗？”
“老师们人呢？怎么没有广播通知？也没人进来找我们。”
“通知？”远处的小林柚子嬉笑着眨眼，“因为广播系统已经坏掉啦～”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进来？
那是因为笼罩着比赛场地的‘帐’也被她做了点手脚啊。
这里有这么多送上门的咒灵，不全部收走多可惜，可不能浪费了乐岩寺校长以及总监部一众大人们的良苦用心啊。
“帐”外，以总监部为首的高层们盯着画面中一颗颗被搓成咒灵玉的咒灵，脸色黑如锅底。
观战室内死气沉沉，寂静无声。但画面里，少年少女们充满活力的声音却时有传来。
——我提议！比赛结束后去吃火锅怎么样？
——哦！赞成！好久没吃了！
——那就去寺町街那家吧！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咒术界即将迎来拥有碾压一切实力的，崭新的世代。
第115章
“要不……我们明天去游乐园怎么样？”
三颗埋头干饭的脑袋齐刷刷抬起。
“游。”
“乐。”
“园？”
“嗯。”夏油杰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掠过小林柚子， “听说那家游乐园还不错。反正后面几天没什么安排，就当去放松一下？”
由于京都校与东京校四年级的实力差距悬殊，后续个人赛也草草收场， 接下来的交流会舞台属于五年级的前辈们。
于是， 小林柚子等人意外收获了一个小假期。
家入硝子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游乐园……真不像是你会提议的地方。”
五条悟一脸警惕：“说吧，在打什么鬼主意？”
夏油杰无奈：“我只是觉得， 人多的地方心情更容易放松。”
五条悟：“这算什么理由？人多的地方咒灵出现概率才更高吧！今晚的火锅是不是有毒？把你脑子吃坏了？”
家入硝子：“夏油说的‘放松’……恐怕不是那种放松吧。”
小林柚子看上去是在认真听他们说话，但实际上思绪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
游乐园什么的……
那不就是——约会？ ！ ！
约会啊……
“柚子，你觉得呢？”
“柚子？”
“……柚子——！！”
“诶！怎、怎么了？！”小林柚子猛然回神，发现同期们都盯着自己。
家入硝子无语：“你最近怎么老发呆？”
夏油杰温声重复：“硝子是想问，明天去游乐园的事，你怎么想？”
小林柚子转向他，恰好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笑颜粲然：“好啊， 那就一起去游乐园吧。”
——
秋日上午的阳光仍带着丝凉意，但游乐园内外的喧嚣却将这一点凉意驱散到了天际。
空气中浮动着棉花糖的甜腻与爆米花的焦香，人群仿佛裹上了彩色糖衣，处处弥漫着欢快的气息。
售票处前的队伍缓慢朝前蠕动着，像是一条慵懒盘踞的龙。
小林柚子与夏油杰随着队伍一点点挪动。人群拥挤，两人的手臂时不时相贴，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掠过，交握的掌心也跟着微微出汗。
夏油杰轻轻捏了捏少女的指尖，第四次询问：“真的不和我换位置吗？站我前面不容易被挤到。”
“不要。”小林柚子不假思索地拒绝， “我就想站在你后面。”
夏油杰眸中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瞥了眼队伍后方嬉闹的孩童，不动声色地将少女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能问问原因吗？”
“这是秘密哦～”少女轻晃手着臂提醒，“杰，转过去啦，前面的队伍动了。”
夏油杰只能暂时作罢，回头跟上队伍。
他刚转过身去，小林柚子的目光便肆无忌惮地落在他的背影与侧颜上，眼底漾着掩饰不住的雀跃与满足。
夏油杰今日穿了件设计简约的石灰色衬衫，左右门襟采用了不对称剪裁，右侧腰腹处用舍了传统的搭扣，只用丝质系带随意缠绕，勾勒出一段窄韧的腰线。
下身是一条垂感极佳的长裤，裤脚微微收束，衬得双腿修长笔直。
为了搭配今天这身装束，少年没有扎惯常的丸子头，而是用极细的发绳将小半片发丝松松束在脑后。他耳垂上仍是那对黑曜石耳圈，耳圈反射出的细碎光斑和散落颈侧的发丝，为他平添了几分慵懒颓靡的气质。
好帅！
好——帅——！ ！
不站在后面，那还怎么光明正大地看？
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是我的……男朋友。
“那个……不好意思，”
突然，一个陌生的男声横插进来，打断了小林柚子发散的思绪。
那人语气中带着点试探的勇气：“可以认识一下吗？你一个人吗？”
又来了。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四次被搭讪了。
小林柚子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只习惯性地扬起礼貌又疏离的微笑，婉拒的话也滑到了舌尖——
“啧。”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声蕴着明显不满的轻啧声在耳畔响起。
紧接着，与夏油杰交握的那只手上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诶？”
小林柚子瞬间与夏油杰调换了位置，被从少年的身后拽到身前。
但这还没完。
下一秒，后背便贴上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少年的手臂自她身侧环过，几乎是半拥着将她箍在身前，形成一个充满独占意味的、密不透风的圈。
他微微向前倾身，下颌几乎抵住柚子的额角，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那个前来搭讪的x人。
没有说一个字。
周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秒。
搭讪的男生脸色白了红，红了又白，尴尬地张了张嘴。
最终，他在那无声却极具威慑的注视下溃不成军，仓促地挤出句“对不起”后，扭头挤进人群，消失不见。
直到那人的背影彻底看不见，箍着小林柚子的手臂才稍微松了力道，却依然没有完全放开。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夏油杰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种强压下去的的烦躁：“这都第几个了？”
小林柚子没回头，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我……”
“就算牵着手也还是有人看不见。所以，柚子还是站在我前面比较好。”夏油杰说话时的吐息烫得她耳廓酥麻，随即又响起一声藏着促狭的低笑，“而且——站在前面，不是更方便看我吗？”
“背影有什么好看的？能比正面还帅吗？” ！ ！ ！
“杰——！”小林柚子顿时发出一声气音的爆鸣，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你明明知道还……”
“自恋狂！”
察觉到少女恼羞成怒，甚至还有试图挣脱自己怀抱的迹象。
夏油杰连忙再次收紧手臂，语气中的促狭散去，转为再明显不过的，带有占有欲的轻叹：“都怪柚子太可爱了。”
“我得看紧点才行。”
小林柚子轻易就被哄好了：“……哼。”
队伍再次向前挪动一小截。夏油杰环着少女腰肢的手臂仍未松开，稍一用力，便将她轻轻带离地面往前挪步，如同搂着一只大型玩偶。
“……”小林柚子没好气道，“你干脆直接抱着我走算了。”
“啊啦，可以吗？”夏油杰捞起她的手，捏着她微凉的指尖，“我倒是没问题，而且抱一天也不会累。但某人真的不会再次恼羞成怒吗？”
“……”小林柚子鼓起嘴，一脚踩上夏油杰的鞋，在上面留下半枚轮廓清晰的鞋印。
夏油杰毫不在意，只是低低笑着。透过薄薄的衣衫，小林柚子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细微的震动，以及那份轻松愉悦的情绪。
真是的……
小林柚子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心底某个角落柔软地塌陷下去。她不再乱动，乖顺地窝在少年怀里，任由他圈着自己，偶尔理直气壮地仰头盯着他瞧。
队伍移动时，她便如同玩偶般被少年“搬运”前行。一直到两人靠近收票窗，她都没有自己迈过一步。而同样的，之后再没有人上前搭讪了。
可爱……吗？
趁夏油杰取票的间隙，小林柚子望向身前。
售票处是一座金属框架支撑起的小屋，宽厚的边框被工作人员擦拭得锃亮，能清晰映出人影。
她今天上身穿着米色衬衫，外搭一件燕麦色针织开衫。领口缀着一颗心形纽扣，开衫下摆还颇有心机地系着粉色蝴蝶结丝带。
而下身则是一条栗色云朵裤裙，层层叠叠的褶皱巧妙隐藏了裤缝，远看就是一条活泼蓬松的短裙。
小林柚子抬手，就着“镜面”稍稍整理被少年蹭乱的发丝，以及侧边有些移位的发卡。
嗯，是挺可爱的。
她在心中默默给予自己一个肯定。
“票买好了，我们去找悟和硝子汇合？”
“嗯。”
两人双手自然交握在一起，微风拂过，撩起少女耳畔几缕发丝，一股极淡的甜香飘散而出，仅在夏油杰鼻尖轻盈一旋便消散了。
“有点甜。”
“什么？”
“我说香水，很好闻。”
小林柚子嘴角漾起一抹得意而轻快的笑：“好闻就对了。”
这次约会，她既做好了从旋转木马一路奔向海盗船的准备。也准备好在夜晚的摩天轮里，踏着脚下万千灯火，成为一道让少年心动的影子。
——
两人找到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时，他们正拎着两大袋零食等在入园口。悄悄将零食缩小塞进背包后，四人排队检票入园。
踏入游乐园，望着远处高耸的各式游乐设施，小林柚子原本还算平静的心骤然荡开雀跃的涟漪。
她举起手中的游园指南，大声宣布：“我要全部玩一遍！”
五条悟难得配合地高举双手，兴致盎然：“哦——！”
家入硝子与夏油杰对视一眼，没有选择在这种时候扫兴：“哦——！”
本来就是为了享受假期，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四人暂时抛开了一切，钻入溢满欢乐气息的人群。
在旋转木马柔和的光影和音乐里，硝子和柚子互相给对方拍了照，之后还坐进华丽的南瓜马车，让男同学帮忙拍合影。
射击摊位前，五条悟和夏油杰展开了一场对决，毫无悬念地打成了平局，喜提两只足有一人高的巨型玩偶，几乎将两位女同学遮得严严实实。
碰碰车场上，四人神色“狰狞”地驾车冲撞，放肆大笑着你追我赶。
鬼屋探险时，他们一起恶作剧，将扮鬼的工作人员撵地四处逃窜。
过山车的轨道如同钢铁巨龙盘踞天际，听着四周连绵不绝的尖叫，体验着高速带来的风压，本想跟着放声大叫的小林柚子却听到身后好友淡定点评：“离心力对前庭器的刺激还真挺显著的。”
三人齐刷刷歪头：“？”
他们在挂着彩色装饰的树下分享甜得发腻的巧克力香蕉，在观景蘑菇台升到最高时，俯瞰脚下如蚁群般的人流，跟套着吉祥物头套的工作人员合影留念……
四人座的竹筏形小车缓缓爬升至高点，驶入幽暗的水道。五条悟高声问道：“准备好接受‘天降甘霖’的洗礼了吗？！”
“五条！不准用无下限作弊哦！”
话音未落，小车自高处猛然俯冲而下，巨大的水花如白色幕帘轰然炸开，劈头盖脸浇了四人一身。
瞬间的清凉与狼狈令他们再度爆发出一阵大笑。
在下一次冲击来临之前，夏油杰下意识侧身，为小林柚子挡去大部分水花，结果两人依旧湿了大半。他看着少女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水珠自睫毛滚落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四人从小车上下来，人还没来得及站稳。五条悟突然抽风狂甩头发上的水珠，当即遭到三位同期的联手“制裁”。
“五条！！！”
“啊哈哈哈哈！！”
从阳光明媚到华灯璀璨，四道青春洋溢的身影同样被裹上了糖衣，在游乐园的人流中肆意穿梭。
这是一段被无限拉长且细节丰盈的时光，是快乐的具体呈现，也是彼此记忆中最鲜活耀眼的一道风景——
作者有话说：后面继续——告白仪式！冲鸭！ ！ ！ （怒吼）
第116章
游乐园夜晚的灯光在视线中映出一片模糊的暖色光晕。
夏油杰站在摩天轮排队区的阴影里，望着不远处的小林柚子。此时她正排在买冰淇淋的队伍里，侧头同身旁的家入硝子说话。
“所以，这就是全部计划？”五条悟单手插兜立在他身侧，墨镜后的眼中带着揶揄的笑意， “哇哦～真够浪漫的啊，杰。”
“这是我答应过她的事……而且已经拖得太久了。”
“行吧， 你之前拜托的部分我都安排妥当了。”五条悟难得正经地拍了拍挚友的肩膀，“其他人也都就位，只等‘仪式’开场了。”
夏油杰点了点头。
远处，小林柚子一手举着一支冰淇淋，朝他这边小跑着过来。夜风撩起她微乱的发丝，裙摆随着步伐扬起轻快的弧度：“给，草莓味的。”
夏油杰接过冰淇淋， 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唇角漾开浅笑：“那我们去排队吧。”
“嗯。”
夕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 仿佛为夜空泼上了一层暖黄的油彩。
小林柚子与夏油杰站在了摩天轮队伍的末端。
“听说今晚有烟花秀。”少女仰头望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眼眸被周遭灯光映得晶亮， “我们在上面能看到吗？”
“或许能赶上。”
轿厢徐徐降至最低处，工作人员拉开厢门。夏油杰在身后轻轻托了一把，让小林柚子先踏进去，自己紧随而入。
厢门合拢，世界骤然缩小到仅剩他们两个人， 以及窗外逐渐升高的景色。
小林柚子趴在窗边，轻声惊叹着俯瞰下方渐渐微缩的乐园全景。夏油杰坐在她对侧，目光落在她被夜色与灯火交织勾勒的侧脸上。
“杰，你好像有点紧张。”少女忽然转头，直直看向他，“排队的时候就不太对劲……是有什么事吗？”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夏油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夜景，“你还记x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小林柚子眨了眨眼：“当然记得了～”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没接触过咒术界的“普通人”，因为自身拥有的特殊能力而活得战战兢兢。不过好在一直都有妈妈守在身边，让她不至于太过无措和孤独。
他们的初遇，开始于那家她打工的女仆咖啡厅。
店里厨师的手艺真的很一般，做出来的东西不能说难吃，但也算不上美味。而女仆员工的薪资除了固定的底薪之外，另外有一套跟客人反馈挂钩的奖励金制度。
只要服务获得客人的好评，就能记上一笔。单笔金额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也很可观。
抱着“大多数人享用美食后会心情愉悦，届时讨要好评也会更容易”的想法，小林柚子每次施展“变好吃魔法”时，总会悄悄往食物里注入少许咒力。
一开始她还不敢多放，怕给客人吃出问题。直到发现附着于食物上的咒力会在吞咽时自然消散，她才彻底放下顾虑，之后放多放少全凭着感觉来。
那天，她不过是跟往常一样，为了奖励金用术式提升食物的风味。
“就是没想到，刚好被路过的你们察觉到了。”回想当时情景，小林柚子不禁笑着感慨，“还好你们发现了……不然，我也不会拥有后来这么有趣的校园生活。”
“有趣的校园生活？明明处处充满危险。”夏油杰心中虽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听她谈起往事，紧张感散去不少，心情也莫名松弛下来。
小林柚子微微一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对她来说，惊险刺激的校园生活远比从前提心吊胆的日子好上太多。而且她是一个非常害怕孤独的人，好不容易接触到这个世界，有了这么多伙伴，这是她从前不敢想的。
如果让她再选一次，她也依然会坚定的选择入学高专。
轿厢内静默一瞬，夏油杰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那天……走进咖啡店之前，我刚吞下一颗咒灵玉。”
他抬眸，借着窗外流泻的光，没有错过少女眼中的讶然。
“那个时候，我的喉咙和舌根都还残留着那股味道，胃也不是很舒服。”他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在诉说自己曾经的狼狈，“所以本来没打算点餐。”
小林柚子轻蹙眉心：“那为什么最后还是……”
夏油杰低低笑了一声：“因为有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在盯着我，不点餐的话，她好像会很失望。”
“我不想让她失望。”
小林柚子将这段话在心底咀嚼片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自己。
她红着脸为自己辩解：“我、我那是……想给你点的餐施加魔法嘛！你不点餐的话，那我不就——”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嗯？”夏油杰捕捉到关键信息，“为什么想给我点的餐‘施加魔法’？少招待一个客人对你来说会更轻松，而且你们的奖励金制度好像是按照桌来算的吧？”
就算同一桌好几个客人一起给好评，奖励金也就只有一份而已。
小林柚子藏在针织袖口下的指尖不自觉蜷缩，眼神飘向窗外：“我只是想……如果你觉得我们店的东西好吃，以后会不会常来……”
话音落下，四周蓦然安静下来，甜腻与微灼的空气在这狭小空间里悄然流动。
夏油杰怔了一瞬，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点亮了他的眉眼。金色眼眸中漾开圈圈涟漪，唇角也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所以——是一见钟情？”
“才不是！”
少年不语，只静静地在对面望着她。
“顶多……顶多是见色起意！”
低沉而克制的笑声在逼仄的轿厢里荡开，之后更是完全不知收敛。
对面不经逗的粉发少女羞恼地又是一脚踩来，在他另一只鞋面上也留下了印迹，忽略颜色深浅的话，两边图案恰好对称。
夏油杰收了随意搭在膝上的手径直起身，轿厢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了一下。微不足道的失衡感让小林柚子心脏也跟着一坠。
少年仅用一步，就跨过了两人之间本就狭窄的距离。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大半散进来的光线。
然后，他抬起手臂，掌心稳稳撑在了柚子身后的轿厢内壁上。
“咚。”
铁皮板被这股力道压地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压迫感，像是直接敲打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小林柚子下意识绷直了脊背，贴上冰凉的铁皮板：“做、做什么……”
“我也是。”
没人看见少年隐藏在发丝下，红得近乎滴血的耳尖。
小林柚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你也是？”
夏油杰缓缓凑近：“我也是……见色起意。”
小林柚子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两人的视线在昏暗中悄然交缠。
空气再次安静，只剩下细微的机械运转声，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太近了。
她被少年的手臂和身体禁锢在了角落，视野被他占满，无处可逃。
小林柚子脸颊滚烫，虽然看不真切，但她仍能察觉到少年目光里的专注，以及那近乎实质的热意。
那目光先是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继而沿着鼻梁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唇上。
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睫毛慌乱地轻颤起来。
少年的气息正一点点靠近，温热的唇几乎就要触上她的。
“咻——嘭！”
窗外，毫无预兆地，一束金色流光曳着璀璨的尾迹倏然疾升。就在两人鼻尖相抵、仅剩毫厘的刹那，盛大炽烈的银白焰火轰然绽开！
世界被刷成一片刺目的纯白，所有私密而粘稠的暧昧，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撕开一道裂隙。
小林柚子睁大了眼。借着灌满整个轿厢的强光，她看清了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以及他眸中来不及收敛的渴望与占有。
夏油杰也借着这道光，将少女眉宇间的慌乱和悸动尽收眼底。
心跳在短暂停滞后，以更加疯狂的速度擂动。两人灼热的呼吸再度交织于咫尺之间，比刚才更显急促。
“咻——嘭！”
游乐园的烟花秀正式开场。
一簇又一簇金色流光接连升空，在最高点猛然绽放。
于是，狭小的轿厢被强光一遍遍充盈，黑暗与光亮来回交替这，映得两人的面容明明灭灭。
“杰……”
这是被悸动的情绪浸透了的，无比柔软的一声轻唤，穿插在烟花绽放的巨响间隙。
小林柚子脸上的红晕没有褪去，反而一路烧至耳尖，甚至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
那亲吻被中途截断的失落，与无所遁形的羞赧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雾。
夏油杰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眸光陡然转深。空出来的那只手极快地缠上少女的指尖，十指相扣的一瞬骤然用力，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将人拽得更近。
“嗡”地一声，小林柚子脑海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周遭的空气微微一滞，某种无形的能量波动悄然漾开。
“噗。”
像是绒毛炸开的细微声响传来，轻得几不可闻，却还是被少年精准捕捉。
一对尖端缀着些许白色的粉色猫耳从少女柔软的发间钻出，甚至还轻颤了两下。紧接着，一条同色系的细长尾巴自她身后探出，尾尖无意识地左右晃动着。
夏油杰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紧接着他眼底的欲望被笑意取代，转而凝视着少女无措的脸庞低笑起来。
“噗……柚子，你的咒力失控咯。”
“——！”
小林柚子也察觉到了自身的异样，身体蓦地一僵。她感受着刚才那缕咒力的流向，下意识抬手摸向头顶。
当指尖触及那温热柔软的绒毛触感时，她整个人都石化了。
“诶？！”
头顶的猫耳感应到情绪，“唰”地向后撇成了“飞机耳”，紧紧贴住发丝。而那尾巴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不安地扭动几下后，竟然主动地缠上了少年的手臂。
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那份“没亲到”的委屈。
“……”
“不、不是……这个……我……”
她坐在轿厢里，被心上人按在逼仄的角落，头顶顶着泄露心事的耳朵，身后藏着表达情绪尾巴。
她看着他，眼底充满了无地自容的绝望。
最后干脆将脸埋入少年的颈窝：“毁灭吧……”
夏油杰被她可爱的反应勾得心尖发颤。
眼前这过于戏剧性的展开，让刚才那股灼热的欲望瞬间融成了温软的情绪。
嗯……还有好笑。
紧绷的气氛被猫尾巴轻轻一扫，倏然变了调。
“这么紧张？”夏油杰嗓音里的笑意明显，还带着游刃有余的调侃。
如果藏在发丝下的耳尖没那么红的话，这份“游刃有余”会更有说服力。
“嗯……”小林柚子干脆破罐x破摔承认，反正今晚的脸已经丢完了。
“要是刚才我真亲下去……”夏油杰故意顿了顿，“某人会不会突然‘嘭’一声……变成耍赖的小猫？”
小林柚子没有听出他语气里暗藏的危险气息，只兀自思考着刚才心神失控时候的咒力流向。
要是任由咒力这么下去的话，好像……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头顶那对粉色猫耳在接收到心虚的情绪后就快速颤动起来，时而向后压成机翼的形态，就连尾巴都不由自主绷直了一瞬。
夏油杰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眸底那点带着笑意的光微微一凝，随即缓缓眯起。
“是我的错。”他开口，声音中还带着歉意的叹息，“吓到你了？”
小林柚子没回答这个问题，那毛茸茸的脑袋微动，将额头贴住他的侧颈，轻轻蹭了蹭：“杰，你也好烫。”
谁也没再说话。
烟花秀已经接近尾声，明灭交错的彩色光晕透过玻璃，温柔流淌在两人紧靠在一起的身影上——
作者有话说：告白仪式？下章一定。
这几章会不会太腻，太甜了……
第117章
夜色渐深，人群拖着疲惫的脚步向游乐园大门涌动，灯光在空旷的场地上投下一道道柔和的影子。
一天的欢笑与喧闹，以及城市上空那场盛大的烟火， 一起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小林柚子从停稳的摩天轮轿厢中轻盈跃下，感受着晚风微凉，目光扫过四周：“咦？硝子和五条呢？”
之前那两人嫌弃摩天轮无聊， 干脆就没排队，按理说应该就在附近等他们才对。
夏油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概在什么地方等我们吧。”
两人慢慢往前走，周围的人流愈发稀疏，就连空气中那份欢腾的气息似乎也跟着被稀释了。
小林柚子低头，无意识地踩着地面砖石的缝隙，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如果猫耳朵还在，恐怕还能看见它们往两边耷拉的样子。
可惜， 刚才那点失控的咒力， 还不足以让它们长时间维持。
“还没玩够？”夏油杰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嗯。”她点点头，目光掠过远处开始逐一熄灭灯光的旋转木马，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可是游乐园要关门了。”
“没关系， 还可以再玩一会儿。”
“诶？可是——”
话音刚落，一股轻柔的力道便推着她向前快走了两步。紧接着，周身突然刮起了一阵风，那风围绕着她旋转了数圈才逐渐停下。
小林柚子略带诧异地转过头，却发现身后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摩天轮的轮廓在深蓝的夜幕下沉默矗立着。
“杰？”
“这里哦。”一个熟悉又带着点不同以往腔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小林柚子一顿，再次回头。
几步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小圆桌。
家入硝子端坐桌后，身披一袭深紫色且缀满了银色星点的宽大斗篷，整张脸都沉在了兜帽的阴影中，只有桌上那只水晶球散发着朦胧的微光。
“硝子？”
家入硝子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弯起一个神秘兮兮的笑。
她没有回应小林柚子的疑惑，只是将悬于水晶球上方的双手来回虚晃，甚至刻意压低了嗓音，让接下来的话听上去像是在吟诵咒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转动……闪耀着光辉的少女啊，我已在此等候多时。你身上温暖的光芒，已引动了古老的魔法阵，它正静候你的前往……”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上方响起。
感应到熟悉的咒力波动，小林柚子第一时间仰头望去，却只捕捉到半截手掌飞快缩回空间裂缝的景象。
“……五条？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上方的人保持沉默，努力维持着神秘氛围。随着空间裂缝闭合，那股熟悉的咒力波动也变得几乎难以察觉。
与此同时，一张特意做旧泛黄的卡片自半空悠悠飘落，被小林柚子伸手接住。
卡片很厚重，入手就能摸到表面细微的凹凸纹理。繁复的暗金色花纹从四角蔓延而出，巧妙勾勒出了一只猫咪脑袋的轮廓。
而花纹中心，一行优雅的斜体字静静呈现——
特别的仪式，只为你开启。
翻到背面，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几行斜体字——
致魔法少女：小林柚子
监测到你在现世散发的“温暖”能量已达标准，尘封已久的魔法阵因你而苏醒。
请循着魔法的轨迹，接受精灵们的指引，完成最初的加冕仪式吧。
卡片最下方，粘着一枚稍大的圆形火漆印，上面清晰地压印着一个魔法阵图案，中心则包裹着一只精致小巧的猫猫头。
小林柚子的睫毛飞快颤动了一下，一股暖融融的雀跃毫无预兆地涨满胸口。还没来得及理清眼前的状况，唇角却已先一步绽开甜蜜的笑。
“这是来自契约者的邀请函。”家入硝子再次开口，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现在，请向魔法印记中注入能量，激活契约者的指引吧。”
“契约者？”小林柚子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这是杰的身份吗？”
家入硝子看着好友这副“不值钱”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依旧守口如瓶，只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小林柚子无奈，只能依言向火漆印中注入咒力。
当粉色咒芒覆盖魔法阵的刹那，手中的邀请函忽然不安分地挣动起来。
小林柚子环顾四周，见周围大部分游客已经散去，只有远处还有零星几人拖着疲惫身影缓步前行，确定不会打扰到其他人后，她松开了手。
就在她松手的瞬间，周围适时刮起一阵夜风，邀请函乘风而起，在空中打着旋儿翩然飞远。
小林柚子目光追随着那张飞舞的卡片，快步跟了上去。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径尽头，这片静默了一会儿的空气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像是做贼一样小心翼翼，还故意拖长了调：“硝子——硝子——”
家入硝子：“……”
空间裂缝被重新打开，一颗白色脑袋探了出来：“快，把我准备的东西给我。”
家入硝子略显鬼祟地张望了一下四周，迅速掀开桌布，从下方捧出一台相机：“夏油不是安排你在迷宫那边扮演‘妖怪’吗？擅自行动真的没问题？”
五条悟摆弄着相机，满不在乎地挥手：“没问题没问题。”
“杰那家伙说了，这可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告白仪式’。作为挚友，当然要帮他记录下来。他以后肯定会感谢老子的。”
家入硝子微怔，随即轻笑一声感叹：“一生仅有一次啊……不过我觉得，以后大概还会有求婚仪式、结婚典礼什么的吧？”
“嘛，你说的也对。这么精彩的夜晚，不记录下来确实可惜。”
“但是柚子脸皮薄，要是拍到一些容易让她恼羞成怒的画面……总之，你记得藏隐蔽点。”
“放心好了！平时她或许能察觉到，但眼下这种情况……”五条悟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她脑子里大概只剩下杰了吧？”
家入硝子沉默一瞬，本想为好友辩解几句，最后却发现五条悟说得没错：“那……怪物关卡你安排好人了吗？”
“当然。”五条悟调试好相机，整个人再次隐入空气，“走了！”
家入硝子挥挥手，开始收拾桌子和水晶球，准备先到终点找个好位置藏起来看戏。
“快去吧，柚子大概快到歌姬前辈那里了。”
——
被两人谈论的小林柚子跟随着飞舞的邀请函，穿过旋转木马旁的青藤拱门，沿着被路灯点亮的鹅卵石小径前行，很快便来到了一栋平顶小屋前。
白日里还是工作人员休息室的普通小屋，此刻却被装扮得像是童话绘本中的魔法屋。
窗框与白墙贴上了足以乱真的木质纹理，窗台上或摆放或悬挂着绿意盎然的植物，其间点缀着几朵明艳的鲜花。
屋檐下垂挂着大小不一的铃铛，在夜风中轻晃，漾开清脆的叮铃声。门侧墙上，一盏木质镂空的壁灯正向外倾泻着暖黄的光晕。
小屋的门虚掩着，更多的光线与暖意从门缝流淌而出，与安静躺在地上的邀请函一起，正向她发出无声的邀请。
小林柚子拾起邀请函，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当室内的暖光将她完全笼罩，两道小小的身影便雀跃着向她奔来。
她们头戴鲜花编织的花环，身穿缀满亮片的小裙子，手臂上缠绕着同样闪亮的薄纱，仿若精灵的羽翼。
她们绕着小林柚子欢x快地转圈，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齐声宣告：“亲爱的魔法少女，欢迎来到镜之前！我们是您的引导小精灵！”
“魔法阵正在呼唤您，请随我们一起开启加冕仪式吧！”
嗯，是活力十足的两个小家伙。
小林柚子看着她们嘴角尚未擦净的糖霜，忍俊不禁地蹲下身，分别点了点她们的额头：“引导精灵还会偷吃棉花糖呀？”
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调养，菜菜子和美美子的脸蛋圆润了不少，早已褪去刚被救回来时的瘦弱模样。
小朋友适应新环境与接收新事物的能力本就极强，再加上有母亲陪伴，在亲手“教训”过那些欺负过她们的村民后，以往的种种很快就被她们丢到了记忆深处。
现在每天活力四射、到处撒欢的模样，总算有了点普通小朋友该有的朝气。
美美子摸到嘴角的糖霜，小脸顿时涨红：“这、这是……夏油哥哥买的。”
菜菜子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菜菜子和美美子才没有偷吃。”
小林柚子轻轻捏了捏两人软乎乎的脸颊，柔声哄道：“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夏油哥哥现在在哪里呢？”
菜菜子和美美子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柚子姐姐，你要先完成加冕仪式才行。”
小林柚子：“加冕仪式？说回来刚才确实有说过这个，需要我怎么做？”
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一左一右牵起小林柚子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引向里间。小林柚子无奈，只能跟着她们前行。
里间的门没上锁，轻轻一拧便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超长规格的化妆桌，长方形的镜子前摆满了各种化妆用品。
旁边，一道悬挂着米白色布帘的拱门缠满了翠绿藤蔓，蔓间闪烁的柔和光晕，无声诉说着门后的神秘。
“哇，我们的主角终于来了。”
“嗯，总算是赶上了。再迟三分钟，可别怪我要找夏油敲竹杠。”
两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冥冥和庵歌姬从一旁的小沙发上站起身。
小林柚子看着头缠绷带、眼眶还带着淤青的两位前辈，嘴角微抽，眼神惊恐：“前辈！？你们今天不是还在比赛吗？”
“对呀，所以我的出场费比平时还要再贵一些。”冥冥勾唇一笑，轻松用两支冰淇淋将小林柚子身旁的两个小女孩“拐”走。
小林柚子：“那你们身上的伤——”
“小伤而已，我们之后会去找硝子处理的。”庵歌姬脸上洋溢着兴奋与促狭，先亲昵地揽住她的胳膊往前带，随即笑着将还有些发懵的小林柚子推进了拱门后的更衣室。
“事不宜迟，赶紧先换衣服吧！”
“诶？什——”
米白色的布帘在身后落下。更衣室内光线明亮温暖，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香氛气息。
小林柚子还想出去询问几句，目光却被房间中央的人台牢牢吸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这是……”
人台上，展示着一套粉白色的短款洛丽塔裙装。
粉色是与她发色相近的粉，与纯净的奶白巧妙拼接。高腰线下连接着蓬松俏丽的短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充满活力，长度约在膝盖之上。
柔软的内衬采用了同裙身一致的设计，银线刺绣的末端缀着同色系的立体草莓与蝴蝶结，想必走动见会流转起细碎的银光。
人台旁敞开的礼盒中，搭配好的白色长袜整齐叠放，袜口有一圈精致的粉色蕾丝边，两侧还点缀着可爱的蝴蝶结缎带。
地上，一双亮面的粉白色圆头小皮鞋静置一旁，搭扣上坠着精巧的珍珠扣，能将脚踝衬得纤细秀气。
整套衣裙鞋袜就这样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小林柚子怔在原地，脑海中倏然浮现出刚才在外间瞥见的那些同色系发饰。
“真是……”
好大的惊喜。
这条裙子……是她不久前在《甜系少女》杂志上见过的，几乎占据了整个彩页的新款。
她那几天几乎将那杂志内页翻烂了，但最终还是因为穿着不方便战斗以及……那贵得要死的价格而放弃了。
小林柚子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触裙摆，入手细腻微凉的触感恍若一个易碎的梦。紧接着，整颗心仿佛被温水浸润，一点点鼓胀起来，鼻尖泛起酸意，眼底也涌上了点湿意。
“还没开始换吗？”
就在这时，帘子外忽然探进一颗缠着绷带的脑袋，“还是说……需要帮忙？”
小林柚子被庵歌姬吓了一跳，酝酿许久的泪意与感动硬生生憋了回去，脸颊憋得通红：“呜哇哇哇——！歌姬前辈！”
庵歌姬见状，了然一笑：“知道啦知道啦，你可以多感动一会儿，反正是夏油付钱嘛～”
帘子外紧接着传来冥冥悠然的声音：“顺带一提，我们是按时间计费的哦。”
小林柚子：“……”
“知道啦！歌姬前辈你先出去嘛～”
庵歌姬心情颇佳地坐回沙发，拿出提前备好的小零食逗两个小女孩玩。
冥冥抿了口咖啡，目光瞥向布帘前的空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问：“刚才柚子那副感动得要哭出来的样子，有好好拍下来吗？”
庵歌姬回头看她：“啊？什么拍下来？”
冥冥抿唇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歌姬你……修行还不到家啊。”
庵歌姬撇嘴：“什么嘛……这种时候还要吐槽我弱吗？”
十来分钟后，帘子再次被拉开，等候在外的两个小家伙顿时爆发出一阵由衷的赞叹。
美美子和菜菜子眼睛亮晶晶：“柚子姐姐好漂亮！”
庵歌姬有些不爽地咂舌：“啧，真是便宜夏油那个人渣了。”
冥冥眼中掠过一丝惊艳，随即拍了拍身侧的座椅：“来，坐这里。”
小林柚子被按在那张超长化妆桌前，长方形的镜面清晰映出三人的身影，她被固定在两位前辈中间，宛如即将被精心装扮的洋娃娃。
化妆桌上琳琅满目的彩妆品令人眼花缭乱，各色眼影盘、粉底、遮瑕……刷具更是插满了四个笔筒，还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新奇单品。
小林柚子目光扫过那些知名品牌的logo，一边任由她们在自己脸上动作，一边忍不住惊叹：“前辈们的东西好齐全啊。”
冥冥轻笑一声，随手点了点桌上一排崭新到塑封都没拆的口红套装：“这可不是我们的，是夏油买的。”
身后正为她打理头发的庵歌姬小心地分出几缕发丝：“你没发现吗？不光是口红，还有粉底和眼影盘那些，色号几乎一应俱全。普通人给自己买化妆品哪会这样买？”
她开始为小林柚子编起发辫，语气调侃又夹杂着几分羡慕：“那家伙不根本不懂这些，也不知道该买什么。据说直接杀到专柜，把人家库存给包圆了。”
镜子中，某人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绯红。她下意识想低头，却被冥冥轻轻托住下巴：“别动。如果想快点见到夏油的话，还是乖乖配合比较好哦～”
于是，那份羞赧无处遁形。小林柚子干脆坦然地笑起来，霎时间，空气中仿佛溢满了甜暖的欢喜。
冥冥瞥了眼身旁的位置：“确实是很让人心动的画面呢……”
小林柚子歪头：“什么？”
“没什么，来，笑容先收一收。”
“好嘛……”
——
哈哈镜迷宫内。
灰原雄猛地一点头，差点向前栽倒。他默默扶正头上的恶魔角头饰，看向身旁的搭档：“七海，你说小林前辈什么时候才会过来啊？我都快等睡着了。”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扭曲的镜面通道，眼神空洞：“不知道。”
灰原雄叹了口气：“女孩子梳妆打扮确实很费时间……我倒没什么，就是不知道夏油前辈会不会等得着急。”
七海建人：“……不知道。”
“不过真没想到，夏油前辈竟然对小林前辈……这场告白仪式一定花了他很多心思吧？”灰原雄的语气里带着感慨与祝福，“又是特别仪式又是换装的，真浪漫啊……希望一会儿前辈能如愿以偿。”
七海建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灰原……你是真的看不出来吗？”
“诶？你指什么？”
“平时两位前辈相处时的气氛，你看不出来吗？”
从前或许还有几分收敛，但自从小林前辈完成卧底任务，诈尸归来后，某位“温柔可靠”的前辈就再也没掩饰过那份心思。
吃饭的时候、聊天的时候，甚至是体训课的休息空挡。只要一有空，夏油前辈的视线便会牢牢锁定在小林前辈身上。那个眼神，啧……
还有两人相处时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氛围……
七海建人揉了揉额角：“你放心，x夏油前辈一定会如愿的。”
而他们，以及其他参与其中的前辈和小朋友们，不过是那两人play中的一环罢了。
灰原雄：“那就太好了！不过话说回来……七海。”
七海建人：“嗯？”
“你有没有觉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人在盯着我们看？”
“……啊，大概是某位很闲的无聊前辈吧。”
两人正说着，迷宫入口处便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有了！就是这里，前辈们说的‘镜之间’，但这里不是哈哈镜迷宫吗？”
鞋跟轻轻叩击在光滑瓷砖上，清脆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轻盈，在昏暗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悦耳。
“有人在吗？”
这些声音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一面面哈哈镜顶端的灯，突然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那些光线依然是柔和的，却足以驱散大片的昏暗。它们将扭曲的镜面与迷宫入口的轮廓勾勒出来，形成了一条由灯光铺就的通道。
小林柚子正好走到入口，被这骤然亮起的光芒晃得微微眯眼。她下意识抬手虚挡了一下，随即就被正对入口的那面巨大镜子吸引住了目光。
不久前做好妆造想照镜子，却被前辈们极力阻止的那点小小委屈，顷刻间烟消云散。
面前这面镜子是哈哈镜迷宫中为数不多的正常镜子，周围光线充足，足够让她看清此刻的自己。
镜子中的少女穿着梦幻的粉白色裙子，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眼妆清亮柔和，衬得眼眸如水。
哇……
小林柚子轻轻抿了抿唇，在镜前缓缓旋身。蓬松的裙摆随着动作漾开，镜面映出其上流转的细碎银光。
确认镜中那道令人惊艳的倒影真的是自己之后，小林柚子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飞快。一股名为“快乐”的情绪，正从那里不断升腾、满溢。
在镜前转了一圈又一圈仍觉不够，就在她想凑近些，更仔细地端详自己此刻的模样时——
“哇呀——！”
一声情绪饱满、昂扬激越的怪叫响起。
“嗷。”
一个平淡无波毫无技巧，也毫无感情可言的单音节声音紧随其后。
小林柚子转过身，看着两位突然从阴影里跳出来的后辈，忍俊不禁：“七海、灰原？怎么连你们也……”
“错啦，小林前辈！我现在是恶魔雄！”恶魔雄身披挂满棕色布条的“战袍”，双手套着尖长的塑料指甲，正努力凹出“凶恶”的姿态与神情。
小林柚子笑意更浓，又看向七海建人：“那这边这位……是幽灵？”
“没错没错！”恶魔雄大声宣布，“是幽灵娜娜米哒！”
在一旁勉强配合着挥舞棉絮状手臂的幽灵娜娜米：“……”
小林柚子：“噗——咳……那你们等在这里的目的是？”
“咳咳！”恶魔雄眼中燃起兴奋的光，“我们在此恭候多时了！魔法少女！”
“只有击败我们，你才能获得镜之间深处宝箱的钥匙，前往下一个地点。”
小林柚子配合地敛起笑容，故作严肃：“那我要怎么击败你们呢？”
恶魔雄：“当然是用魔法世界最古老！最公平的方式——石头剪刀布！”
小林柚子险些破功，好在最后还是绷住了：“好，那我们开始吧！谁先来？”
幽灵娜娜米默默迈前一步：“先说好，我会出石头。”
小林柚子倒吸一口凉气：“放水这么严重吗？”
恶魔雄一脸严肃地纠正：“前辈，这叫‘放海’。”
于是，魔法少女轻松击败了幽灵娜娜米。随着一声毫无感情的“啊——”，幽灵娜娜米直挺挺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娜——娜——米——！”恶魔雄嘶声呼唤同伴的名字，眼角仿佛有泪光闪烁，“你安心去吧！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幽灵娜娜米：“……”
小林柚子：“噗……”
恶魔雄一把抹去“泪水”，高声宣告：“魔法少女！你听好了！我一定会打败你的！我出——布！”
小林柚子微微一笑，慢他半拍伸出比着剪刀的手。
“啊——！”恶魔雄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痛呼，挂满布条的身体向后踉跄两步，捂住胸口，“好……好厉害的魔力！不愧是……契约者看重的魔法少女。”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直挺挺向后倒去。在“安详”闭眼之前，他没忘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手臂直愣愣地向上举起，
就，生怕小林柚子找不到。
小林柚子弯腰取走恶魔掌心的钥匙，语气轻快：“谢谢啦～”
随后，她迈开脚步，跟着哈哈镜顶端灯光的指引，向迷宫深处走去。
灯光将她引到了一处死胡同。
被几面扭曲得格外厉害的镜子围拢的角落里，一只小巧的宝箱正静静安放在石墩上。
宝箱不大，恰好可用双手捧住。小林柚子将钥匙插入锁孔，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锁扣应声弹开。
掀开箱盖，里面铺着柔软的红色丝绒。丝绒之上，静静躺着一枚戒指，与一份折叠齐整的信笺。
她先拿起那封信，展开后，几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带着某个少年特有的锋锐笔触。
致我亲爱的魔法少女
恭喜你，凭借智慧与勇气，通过了艰难的试炼，找到了专属于你的魔法信物。
现在，请试着向这枚信物注入你的能量，完成认主仪式吧。
我将在鲜花铺就的道路尽头，等待你绽放更耀眼的光彩。
小林柚子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两遍，直到唇边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上扬状态而产生细微的疼痛感。
她警觉地往四周看了看，确信自己刚才的“蠢样”没有被人看见，这才拿起箱子中的那枚戒指。
看似普通的木质材质，入手却异常温润。戒身比寻常戒指略宽，环口处巧妙地勾勒出一只线条简约却生动的猫咪轮廓，脊背两侧则是一对小巧的翅膀。
她用掌心托着戒指，看了又看。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悄然漫上心头，仿佛这枚戒指本就属于她。
想起信中的提示，她小心翼翼地向戒指中注入咒力，柔和的粉色咒芒缓缓将其包裹。
在小林柚子惊讶的目光中，掌心的木质戒指自猫咪图案的躯体处开始拉伸、变形。很快，一根约半人高、粗细合手的棍身逐渐成形。
顶端的猫头图案被放大，成为一个圆润可爱的立体造型，两只尖耳俏皮竖起。而在猫头的两次，则漂浮着一对同样放大版的翅膀。细细看去就会发现，这对翅膀同她平时常用的外置羽翼非常相似。
光芒散尽，一柄独一无二的魔杖静静躺在她手中。木质的杖身内嵌着似冰晶般的材质，一直延伸至顶端的猫头与翅膀处。
这是……咒力亲和材料？整个立体的猫头和翅膀都是……这得花费多少啊？ ！
而且，这种感觉怎么好像——
小林柚子试着再次向魔杖中注入咒力。
粉色的咒力光芒丝滑地顺着杖身直达顶端，施术速度比她原先使用的魔棒更快，咒力损耗却更少。
但这入手的触感……还有明明是第一次使用，却丝毫感觉不到咒力滞涩的表现……
没错了，这种“趁手”的感觉，跟她用了近两年的那根魔棒简直如出一辙。
那根自卧底任务结束后，便被某人要走的魔棒，终于有了清晰明了的去处。
原来……杰这么早就在为今天的一切做准备了？
小林柚子握紧魔杖，指尖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顶端冰晶材质的立体猫猫头与翅膀，更雀跃、更欢喜的情绪将她彻底包裹。
她忍不住将视线投向周围的镜子。
镜中的自己被扭曲得千奇百怪——有的头大如斗，有的腿短身长，有的甚至缩成一团。
但魔杖散发出的微光，以及身上那套裙装所呈现的梦幻感却丝毫不减。
她找了面将自己映照得格外“飘逸”的镜子，举起魔杖，对着比划了几个姿势。
啊啊啊啊——她真的太喜欢了！这身裙子！还有这柄魔杖！
“咳。”
一声有些模糊的轻咳声不知从哪个隐蔽的扬声器中传来，带着明显的调侃笑意。
“看来这两份礼物，都很合你的心意。”
“！！”
小林柚子比划到一半的动作僵在半空。
这跟私下里做出魔法少女的动作，还被人看个正着有什么区别？ ！
“亲爱的魔法少女，虽然能够理解你喜悦的心情，但……可否请你暂时停止与镜像的深度交流？”
“因为——你的契约者已经等不急要见你了。”
“……”
小林柚子慌忙站直身体，神情窘迫，目光却急切地四下搜寻：“杰？你在哪里？”
那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x添了丝催促的意味：“请跟随灯光的指引，寻找最终的魔法阵。”
小林柚子这才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来时的顶端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地面转而又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带。而灯带的尽头，正是哈哈镜迷宫的出口。
与来相比，从这里通往出口的路径短了许多。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给予自己如此多惊喜的人，小林柚子也顾不上细细端详沿途的镜子了。
怀着一股急切的期待，她顺着那条被灯带点亮的道路，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裙摆划过空气，发间的蝴蝶结与缎带微微颤动。无数面哈哈镜中，只留下一道道被拉长扭曲的仓促残影。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慢点。我在这里等你。”
迷宫外，微凉的夜风迎面拂来。
眼前的景象让小林柚子蓦然止步。
厚厚的新鲜玫瑰花瓣铺成了一条笔直小路，在夜色中泛着丝绒般的质感。路两旁摆着一盆盆小巧的鲜花盆栽，盆身缠绕着无数暖白与粉色的心形灯串。它们低低垂在那，汇成了一条静静流淌的光之河。
而路的尽头，则用无数鲜红玫瑰扎成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型魔法阵。那些繁复交错的线条，以及中央的猫咪轮廓，都与邀请函火漆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只是与灯火通明的玫瑰小径不同的是，魔法阵处没有任何光源，它沉在浓郁的夜色里，寂然无声，仿佛正等待着被谁唤醒。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最重要的。
此时的魔法阵中央，正站着一个人。
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小林柚子来的方向，静立于繁花深处。昏暗的光线让那人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熟悉的身形与姿态，早已深深刻入她的脑海。
是杰。
胸腔里的心脏瞬间加速擂动。从摩天轮下来直到此刻，一路积攒的惊喜、快乐与满足……所有翻腾的情绪，此刻汇聚成一股更为直接、更为汹涌的冲动。
小林柚子踏上了那条由玫瑰与灯光铺就的小路。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然后，她跑了起来。
“杰！”
夏油杰闻声转身。
当目光触及小林柚子的刹那，少年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灯光与夜色在少女身后交织成模糊而温柔的背景，而她本身却像一道凝聚了所有光华的星星，骤然撞入他的视野。
粉白的裙摆在奔跑中飞扬，银色丝线在空中划出细碎流光。她唇角上扬，那双本就清亮的眼眸因喜悦而缀满星光。
她正向他奔来。
裹挟着一阵玫瑰香风，少女径直冲向魔法阵中心，冲向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冲击力让两人都微微晃了一下，小林柚子的脸颊贴上夏油杰的胸膛，清晰感受到衣料下传来同自己一样失控了的心跳声。
“杰！我好开心！真的！超级开心！”她紧紧环住他的腰，仰起脸来，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
不等少年回应，雀跃的话语便不假思索地从她唇间蹦出：“这条裙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条裙子？是硝子告诉你的吗？”
“还有这个魔杖！竟然可以从戒指变成这样！你是不是把我原来的魔棒融进去了？找谁做的？它好方便！也好可爱！猫咪和翅膀的元素都跟我好搭！”
“还有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惊喜的？这些安排是早就跟游乐园沟通好的吗？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满溢的喜悦。直到目光扫过周遭，注意力落在那片沉寂于黑暗中的巨大魔法阵上，才带着纯粹的好奇轻声问：“对了……为什么这里没有灯？魔法阵不会亮吗？”
“当然会亮。”
夏油杰脸上始终漾着温柔的笑意，耐心听她叽叽喳喳说完。直到少女终于注意到这点不和谐，他才轻声开口。
“只是点亮魔法阵，需要完成契约仪式。”
“契约仪式？”小林柚子眨了眨眼，仍沉浸在魔法主题的游戏氛围中，“啊！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来着！”
她松开环着夏油杰的手，将魔杖举到他面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我们快开始吧！需要我怎么做？是用魔杖往哪个机关里输送能量吗？”
夏油杰摇了摇头，眸色转深的同时，笑意里也染上几分难以言明的意味。他伸手向旁一探，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捧花束。
中心是热烈鲜红的玫瑰，周围点缀着洁白的满天星、淡紫的银莲花，还有几支缀着露珠的翠绿枝叶。它们被扎成小巧的一束，清新而别致。
他将花递到小林柚子面前，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那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要将她的模样镌刻眼底。
周遭的空气，悄然变了。
小林柚子倏然静了声。
她看着眼前的花束，又抬眸迎上那双金色的眸，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热气自脖颈迅速蔓延至脸颊，连耳尖都在发烫。
透过夏油杰此刻的神情，与这骤然转变的气氛，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的一切，似乎不只是一场魔法主题的游戏。
那这是……
答案呼之欲出。
夏油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其间逐渐弥漫开的羞赧，感觉时间仿佛被四周弥漫的玫瑰香气拉长了。
他微不可察地动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了点汗。晚风一吹，便留下了冰凉微黏的触感。
果然……无论在心里排练多少遍，到头来还是会紧张。
“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夏油杰的声音比夜风更轻柔，却字字清晰地落入少女耳中，“比如我们的初遇，比如第一次并肩执行任务，比如……你让我心动的每一个瞬间。”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身前的少女脸上：“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对我而言就是特别的存在。后来越是了解你，目光就越是被你牢牢吸引。直到现在——”
“我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了。”
“你愿意……与我签订永恒的契约吗？”
夏油杰凝视着少女微微睁大的眼眸，目光又深了几分。
“不光是魔法少女与契约者的契约。”
“更是以‘你’和’我’的名义，签订的此生唯一的契约。”
夜风在此刻停驻。
“柚子，我喜欢你。”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在同他一起，屏息等待着少女的回应。
羞赧的红云依旧在小林柚子的脸颊与耳尖燃烧，紧张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几个呼吸之后，她的眸光沉淀下来，眼底漾开滚烫而纯粹的热意。
“我也是。”
她的声音也轻，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也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就已经喜欢上了。”
就在此刻，两人脚下那巨大的魔法阵骤然亮起！
从正中心开始，柔和却璀璨的金色光芒刹那倾泻，沿着玫瑰扎成的纹路飞速蔓延，转眼便将整个魔法阵彻底点亮。
光华流转，照亮了彼此凝视的两人。
就在这份静谧的美好几乎要凝成画卷的刹那——
“哇哦！——”
“恭喜！！夏油前辈！”
“某人这下得偿所愿了！”
“杰——！恭喜！”
几个藏在魔法阵阴影里的“鬼祟”身影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冒出头来。他们一边鼓掌欢呼，一边笑闹着围拢上前，将两人簇拥在中心。
面对周围起哄的挚友与同伴，夏油杰早有预料。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心中只剩下一片坦然的暖意。
他笑着接收着他们的祝福，一边将手指穿过少女的指缝，与她十指缓缓相扣。
“契约成立了。”
“嗯。”小林柚子努力忽视周围善意的哄闹，红着脸回握住他的手，唇角绽开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满地的玫瑰花不知疲倦地散发着它特有的芬芳，魔法阵散发的光芒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同时也笼罩着对视中的两人。
“杰！小柚子！看这边——！”
熟悉的声音响起，两人下意识抬头。
快门声轻响，一道白光闪过。
五条悟看着相机里定格的画面，吹了声口哨：“哇哦——拍到了很不得了的照片嘛。”
画面中，十指相扣的少年与少女立于一片璀璨浪漫的玫瑰金光之中。身后是朦胧柔和的光晕，身旁是朋友们模糊却洋溢着快乐的身影。
夏油杰召出贪欲，让它自挚友手中接过相机。
“悟，你也该一起入镜才行。”
五条悟顺势上前，众人也自觉寻了合适的位置站好。
庵歌姬x兴奋喊道：“打饭仔！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拍进去哦！”
打饭仔·临时摄影师·贪欲：“……”
又是一声快门轻响，这一刻的时光定格着被锁进小小的相片里。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贪欲，连带着它手中的相机一起。
“怎么样？悟，全程都拍下来了吗？”
“啊，老子办事，你就放心吧。”
夜，真的深了。
游乐园里上演的特别剧场至此圆满落幕。
但签下契约的两人，依旧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今后会共同走向每一个即将到来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燃……燃尽了，后面会专心纱娟子。
第118章
午后， 天气正好。
清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懒洋洋拂过鼻尖。阳光被层叠的枝叶筛过，在四人衣褶上落下晃动的细碎金斑。
小林柚子被晃得睁不开眼，索性完全阖上眼帘，身子一歪，将额角轻轻抵在夏油杰肩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便不再动了。
夏油杰笑了笑，将她的手拢入掌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指时而轻旋那枚木戒，时而游移到指尖，揉捏那柔软的指腹，一遍又一遍。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呼吸悠长平稳，胸膛规律地起伏，像是睡着了。家入硝子则曲起手臂，透过张开的指缝望向一碧如洗的天空，目光空空地飘着。
四个人就这么头挨着头躺在草坪上，几乎要被暖阳晒得融化。
“真好啊——”
“如果能一直这么悠闲下去就好了……”
“不过下午就该回去了吧？不知道前辈她们比赛结果怎么样。”
“比赛？那当然是赢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冒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将湛蓝的天空景色占去了大半。
小林柚子立刻嗅到了一丝血腥味：“歌姬前辈，你受伤了。”
“办这种活动不受伤才奇怪吧？”庵歌姬很自然地凑到硝子身边，任由对方懒洋洋地抬手施术，表情却有些复杂，“你们几个……这几天是不是过得太惬意了点？”
五条悟声音拖得长长的：“这是实力强大的证明，你是羡慕不来的，歌姬～”
庵歌姬额角青筋一跳：“五条！你这家伙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还有，要叫我‘前辈’！”
夏油杰往那边瞥了一眼，被她那堪称惨烈的模样惊到了：“前辈，你这赢得……好像挺辛苦啊。没问题吗？我记得京都校的五年级也都只是一级咒术师而已吧？”
庵歌姬：“……#”
又来了，这两个后辈一唱一和的软硬刀子连击，每次都能让她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她打不过。
庵歌姬见身上的伤好转得差不多了，一点不想多待，丢给硝子一句“回头请你吃饭”就匆匆离开了。
这片草坪在短暂的吵闹过后又恢复了宁静。
不知又过了多久，夜蛾正道从前方的楼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草坪上躺着晒日光浴的四个学生，扬声喊道：“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了。”
“是——”四人拖长声音应着，却没一个人动弹。
夜蛾正道：“……”
“叮铃铃——”
就在这时，小林柚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看也没看就掏出来贴到耳边：“喂？”
听到对面的声音，她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菅田小姐？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后来找工作还顺利吗？”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小林柚子脸上的轻松神色骤然褪去。她猛地从草地上坐起身，动作大的将草屑掀得到处都是：“你说什么？！”
“阳菜她……昏迷了一周？！”
阳菜？
夏油杰也跟着撑坐起来，一边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
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柚子卧底期间交到的朋友，好像还和那个帮过她的公司高层有点关系。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小林柚子匆匆挂断电话，目光扫过远处等候的返程大巴，最后定在夏油杰脸上：“杰……”
夏油杰不等她说完，毫不犹豫地召出虹龙。空气一阵扭曲，庞大的龙躯凭空显现，几乎占满了整片草坪，带起的风将几人的头发向后扬起。
他利落地翻身跃上龙背，随即朝她伸出手：“去哪？我送你。”
小林柚子借力跳上去，还没站稳，五条悟也一个闪身凑过来：“老子也要去。”
夜蛾正道终于走到近前，看着三人这架势，眉头蹙起：“怎么回事？你们要去哪儿？”
“老师，情况紧急！回来再跟你解释！”
虹龙腾空而起，周身很快就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芒。就在它即将冲出京都校时，小林柚子的目光忽然落到夜蛾正道身旁的家入硝子身上。
“杰，我们带上硝子！”
龙尾摆动，搅动起强劲的气流，龙首在电光石火间回转。小林柚子身体前倾，在虹龙低空高速掠过的一瞬，伸手一把捞住了硝子的胳膊。
“诶……等——”
“诶——？！”
家入硝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提上了龙背。草坪上气流躁动，草屑漫天飞舞，夜蛾正道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风中传来小林柚子渐远的声音：“老师——！硝子我先借走了！放心——！一定完完整整带回高专！”
尾音还没有完全消散，虹龙已经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载着四人冲出了京都校的地界。
“……”
夜蛾正道嘴角抽了抽，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啧，这帮小混蛋又要给我惹什么麻烦……”
——
百丰综合性医院新院区，住院部。
菅田真奈美等在病房门口，目光不时望向走廊尽头。当那抹亮眼的粉色从电梯里冲出来时，她连忙招手。
“小林，这边。”
“菅田小姐。”小林柚子快步上前，“阳菜怎么样了？”
“先进去再说。”菅田真奈美视线掠过她身后的三人，最终什么也没问，推开了病房门。
小林柚子拉着家入硝子率先冲进去，五条悟和夏油杰则守在门外。
这是间最普通的三床病房，只是目前只住了百灵阳菜一人。两张空床占去大半空间，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显得格外拥挤。
病床上的少女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眼下泛着不正常的乌青，连唇色都隐隐发紫。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昏迷？”
小林柚子确信，自己任务期间将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妹妹照顾得很好，也确定造星娱乐事件结束的时候，她是全须全尾回的家。
怎么不到一个月，就变成了这样？
菅田真奈美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xue：“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百灵——阳菜的爸爸说，她是突然昏迷的。”
“昏迷前一天她还去了趟书店，回来的时候一切正常，然后第二天就怎么都叫不醒了。”
“她爸爸以为是她身体出了问题，这几天在医院做了各种检查，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
“眼看阳菜状态越来越差，她爸爸才找到我这里来的。”
小林柚子皱眉：“所以你也是刚知道？”
菅田真奈美点点头。
“让我先给她看看吧。”家入硝子深深叹了口气。
看着病床上少女的模样，刚才被突然拽上高速虹龙的那点怨气已经散了个干净。
“那就拜托你了，硝子。”
小林柚子轻轻拉了拉菅田真奈美，主动让出位置。
硝子？
菅田真奈美眉尾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代表反转术式的柔和红光笼罩了百灵阳菜。感受到那股咒力中蕴含的非凡治愈力，菅田真奈美眼底的犹疑渐渐转为了了然。
这位，果然就是传说中咒术界的瑰宝，天生掌握反转术式的天才，家入硝子。
这么一来，病房外两人的身份也要呼之欲出了。
小林柚子环顾四周：“对了，阳菜的爸爸呢？”
菅田真奈美：“他去买点东西，顺便……收集情报。”
小林柚子：“收集情报？”
“嗯，和他的术式有关。”菅田真奈美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几天的事，索性道，“还是等他回来自己说吧。”
几人等了一会儿，直到旁边的红光渐渐淡去。小林柚子看向百灵阳菜，发现少女并无明显的好转迹象。
她有些急切地问：“硝子，她怎么样？”
“她身体很健康，身上也没有暗伤。”硝子蹙着眉，回忆着刚才施术时的感觉，“硬要说的话，我刚才好像……‘杀’掉了点什么。”
小林柚子：“杀？”
硝子点头：“反转术式本质是将咒力的‘负’ x相乘转为’正’，严格来说，它对咒灵也是能造成伤害的。”
而且她这么多年也不全是在帮人治病疗伤，小时候也独自祓除过几只低级咒灵。
硝子对那种触感记忆犹新：“……感觉就像祓除了几只咒灵。”
她凝视自己的掌心，反转术式对咒灵的“祓除”与其他人寻常意义上的“杀死”不同。
硬要说的话，那种感觉更像是——捏爆气球？或者是按瘪了泡沫包装？
小林柚子抓住重点：“所以，阳菜这样很可能是咒灵造成的？而且咒灵还在她身上？”
“对。”家入硝子点头，“但我找不到那种感觉的源头。还是让五条他们进来看看吧。”
病房门没关，听到她们谈论的五条悟探头进来：“需要帮忙？”
小林柚子确信刚才的对话他全听到了：“五条，你有发现吗？”
五条悟：“要说这个的话，刚才确实有几根头发，符合硝子说的‘爆炸’状态哦。”
小林柚子倏然抬头朝百灵阳菜看去：“头发？”
“嗯，藏得可真不错。”五条悟闪身至床头，从百灵阳菜散在枕上的发丝中捻起一缕，又从其中精准地捏出两根，轻轻一拔。
一阵微不可察的咒力波动震荡开，要不是在场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边，还真容易将其忽视掉。
“要不是刚才的‘爆炸’，就算是我，找起来也要费一番工夫。”
离开头皮后，那两根细长乌黑，宛如发丝的咒灵在五条悟指间扭曲挣动，僵硬而缓慢地变换姿态，那样子就像是渴水的铁线虫。
小林柚子看着这两根仿佛拥有自主意识的“头发” ，浑身汗毛倒竖。
她深吸一口气：“只剩这两根？”
“怎么可能？”五条悟比了个手势，“起码还有五六十根。”
要藏一片叶子，就把它放进森林。同样，要藏好这半百来只发丝状的咒灵，就把它们混入少女满头的青丝之中。
“而且根部扎进头皮的时候，那点异于她本身气息的咒力也被完全掩盖了。”
还是那句话，六眼不是透视眼。
他能看见这些乖巧的“发丝”在正常头发掩蔽下微微鼓动的弧度，却无法透视它们埋入皮下的“根”。
家入硝子看着拼命扭动，试图将根部刺入五条悟皮肤中的“头发” ，默默退了一大步：“要一根根挑出来吗？”
“哪需要这么麻烦。”夏油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的小球，每颗直径不过指甲盖大小。
“已经解决了。”他随意拈起一颗，仔细端详起来：“这些就是全部的‘头发’咒灵了。”
即便是五六十只蝇头，那也是他可以直接全部凝成咒灵玉的强度。
小林柚子吃惊：“怎么这么小？！不是说因为束缚，咒灵玉都会保持固定大小吗？”
“所以这些不是正常咒灵。”夏油杰语气笃定，“它们应该和之前的虫茧咒灵一样，被人为改造过。”
就连吸食人类生气这一点，也如出一辙。
“唔……”
几人正讨论着，病床上的人忽然咂了咂嘴，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几乎同时，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从病房外冲进来。他神情激动，丢下手中的袋子就扑到床边。
菅田真奈美感受到脑子里某根神经正在抽痛：“你冷静点，百灵，阳菜她——”
“阳菜！看看爸爸，睁开眼看看爸爸……”
“干嘛呀……爸爸，你好吵……”百灵阳菜在闭着眼蹙起眉，干脆扯过被子蒙住头，含糊地嘟囔了几句，好像在梦里也抱怨了几句。
男人愣了一瞬，急忙扶正眼镜。他将少女恢复些许红润的脸颊反复看了又看，又仔细感受着她平稳有力的呼吸。
片刻后，他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
“我只是发信息让你赶紧回来，你究竟脑补了些什么啊？”菅田真奈美无奈。
小林柚子看着男人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眨了眨眼，看向身旁的菅田真奈美：“所以，这位就是——”
菅田真奈美肯定地点头：“没错，他就是阳菜的爸爸——百灵侦探。”
第119章
百灵侦探的名字， 就叫百灵侦探。
这是他那已逝的父亲力排众议，在他十几岁生日的时候改的。
用意简单又执拗，既是为了让他坚定继承“百灵侦探事务所”的决心， 也是期望他有朝一日， 能够成为日本首屈一指的名侦探。
然而，事与愿违。
“我的本职确实是侦探没错， 但接的工作……大多是跟踪和偷拍……”
见几人神情微妙，百灵侦探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多歧义。他慌忙摆手解释：“不，不是那种意思！我是说，我主要帮人寻找失物、走丢的宠物，或者……收集一些婚姻不忠的证据。”
他扯出一个苦笑：“虽然都是些别的侦探瞧不上的活儿， 但好歹……让事务所在我手里活下来了。”
百灵侦探并不聪明。
比起他的父亲，比起那些常在电视上露脸的名侦探， 他的能力堪称平庸。无法用逻辑与学识破解那些复杂的凶案， 想要维持事务所，就只能另寻出路。
“好在……老天给了我能和动物沟通的术式。”
除了菅田真奈美， 其余四人俱是一愣。
“和动物沟通？”
“嗯。”百灵侦探想起还待在家里等他的几只宠物，神色稍微柔和下来， “有它们帮忙， 我的工作做起来也会轻松很多。”
五条悟忍不住咋舌：“这种能力就用来偷拍？太浪费了， 大叔。”
小林柚子：“能沟通的话，那岂不是就能训练它们战斗？”
“不止是战斗。”夏油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倏然湛亮， “只要稍加经营，或许就能铺开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甚至整个日本的情报网。”
流浪的猫狗，下水道里窸窣穿行的老鼠， 甚至天空中掠过的飞鸟——这些都可以成为他的眼睛和耳朵。
而且人在谈论秘密时，从来不会防备一只路过的野猫，或是一只在窗台上踱步的鸽子。
他们不仅是天生的潜听者，更是隐蔽的信息传递者。
所需要的代价，或许只是一根火腿肠，半盒罐头，甚至是几根吃剩下的薯条。
不用支付给员工薪酬，也不需要隐蔽的据点，同样可以拥有无声无息、无处不在的自然耳目。
百灵侦探笑容苦涩：“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安稳过好自己的日子。”
小林柚子托着腮：“这点倒是和菅田小姐很像呢。”
“那这件事先不提，然后呢？”夏油杰适时将话题拉回正轨，“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伤害您女儿的人，很可能正是我们要找的敌人。”
“百灵先生，请务必将所有细节——告诉我们。”
百灵侦探用力点头：“这是当然。你们救了阳菜两次，别说这点要求，就算要我这条命……”
“咳。”夏油杰轻咳一声，暗地里拉了下想开口的小林柚子。他起身倒了杯水，不动声色地揭过刚才“报恩”话头：“您请继续。”
百灵侦探深吸一口气：“造星娱乐的事结束后，我本想通过菅田联系各位，请你们吃顿饭，也准备了谢礼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他顿了顿，面露尴尬：“之前也提过，我常接些……不太光彩的委托。虽然错的是那些对婚姻不忠的人，但因此而得罪人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妻子就是因为那些避无可避的骚扰和威胁，最终选择离他而去的。为了保护女儿阳菜，也为了能重新开始，他才将事务所搬来了米花町。
吃过之前的教训，他变得格外谨慎。
家庭信息绝不外泄，每天回家的路线都要提前让宠物探路。凭借它们和接头流浪猫够的帮助，这些年他避开了很多次跟踪和危机。
“是阿一告诉我，有人深夜潜入事务所，翻了我的笔记、案件资料，还动了保险柜。”
阿一是借住在事务所墙洞里的老鼠，只是偶尔能分到一些剩饭，算不上家养宠物。
“但我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事务所什么东西都没丢。贵重的摆件、现金之类的都在。”
“这些都没什么，最可怕的是……我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过的痕迹。”
夹在书页里的发丝还在，门把手上特意下压的角度也没变，就连楼梯上那层薄灰也维持着原样。
“连监控……也一切正常。”
“这种程度的反侦查能力，绝对不是普通歹徒能做到的。而且，对方x显然……非常熟悉我的习惯。”
百灵侦探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怕连累你们，只好将答谢这件事暂且搁置。之后我照常处理委托，一边做足准备，等那个人再次现身。”
“我一直以为，他是某个案子的相关者。寻仇也好，索要证据也罢，只要目的还没达成，总会再来找我。”
他的目光移向病床上的女儿，放在桌面的手缓缓握成拳：“可我没想到……他会越过我，直接对阳菜下手。”
听到这里，小林柚子几人交换了眼神：“百灵先生，您能确定潜入事务所的，和对阳菜下手的是同一人？”
“是同一人。”百灵侦探语气笃定，“就算之前不确定，现在也能确定了。因为我的保险柜里没放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些证件——户口本、阳菜的学生证之类的。”
小林柚子：“可那也不一定……”
“我还设了结界。”
五条悟大开眼界：“你给户口本设结界？！”
“干我们这行，保护家人信息是头等大事。”百灵侦探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夸张，“当然，这也不是万全之策……如果有人有门路，依然能从政府的系统里查到我和阳菜的关系。”
要知道，阳菜在之前学校登记过的家长信息，写的还是已离婚的妻子的名字呢。
“但他既然选择了潜入事务所翻找，就说明他没有那种官方渠道。”
“而普通人的反侦察能力再厉害，只要破不开结界，就只能看见堆在最上面的现金。”
百灵侦探长叹一声：“所以发现阳菜出事的时候，我就猜到对方大概率不是什么普通人了。但阳菜身上又没有咒灵气息和可疑的咒力残秽，症状又很古怪……最初还是更倾向于是被下药了。”
“毕竟就像小林刚才说的，在‘咒灵作祟’这支线索摆在我面前之前，我是没办法确定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的。”
但现在，可以确定了。
能使用改造咒灵袭击阳菜的人。
与那位潜入事务所来去无痕，破解结界又能完美复原的人——即便不是同一个，也必然是一伙的。
百灵侦探：“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对方的目的了。”
究竟是冲他而来的，还是因为他接的某个案子？是复仇，还是无差别的恐怖袭击？
菅田真奈美提醒：“你之前说去收集情报，有收获吗？”
“没有。”百灵侦探几乎问遍了医院附近的流浪猫狗，连下水道的老鼠都没放过，“不是家养的，帮助有限……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夏油杰将五条悟手中的那两只咒灵也凝成咒灵玉，与其他小球一并推给小林柚子。
“接下来……只需要想好怎么钓鱼就行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拉起一个小范围的情报网。”
夏油杰微笑看向百灵侦探：“你觉得呢？百灵先生。”
——
清晨的光照不进老旧的街区。
昨晚刚下过一场雨，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泛着阴冷的潮气。
一个颓唐的身影拖着步子，行尸走肉般从街角缓缓拐入。
头发如枯草一般杂乱无章地堆在头顶，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两团浓重的青黑挂在眼下，原本合身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去了灵魂的麻木。
“百灵先生？”
一道带着惊讶的温和女声响起。
男人木然地抬眼。
不远处，一个提着菜篮的女人停住了脚步。她约莫三十多岁，容貌清丽，眉眼柔和，一身素雅的棉布裙，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是山田太太啊。”
女人快步走近，眼中盛满了真实的担忧：“真的是你啊？这几天一直没见到你……天哪，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百灵侦探迟缓地转动眼珠，看向她，神情带着犹豫。
女人细细打量他憔悴不堪的模样，眉头紧蹙：“你是遇到难处了吗？如果需要帮忙，请一定开口，平日我也没少受你的关照。”
百灵侦探挣扎了一下。这几天一直强撑的意志，在邻居一句简单的关心里，裂开了一道细缝。
“我女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直昏迷……查不出原因。”
“医院……换了好几家，最好的设备，最贵的专家……都查了……查不出……什么都查不出……”他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乱发，干裂的嘴唇几乎渗出血丝，“不常规的办法……也试了……没用……全都没用……”
“再这样下去……她……她就要……”
女人脸上闪过不忍，随即又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原来你还有个女儿……一直昏迷不醒，太可怜了。”
她思索片刻，认真道：“百灵先生，你先别太着急。我回去问问我先生，他在医疗系统有些熟人。我让他帮忙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更好的专家，或者别的门路。”
百灵侦探木然地点了点头，低不可闻地道了声谢。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间挂着“百灵侦探事务所”陈旧招牌的店面。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好几下才打开。
门一被推开，一股混合着灰尘、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勉强挤进门缝，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着的无数微尘。
事务所内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暗蒙蒙的灰尘，办公桌、书架、待客的沙发……
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踏足过这里了。
百灵侦探就这样直直走了进去，对满室的荒芜毫无反应，甚至忘记了关门。
女人站在门外，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
“真是太可怜了……百灵先生明明是这么好一个人。”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提着菜篮转身离去。
就在转身的刹那，她脸上所有的叹息、同情与关切都尽数褪去。
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被拉平，眸子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淡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得意。
再痛苦些吧，再绝望些吧。
只有这样，当女儿“获救”的时候，他才会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对她感恩戴德，深信不疑。
女人没有回头，步伐依旧平缓，提着菜篮子，像个真正赶着回家做饭的主妇。
小巷深处，矗立着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墙体灰暗，窗户大多紧闭。
女人状似不经意地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在并不强烈的天光下，某扇窗户内侧，有什么东西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抹刺眼而微弱的反光。
女人的唇角温柔地向上弯起，脚步稍微加快：“啊啦，得赶紧回去做饭才行呢。”
第120章
锁孔传来轻响， 门被从外面推开。
女人提着菜篮子侧身进来，反手带上门，将外面楼道里可能存在的目光彻底隔绝。
接着，她收敛起所有表情，脸上只剩下一层刻意维持的平静。将菜篮子随手放在墙边后，她缓步走向阳台。
阳台窗前正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光从背影来看，这人不论是身高还是身形都毫不起眼。
此时他正举着一架望远镜，对准窗外某个方向一动不动，犹如一尊雕塑。
女人走到他身后几步处停下，微微垂着头，声音中带着恭敬：“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在不大的房间里蔓延。
女人心里发紧，却不敢再随便出声。
大概三分钟后，男人才缓缓放下望远镜， 转过身。
这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约莫二十多岁的模样，五官平淡，是属于丢进人群就很难再找到的类型。
唯一特别的地方在他的额头，那里有道清晰的缝合线。像是蜈蚣一般横亘在发际线下方，为他平平无奇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诡谲。
他的神情也很平淡，看不出多少情绪， 就连看向女人的目光都像是在看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品。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问。
女人头皮开始发紧，立刻答道：“一切顺利。目标的女儿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从现有情报来看，他差不多快要束手无策了。”
“他的意志也濒临崩溃， 按照计划——”
男人微微颔首，打断了她程式化的汇报，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些改造过的咒灵呢？状态怎么样？”
女人的喉咙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也……正常。”
“哦？你能清晰感知到它们的具体位置和x状态了？”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平淡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
女人的底气弱了下去：“还……还不能完全清晰感应。但是——”
她语速加快：“我一直在严密监视事务所，医院那边也安排了‘眼睛’。这半个多月，百灵侦探带他女儿去过的每一家医院，找过的每一位’高人’，进出病房的每一个医护人员以及访客，我都做了记录和分析，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接触或可疑迹象……”
“大人，目标女儿现在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这正是那些咒灵还没有暴露的最好证——”
“行了。”男人吐出两个字，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极淡的不耐。
女人做的这些举措看上去面面俱到，但实际上根本无法百分百确认他们是否暴露。更何况，眼前这人连自己的术式都没能完全掌握。
之前他看重她的能力，还是总监部高层的时候明明给她匀了不少修炼资源……
真是废物。
男人回想刚才的汇报，忍不住蹙起眉。他厌恶这种被动，更无法容忍情报掌控这么模糊。
自从察觉六眼在暗中的动作，为了自保，他断尾求生。就连按插在“窗”多年的棋子都忍痛舍弃了，现在只能依赖属下这种含糊的汇报，和那些改造咒灵。
偏偏改造咒灵传回来的全是一些零碎画面，听到的信息也不连贯，这种能力鸡肋不说，效率还非常得低。
这对曾经享受过“窗”那中迅捷精准情报网的他而言，无异于沦为睁眼瞎。
不过没关系，目前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只要得到百灵侦探的术式，铺开一张全新的情报网络就只是时间问题。
女人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耐，惊慌和恐惧冰冷地缠了上来。自从那次血洗山本宅邸后，这位大人的情绪就愈发难以揣测，连脾气也……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关于与咒灵建立起更稳定的联系的事情……已、已经有了眉目，我很快就——”
男人神色淡淡，听她说到一半，突然动了。
他迈前一步，动作不疾不徐。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女人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女人睁大了眼，瞳孔中映出男人毫无波澜的脸庞。某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眼中涌起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大……大人……？”
男人用指尖摩挲她的面颊：“这次的任务不能出现一点计划之外的变数，你是知道的吧？”
女人艰难咽下口水：“是……是的……”
男人的脸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轻若蚊吟，却裹挟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所以，还是我自己来吧。”
女人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般细小的一点，她喉咙中挤出一声短促的“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视野里的东西却迅速模糊扭曲起来，紧接着色彩褪去，声音远去，意识也在刹那间溃散。
在完全堕入黑暗的那一瞬，她听见了男人微不可查的叹息。
“但愿你的记忆能有点用。”
女人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前倒去，“噗通”一声摔在冰冷的瓷砖上。她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已然没了声息。
男人垂眸看了眼脚边的尸体，蹲下身用堪称温柔的力道拂开女人散落在额前的发丝，露出那片光洁白皙的额头。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
手起。
刀落。
没有太多鲜血，就连血腥味也收敛得极淡。
刀刃精准切入皮肉，沿着某种特定轨迹游走。很快，一块完整的皮肤组织连带着下方的骨骼一起，被完整地分离出来。
做完这些，男人起身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起短刀与手指。
片刻后，他抬手抚上自己额角那道痕迹。指尖顺着纹路向下摸索，从浓密的发丝中，抽出了一根细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望向公寓楼外、小巷尽头的事务所。
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额头的缝合线。随着他指尖动作，抽出的细线越来越多，那道痕迹竟然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起来。
半小时后，卫生间里持续了一阵时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门轴转动，氤氲的水汽争先恐后涌出，带着浴液的香气，在室内弥散。
女人裹着一件浴袍走出来，动作间抬手将额前湿漉的头发一并向后捋去，发丝被撩开的瞬间，一道崭新而狰狞的缝合线暴露在空气中。
她光脚踩过冰凉的瓷砖，走到料理台边端起早就泡好的咖啡。特有的苦涩香气飘散，冲淡了房间内似有若无的死亡气息。
她小抿了一口咖啡，将杯子放到茶几上，无视地上那具颅腔内空无一物的男尸，放松身体躺进沙发，闭上了眼。
无数画面、声音、气味、情绪……属于原来那个女人的记忆碎片，汹涌地冲入她的意识。
琐碎的日常、咒灵传回的无用画面、关于任务与事务所的常规情报……
一开始，女人的心境尚且还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完全掌控了局面的余裕。
直到——一段特定的记忆被她反复提取，并同自身所掌握的情报进行细致对比过后。
“……”
女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百灵阳菜……曾是造星娱乐的练习生。”
“哈。”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但脸上却一丝笑意也无，“地下室的咒灵……是她擅作主张，提供给那个成田明美的。”
一个多月前的那桩让整个日本娱乐圈震荡的丑闻她自然是知道的。
表面上，是造星娱乐社长成田明美勾结旗下制药公司，用练习生进行活体实验，意图谋财害命。
但内情远比公众所知的更为黑暗不堪。
她曾经用过的那个身份虽然是造星娱乐的大股东，但就她本身而言，那不过是诸多敛财工具之一罢了。
更何况那不是她亲自经营出来的，只是接过那个身份后自动继承的“遗产”。公司破产也好，社长伏法也好，她从不关心。
她本以为，这件事是总监部某个敌对阵营老家伙的手笔，结果……
这个蠢货，竟然为了不知所谓的私利和控制欲，将自己扯入娱乐公司肮脏的交易链。
女人眉头蹙起，企图将杂乱成一团的思绪理顺。但越是整理，她就发现其中牵扯出来的线头越多。
“好……真是好极了……”
她清楚那场丑闻最终是谁出手“曝光”的。
更明白那个她曾以为被漏瑚与花御解决了的小林柚子，竟然化名“小林夏子”，在造星娱乐内部潜伏了整整两年。那是他迄今为止最严重的一次失误，而且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勘破那具假尸的秘密，就因为少了某些关键情报。
女人收回发散的思绪，继续专注眼下。
这个百灵阳菜……跟小林柚子是同一届练习生。
“不妙啊……”
几乎就在女人笃定这两人存在关联的刹那，一股极其浓重的不祥预感朝她汹涌袭来，像是被刺骨的冰水浸透全身，就连思绪都罕见地陷入了混乱。
一想到高专那帮人可能通过百灵阳菜这条线索，以及从造星娱乐事件中获得的蛛丝马迹找上门来，额头上那道新鲜的缝合伤口便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更可怕的是，目前的百灵阳菜还因为改造咒灵处于昏迷之中。一旦百灵侦探通过某些渠道联系到小林柚子或者高专……
她可不觉得那些细如发丝的咒灵可以逃过六眼……
明明还是正午，窗外的光线似乎比先前还要暗一些，公寓内的寂静陡然加重，多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茶几上的咖啡已经彻底冷透。挥之不去的阴冷感，正顺着脚背悄然向上蔓延。
女人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不是错觉。
新缝合线下的皮肤传来一阵难耐的麻痒，仿佛内里有东西在不安地蠕动。
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千年积攒的生存本能正发出尖锐嘶鸣，那股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如芒在背，清晰得令她心悸。
还是再等等……
那就再等等……
等到这一代的六眼和咒灵操使自然老死，前面千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十年。
心念电转间，女人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起身，回房迅速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便装。
拉开房门之前，她甚至停下来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凝神倾听。楼道内并不安静，邻居家的动静隔着老旧墙体隐隐传来，同女人记忆中的那些声音一般无二。
这些平时惹人厌烦的杂音，此刻却给她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女人神色平淡地x推门而出，脚步放得很轻，速度却丝毫不慢。
老旧公寓楼内光线昏暗，空气沉闷。楼后那扇铁门早已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长鸣。
门外这条巷道面朝北，即便是正午也连一缕阳光都照不进来。巷子里弥漫着潮湿发霉与腐败垃圾的混合气味，路面也泥泞非常。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里平时很少有人会路过。
但她却还是看见了一个人。
就在目光习惯性扫过前方的时候。
小巷尽头，一个身影静静立在斑驳的矮墙旁。那头白发异常醒目，即便是在这种光线昏暗的地方也仿佛会自己发光。
他低着头，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圆形墨镜，姿态慵懒。但当他察觉到女人视线的瞬间，那双能洞悉万象的眼眸便透过镜片，直直地“钉”了过来。
“哟！大妈。”
五条悟。
是五条悟。
女人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骨髓深处窜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全身血液。
不妙……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女人猛地转身缩回楼道，铁门在她身后被重重甩上，砸出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激起层层回音。
她刚要迈步远离铁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另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昏暗的过道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见女人注意到了自己，那人便缓步走上前。乌黑长发被他在脑后松松扎了个丸子头，额前还垂着一缕俏皮的刘海。
一双细长的眼眸弯着，里面盈满了温和的笑意，嗓音清朗悦耳。
“成田太太，您这是……急着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感觉娟子是那种只要逮到了就很好杀的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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