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夏油杰踏入水晶旋转门时,臂弯里依偎着的正是小林柚子。


    银色长发半扎半披,金丝边镜框后,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视线略过喧嚣的一楼大厅。


    刷着金漆的穹顶垂落巨大的水晶灯,由整块奢石制成的赌桌边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男女。


    无数筹码堆叠又推倒, 脆响与压抑的兴奋喘息交织成窸窣的音浪。


    最后,那缕目光又落到了身边人脸上。


    隔着薄薄的丝质小礼裙,小林柚子能感受到他搭在自己腰间手掌的温度,指尖似有若无地点过她侧腰的曲线。


    “笑一下。”夏油杰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细微的震动, “三点钟方向,有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他盯着我们快半分钟了。”


    小林柚子依言勾起嘴角,将脸朝他的颈窝靠了靠,这个角度能展露出她白皙纤长的脖颈。


    “不只他。”她用气声回应,唇瓣几乎贴上他耳垂上那枚黑色耳钉, “五点钟方向的那个酒保,一直盯着你的手臂看,是术师?”


    夏油杰微微扬眉,稍稍抬手。卷起的袖口下,一条小白龙正缠在他精瘦的小臂上缓缓游动。龙首微昂,暗金色的竖瞳懒散扫视四周,最后精准对上酒保的视线。


    它无声地朝那人吐出一口寒意森森的龙息。


    两人与酒保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龙息只扩散少许便消散在空气中。目的不在攻击,而在警告。


    仅展露了一瞬的一级咒力威压,让酒保浑身一抖,手中的玻璃杯直直坠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余光瞥见酒保难看到发绿的面色,夏油杰低笑一声。随即,他搭在小林柚子腰际的手稍稍用力,将其更紧密地贴向自己。


    “这里的环境有古怪。”


    小林柚子点头:“我也觉得,咒力运行起来有点滞涩。”


    他们像所有沉溺于彼此的情人一样,在人群中毫不忌讳地做着亲昵的动作。


    金丝眼镜下的高挺鼻梁轻蹭过她鬓角微卷的发丝,银与棕两色发丝时不时交缠在一起,暧昧得令人脸红心跳。


    “这么大的罪证,总监部不可能没有后手。”他低声问,“怕吗?”


    “不怕。”小林柚子答得飞快,指尖大胆地在他胸前的深色丝质衬衫上划过,隔着衣料,能触到其下紧实的肌理。


    她的双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好在两人贴得极近,旁人轻易看不见她的神情,否则这“妖艳美人”的人设恐怕要当场崩塌。


    夏油杰箍着她侧腰的小臂肌肉绷紧了一瞬,语气无奈:“别闹。”


    “嘿嘿……实在是因为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杰……”


    “喜欢这种风格的?”


    “……不识说不闹吗?”


    两人走向兑换筹码的柜台,高跟鞋与皮鞋踩在厚绒地毯上,脚步声被尽数吞噬。


    夏油杰刷卡的时候,小林柚子懒洋洋地倚着柜台,披肩滑落至肘弯,露出大片光洁白皙的肌肤。


    她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带着评估或者好奇,甚至是黏腻的欲望。


    小林柚子的眉蹙起一瞬,指尖微微蜷缩,手臂皮肤很快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夏油杰收回卡后直起身,仔细为她拢好披肩。镜片后的细长眸子微微眯起,凌厉扫过周围,似有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不快。


    趁着侍者帮他们取筹码的空挡,他再次贴到她耳边,声音不像眼神那样冰冷,依旧同平时一般温柔:“一定要执行‘色诱入局’的计划吗?你男朋友不想同意怎么办?”


    小林柚子轻顿了一下,随即朝他扬起一抹明媚的笑:“那就……先不执行了?”


    正好,她并不想被人当做商品拿来评估,也对那些带着欲望的视线感到恶心。


    她今天的妆容刻意拉长了眼线,唇色是成熟的正红。此刻她眼尾轻勾,笑意里透出一种自然又生涩的媚态。


    夏油杰听到身后有人倒抽了一口气,呼吸陡然粗重。他的目光再次冷冷地递了过去。


    只见推着装满筹码小推车的男侍者刚将目光从女友身上收回,此时一副低眉顺眼,不敢多看的模样。


    小林柚子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那么,宝贝儿。”夏油杰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声音恢复了慵懒的调子,“今晚想先玩什么?”


    小林柚子的目光四处搜寻了一下,最后锁定一张人数相对较少的赌桌,指尖遥遥一指:“就先去那边吧。”


    ——


    与此同时,距离云顶赌场大概十公里之外的某处荒郊。


    夜风呼啸着卷起砂砾,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味。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打破了死寂。


    一个染了头绿发的高瘦男人再一次被巨力掼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他身上那套原本还算笔挺的黑色西装此时凌乱不堪,沾满了污泥和血点。


    俊秀的五官更是惨不忍睹,眼睑高高肿起,鼻梁歪斜,两道鲜红的血柱自人中两侧滑落,就连嘴唇也裂开了一大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鲜红的液体混着尘土,糊了他半张脸。滴落在前襟和地上的血,早已分不清是来自鼻腔还是脸上其他伤口。


    如果小林柚子在这里的话,肯定能认出,这位就是赌场大厅里那个一直盯着夏油杰的手臂看,最终被虹龙气息震慑着摔碎了一个杯子的酒保。


    一道强劲的手电筒光柱直直打在他脸上,将他此刻的狼狈与恐惧照得无所遁形。


    “呐,绿毛脑袋,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身前的声音听起来嚣张,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酒保浑身难以抑制地哆嗦了一下。


    刚才那令人骇然的超强咒力波动令他记忆犹新,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抵抗的念头。绿发男人忙不叠地开口:“愿、愿意!我说!我什么都说!拜托……别杀我!”


    “很好。”一头火红短发,即使在夜晚也戴着夸张墨镜的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意在一旁堆积的红砖快上坐下,姿态随意又放松,“那就先立个束缚吧。”


    他歪了歪头:“我想想……就立一个‘绝对不说谎’的束缚怎么样?”


    酒保强忍着刺眼的光线抬起头,目光在红发男子和他身边那位一直沉默的紫发冷艳女子身上梭巡。


    他咬了咬牙:“我……我可以立!但你们也要答应,问完话后不杀我!否则……我宁愿现在就死!”


    真倒霉。


    先是在大厅被一个新来的一级式神使挑衅了不说,出去抽根烟透气的功夫,又被这两个煞神掳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一顿毫无还手之力的毒打后,还要被迫出卖东家的情报。


    酒保说完,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红发男子的实力太过深不可测,他完全有资本无视自己的条件,杀了他还能再换个人问。


    “哦?胆子不小嘛,竟然还敢提条件?”红发墨镜男子——五条悟嗤笑一声,作势就要起身。


    这时,一旁气质清冷的紫发女子——家入硝子淡淡开口:“答应他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切,算你走运。”五条悟撇嘴,重新坐了回去。


    酒保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这才发现自己贴身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随后,两人迅速立下了束缚。


    “嗨嗨,那么……第一个问题。”五条悟伸出食指,“你在赌场里具体干什么工作?”


    “我是一楼大厅的酒保,主要工作就是调酒和递送酒水,偶尔也帮忙收拾台面,清理卫生。”酒保不敢怠慢,立刻回答。


    “你一个二级咒术师,在那种地方就干这个?”这次发问的是一旁的家入硝子。


    酒保:“因、因为我入职才不到三个月,他们……还不是很信任我,所以只让我待在大厅……”


    看到家入硝子微微蹙眉,他急忙补充:“但、但是!因为我是术师,有些普通人员工,甚至是干了多年的,都会有意无意巴结我,或者在我这里透露一些高层的事情……所以,我还是知道不少事情的!”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行,下一个。赌场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文件和资料,一般都藏在哪?”


    酒保没想到问题跨度会这么大,不由一愣才道:“应、应该在主理人那个顶层的办公室里。据说那里只有特定的几个人才能进去,其他人练通往顶楼的电梯都按不亮,楼道门也是打不开的。”


    “为什么?有机关?”


    “需要特殊的‘钥匙’。”x既然立了束缚,酒保也放弃了耍心眼的念头,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不光是顶层,赌场里很多特殊楼层和房间,都需要对应的特殊筹码才能进入。那些筹码不仅是装了特殊芯片的高科技门卡,表面还标记着特殊的咒力。去一些地方需要这两道双重验证,缺一不可。”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用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酒保的小腿:“说具体点,都有哪些筹码,能去哪些地方?”


    酒保吃痛,吸着气继续道:“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普通员工拿的是白色基础筹码,能去宿舍、食堂,还有一楼二楼大部分对员工开放的公共区域。”


    “组长级别的,是绿色筹码,权限稍微大一些,能进仓库还有监控室这些稍微重要点的地方。”


    “再往上,是经理的红色筹码,持有者能进入更高楼层和一些特殊包厢以及更核心的仓库。最高级的是黑金色筹码……”


    他顿了顿,“据说整个赌场只有一枚黑金色筹码,由主理人亲自保管,只有它才能打开通往顶楼的所有门禁。”


    “黑金筹码?主理人通常放在哪里?贴身携带?”五条悟追问。


    “是,他几乎从不离身。你们想悄无声息地拿到黑金筹码,几乎是不可能的……”酒保忍不住偷偷瞥了两人一眼,不由在心里嘀咕起来。


    有这种恐怖的实力,想要什么东西直接打上去不就好了?干嘛这么麻烦……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五条悟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些,“赌场暗地里的那些勾当——拐卖、毒品、诈骗、器官买卖……你,沾手了多少?”


    酒保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因震惊而收缩:“什、什么?!我……我以为顶多就是些偷税漏税,庄家出老千之类的事情……还、还有这些?!”


    一瞬间,许多被他忽略的细节浮上心头。


    特定楼层时不时飘荡着的可疑气味、被匆匆带离的‘醉酒’男女、某些客人怪异又隐晦的交易术语……


    还没等酒保全部想明白,一股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骤然袭来。他顿时一个激灵,猛然想起——刚才的束缚只约束了红发男子,并没有约束那边的紫发女子。


    他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辩解:“没有!我绝对没参与过那些!我才来了三个月,只在大厅调酒,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发誓!”


    束缚并没有对他进惩戒,证明他说的都是实话。


    那股冰冷的杀意倏然褪去。


    家入硝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掌心红芒闪动,帮他止住了一直往外涌的血。


    五条悟起身,走到他身边:“保险起见,你还是先睡一觉吧。”


    酒保知道自己逃不过昏迷的命运,在五条悟的手刀即将落下之前,挣扎着吐出最后一个重要情报:“等、等等!主理人……对!他每晚九点雷打不动会去八楼的私人水疗会所,做一个小时的按摩!那时候他戒备可能最松懈!筹码很可能就放在更衣室的私人保险柜或者……呃!”


    话未说完,一记精准的手刀落下,酒保闷哼一声,彻底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五条悟动作顿了一下,眨眨眼看向家入硝子:“……他刚才是不是还没说完具体位置?”


    “要把他弄醒再问问吗?”


    家入硝子打完最后一个字,点击发送。看着地上的酒保叹了口气 :“……算了,‘更衣室’还有’私人保险柜’……线索差不多了。”


    “以夏油那些无孔不入的低级咒灵,找到东西应该不难。”


    “时间差不多,我们也该过去了。”


    ——


    冰冷的奢石赌桌上,两张画着小丑图案的扑克牌被轻轻按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小林柚子勾唇轻笑,身体软软地倚向身旁的男人,眉尾扬起眼波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得意:“哎呀~我又赢了。”


    赌桌的其他几个方位上,对手们的脸色在灯光下疯狂变化着,最后都统统转为了灰败。


    那个身后推车已经空空如也的高壮男人,眼球爬满了血丝,死死盯着侍者将堆成小山的筹码整理好,悉数归于两人身旁的专属推车里。


    男人嘴唇哆嗦着,喃喃声逐渐变大,最后化为了失控的低吼:“不可能……我明明……我手里的牌那么好!你们——你们是不是出千了?!”


    小林柚子偏过头,长睫微垂,掩饰眸中一闪过儿的心虚。


    出千?如果用术式作弊也算的话……那她确实是出了。


    夏油杰金丝镜片后的眸子锐利如刃,无形的咒力威压让周围空气都随之一沉:“这位先生,话不能乱说。”


    “请拿出证据来。”


    证据……身为普通人的高壮男人自然是拿不出来的。


    细长且闪动着银光的身影自赌桌对面悄然游出,冰凉的龙鳞似有若无地擦过高壮男人的后颈。留下刺骨的寒意,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舐而过。


    男人对上夏油杰那双无绳情绪的金眸,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源于本能的恐惧窜上心头。然而,当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对面那堆满了筹码的推车时,恐惧便瞬间被嫉妒与不甘吞噬殆尽。


    小林柚子清晰地看见,一缕浑浊的诅咒气息从他头顶升腾而起,迅速凝成了一个肥头大耳的蝇头。


    那丑陋的咒灵紧紧抱着男人的脸,湿黏的肢体探入他的耳孔,持续发出模糊地低语:“翻盘……还能翻盘……再来一把……赢回来……”


    啧,这就是赌徒么?


    小林柚子蹙起眉,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


    “大厅里那些三级和蝇头……”夏油杰凑到她耳边,“恐怕都是这么来的。”


    “出千!一定是!把我的筹码还给我!再来一把!最后一把!” 男人理智崩断,嘶吼着竟想扑过赌桌。侍者脸色发白,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阻拦,场面一时混乱。


    真是……没救了。


    夏油杰眼底的厌恶也几乎要化为实质。借着男人闹事的机会,他揽着小林柚子腰身的手臂收紧,将“吓坏了的情人”更加紧密地贴向自己:“坏消息,我放出去的咒灵最多只能到达十三层,再往上就会彻底失去联系,自动回到我这里。”


    “想要继续让它们往上,就必须我也靠近更高的楼层。而且越往高层,受到的阻力越大,这栋楼里恐怕有特殊的结界。”


    “让阶童子配合其他咒灵偷证据的计划大概率是行不通了。”


    小林柚子低声回应:“能去八楼就行。”


    这边的喧哗吸引了部分赌客的目光,但大多只是短暂一瞥便兴致缺缺地收回。


    在这座销金窟里,输光一切后就崩溃的戏码日日夜夜都在上演。痛哭流涕的,跪地求饶的,甚至是撞柱寻死的……比这些还要激烈的情况他们都见过。


    眼下这种稀松平常的“戏码”,实在没办法让那些熟客提起兴趣。


    但赌场的秩序还是需要维持的。


    很快,一阵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从侧方楼梯传来。


    一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脸上带着不耐与烦躁:“这种小事还要来麻烦我,养你们这帮饭桶有什么——”


    他话头倏然止住,目光捕捉到一道细长的银色影子正温顺地盘在夏油杰裸露在外的小臂上,那漂亮的龙身上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咒力波动。


    一级……不,至少是一级巅峰。而且……还被驯服地如此乖巧。


    经理脸上所有的不耐瞬间清空,脸上堆起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他先是给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侍者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侍者会意,凑近低声交代了几句。


    经理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微微躬身:“原来是小林先生大驾光临!底下人不懂事,竟然让您在散台上玩了这么久,还受到了的惊扰。实在是我们招待不周,还请您海涵。”


    夏油杰连眼皮都不抬,专注把玩着“情人”的指尖,语气淡漠:“不要废话,处理事情吧。”


    “是是是!”经理连连点头,转身看向那仍在挣扎咆哮的男人,脸色又变为一片公事公办的冰冷,“无端指控贵客,扰乱赌场秩序。”


    他抬手,朝一旁待命的两个黑衣保镖示意:“请这位先生出去‘冷静’一下。”


    “你们敢?!我可是你们的白金会员!你们就这么对待客人?!”被架起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嘶声力竭。


    白金会员?不过只是一年百万的会费而已。


    经理只是回以一声毫无温度的冷笑,不再多看x一眼。随即,他又迅速变回那副恭敬面孔,从内袋珍而重之地掏出一张暗红色金边的卡片,双手乘上:“小林先生,为表歉意,这张卡片请您笑纳。”


    “持有这张卡,您与您的——夫人下次莅临,便可在云顶一至八层通行无阻,享受更高规格的服务。”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从旁伸来,轻轻抽走了那张红金卡。小林柚子将卡片捏在指间把玩,美眸流转中盛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只能到八层?再上面呢?”


    经理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是的,女士。八层之上,则需要……解锁一些特别的‘权限’。不过请您放心,我敢以本场的信誉保证,这八层所蕴含的乐趣与惊喜,已足够您二位尽情探索许久了。”


    “说是聊表歉意,恐怕还是我们这层术师的身份起到了大作用吧。”小林柚子见经理听到这句话后,嘴角笑意微微僵住,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要是个术师都能拿到这张卡,就这点诚意?”


    经理把头压得更低,声音也更加恭敬:“这位女士误会了,红金卡只有二位这样的贵客才配拥有,可不是什么实力低下的术师可以轻易拿到的。”


    小林柚子似是被他的话取悦了,顺势将红金卡轻轻抵在自己唇边,仰头凑近夏油杰耳畔,声音压得极低:“红色筹码到手。离九点还有时间,要不要先上去摸摸情况?”


    夏油杰微微颔首,随即当着经理的面,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吻。抬眸时,镜片后的眸中闪过一丝藏着促狭的餍足,声音宠溺:“都听你的,宝贝儿。”


    小林柚子偷偷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作为回应,面上却骄矜地扬了扬下巴:“那还等什么?带路吧。”


    又是一个被颜色主宰的男人。


    经理心下有了定论,面色不显:“是,二位贵宾,请随我来。”


    第132章


    云顶真不愧是日本樱岛乃至全日本最大最豪华的赌场,不光懂得如何敛财,更懂得怎么“浪费”。


    整个二楼的空间几乎是空置着的,它被设计成了过厅一般的存在。从那座欧式雕花楼梯上来后,直面的就是过厅走廊两边静静立着的那八个电梯。


    “时间很巧,这两天正好有本场举办的小型拍卖会,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空间宽阔的二楼过厅里,这位名叫八木盛的经理态度恭敬地问。


    “哦?”小林柚子佯装出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都有什么拍品?”


    八木盛:“除了一些上好的炼制咒具的材料之外,还有几件二级咒具和一件一级咒具, 另外, 还有一些能暂时提高实力的药物, 以及——可以飞速愈合伤口的糖果。”


    小林柚子挑眉:“飞速愈合伤口的糖果?”


    “是。”八木盛见她似乎是感兴趣,认真介绍道, “这种糖果叫‘反转糖’ ,糖果内部裹着发动中的’反转术式’,所以可以达到飞快愈合伤口的效果。这种糖一般只对高专势力的内部人员售卖,外面很难拿到。但我们主理人有点门路,所以多少可以弄到一些。”


    “原来是这样……”


    不出意外, 肯定又是总监部那帮烂橘子提供的货源。


    小林柚子对糖果表现出短暂的兴趣后,又立马叹了口气:“疗伤糖果确实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只是这些东西的话,对我们来说可算不上多有趣,更谈不上什么惊喜。”


    她故意顿了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着八木盛话里有话道:“就没有——更刺激一点的东西吗?”


    “更刺激的?”八木盛佯装听不懂她的言外之音,开始装傻。


    “你在担心什么?”夏油杰在旁轻咋了下舌,面上风轻云淡的,可说出口的话却傲慢到了极点, “我们这类人,身负常人所没有的特殊能力,能看到他们看不见的世界。都这样了,却还要遵守那些普通人的规矩,你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听到这话,八木盛脸上挂着的那副职业假笑,终于多了一丝能让人看出来的真挚。


    “当然,当然。”他微微躬身,声音压低了一些,“请随我来,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两位失望的。”


    说着,他按开了其中一个电梯。小林柚子两人跟在他身后进去,电梯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随着楼层数字缓缓跳动,那股被他们忽视了许久的,咒力运行时的阻滞感却越来越强。


    起初只是咒力运行起来不够顺畅,等楼层自四层升上五楼的时候,竟然就连想在指尖凝起一小团咒力都有些困难。


    好在它只影响两人体内咒力的运行,只有阻止发动术式的功能,小林柚子的buff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崩溃。不然两人的发色和伪装,包括虹龙的“ mini”状态都会跟着一起失效。


    小林柚子垂下眼,指腹轻扫过夏油杰的手背。


    见他看向自己,她就将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极快地在八木盛的后颈处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夏油杰余光瞥见电梯角落某个正在工作的摄像头,轻轻点了点她的侧腰。


    别急。


    下一秒,他手臂稍动了一下。


    一直温驯盘在他小臂上的虹龙突然暴躁地抬起头,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咒力不支的状态。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随即倏然化作一缕银光,消散于袖口之间。


    收起来了。


    八木盛始终注意着两位新客的状态,余光也一直落在那条银龙身上。


    直到这时,他才瞥了眼电梯内的楼层显示。


    五层。


    看来,这位看似深不可测的银发男人,实力应该在一级。结合他驯服了一级巅峰银龙的事实,在一级里恐怕也是靠前的存在。


    八木盛心中暗自评估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透过电梯内的镜面扫过银发男人的侧脸。


    ——他的神情依旧淡漠,金丝镜片后的眸子也保持着最初的平静。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蜷曲起来,指节泛出了淡淡的白色。


    哦呀,原来是在硬撑。


    八木盛在心里笑了一声


    逞强的人他见多了。


    面对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往往不是质问,也不是大声嚷嚷着要回去,而是装作无事发生。就好像只要不问,无法运用术式和咒力的事实就不存在一般。


    而眼前这位,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电梯继续平稳上行,最后停在六层。


    八木盛不着痕迹地挺直了脊背,再次借着镜面看去。


    银发男人的脸色似乎在电梯达到六楼的一瞬间便白了几分,额角甚至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依旧一言不发。而他身边的女人则微微侧着脸,长睫下的眸子里是一闪而过的不安。


    呵……


    八木盛收回视线,嘴角笑意扩大。


    真是死要面子。


    不过——倒是比那些一察觉不对就哭喊着要离开的软骨头要顺眼得多。


    电梯门打开,几人踏上六楼的地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高规格的大尺双开门,左右两边则是对称的走廊。走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紧闭着的门。


    “想必两位已经注意到了。”八木盛没有继续带路,而是停在电梯前按照既定的流程开始向两位“新客”解释起来。


    “两位体内的咒力之所以没办法运行,是因为本场的墙体中嵌入了可以抑制咒力的特殊材料。楼层越高,材料的密度越大,抑制的效果也会相应增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里所有人都是一个待遇?谁也发动不了术式?”


    聪明人就是能一语中的,给自己省下了不少解释的时间。


    “是的。”八木盛紧接着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苦笑,“这件事……还请两位理解一下,实在是事出有因。”


    “两位也看到了,我一个小小的经理,不过只是三级术师的实力。主理人虽然是一级没错,可也撑不住三五个术师同时闹起来的场面。”


    “不说术式,就光说普通咒力的破坏力,两位应该比我清楚得多。这要是三五个术师三五不时地闹上这么几次,我们这生意就完全没办法做了。”


    “不满两位,现在你们看到的‘云顶’,已经是第三次重建之后的模样了。”


    空气有短暂的沉默,八木盛也不急,等着面前两人消化他刚才说的事情。


    片刻后,小林柚子率先出声:“嘛,如果大家都是x一个待遇的话……”


    “大家都是一样的,包括我们自己。”八木盛看向她,笑容愈发真挚:“您能体量本场,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请两位放心,这种状态都只是暂时的,而且不会有任何副作用和不利影响。只要离开这里,咒力和术式就能立刻恢复。”


    ——当然,恢复的前提是还能从这里出去。


    八木盛:“说到底,这么做也是为了保障每一位贵客的人身安全。”


    夏油杰抬起手推了推镜框,面上那层紧绷的神色似乎淡了一些,但仍然称不上和煦。


    “……继续带路吧。”


    “是,两位这边请。”


    八木盛引着两人走向走廊深处,在一扇雕花图样的门前停下:“这里东面的每一扇门后,都是通往拍卖会场二楼私密包厢的专属通道。”


    他介绍着,一边握住把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铺着厚绒地毯的短廊,另一头有一阶台阶蜿蜒着向上。显然跟他说的一样,一直连通到二楼的某个包厢所在的平台。


    八木盛从侍者手中接过载满筹码的推车,亲自帮他们拎上去。见两人目光扫向那侍者离去的背影,他嘴角笑意不减。


    “这种场合,普通人没有资格入内。”


    听到这话,小林柚子仿佛受用地勾起唇角,收回视线继续挽着夏油杰的手上楼。


    二楼的包厢不大,约莫十几平方。而入门右手边就是一面完整的落地玻璃,正对着下方的展台。


    此时,展台上的聚光灯正将中央的玻璃罩内的东西照得通透又清晰。


    小林柚子和夏油杰两人几乎是一进门,就毫无缓冲地直面了此刻正在拍卖的“拍品”。


    八木盛跟在两人身后,只瞥了眼展台的方向,便接着热情地向两人介绍:“这块玻璃还是单向玻璃,我们能看得见外面,外面却看不到我们。”


    “而且包厢还做了三层隔音的设计,不论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喊得有多大声,都不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是吗?”


    小林柚子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她此时的目光被牢牢锁在了展台上。


    那只玻璃罩中,一颗鲜红的,还在不断往下淌着鲜血的心脏正有节奏地跳动着。


    与心脏连通的血管断口很平整,血色明艳刺目。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玻璃内壁甚至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它是刚从某个人的胸腔中取出来的一般,还带着滚烫的热意。


    而展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则详细列着这颗心脏的资料。


    它来自哪个国家的“母体”,其“母体”的术式是什么,术式又有多大的潜力。移植这颗心脏后,能觉醒同款术式的概率又是多少……


    甚至,资料的末尾还用加粗的字体标明了赌场可包揽手术,并保证术后不会出现任何排斥反应的声明,以及一应手术费用等等讯息。


    台下人群纷纷举牌竞价,周边几个包厢内的人也展现出了对这颗心脏势在必得的决心,叫价灯闪烁不停。 。


    渴望与贪婪交织着,充斥在这小型拍卖会的现场。他们粗重的呼吸、争红了的面庞、以及近乎疯狂的扭曲五官……这些画面,统统刻进了小林柚子的脑海。


    她再也没法维持住嘴角的笑意。


    她盯着那颗用特殊方法保存,任然努力跳动着的鲜活心脏,眼前突然变得一片鲜红。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几乎要刺破掌心。


    隔着包厢的落地窗,隔着包厢到展台这段不近的距离,隔着那只精致的玻璃罩,她好像还是闻见了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作为“母体”的术师被按在手术台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他的皮肉,胸腔被整个掀开,一双狰狞的手就这样从里面捧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个时候,他甚至可能都还活着。


    “别看。”


    夏油杰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不对后,第一时间攀住她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另一只手也按上她的后脑,将她的脸压向自己的颈窝。


    八木盛一直都在注意着两人的状态,尤其是他们见过拍品之后,第一时间所展现出来的状态。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被银发男人护进怀里的女人,甚至还大胆的上前了半步。


    要是还在楼下,他肯定是不敢做出这么“无礼”的事情的。


    但现在他们在六楼。


    这一层的墙体内嵌着的特殊材料份量,足够让任何一个一级术师失去发动术式的能力。


    这里是完全属于他们“云顶”的地盘。


    你看,就算是那条气息可怖的银龙,现在不也得规规矩矩地盘着? 。


    八木盛眯起眼,视线光明正大地扫过那女人修长白皙的脖颈,掠过那看似纤细却力量感十足的腰肢,以及被包裹在裙摆里的长腿。


    还有这个银发男人,金色的细长狐狸眼,颀长的身量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甚至就连自身的实力,都到达了常人难以够到的一级水准。


    把他拆开来卖,肯定是所有人都会争相竞价的极品“零件”。整个卖,也有不少喜好特殊的大老板。


    八木盛收敛了许久的贪婪,在看清两人此时的状态后,轻易就破土而出。


    “这是怎么了?”他故作关切地问,但此时声音里的那层恭敬依然消散了大半,“是两位亲口说的吧?”


    “——想要见识见识更加‘刺激’的拍品,还有’不想遵守普通人的规则’什么的。”


    夏油杰直接没搭理他,小林柚子也还没从刚才的刺激中回过神来,更顾不上他说了什么。


    被无视了。


    八木盛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狰狞。虽然很想直接翻脸,但他知道,即便事情到了这一步,面前这对男女还是有概率成为他们的“自己人”的。


    拉拢一个一级术师为自己所用,和抓捕一个一级术师将他卖出好价,显然是前者更贴合主理人的期望。


    “两位——”


    “你很吵。”


    夏油杰都没去看他,话音刚落,八木盛的双脚就已经离开了地面。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束缚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视野就开始抬高变换,直到整个人都被按在了冰冷的天花板上。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紧接着四肢就同时传来几个拉扯的力道。


    八木盛惊恐地瞥向自己的手脚,粗糙的藤蔓将它们死死绞紧不放,分别往不同地方向拉扯。很快,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链接在一起的骨节竟然就这样被硬生生扯开。


    “啊——!”


    凄厉的惨叫刚要冲出喉咙,一根大概拇指粗细的枝条便绕过了他的脸,粗暴地卡进他的唇齿之间,将后续所有的哀嚎都堵在了喉咙里,只留下了模糊的“呜呜”声。


    夏油杰牵着小林柚子走到沙发前,他先一步坐下,随后轻轻一拽。


    她跌进他的怀里,侧坐在他的腿上。


    夏油杰垂眸覆上她的手,耐心将自己温热的指节钻入她紧攥着的手指缝隙。一根一根帮她掰开,放松。


    很冰。


    不像是生气。


    窗外的竞价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片刻后又爆发出新一轮的哄叫和喝彩。


    小林柚子浑身一僵,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望向展台。


    是新的“拍品”被推上来了。


    那是一个大概半人高的金属鸟笼,通体银白,笼子顶部罩着一块白纱。


    纱很薄,薄到聚光灯一照,笼子里关着的那道影子便无所遁形。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身形娇小长发及腰。


    那是个女孩。


    小林柚子触电般收回了视线。


    夏油杰将她的手收紧:“怎么了?害怕?”


    听见男友的声音,她像是突然想起来要呼吸一般,猛地抽了一口气。心脏因为短暂的缺氧而涌上一股剧烈的疼痛,紧接着胸腔就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杰。”小林柚子抓起他胸前的衣襟,将丝质布料揉成一团,“这个赌场一定尽快要捣毁,不能……不能等了,不然他们会害死更多的人,更多的同伴…对了,要不就今天……”


    小林柚子似乎缓过来一些,又道:“我只是想到……如果当初在咖啡店里,我遇到的不是你们,而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夏油杰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没有说出诸如“不会的”,又或是“不要胡思乱想”之类安慰人的话。


    他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那就今天捣毁这里。”


    小林柚子抬起头,对上男友的目光,那里酝酿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坚定情绪。


    “x不信我吗?”


    “信。”


    小林柚子从那口气里缓了过来,指尖也渐渐有了温度。


    她又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忽视楼下展台上的情况。随即,朝被按在天花板上的八木盛扬了扬下巴:“先把他的嘴放开,问点情报出来吧。”


    枝条松开的瞬间,八木盛的哀嚎声和求饶声瞬间闯入两人的耳朵。


    “对不起!饶命!求求你们饶了我——我只是打工的——是主理人!都是主理人——”


    “主理人今天做按摩在哪个房间,你知道吗?”


    八木盛的嘴开合了几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知道这种事情。也瞬间反应过来他们的身份存在很大的问题,绝对不是“强大的赌场新客”那么简单。


    搞不好——是高专派过来的人。


    这个猜测让八木盛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他刚在脑子里酝酿起什么。下一秒,缠在脚踝上的藤蔓就开始收紧,骨头被捏碎的脆响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他痛得没办法思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八楼——八楼水疗会所,贵宾室樱花房!他每晚九点都会去那个房间做按摩……”


    “樱花房?”夏油杰眯起眼,另一只脚踝上的藤蔓也慢慢开始收紧,“再具体一点。”


    “我说!我说!在——就在这一层仓库的楼上!”


    “继续说,还要我一遍遍问吗?”


    “仓库……电梯往另一个方向走,右边拐角第二间开始…一直到第七间都是……都是仓库……”


    小林柚子眯起眼:“这么大?仓库里都放了些什么?”


    八木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被藤蔓绞碎的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四肢被极限拉扯的骨节已经开始发麻。感受到地下两人毫不掩饰的杀意,那双糊满了泪水的眼睛里,除了恐惧之外似乎又多了点什么。


    “……人。”


    八木盛嘶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隐约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全是人。”


    “哈……”


    藤蔓又收紧了几分,他这次没求饶,反而癫狂地笑了起来。


    “都是骗来的……有普通人,但术师更多。”


    “术师更好骗,尤其是那些从小被人当做是怪物,被家里人嫌弃的小孩儿。只要稍微对他们好一点,一起看到咒灵后稍微展露出一点特殊的能力,他们就什么都信了……”


    他咧开嘴,似乎是在笑,非常得意的笑。


    “这种小孩儿,丢了也不会有人认真找的。就算有认真找的,也根本那我们没办法……骗来的人里,漂亮的,调教好了卖人。术式有潜力的,养到一定年龄后就泡开卖器官……”


    “两头都不占的……也有别的用处……”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底下两人完全听不到,像是收不到稳定信号的收音机一样,只剩下难听又嘈杂的粗重喘息声。


    包厢里很安静,窗外展台的方向又传来喊价的棒槌敲击声。


    “杰,时间差不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林柚子主动抽出了一直被男友握着的手,从他腿上起来,“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夏油杰没动,目光落在依旧被按在天花板上的八木盛身上。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在空气中蔓延,刺得意识模糊的八木盛忍不住颤抖起来。


    小林柚子突然叹了一口气:“笨蛋。”


    “他如果死于‘意外’的话,我们能省掉很多麻烦的。”


    夏油杰顿了一下,就连那股杀意都有一瞬的滞涩。他无奈地低笑了一声:“果然……悟说的没错,你果然知道那件事。”


    “啊,我知道。”


    “在咒灵的触手伸向成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夏油杰静默着抬头望着她,那双眸里的情绪很复杂,颜色是前所未有的深沉,幽暗得像是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小林柚子没让他久等。


    刚才怎么起身的,现在就怎么坐回去。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这次她是正对着他坐下去的。


    修身的长款包裙因跨坐的姿势而向上卷起,覆着薄肌的大腿隔着衣料紧紧贴上对方的。


    双手也环上了他的脖子。


    夏油杰垂眸,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哑了。


    小林柚子靠近他,轻声道:“你的眼神告诉我——”


    “你想吻我。”


    下一秒。


    滚烫的手掌箍上她的腰,另一只手也在同时按上了她的后脑。


    夏油杰没有给她任何准备的时间,直接欺身而上。


    炽热的气息和滚烫的唇同时压了过来,略有些粗暴地撬开她的唇,随后湿热的舌长驱直入,毫无章法地舔舐过她的牙,她敏感的上颚,最后触到她同样湿热的舌头。


    唇齿相依,呼吸交缠。


    他吻的太凶了,抱着小林柚子就像是溺水之人抱着救命的浮木,像是要将她口中的氧气悉数夺走。


    她一开始还能回应,到后面就只能软软地攀着男友的肩,任由他索取。


    不知过了多久,夏油杰终于舍得放开她。他抵着她的额头,□□:“在这等我。”


    “嗯。”小林柚子眉尾飞霞,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你拿到筹码就回来……不可以单独行动。”


    夏油杰箍着女友的腰调转了一下位置,神情餍足地将人按在沙发里,又在她唇角烙下一个轻吻。


    “啾~”


    “好。”


    随着夏油杰的离开,包厢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八木盛是什么时候停止挣扎的?没有人知道。


    他头朝下,整个人栽进了包厢角落里的巨型鱼缸里。


    那张脸因为溺水和缺氧的缘故泛着铁青色,双目圆瞪,死死盯住墙壁的方向。


    不知什么时候,整个包厢开始弥漫出一股浓郁的酒水味。地上、鱼缸边也散落着许多空掉的酒瓶。鱼缸内的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几条观赏鱼在水中沉沉浮浮。


    也不知是死了,还是跟倒栽在浴缸内的人类一样,是醉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难写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33章


    时间回到小林柚子同夏油杰刚坐上电梯的时候。


    云顶赌场的一楼大厅又迎来了两位新面孔。


    一头如火一般张扬的红发, 板正的黑色西装下是肩宽腰窄的优越身材,还有那张即便被墨镜遮挡了大半,也依旧能品出的帅气面庞。


    他刚一出现在大厅,就有许多或明或暗的目光朝他投来。有的是单纯的欣赏,有的带着评估,也有的带着嫉妒。当然,也少不了那些粘稠到令人作呕的欲望。


    家入硝子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忍不住叹气:“所以说当初选黑发或者棕发多好,红色还是太显眼了。”


    五条悟勾唇一笑,继续毫不收敛地朝四周散发着魅力,丝毫不在意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硝子,你该不会以为你的紫发就不显眼吧?”


    “而且老子这么显眼可不单单是因为这头红发,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老子太帅了。”


    “……”家入硝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太想继续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不过这里的环境还真是讨人厌啊……”五条悟伸手将脸上那副新买的宽大墨镜往上推了推。


    家入硝子见状:“怎么?是这副墨镜不好用吗?”


    “嗯?你难道感觉不到吗?”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些惊讶。


    “?”


    家入硝子面露疑惑。


    “啊,忘了你没事不使用咒力了。但老子刚才一进来,就感觉无下限运行起来不怎么顺畅。”五条悟朝四周看了看,简单地做出了一些判断,“嗯……没看到‘结界’之类的痕迹,也没有发现特殊的咒具,应该是有什么特殊材料被埋进了墙壁里。”


    家入硝子尝试着在指尖凝了一颗小小的咒力球,确实发现咒力运行的感觉又些许滞涩,但总体影响似乎并不大?


    不过她还是掏出了手机,开始在四人的小群里发消息。共享刚刚得到的, 关于墙内嵌了特殊材料的情报。


    五条悟看着她发信息,在旁补充:“一般来说,这种特殊材料的作用跟空间大小,还有材料铺设的密度有关。同样多的材料,空间越大效果越差。”


    家入硝子认真发完五条悟补充过后的内容,刚收起手机,就有一个穿着制服的侍者凑了过来。


    可能是见两人在原地站了好久,既不下桌去围观别人玩,也不去兑换筹码,于是这位侍者就被小组长派过来给他们做向导了。


    “两位客人,欢饮光临云顶赌场。x”侍者经过专业训练,弯腰的弧度和脸上的笑容都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请问是第一次来吗?我可以给两位介绍一下本场——”


    五条悟刚才就注意到了他从身后靠近的动作,早早收起了那副随性的快乐DK姿态,整个人变得严肃又板正。气势也在瞬间拔高,周身散发着一种莫名凶悍的气场。


    不等侍者说完台词,他便开口打断:“大小姐,您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


    侍者:“?”


    来了,是被五条悟单方面定下的“大小姐和保镖”的剧本。


    啊,这种令人发笑的设定,就跟玩似的。


    但问题不大,她们本来就是来“玩”的。


    想起那离谱的剧本内容,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才两天而已,很长吗?”


    五条悟蹙起眉,严肃板正的保镖人设只坚持了十几秒就崩塌了。


    他语气里带着不满:“硝子,你应该说‘是吗?那老爷子认错了吗?’才对吧?”


    “不要。”家入硝子冷漠地拒绝,“这句话的人渣味都要溢出来了。”


    五条悟轻啧了一声:“我们是在扮演‘娇纵任性因不想沦为联姻工具而愤怒离家出走的冷艳大小姐和他英俊帅气潇洒迷人的保镖’吧?”


    家入硝子槽多无口:“是‘大小姐和保镖’……还有,我的前缀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你现在就很‘娇纵任性’。”


    “啧。”


    从刚才被打断开始,侍者的笑容就一直僵在脸上。一字不落地听完两人的对话后,此时看向他们的目光就像在看两个傻子。


    但就算他们是傻子,自己身为一个底层打工人,也要硬着头皮为他们提供服务。


    “两位,需要我介绍一些玩法吗?从最经典的赌大小,到紧张刺激的□□我们这里都有。你们看是想先下场观望一下,还是直接兑换筹码加入游戏呢?”


    五条悟刚才那装出来的气势彻底散了个干净,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先去换点筹码?”


    家入硝子点点头,示意一旁的侍者带路:“走吧。”


    侍者如释重负,忙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姿势,转身领着两人往筹码兑换处走去。但他这口气松得明显有些早了,步子才迈出去两三步,他就又听见那个红头发的墨镜男说——


    “换筹码之后呢?我们的目的不是在这里捣乱,给他们制造潜入的机会吗?”


    让人脊背发凉的内容自他喉咙里蹦出来,语气懒散随性,像是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


    家入硝子看了眼前面带路的侍者,注意到他略微停顿的脚步,眼里露出一抹怜悯的同时,语气却依旧淡定无波:“啊,把这些筹码输光之后,你就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尽情发疯了。”


    “就算是把大厅砸了也可以哦。”


    侍者:“……”


    细密的汗珠出现在侍者的额角,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抬起,摸向自己被遮挡在制服上衣下的对讲机,脚步也在同一时间加快。


    就在他想往前冲的那一瞬,肩膀上陡然压来一道重量。


    “哦呀,你要去哪里?”五条悟只伸手一按,就将他死死定在了原地。


    他凑到侍者身旁,声音刻意凹出一股阴恻恻的感觉:“你不会以为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还能像这样直接走掉吧?”


    “还有,劝你不要动歪心思哦~”他直接将侍者腰间的对讲机屏幕捏凹了进去,直到听到一声代表着报废的“呲啦”声,才满意地收回手,“好好做你的侍者工作,知道了吗?”


    侍者感受着那股让自己无法动弹的巨力,以及对方捏坏对讲机时的轻描淡写,瞳孔骤然震动起来。恐惧的情绪涌上心头,他面色也“唰”一下变得惨白。


    “……是……是,我明白了……请不要杀我……”


    五条悟咧开嘴,直接将那副控制的姿态变成了揽肩,远远看去颇有种“哥两好”的既视感。


    “那么,先带我们去兑换筹码吧!要是服务的好,老子不介意之后给你一个五星好评哦~”


    明明是“揽肩”这么亲密的动作,但侍者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人体该有的温度,只感受到了重量。他随即又注意到,自己和这个红发墨镜男之间竟然还隔着一点距离……


    明明……明明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了,怎么会……


    就是这点距离,让他心中的恐惧再次攀升,胆小如鼠的他完全不敢再动歪心思。


    “是……”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您的慷慨……我、我会努力的。”


    家入硝子见她的保镖和侍者“沟通”顺利,两三步走到他们前面,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黑卡。


    她把玩着这张卡,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倒真像是一个偷跑出来的富家大小姐:“这张卡里的钱,全部用掉也没关系吧?”


    反正端掉这个赌窝之后,钱就会一分不少地回来。


    “当然。”五条悟阴阳怪气,“不过老爷子有可能会生气哦,大小姐。”


    家入硝子不置可否,但也相信五条家的现任家主老爷爷应该不会这么小气。


    两人输掉全部的筹码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玩得是比较简单的猜大小,在有术式和六眼作弊的情况下,两人要赢是很难的一件事。


    同桌的对家赚得盆满钵满,主持赌局的庄家同样也收获不小。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一边感叹这对男女虽然容貌出众,但运气实在太差,一边对着自己今晚的收获狂喜。


    然而,跟在他们身后,同样可以拿到很多提成的侍者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完蛋了……怎么就真的一把都没赢?


    塞满了小推车三层篮子的筹码,竟然就这样被他们挥霍完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怎么会一把都没有赢呢……”


    “老千……一定是你们有人出老千了!”


    虽说提前被叮嘱过,一定要演出“因为输光所有筹码,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所以心里承受不住所以开始发疯”的那种疯狂和歇斯底里。


    但五条悟还是觉得这种表演太降格调了,而且有损他英俊帅气潇洒迷人的形象。


    身为五条家的神子,公认的五条家下一任家主。他就是再输掉这个数的五倍,也不值当他展露出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所以五条悟的台词内容听着很疯狂,但语气中却透出一股捧读的人机感,表演态度敷衍至极,听得一旁的家入硝子直接捂住了眼睛。


    “啧……”刚背了两句台词,五条悟就不爽了,“硝子,这种台词明明应该由大小姐来吧?按照人设来说,输钱的人可是你诶。”


    家入硝子冷拒:“不要,好丢脸。”


    而且她这种性格,同样也没办法做到那种程度的表演。


    侍者看着赌桌旁,因为两人的对话而面露疑惑,或神情愈发诡异的赌客和充当庄家的同事,直接眼神死。


    喂喂……


    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演,干脆连刚才输掉所有筹码那一步都直接省掉,直接开始捣乱不是更好?


    侍者最恐惧的时刻已经过去,发现逃脱希望渺茫,开始摆烂之后,竟然都能在心里吐槽了。


    但五条悟的想法哪里是他能理解的?


    家入硝子也注意到赌桌上愈发诡异的氛围,同样毫不在意,只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刚过九点。


    “时间到了,开始吧。”


    ——


    主理人将筹码放在了更衣室带锁的柜子里,有咒灵的帮忙,夏油杰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将黑金筹码同伪装后的红色筹码掉包。


    他回来的很快,而他的挚友也在这种时候跟他保持了某种默契。


    几乎是刚要打开包厢的门,脚下的地板就猛地震颤了一下。


    小林柚子早就察觉到他的气息,先他一步拉开了门:“杰,刚才那一下动静好像是五条弄出来的。”


    隔着五六层的高度,墙内又被嵌入了大量抑制咒力的特殊材料。小林柚子捕捉起同期的咒力波动有些许困难,但好在五条悟足够强大,那些咒力波动也足够强劲。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也赶紧。”


    小林柚子点点头,握上他朝自己递过来的手。两人沿着来时的楼梯,重新走出那扇雕花门。


    地板传来的震颤感很强烈,频率也愈来愈平凡。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就像是往老鼠洞里浇灌了滚烫的热水一般,将躲在洞里的阴暗老鼠们统统惊了出来。


    一扇又一扇的雕花门被依次打开,位于整条走廊中间的那扇双开门也被推开,从里面涌出大约四x五十人——正是那些坐在拍卖会场公区的术师们。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地震怎么肯能是这种动静?还怪有节奏感的……”


    “我好像感受到咒力波动了,难道是有人在楼下闹事吗?”


    “隔着六楼都能察觉到的波动,那人实力看起来非同小可啊。”


    因为都是有本事有手段的术师,就算真碰上了什么意外,也自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所以在六楼里的人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并没有表现出慌乱和恐惧,而是聚集在走廊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夏油杰混在其中,刻意将自己的声音掐地尖锐了一些,混在嘈杂的各种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怕事儿的人立马采纳了他的建议,甚至脸上还带上了些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幸灾乐祸,显然对这家赌场存了点不怎么正面的情绪。


    而且这样的人竟然还不在少数,于是原本静止的人群突然流动起来。有的想乘电梯下楼看热闹;有的站在原地不动,打算静观其变;还有的甚至想先回到拍卖会场坐着,等待楼下动静平息之后,重新参与刚才那场因意外而终止的拍卖会。


    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电梯旁那扇安全通道的门打开了一瞬后,又被极快地关上了。


    20楼。


    安全通道内。


    “滴——”


    一声悠长的轻响后,门上的智能锁亮起绿灯。紧接着又是一道细微的“咔哒”声,门板朝内弹开了一道缝隙。


    夏油杰将小林柚子护在身后,先一步推开了眼前这扇门。门板的合页转轴丝滑无比,期间没有出任何一点声响。


    一条非常普通的走廊就这样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地板上铺着楼下同款的厚绒地毯,上面那层柔软且厚重的绒毛能将所有人的脚步声吞得一点不剩。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夏油杰轻点了下头,先一步踏入走廊。


    没有机关暗器,也没有陌生的咒力攻击,走廊内静得出奇,可他的脚步却还是顿在了原地。


    小林柚子整颗心脏提起,小声道:“怎么了?”


    夏油杰皱眉:“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跟所有咒灵的联系都断开了。包括放出来帮忙保护渡边女士的漏瑚和花御,还有安排在六楼仓库里的裂口女和钢猿……它们应该是直接回到了我这里。”


    他的术式,被彻底限制了。


    小林柚子的术式早在他们踏上十层以上的楼层时就被限制了,但因为夏油杰的术式一直都能顶住墙里材料带来的压力,所以两人一路上来并没有产生多少不安的情绪。


    但现在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二十层,竟然连特级都能限制住。


    这也从侧面证实了,里面藏着的那些资料和证据有多重要,对总监部和那位财政大臣来说,又有多么致命。


    “我们至今都没搞清楚总监部所谓能‘玉石俱焚’的后手是什么,现在里面不能动用术式,那行动还要继续吗?”小林柚子面露担忧,之前从百灵侦探那边得到的些微情报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是他们同高桥双叶一起,将家属送往盘星教进行安顿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得知他们立马就要出发前往樱岛的赌场,百灵侦探忙不叠地现身同四人见了一面,并告知了几个刚得到的重要的情报。


    ——樱岛实在太远了,以现在铺开的情报网大小来看,还远远够不到那里。所以我只能从总监部这边入手。


    ——有一点你们一定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用暴力去突破赌场的防线。总监部那边得来的情报显示,他们准备了一个万全的后手来销毁证据。


    ——具体是什么还没有探听到,但从他们谈论的语气来看,应该是能达到玉石俱焚的效果的后手。强闯的话,会牵连到整栋楼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四个又是演戏又是偷筹码,还分批次进入赌场的原因。原本以为从那个八木盛口中能问出点什么,但可惜的是,这位手持红色筹码的经理竟然也不清楚所谓的“后手”。


    想想也是,能牵连一整栋楼的“后手”。要是让这些打工人知道了,难免会弄得人心惶惶,到那时,赌场恐怕都没人敢来应聘了。


    回忆结束,小林柚子看向夏油杰,低声提议道:“或者,我们先跟五条和硝子通个气?让他们从外部接应我们,万一有什么问题,五条也可以从外部帮忙突破。”


    可选择了这个保守的方案,他们就需要先下楼一趟,回到有信号的地方。


    现在的时间是另外两个同期帮忙争取来的,因为六楼的限制,小林柚子对红色筹码的伪装并不能持续太久。


    所以黑金筹码被掉包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发现。


    一旦让那位主理人或者其他管理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直接启动那个“后手”。到时候证据和资料被毁先不说,还会让整栋楼的人都陷入危险。


    那就完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夏油杰也立马想到了这一点,没思考多久便放弃了第二种保守的方案。


    “那样浪费的时间就太多了。没关系,墙内材料的限制是针对所有人的,就算有埋伏,我对我的体术也很有信心。”他朝小林柚子递去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后话锋一转,“或者我们分开行动?我先进去取证据,你下去联系悟和硝子。”


    “不行。”小林柚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要跟你一起,我的体术是你和老师亲自调教出来的,我也对自己的体术有信心。”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听到夏油杰那个“分开行动”的提议,她心底就冒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于是,她毫不犹豫遵循着那股情绪,上前死死攥住了男友的手,生怕他直接关门将她隔绝在门外。


    夏油杰了解女友的性子,眼下又时间紧迫,于是他不再继续劝说:“好,那你记得要时刻跟紧我。”


    小林柚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刚用黑金筹码刷开的那扇门因为没人抵着,顶端的弹簧轴慢慢合拢,门再次关死,整条走廊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两人的眼睛只稍微适应了一下,便借着微弱的手机屏幕光,勉强看清了走廊两边那一扇扇紧闭着的门扉的轮廓。


    不过,那个藏着赌场所有秘密的房间意外地好找。


    一眼望去全是千篇一律的木门,只有那一扇是用厚重高大的金属材质制成的,整个门的轮廓自墙面凸起一大截,门把下方还装着一个闪动着红光的高科技门锁。


    存在感强得想刻意忽视它都做不到。


    这扇门位于走廊中部偏右一些的位置,两人几乎没走几步,就站在了门前。


    “这么显眼……会不会是陷阱?”小林柚子用气声问道。


    夏油杰也有些怀疑,不过他还是决定先进去看看:“剩下的门都一个样,如果我们先探查那些房间,会消耗掉很多时间。”


    小林柚子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要赌这扇金属门后就是他们要找的证据存放点了。


    如果赌对了,那就皆大欢喜。如果赌错了,那就退出来,继续探查别的房间。横竖两个方案之间也就差一点时间而已。


    不再犹豫,夏油杰上前一步,一手握住门把手,另一只手将黑金筹码塞入了高科技门锁的卡槽里。


    “滴滴。”


    两声急促的滴声轻响后,锁上的红光变成绿色,门把手也被轻松压下。


    门开了。


    夏油杰注意到手中不同寻常的重量——这扇门要比普通的金属门还要重上好几倍。


    虽然于他来说,拉开它并不非常困难。


    小林柚子在旁用手机照过去,立马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杰,里面还有一扇门。”


    “而且——这堵墙好厚啊。”


    夏油杰先看向她说的很厚的墙。


    这是门被打开之后,才能从门框内侧衡量出来的厚度,同内部另一扇金属门连在一起,大概能有接近三米那么长。


    这个空间的大小,说它是一个过厅都不过分。


    夏油杰握着黑金筹码,深吸一口气:“继续吧。”


    第二道门是一样的开启方法,两人在两声同样急促的“滴滴”声之后,终于进入了内部空间。


    “滴滴。”


    “怎么还在响?”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小林柚子随意吐槽了一句,然后才像夏油杰一样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光线不再微弱,室内的环境也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空间极小,且及其逼仄黑暗的房间x,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


    十几台电脑和主机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挤成一团,风扇的轰鸣声不断,整个空间里的空气既浑浊又干燥。


    除了这些电脑之外,另一侧的凹墙内还嵌着一个木质到顶柜,之后便再无其他东西。


    “滴滴。”


    夏油杰走上前,操控着鼠标随意点开了几个文件夹,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眼底泛起一丝笑意:“看来没找错地方。”


    “那太好了。”小林柚子也很惊喜,忙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移动硬盘递过去,“快,把那些罪证都拷贝进去。”


    夏油杰打算分开操作,将几个盘全部都利用起来。


    “怎么感觉有点热。”


    “没办法,因为这里全是主机。”


    房间里并没有开空调,但那些机子运行时散发出来的热量跟开着空调也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这里的空间还非常小,可以说制热效果超群了。


    等待文件拷贝的时间,小林柚子在房间里四处翻动了一下,最后才来到了凹墙处的柜子前。


    “滴滴。”


    “嗯?”小林柚子疑惑歪头,“我怎么听着那个滴滴声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呢?”


    说着,她伸手拽开了柜子的门板。


    夏油杰半晌没听到小林柚子的声音,他低头看着屏幕,一边疑惑道:“怎么了?柚子。柜子里有什么纸质的资料和证据吗?”


    “杰……”


    小林柚子的喉咙发紧,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着。


    夏油杰发觉不对,忙抬头看向她。


    下一秒,一副极其具有冲击力的画面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帘——


    ——


    “你说什么?!”


    夜蛾正道坐在案桌前,肩膀被身后两人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而坐在他对面的人,正是那位传说中的财政大臣。


    “我说——炸弹。”


    “一整个书柜的炸弹,连通了每个楼层。”


    “你没听错,是每个楼层都有大约一个书柜那么多的炸弹。”


    男人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令人不适的笑,本就不大的眼睛也挤成了一条不起眼的缝隙。


    看着夜蛾正道铁青的脸,以及那恨不得将他拆了的眼神,他的笑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得意。


    “为了对付你那两个特级学生,那些材料可花了我不少钱。眼看着就要被炸没了,这都是你的错啊,夜蛾先生。”——


    作者有话说:wakuwaku


    第134章


    书柜足足有四米多高, 内部被交错的十字层板切割成了数个规整的方格,每个格子里都密密匝匝地塞满了粗短的管状炸弹。


    深黑浓重的阴影将立于柜前的人罩得密不透风,强大的存在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林柚子仰起头, 手机不甚明亮的光在那些格子上一一掠过。


    无数细长的线路自管状炸弹两端牵出,红色、蓝色、黄色……数十种颜色毫无规律地垂落交叠,纠结缠绕。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那数以千计的炸弹兜得严严实实。


    而书柜正中间,则嵌着一只被铁皮圈起的计时器,鲜红又刺眼的数字正在不断跳动着。


    4:02——


    4:01——


    4:00——


    “滴滴。”


    整点那一瞬, 它响了起来。


    夏油杰被这两声急促的提示音惊醒,意识到什么后,整颗心随之往下一沉。他没有犹豫,迅速冲向了两人来时的那扇金属门。


    黑金色的特质筹码被他反复拿起,又重新插入凹槽,但不论他重复几次,感应灯始终都亮着红色。


    门把手也像是与门板焊成了一体,怎么按压掰扯都纹丝不动。


    ——特质筹码,失效了。


    夏油杰的脸色越来越冷。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房间内回荡, 长久愣在原地的小林柚子骤然回神, 立马就感受到了鼻尖飞快掠过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杰!”她忙冲过去, 一把抓住夏油杰的手臂用力往后拽,“别砸了……”


    “没用的。”


    她此刻的声音干涩无比:“你还记得刚才那两扇门之间的距离吗?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房间每面墙都有三米那么厚。”


    “墙皮下面……大概也是那种非常坚固的混凝土。”


    关于这一点, 其实光听夏油杰刚才砸墙的声音就能听出来。


    手机的光落向墙面,脱落的墙皮边沿有几处正粘着来不及干掉的血迹,本该是白色的缺口呈现出一种深棕色。


    而墙皮中心深处所展现出的青灰色泽物质,赫然就是刚才提到过的混凝土。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当现实真朝着所想最坏的方向发展后,一股绝望的情绪逐渐缠绕上来。


    小林柚子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出不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急躁,转而将手机的光照向夏油杰的手。


    入眼便是血肉模糊的指关节,鲜红的液体已经干涸,与白色的墙粉混在一起,两色鲜明的对比让伤口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她的心倏然揪起来,伸手就想将那只手拿到面前来看个仔细。但还不等她碰到他,那只手便主动往前一抓,将她紧紧攥住。


    “……抱歉。”夏油杰的声音同样干涩,“我会想办法的……”


    小林柚子表面还算镇定,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又想起房间内的光线很暗,夏油杰大概率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便开口道:“杰不需要道歉。”


    这次行动,从头到尾,所有的方案和决策,都是他们两共同决定的。


    就连几分钟前,那个“分开行动”的方案,也是她自己坚决拒绝的。


    夏油杰无奈苦笑:“早知道,刚才就趁着你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你关在楼道里了。”


    小林柚子:“那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跟上来的。不管你怎么做,结果都不会差太多。”


    “所以,这不是杰的错!”她再次强调。


    咒力被封,术式也用不出来。他们两现在也只是身体素质稍微好一点的普通人而已。


    既破不开面前这扇金属门,也没办法徒手挖穿这三米厚的,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墙。


    如果时间足够的话,他们兴许还能等来同伴们的救援。


    但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分钟的时间了。


    四分钟,连将墙皮的缺口扩大到能通过一个人的大小都做不到。


    咒术师什么的,终究还是肉体凡胎。在这么多的炸弹,又那么近距离的爆炸冲击下。等待他们的只有瞬间被撕成碎片的结局,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滴滴。”


    计时器那急促的提示音再次传来,没了书柜柜门的遮挡,滴声清晰又刺耳。两人的心瞬间提起,又再次往下沉去。


    这下,连四分钟都没有了。


    他们在昏暗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走向书柜。


    小林柚子站定,借着手机的光,小心翼翼地挑起其中一根红色的线路,顺着它的走向一路找过去。


    计时器上的时间仍在跳动,微弱的红芒不停闪烁着,两人凝重的面庞在其中忽明忽灭。


    小林柚子倏地顿住了。


    一滴豆大的汗水顺着额角滑入眼眶,眼睛很快就被刺激得通红,同时泛起一阵强烈的刺痛。


    顺着那根红色线路找到最后,它竟然又连接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另外三根颜色不一的线路。


    再看夏油杰那边,同她这边的情况也大差不差。


    小林柚子苦笑一声,干脆将手中的线路轻放了回去:“算了……好像就算找到了规律……也不知道怎么让倒计时停下来……”


    高专可没教过他们怎么排爆。


    刺眼的红芒依旧不间断地闪动着,将这不大的空间映地如同燎着火舌的炼狱。耳边仿佛传来了滴答滴答的倒计时声,沉重凝滞的气氛一点点在空气中蔓延开。


    小林柚子掌心开始出汗,仅仅十几秒的时间,脑内就闪过了无数人的身影。


    妈妈、硝子、五条、老师……甚至是前段时间路上见到过的野猫。


    绝望的情绪像水一般漫了上来,渐渐漫过她的胸口,又跟着计时器上的时间一起,朝着头顶漫来。


    夏油杰仍埋首在那些杂乱的线路之中。为了方便动作,他甚至将手机咬在了嘴里。


    明灭交错的光线将他的侧颜照得愈发冷冽,看似镇定平静。但那一直紧绷着的面部肌肉,以及额角凸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此刻焦躁暴戾的情绪。


    “滴滴。”


    只剩两分钟了……


    昏暗的环境中响起少女带着颤意的声音,衣摆也被轻轻扯动了一下:“杰,不来抱抱我吗?”


    夏油杰停下了动作。


    他闭了闭眼,最后看了眼掌心里攥着的数十根色彩不一的线路,小心x翼翼地放到了一边。


    很快,一双手冰凉的手环上了小林柚子的腰,她的脸颊也被轻轻按在了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上。


    “怕吗?”夏油杰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圈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掌心摩挲过她腰侧柔软的裙料,留下好几道抚不平的褶皱。


    “……”小林柚子在他怀里坚定地摇头,也紧紧回抱他,“……跟杰一起的话,死……这件事,好像也没有特别可怕。”


    夏油杰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死死盯着那只正在不断闪烁的计时器,眸色晦涩难辨:“还有时间……我们再想想办法……”


    如果小林柚子能看清楚,一定可以捕捉到他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决绝。


    一定有办法的……至少,要让她活下来。


    对比赌场大楼的外观,以及这个房间的内部结构,书柜后面的那堵墙肯定远没有三米那么厚。


    而且……墙内的材料能抑制咒力,却没办法抑制炸弹的威力。


    这种分量的炸弹,一定可以在第一波爆炸的冲击下,摧毁书柜后侧的墙……


    只要抓住墙体被破坏后,抑制材料失效的那一瞬间,调动起咒力护住自己,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唯一的困难,就在于抗住炸弹爆炸时候的第一次的冲击。


    可以的……


    我可以帮她挡住……


    “听我说,柚子。”夏油杰微微俯身,将唇贴上小林柚子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抚过她的耳廓,像是在亲吻着她。


    “我帮你挡住爆炸那一瞬间的冲击,在墙壁被炸毁的那一瞬,你要尽量调动起全部的咒力覆盖住自己的身体。”


    “知道了吗?”


    小林柚子一愣,立马从这个方案里窥见了一线生机。心里涌上一股喜意,忙又问:“好,那你呢?”


    “我也会在第一时间调动起咒力的,你放心。”


    可小林柚子并没有放心,她听出了夏油杰话语中那股浓烈的不舍。


    压下纷杂的思绪,她仔细将他刚才所说的方案过了一遍。这次,立马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她猛地蹙起眉,抬头望向他。视线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达他眼底:“你帮我挡?但是这么多炸弹,就算不是全部一起爆炸,冲击也应该非常大才对。”


    “太危险了,我们俩可以一起——”


    “那一瞬间到底会有多大的冲击,我们都不知道,一起的话可能都会……我不想赌,我想要你活着。”夏油杰打断她,手臂稍一用力,轻而易举就将怀里的人双脚带离地面,紧接着转过身去。


    小林柚子还在消化他说的话,两人的方位就瞬间对调。 ——夏油杰背对着满书柜的炸弹,将她护在怀里。


    “不行……”小林柚子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慌乱地挣扎起来,“杰,我们一起!不然你会直接——”


    “乖,听话。”夏油杰不顾她的挣扎,迈步就要朝距离书柜最远的金属门方向走去。


    小林柚子逐渐加大了挣扎的力度。她感受着那禁锢着自己的力量,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之后,心里愈发慌了。


    “杰……你要丢下我吗?”一声夹杂着委屈的呜咽声响起。


    “不是要丢下你……”夏油杰低头,将冰冷的唇贴了上去,在她唇角处不断烙下轻吻。


    “我爱你。”


    一股能将人溺死的绝望情绪在这一刻涌上来,小林柚子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你就是要丢下我了。”


    不断滑落的眼泪将她的脸颊打湿,眼眶氤氲的水汽让她愈发没办法看清周围的环境。


    夏油杰尝到了咸涩的泪水,不由将她拥地更紧了一些。


    小林柚子摇着头开始拼命挣扎,情急之下,她抬起手猛抓了一把,将他刚才撇在一边的各色线路抓了满手。


    夏油杰自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怕剧烈的动作会扯断线路,导致炸弹提前爆炸,他的脚步倏地顿在原地,有些无奈道:“柚子,松手。”


    “不要……”小林柚子倔强地收紧五指,将它们攥地更紧了一些。


    她紧咬着下唇,声音颤得厉害:“杰……拜托你,不要丢下我……”


    “我们一起……一起死,一起活。”


    “……别丢下我……我害怕……”


    她陷入了浓浓的恐惧之中。


    只要一想到这个世界会没有夏油杰,她就好像要痛苦到快要死掉了。


    小林柚子带着啜泣的话语并没有让夏油杰改变主意,平日里的温柔,以及只要稍微撒个娇就会轻易妥协的“好脾气”,全都消失了。


    他的态度前所未有得强硬,见她不肯放开那些线路,只能先将桌上的电脑和主机扫到地面上,再将小林柚子放了上去。


    用身体把人死死卡在自己与桌板之间,随后向后探出手,覆上了她紧紧攥起的手。


    小林柚子感受到自己的手指正在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掰开,一根、两根……


    “不要……我不会听话的……杰!我不会用咒力——”


    夏油杰倾身吻了上去,将她的话截断在半路。但只短短两秒又迅速退开,接着用唇去描摹她的唇:“……你要我怎么办才好?柚子。”


    “我也……非常非常舍不得你的……”


    他的眼眶干到赤红,一想到自己死后,怀里的人可能转投他人的怀抱,各种阴暗且自私到令人作呕的情绪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些情绪带着浓郁的腥臭味,是暴戾的猩红色。


    是黏腻且冰冷的,像蛆一样见不得光。


    “活下来……”


    但其实,他更想将她一起拖入地狱。


    “滴滴。”


    最后一分钟。


    小林柚子不想继续听他说话,猛地撞了上去。


    两人的唇与齿相碰,磕得生疼。


    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微咸的泪水,通过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气息与唇舌,滑进喉咙深处。


    手机早就在挣扎中掉落在地,灯光也已经熄灭。小林柚子拼命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那双金色的眸,以及金眸深处那抹极度扭曲的爱意。


    “柚子……活下来……”


    “……柚子……爱你……”


    “我爱你……”


    “杰……”


    不要死……不要死……


    有什么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计时器的红光在黑暗似乎更加刺眼了一些,小林柚子承受着粗暴的吻,一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去。


    0:08——


    0.07——


    要没时间了……


    她的脑子一片混沌,心率在这一刻飙升,快得胸口泛起一阵剧烈的抽痛。


    体内的血液也好像要烧起来一般,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胸口处起,顺着血管向四周蔓延。


    0:03——


    一阵玄妙的念想在顷刻间席卷了她的大脑,一个模糊的概念正在迅速变得清晰。


    0:02——


    体内沉寂了许久的咒力重新流动起来,尽数涌向那只抓着线路的手。


    0:01——


    一股磅礴又令人熟悉的咒力自掌心向外震荡,仅仅一瞬,便漾开了数圈粉白相间的涟漪。


    00:00——


    “领域展开——”


    “万象转写之体!”


    整个世界都静了一瞬,随即——


    “轰——!!!”


    巨响伴随着强烈的震荡,夏油杰身后的书柜倏然炸开一道明亮炙热的火光。紧接着毫不停歇又是连续几声巨响,灰黑色的不明粉末与碎裂的黑色塑料洋洋洒洒落下。


    像是有双巨手将一盆墨粉倾倒下来,整个房间瞬间被黑灰色淹没。


    鼻尖充斥着诡异的甜腻气息与淡淡的火药味,那十来种颜色的线路在瞬间化作了彩色的丝带,被气浪掀得反向卷起,将两人包裹缠绕。


    “咳咳……”


    小林柚子被夏油杰身后涌来的粉尘呛了好几口,愣怔半晌后,有些狼狈地抬手撩开糊在头上的丝带,又抹下了一把黏在脸上的厚重粉末,掌心抹得黢黑。


    嵌着书柜的那面墙被一开始的那阵爆炸炸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窟窿,月光和冷风一同从外面灌进来。照亮了室内的情景,也吹散了有些闷热的空气。


    就连刚才两人之间那股焦灼的氛围,也一并被吹散了。


    背后的衣服炸开了个大洞,风一吹,被刚才的气浪冲击得鲜血淋漓的背部皮肤泛起丝丝带着痒意的钝痛。


    夏油杰终于从这骤然变化的情景中回过神来。


    他感受了下少了一大半咒力的绝望之核,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向身前的少女。随后学着她的样子,抬手从脸上抹下一掌心的灰黑色粉末。


    嗅着鼻尖的甜味,他低头细看:“这是……糖?”


    “嗯。因为太急了不知道变什么好,就直接变成糖了。”小林柚子朝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灰扑扑的脸上咧开一个白色向上弯起的缺口,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刚才的事情x。


    “黑色的糖什么的……是不是还挺奇怪的?杰,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再次被吞没在一个急切又粗暴的吻中。


    灰黑色的糖粉甜得发腻,完全压过了那点残余的血腥味。夏油杰扣着她的后脑,仰着头与她深吻。另一只手顺着卷起的裙边探进去,略有些粗暴地摩挲起大腿外侧的软肉。


    他掌心的温度依旧冰凉,激地小林柚子条件反射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脑后那只手猛地收紧,更加疯狂且激烈的吻落了下来。贴着腿侧的手掌也同步收紧,掐着她按向自己。


    “唔——!”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一束强光从夏油杰背后照了进来,墙洞外同步探出一张带着墨镜的俊脸。


    “什么啊?竟然全是糖霜吗?好——甜——”五条悟一边吐槽一边勾起嘴角,自以为好心地提醒挚友,“杰,再不放开的话,小柚子就要因为缺氧晕过去——”


    话没来得及说完,一道银色的身影极速冲出。虹龙用它那巨大的龙头顶着五条悟,瞬间冲出了百米之外。


    夏油杰逐渐放慢了攻势,最后用舌缓慢描过她的唇后,才慢慢往后退开。


    小林柚子的意识终于被从白茫的一片中放出来,伏在男友肩膀上大口喘着气:“呼……杰……”


    “都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没学会在接吻的时候呼吸?”夏油杰冰冷的指腹在她后颈处轻轻摩挲着。


    “……”小林柚子舔着有些刺痛的唇,回想起刚才那疯狂却舒服的吻,小声地脱口道,“那你多教教我。”


    “……这回不说自己吃亏了?”


    “嗯。”她搂紧了他,眸中闪过一丝晦涩,“杰想亲就可以亲……”


    只要不再想着丢下她……


    夏油杰动作一顿,有些好笑地轻拍着她的背:“我可以教你无数遍,但不是现在,你很累了。”


    绝望之核中的咒力都被抽走了大半,小林柚子自己的咒力也应该直接消耗一空了。


    “唔……”少女的声音逐渐小下去,“那后面就交给你了,记得先找硝子看看手和背上的伤……”


    “好,快睡吧。”


    怀里的人不再说话。


    很快,规律却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传来,夏油杰抱着昏睡过去的小林柚子,乘上了已经返回顶楼的虹龙——


    作者有话说:字太多了分两章。


    第135章


    当夏油杰抱着小林柚子回到地面的时候,提前联系过的樱岛警方已经到了。


    警笛声撕开夜幕,尖锐的长鸣此起彼伏。刺眼的警灯疯狂旋转闪烁,将整栋楼的霓虹彩灯都压得黯然失色。


    云顶赌场被警察和警车围成了铁桶, 滴水不漏。


    获救的被拐人员排起长龙,在救护车前静静等待着。几个状态较差的已经被担架抬走,消失在紧闭的车门后。


    赌场的员工和管理也排起了长队,人手一对银手镯,被依次押着上了警车。


    坠在队尾人看起来有些眼熟,正是八楼水疗会所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主理人。


    只不过, 此时的他早没了面对员工时的那股趾高气昂, 脸上青紫交错, 西装也破得不成样子。


    再加上这幅完全不敢在警方面前造次的乖顺样,不用问, 定是被某个白毛墨镜给打服了。


    在警戒线外围,还有好些个闻讯而来的记者。她们拿着收音话筒,带着自己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搭档,前来获取第一手情报。


    五条悟蹲在外围的花坛边,看着挚友由远走进:“百灵大叔那边传来消息,夜蛾跟那位渡边大姐情况不太妙。”


    夏油杰:“啊, 我已经让漏壶和花御重新赶过去了, 还让它们带上了阶童子,不声不响把人救出来的问题不大。”


    家入硝子原先是待在救护车附近帮忙的,远远见到两团一横一竖叠在一起的漆黑人影过来,便快步跑了回来:“夏油,你们没事吧?柚子怎么了?”


    “没事。咒力透支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太长时间,累地睡过去了。”说着,夏油杰又将人搂紧了一些,顺便加厚了自己覆盖在她身上的咒力,好挡住一些噪音和冷风,让她睡得更踏实一些。


    “没事就好。”家入硝子又转向他破破烂烂的衣服,以及那只血肉模糊的手,“那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夏油杰:“啊,那就拜托你了,硝子。”


    五条悟起身看了眼睡得香甜的小林柚子:“不过说回来,真强啊……刚才那个领域展开。”


    “你知道吗?杰。根据百灵大叔所提供的情报,这栋大楼的每一层都被埋了等量的炸弹,而且据说线路还是连着的。”


    “小柚子刚才,可是顺着线路更改了所有楼层的炸弹。那些原本是火药的粉末,不出意外全都变成了糖霜。”


    “这栋楼还立在这里,这些赌客,还有那些自以为能全身而退的术师们还能站着说话,多亏了小柚子。”


    家入硝子也感叹:“真是帮了大忙了,不然我都不能想象会有多忙。”


    “而且虽说来这里玩的都是赌客,但其实有大半是都是趁着过年来樱岛游玩的无辜游客。”


    “柚子这一次又立下了一件大功呢。”


    夏油杰轻笑起来:“嗯,我们柚子,可是当之无愧的魔法少女啊。”


    是爱与正义的化身,是总能将逆境扭转的奇迹。


    五条悟蹲回花坛边,支起下巴:“夜蛾那边一切顺利的话,小柚子这次的功劳大概不会像梦游糖罐那次一样,被上面敷衍过去了。”


    “不止,按照设想过的未来道路,这件事说不定还会被大肆宣传,不停在两届流传。”家入硝子帮夏油杰治好了伤口,又看了眼熟睡中的少女。


    她终究还是不放心,干脆用红光将她也包裹起来。直到确定她没问题后,才收起反转术式。


    夏油杰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会变成家喻户晓的魔法少女吗?”


    家入硝子:“噗……真要是‘魔法少女’什么的,她肯定会羞愤欲死的。”


    “啊!是真的!刚才看到的在天上飞的黑影,应该就是那边那两个人吧!”


    正这时,一道带着激动情绪的声音响起。


    一名握着话筒的记者从四人身后的花坛拐角绕出来,一脸激动地看着他们。


    五条悟挑眉瞥了一眼两人——竟然为了一手爆料,从花坛另一边翻过来了啊……


    恰在这时,小林柚子留在几人身上的伪装buff失效,四人的发色瞬间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这神奇的一幕被跟在记者身后的摄像师用镜头记录了下来,并同步传播给了正在关注这个电视台直播的观众们。


    “那个——非常抱歉,打扰到你们。”记者似乎是不敢靠得太近,但眸中依旧闪着激动好奇的光,“请问,云顶赌场真的有涉嫌组织人口买卖吗?我见几位似乎都是——”


    “抱歉,我们不方便透露任何这方面的消息。”夏油杰打断她,“还是在之后关注警方的报道吧。”


    “……是,非常抱歉。”出师不利,但记者仍然不放弃,换了一个问题,“请问刚才在天上飞的黑影……是两位吗?”


    她看了眼夏油杰此时灰扑扑的状态,以及那个埋首在他怀里看不全脸的“黑人”。确定两人不论是状态还是姿态,都符合放大后的黑影的特征。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最终,夏油杰爽快承认:“啊,是我们。”


    “诶!”本以为会得到否定回复的记者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立马激动地又问,“请问是怎么做到的呢?机关吗?还是吊威亚?两位从顶楼降落这件事,跟云顶赌场晚上发生的小规模爆炸事件有什么关系吗?”


    “后面那个问题我依旧不方便回答,至于前面的问题……”


    “不是机关,也不是吊威亚,而是咒力。”


    夏油杰直直看向镜头:“你们可以将这种力量理解为——‘超能力’或者是’魔法’。”


    “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事后,关于四人突然变换的发色,以及夏油杰的言论,并没有太多人关注。


    再加上这名记者所归属的电台比较小,节目也并不很出名,所以这段采访只在小范围内掀起了浪花。


    一月中旬,日本政界爆出一桩惊天丑闻。


    内阁候选人,系现任财政大臣。被曝勾结不明组织,私吞国家税收,并共同经营赌场。


    更令人发指的是,该赌场还涉嫌人口拐卖、诈骗、毒品交易等一系列违法犯罪活动。


    据官方通报,该案件现已证据确凿,只待开庭审理。


    消息一经曝光,舆论哗然,网络上骂声一x片。


    以财政大臣为首的保守派瞬间声名狼藉,人人自危,深怕被卷入这趟浑水。


    面对激进派的强势进攻,保守派溃不成军,迅速败下阵来。


    一月底,选举尘埃落定。


    原环境大臣渡边美月出任内阁总理大臣,日本政坛彻底易主,成为了激进派的一言堂。


    然而,就在选举结束的第二天,又一则消息引爆全国,其冲击力甚至盖过了刚落幕的政治风暴。


    发布这条消息的,竟然还是日本最具权威的官方电台。而播报它的,也是家喻户晓的官方主持。


    “……这种源于负面情绪的能量,被称为‘咒力’……而咒术师的存在,一直在暗中维护社会治安……”


    “……


    第一节咒力科普课将在两个月后,在东京某中学展开……”


    “???”


    “真的假的?超能力?啊?”


    “这么说来,那些天然气泄漏爆炸事件——现在想想好像确实太过频繁了点?”


    “喂!现在重点难道不该是那个叫‘咒灵’的怪物吗?!”


    “怕什么,报道不是说低级的咒灵顶多让人腰酸背痛做做噩梦吗?这有什么好怕的。”


    “怕也没用吧?又不是人人都能看到。”


    “啊……那我最近老做噩梦,会不会就是被咒灵缠上了?”


    “怎么没人关注这条?那些老说自己能看见妖怪的小孩,很可能就是超稀有的咒术师啊!”


    “啊啊啊!我妹妹就经常说些奇怪的话——”


    ……


    网络上,职场里,大街小巷……但凡有人聚集的地方,都在激烈地议论着关于咒术界的事。


    由于是最权威的官方报道,加上近期不再被遮掩的咒术师任务现场频频曝光,持怀疑态度的人越来越少。


    这些都不算什么,更有些无聊的网友开始一一翻找起那些曾经草草收尾,细节全无,调查过程模糊的旧案。


    包括但不限于——


    导致多名小学生离奇失踪的裂口女再现案件。


    那须町著名景点,杀生石所在之地深夜无故爆炸案件。


    某知名景区的神龙食人案件。


    甚至是几年前那件轰动一时的,发生在仙台的小孩集体梦游案件。


    ……


    以及,娱乐圈某位大人物谋财害命的真相。


    小林柚子黑着脸,死死盯着东京站前的广场巨幕。


    那位家喻户晓的官方主持正在做着报道,内容正是几天前被网友翻出来,此时正传得沸沸扬扬的造星娱乐事件的背后真相。


    主持人背景板中的屏幕正在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个粉发少女手握魔棒,灵巧地翻上了聚光灯顶端,摆出了一个羞耻的姿势,并大声宣布:“我是——”


    “魔法少女——小柚子酱!”


    啊啊啊啊啊——! ! !


    小林柚子面目狰狞了一瞬,猛地转过头,目光阴恻恻地盯着一旁白发同期。


    “五条……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这不是很好嘛?小柚子。”五条悟没有丝毫要反省的意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夜蛾不是说了吗?等咒术界与普通人界的官方通道正式成立,通报的那天,你可是要作为形象代表出现在公众眼中的。”


    “这段视频可是你的功绩之一,正好拿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和声望。”


    “……”小林柚子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就不能新拍一段吗?我又不是不配合!”


    关于“形象代表”这件事,小林柚子一开始是拒绝的,但终究拗不过“众望所归”四个字。


    五条悟笑容不减:“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谁叫有人把这个案子翻出来了呢。这不是现成的热度吗?哪有新拍的好?”


    小林柚子严重怀疑这件事被翻出来就是他找人干的,或者干脆就是他不嫌事儿大提供的线索和依据,但她没有证据。


    “好了好了,你不是想在这里跟我打一架吧?”五条悟看着没什么人的深夜广场,又指着手机上的时间,“马上就要过零点了,你难道不想在十二点准时跟杰说‘生日快乐’吗?”


    因为夏油杰要留下来帮夜蛾正道处理文件,所以小林柚子和五条悟两人这才久违地搭档了一次。


    今天被派遣到熊本做了个准特级的任务,这次的咒灵极其擅长幻术,对付起来比较麻烦,所以直到现在才赶回来。


    再不快点赶路的话,好像确实会错过零点。


    小林柚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同他争论,给两人此时正坐着的车型咒灵再次施加了一个“极速” buff 。


    “车头”上,那四只扭曲凸起的眼珠子滴溜转动了几下,巨型尾巴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金光,载着两人飞快消失在了东京广场的上空。


    零点悄然而至,房间内的窗被猛地推开。少女清亮有活力的声音响起:“杰!生日快乐!”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时间刚好卡在零点,立马得意地笑起来:“嘿嘿,我就说我不会迟到吧!”


    “嗯,没迟到。”夏油杰从桌前起身,笑着走到窗边,“这只咒灵用起来怎么样?”


    “还不错,速度很快!不愧是家养的一级代步工具!还兼顾了防风和稳定的功能!除了空间没有虹龙大之外,一切都很好。”


    没错,这只车型咒灵正是他们用宿傩的手指喂养出来的一级咒灵之一。不是不能喂到特级,而是因为特级所需要的“经验”特别多。


    在一只没什么攻击力的车型咒灵上花费这么多资源,实在不划算。目前为止,被他们精挑细选出的,值得培养成特级的咒灵仍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此时它们正被关在精心布置的结界里,等待着夏油杰每天定量的诅咒投喂。


    夏油杰收起车型咒灵,又将朝自己扑过来的女朋友抱了个满怀。


    从外面带进来那点寒意很快消散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小林柚子看了眼他桌上的文件,有些心疼:“怎么这么迟了还在工作?”


    “老师会不会太压榨你了?”


    “其实已经处理好了,我只是坐着在等你。”


    毕竟某人说了,一定要在零点的时候过来,向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夏油杰披散着头发,似乎是刚洗过头还没完全吹干,发尾带着点水汽,纠结成好几缕。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装饰用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狭长漂亮的狐狸眼似乎带着勾人摄魄的能力。


    只是一个简单垂眸望来的动作,就叫小林柚子心跳跳快了好几拍。


    “……你怎么又把这副眼镜带上了?”


    “因为某人好像很喜欢。”夏油杰揶揄地看着她,自然没错过她刚才那一瞬的悸动和不自然,“等你什么时候看腻了,我就不会经常拿出来带了。”


    “那怕是再也摘不下来了……”


    夏油杰眯起眼:“什么?”


    “没什么!那个……杰,你的生日礼物!”小林柚子从口袋里掏出个缩小版的礼盒,双手轻轻一挥,就将其上的buff撤掉。


    礼盒恢复了它原来的大小,被轻轻放入夏油杰的手中。


    “谢谢,我可以现在就打开吗?”


    “别!”小林柚子按住他的手,耳尖微红,“还是等我走了再看吧……”


    这点小事,夏油杰自然不会不同意。虽然非常好奇里面装了什么,也感觉到了里面来自小林柚子的咒力气息,但还是没有多问。


    他将礼盒放在了桌上,转身就见小林柚子掏出了一颗咒灵玉:“杰,这是今天和五条一起收服的那只,强度准特级,是个擅长使用幻术的。”


    “我们一致认为它没必要培养成真正的特级,提升空间也不大,所以你就这样直接调伏吧。”


    这只咒灵玉早在来时的路上就被加工好了,夏油杰可以直接吞吃下去。


    半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固体被咽下,展现在表面的就是颈项被什么东西撑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形轮廓,一路滑过喉结,没入喉管最深处。


    虽然不是第一次直面他吃咒灵玉,但果然……


    还是好性感……


    小林柚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忍不住舔了舔唇。


    夏油杰轻喘一口气,低头看她,嗓音微哑:“喜欢?”


    小林柚子点头:“喜欢的……但,真的不会痛吗?”


    “……好像是有点痛的。”


    “好像?”


    “啊,如果某人亲一口的话……可能就不痛了。”


    痛可能是真的,但亲一口就可以消除什么的……当然是骗人的。


    但鬼使神差的,小林柚子还是上前了一步,仰头落下一个轻吻。


    不是落在唇上,而是在那凸起的喉结上。


    一触即离的碰触。


    小林柚子趁他愣怔的一瞬,飞快跑到门边,笑得狡黠:“那么……我就先回去睡觉啦~”


    “今天晚饭跟硝子和五x条他们一起去吃烧烤吧!他们说要给你庆生。”


    说完,房间门被轻轻关上。她一离开,就连屋内那甜蜜的氛围也跟着一起跑了。


    “……跑得真快。”


    夏油杰失笑,目光瞥向桌子上静静躺着的礼盒。


    很平常的四方盒子,大概有两个手掌这么大,颜色是淡淡的粉色,跟以往每年的生日礼物盒子大差不差。


    要说哪里特殊——


    “到底是什么东西?还要用咒力包裹着防止气息外泄……”


    夏油杰抽开丝带,掀开盒盖。入眼便是一对设计内敛简约的耳钉,是他前段时间在杂志上看到过的新款,价格并不便宜。


    但附着着咒力的东西并不是它。


    当发现耳钉的盒子下方还有一个夹层的时候,夏油杰忍不住挑了下眉。


    小心揭开那个夹层,看见底下的东西后,他动作倏然一滞,连呼吸都放轻了。


    粉色的绒布上,一只格外陈旧的黑色牛皮项圈静静地躺在上面。中间坠着的那只铃铛银色漆面刮擦严重,环扣也少了几个。


    ——项圈咒灵。


    是那只被他送给了小林柚子的项圈咒灵。


    夏油杰起初没有动。


    良久,他才伸手小心将其取了出来。上面那层属于小林柚子的咒力已经散去,只留下咒灵原有的气息。


    咒灵操使对咒灵的束缚也在告诉他,眼前这个,的的确确是他调伏过的那只咒灵——也是小林柚子的变身开关。


    现在,它被当做自己生日礼物的一部分,送了回来。


    想起小林柚子第一次发现这个“开关”时候所说的话,夏油杰的唇角忍不住勾起来:“这下……真的要变成家养小猫咪了。”


    不给少女反悔的机会,也不想再去确认一遍什么。下一秒,房间内骤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咒力——


    “极之番—漩涡。”


    只一瞬,那只项圈咒灵便被投入漩涡中心。其术式和某种奇妙的链接一起,被夏油杰尽数掌握。


    他在桌前静坐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让心念微微一动。


    小林柚子正准备泡澡,双腿刚跨入放满水的浴缸,便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熟悉的毛绒感扫过臀部,头顶发丝被什么东西撩动的感觉也异常清晰。


    “……?”


    小林柚子瞪大眼睛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被这不适时宜的“变身”搞的满脸通红,羞得全身皮肤都透出一种粉来。


    最后,她一声不吭地沉入了浴缸之中,任由热水打湿尾巴上的绒毛。


    “真是的……尾巴吹起来肯定会很麻烦……”


    感受到隔着一段距离的某个房间内,隐约传回的那一点咒力反馈。


    夏油杰心情很好地眯起眼,目光又重新落回那对耳钉上,将它们放入专门收纳耳饰的盒子后。


    他又起身对着空气打了几套拳,发泄着胸口处骤然涌上的热意,直到大汗淋漓了才停下来,重新回到浴室开始冲澡。


    氤氲的水汽缭绕,水滴砸在瓷砖上的杂音哗哗作响,盖过了卫生间里有些不同寻常的动响和轻喘。


    夏油杰这个澡洗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直到热水变得冰凉,才慢吞吞擦干身子回到卧室。


    “好想吻她……”


    ——


    这天晚饭时间,四人组借着夏油杰生日的由头,丢下一堆还没完成的工作,跑到商店街吃烧烤。


    四人相聚于最初的烧烤店。


    ——那家小林柚子入学高专当天,四人第一次聚餐的地方。


    饭桌上气氛热烈,四个人吃出了四十个人的感觉。


    一顿饭下来吃饱喝足还不够,小林柚子甚至还给自己灌了点酒。


    “真的没问题吗?”家入硝子看着双颊染着红晕的好友,无奈道,“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太行,竟然还喝这么多。”


    “不要担心这么多,这不是还有杰在吗?”五条悟墨镜后的眸子掠过一黑一粉两个同期,神情带着点揶揄。


    硝子:“嘛……倒也是。”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五条悟同家入硝子挥手告别小情侣,一起混入商店街的人流,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夏油杰转向身旁的人:“头晕不晕?”


    小林柚子眨了眨眼,缓慢摇头:“不晕的。”


    夏油杰见状失笑:“真是的,到底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就不逛街了,直接回去也可以吧?”


    “这里人好多……”小林柚子轻轻扯动被男友牵着的那只手:“杰,我们飞到上面去看星星吧。”


    夏油杰自然没意见,带着她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虹龙那颗巨大的脑袋刚钻出来一半,手上又传来一道拉扯力。


    “不要坐这个,要坐魔鬼鱼。”小林柚子一字一句道,“魔鬼鱼小,我可以贴你更近一点。”


    醉酒的女朋友,变得大胆又坦诚了呢。


    夏油杰低笑一声,依言换掉了虹龙,召出小了很多号的魔鬼鱼。


    他直接从身后搂住小林柚子的腰,两人就以这样的姿势,乘着魔鬼鱼飞上了夜空。


    月光如洗,牛乳般倾倒下来,将相拥在一起的两人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今晚的星星也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有人在漆黑的夜幕上洒了一把碎钻,亮得惊人。


    “杰。”


    “嗯?”


    “那次的告白……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回应。”


    夏油杰稍微一想,就知道她说的是在赌场顶楼的那次。


    “现在回应我真的没问题吗?”他将下巴置于她的发顶,目光落在缺了一半的月亮上,声音里浸着温和的笑意,“醉成这样,明天醒过来会不会都忘了?”


    “不会忘的。”


    依旧是一字一句。


    “不会忘的,上次在温泉旅馆发生的事情,我也记得很清楚。”


    啊,果然是醉的不轻,都开始揭自己老底了。


    “今天是杰的生日,耳钉送了,变身的开关也送了……”


    小林柚子掰着手指:“既然决定把自己当做礼物的话,就应该完完全全送出去才行。”


    “所以,那句话……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他偏头垂眸,金色的眸一瞬不瞬地落在怀中之人的侧颜,以及那张不断说着什么的唇上。


    ——他不想漏听她接下来说的的任何一句话,或是任何一个字。


    小林柚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杰,我爱你。”


    “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甚至丢掉性命也想守护的感情……”


    “——应该就是‘爱’吧?”


    说着,小林柚子自顾自点了点头,像是在赞同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所以,我也是爱你的,杰。”


    “我像你爱我一样爱你。”


    “所以……在赌场顶楼的时候,一想到要被你丢下了,我就痛苦得想死……”


    “下次再遇到那种事,可以不要再丢下我了吗?”小林柚子的声音逐渐变得委屈起来,“我真的……超——难过……”


    “爱我的话,不应该放手的……你要紧紧抓住我才行……”


    “同样的情况……我可是会毫不犹豫托着杰一起的……”


    “毕竟没有我在的话,杰也会很痛苦吧?”


    虽然这段时间里,小林柚子一直都没有将这复杂的心思表现出来,但其实心里超级在意。


    每每想当时的场景,或者梦回赌场顶楼的那间房。她的胸口就像是压着快巨石,堵得喘不上气来。


    夏油杰轻轻扶着她的肩,将她整个转向自己。迎着月光,他没有错过少女眼中那抹受伤的情绪,以及脸上那委屈到极致的神情。


    心脏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泛起细密的疼痛。


    原来……是一样的。


    “不舍”的人从来都不只有他一个,那些阴暗自私的心思,也不只他有。


    她也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


    他将额头抵上她的,两人鼻尖也撞到了一起,呼吸交织。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幽深一片,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其中酝酿着。


    “……我知道了。”他将唇蹭过她的嘴角,哑声道,“再有下次,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我会一直爱着你,缠着你,困着你,还要你也……一直一直爱我。”


    夏油杰正在诅咒她。


    以“爱”的名义诅咒她……


    意识到这一点,小林柚子的眸光骤降亮起,像是夜幕中的碎钻落入了眼中。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而他们之间的爱,充满了自私的占有,和无法放手的执念。


    至此,束缚立下。


    “我会一直爱你……”小林柚子揽上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有些发闷:“但你也要说到做到。”


    月光静谧,将紧紧相拥着的两人包裹。


    这甜腻温馨的气氛一直持续了许久,久到双腿因为一直保持站立不动的姿势而僵x硬发麻。


    小林柚子轻“嘶”了一声,忍不住去揉自己的膝盖。夜风似乎将她身上的酒气吹跑了许多,反应没刚才那么慢了。


    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她抬眼对上男友那双晦涩不明的眸子,微微一愣:“……杰,在想什么?”


    夏油杰看着她,突然又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我在想——今晚把你留下的可能性有多大。”


    小林柚子脸上刚消下去一点的温度又倏地升了回来:“……”


    夏油杰一顿:“什么?”


    “……我说——可以……”小林柚子的声音细如蚊呐,脸上那片飞霞瞬间连成一片,一路烧穿了耳根,继而蔓延到了脖子。


    夏油杰一把按上她的脑袋,将她的粉色发丝揉得凌乱。


    皎白的月光衬得他的耳尖微红:“……笨蛋,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


    ——我真的会忍不住的……


    夜更深了,时间慢慢滑向十二点。


    两人并肩坐在魔鬼鱼身上,一边欣赏着月亮和满天星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也不知是谁先靠近了对方,是谁先将手指缠上了对方的。


    他们十指相扣,在月色下交换了一个缱绻而绵长的吻。


    呼吸交缠,唇舌相贴。


    月色真美,夜风也轻。


    这个始于心动,终于白头的故事仍在继续。


    从今往后,人间烟火,山河远阔。


    ——皆是彼此。


    —全文完—


    第136章


    春假结束的第一天。


    雨还在下。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正是大课间时间,这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把所有人都困在了教室里。天光灰蒙,教室里开着炽白的灯,三三两两同学扎堆聚在一起聊天。


    “诶,你这几天看新闻了吗?”


    角落里,扎着马尾的女生转过身,看向正在收拾课桌的后座。


    “看了看了!”后座女生立马点头,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就是那个咒术界的事情对吧??我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唉, 你说——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肯定是真的啊!”旁边一个男生忍不住插嘴, “那可是官方的报道!而且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吗?”


    “听说什么?”


    “就是那个排查工作啊。”男生说着,脸上的兴奋也有点藏不住,“据说是为了招收全国的潜在咒术师什么的,现在正挨个学校排查呢!这几天好像就在我们市吧?”


    “动静搞得这么大,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你们说,我们班的那个——”


    “嘁——”


    正这时,前排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突然嗤笑一声,嘴角带着不屑, “这种鬼话你们也信?你们难道见过那些所谓的非自然事件吗?”


    “嘛, 虽说没真的见过了……”挑起话头的马尾女生迟疑了一下, “但那些被翻出的旧案子,还有官方的报道——”


    “还真是天真。”寸头男生打断她,“官方说什么你都信?我看啊,这其中肯定另有目的。比如——排查潜在犯罪,或者精神有问题的人什么的。”


    “你们等着瞧吧,要不了多久,官方又要出来辟谣了。”


    “中村,你是真不信,还是不敢信啊?”马尾女生似乎听出了他言语下的色厉内荏,突然讥讽地看向他,“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害怕什么呢?”


    中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你别胡说!我能怕什么?”


    “你平时做了什么,现在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女生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中村。


    她一直以来都不太看得惯这个中村。


    他跟班里另一个性格比较内向的,名叫入江的男生是邻居。就因为入江小时候说过自己能看见“怪物”,他就逮着这一点没完没了地挤兑人。


    平时一直用“骗子”或者“撒谎精”之类的词称呼入江,虽然每次都是小打小闹,算不上什么正经霸凌,可架不住班里的其他男生有样学样。


    久而久之,入江就成了班里的透明人。没人主动招惹,也没人愿意靠近。


    “嗒嗒嗒……”


    窗外的雨丝更密了一些,打在玻璃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入江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校服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头发也在往下滴水。裤腿和袖口沾着乌黑的泥点子,膝盖处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泥水痕迹,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整间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虽然刚才马尾女生没有明说中村在害怕谁,但班里的人其实都知道是在说谁。


    入江顿了顿,垂着眼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能察觉到教室里奇怪的氛围,以及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目光,但他并不好奇。


    “喂!入江。”


    中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嗓门比平时大得多。


    “你今天怎么又迟到了这么久?该不会又被什么看不见的怪物给缠上了吧?”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过来。


    入江下意识缩起脖子,没搭话,继续往座位上走去。


    中村看他这幅缩头缩脑的模样,底气愈发地足了起来。他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入江的肩膀。


    ——不轻不重的一下,拍得入江整个人晃了晃


    “呐。”中村凑近他,眼底有因为没睡好而留下的红血丝,“你真的看得见怪物吗?”


    又来了……


    入江抬手抹去额前的雨水,垂着的眼睛里飞快滑过一丝厌烦。


    “为什么又……问这个?”


    “没有为什么,你回答问题就是了。”中村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人。


    这个从小被他欺负到大的邻居。这个总是低着头藏着脸,性格内向怯懦的邻居。将来注定不会有什么出息的邻居。


    他想起了这个春假里看到的那些新闻,听到的那些消息,以及从网上查阅到的一些资料。胸口有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正在不断翻涌着,酸溜溜的涨得人难受。


    这也是他这几天睡不好的原因。


    “你是不是在说谎?!”中村猛地拔高了声音,“那些怪物,你根本就看不见,对不对?”


    这种问题……到底有什么意义?


    入江心底用上一阵疲惫。


    不论是说“看得见”还是“看不见”,他都是“撒谎精”不是吗?


    因为没有第二个人能看见那些东西,那么又有谁能来帮他证明“看得见”这件事呢?


    但要是说“看不见”的话,那从小到大说的那些话,就成了他是“撒谎精”的最好证明。


    入江抿着唇,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上学路上被一只丑陋的“怪物”撵着逃了三条街,又淋了一早上的雨,期间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三月底的天气还很凉,湿透了的校服贴在身上。被走廊灌进来的风一吹,手臂上立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好冷。


    好累。


    好饿。


    “你说啊!”通常只会在这种时候不痛不痒挖苦几句的中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不依不饶起来,“你看不见怪物,你是骗子,是撒谎精!”


    班里其他男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开始跟着起哄:“对啊入江,你到底是不是在说谎?”


    “说啊!”


    “说清楚呗!”


    “喂!”马尾女生突然皱着眉站起来,“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就是啊!”她后桌也开口了,“说到底,他看不看得见跟你们没有关系吧?”


    “你们女生少管闲事!”中村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依旧死死盯着入江,眼里的血丝愈发分明,“说啊!入江,你是在撒谎吧?”


    “说啊——”


    “说你在撒谎。”


    “你是骗子!”


    “说啊!入江!说说——!”


    起哄声逐渐变成了声浪,轻易就盖过了几个女生阻止的声音。


    原本氛围清冷的教室忽然变得“热闹”起来,但入江却觉得更冷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中村凑近:“什么?”


    “……我没有撒谎。”


    “我不是骗子。”


    “我看得到……”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入江抬起头来,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看得到,一直都看得到。”


    中村愣在了原地。


    入江从小到大的奇怪举动,那些在他看来是因为脑子有问题,又或是为了引起大人们的注意才说出口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里回放起来。


    中村:“不,你看不到。”


    入江看向他,眼底划过一丝不解。他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同学,眼中更是浸满了困惑。


    ——今天的一切,都好奇怪。


    “入江君。”刚才帮她说话的马尾女生开口了,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你春假的时候……难道没有关注过新闻或者网上的讯息吗?”


    “嗨嗨——发x现咒术师一名!”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教室的窗户也在同一时间被推开了。


    所有人一愣,循声望去。紧接着,教室各处便响起了此彼伏抽气声,以及一声声压不住的惊呼。


    “这里是……四楼吧?”


    “他竟然浮在空中!”


    “……眼睛竟然绑着绷带,他能看清周围吗?”


    “嘿咻。”五条悟轻巧地从窗台外翻进来,落地的姿势既轻盈又利落,高专校服的衣摆带起一阵风,简直酷到不行。


    为了看起来更帅,他最近把标志性的墨镜换成了特质的白色绷带。薄薄的一层布遮住眼周,反而突出了他这些年愈发立体硬朗的五官轮廓。


    接近二十岁的年纪,少年气虽然还没完全褪去,但也已经有了属于成年人的锋利棱角。


    教室里的学生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看样子是被这不走寻常路的白发男人吓得不轻。


    入江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大步。


    他注意到窗外的雨还在下,可面前这个破窗而入的白发男人身上却干燥清爽,跟这间潮湿阴冷的教室有些格格不入——也跟他这副湿透了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入江下意识低下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这个人身上的气息,跟那些“怪物”给他的感觉很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白发男人的气息更凛冽,更锋利,也更厚实磅礴,但却唯独没有那种粘稠湿冷的恶意。


    “呐。”白发青年抬起手,指尖缓缓朝向他。一缕蓝色的光芒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排字。


    “看得见吗?”


    入江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人都一脸茫然盯着青年的指尖,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在问自己。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半空,点了点头。


    白发青年勾起嘴角:“好,那就把这句话念一遍。”


    “呃……”入江愣了愣,盯着那行满是陌生词汇的字,张嘴念得磕磕绊绊——


    “……我愿意入学……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成为……咒术师?”


    白发青年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转头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伊地知,太慢了。”


    “实在抱歉……五条前辈……”


    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普通,同样穿了一身黑的瘦弱男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他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


    白发青年——也就是五条悟,指着一脸茫然的入江:“他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吧?”


    “是……”伊地知洁高掏出手帕擦汗,有些欲言又止,“但是前辈……这个不符合流程。夜蛾总局的意思是,需要先对他们进行全面科普,之后才能发出正式邀请,还要与他们的家长进行沟通——”


    “啧,搞这么麻烦?”五条悟不满地歪了歪头,“我说啊,这几天你跟着辅助部门的人跑了这么多个学校,符合条件的苗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


    “要我说,直接征收才是最省事的。”


    “反正之后的情报不会再被人故意报错,出任务也必定会有搭档和辅助监督跟着。经过高专改革后的三年专业培训,大学四年的实训,再配上反转糖——这么多重保障下来,保命肯定是没问题的。”


    “咒术师未来的发展趋势,就是一种稍微有点特殊的职业而已。难道到时候招新人入职的时候,都要进行一次家访嘛?”


    “人才嘛,肯定要先笼络进高专吧?至于具体怎么操作——那就是他们辅助监督的工作了。”


    这段时间正是咒术界比较清闲的时候,排查工作被安排给了辅助部门,由高桥双叶全权负责。


    而五条悟之所以会被派出来,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只有他才能直接从普通人里筛选出咒术师。


    有他在的话,那些繁琐耗时的排查程序统统可以跳过。


    要知道,自从官方放出招收咒术师的消息之后,每天有多少自觉“天赋异禀”的普通人涌过来,企图浑水摸鱼。


    又有多少望子成龙的家长找上门来,死活就认定了自家孩子只是“觉醒的晚”而已。


    有五条悟的帮忙,省下来的这些时间,都足够其他人跑十个学校了。


    “是,我马上联系负责这件事的高桥部长。”


    伊地知洁高听他这么说,只能掏出手机开始拨号。趁着电话还没接通的空挡,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前辈,那我们接下来是……”


    “当然是直接去下一个学校了,赶紧排查完早点休息。”五条悟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粒纽扣。


    那是东京高专专属的螺旋纹纽扣,上面附着着他和几个同期的咒力。不光能帮忙驱赶一级及以下的咒灵,还很适合作为入学邀请的信物。


    五条悟拇指一弹,纽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入江面前。


    少年下意识伸手接住,带着点温度的金属落在他的掌心,似乎驱散了一点冷意。


    与此同时,教室里的气氛也随之一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有震惊,还有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啧,五六个学校加起来都只找到这么一个……”五条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照这么来看,就算把全国翻个底朝天,也还是凑不出多少人嘛……”


    咒术界,到底还是太缺人了。


    他说着,抬腿走过入江身边,脑后的绷带在动作间向后荡起。下一瞬,无下限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入江的肩膀,一路涌上了他的头顶和发丝,又顺着脊背流向全身。


    “哗啦——”


    入江一阵恍惚之后,从早上开始便一直黏在身上的那股阴湿黏腻的感觉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干燥和温暖。


    他的脚下积起一滩水,那是从他的衣服和发丝上挤出来的雨水。与此同时,一只外貌丑陋的半透明“怪物”,被从他的身体里硬生生抽了出来。


    入江顿时瞪大了双眼——他见过那只怪物。


    今天早上,他就是被它撵着跑了三条街,淋了一身的雨。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摆脱了它,却没想到竟然……


    在入江震惊的目光下,那只“怪物”毫无反抗地缩成一团,被一只大手不断挤压,最后凝成了一颗漆黑的球。


    五条悟偏过头,绷带后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他的脸上:“小鬼,三级咒灵都能附在你身上,这样可不行啊。”


    肩膀被轻轻一拍,但似乎又隔着一层什么,体温并没有传达到。


    “来高专吧,就算之后没能觉醒术式,起码也能学会自保。”


    五条悟已经走到了伊地知洁高的身侧,右手已经搭载了还在打电话的后辈的衣领上:“对了,纽扣别弄丢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之后会有人循着纽扣上的咒力标记来找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连带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一起,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整个教室安静了两秒,然后——


    “天哪——!!你们刚才看到了吗?!”


    “消…消失了?!怎么做到的!?”


    “啊啊啊啊啊!刚才那个白发男人好帅!”


    “这就是咒术?咒术界什么的……真的是真的?”


    像是在热油里破了一瓢水,教室里炸开了锅。


    同学们正热烈讨论的那些讯息,什么“咒术师”“咒力”“咒灵”……


    那些春假里被他忽略了的信息,一股脑地涌入了入江的耳朵。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变化,逐渐在他脑海中拼凑成形。


    入江站在原地,那枚纽扣被他攥地很紧,硌得他掌心生疼。


    原来,我不是怪胎……


    原来,这世上还有跟他一样的人存在……


    刚才的白发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很强大,很强很强。


    强大到可以轻轻松松把怪物解决掉,强大到可以无视重力悬浮在半空,强大到做事风格可以那么张扬肆意,那么理所当然。


    那是他憧憬中的……未来的自己。


    入江嘴唇绷紧,鼻头忽然一阵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望向窗外。


    这才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第137章


    千叶是一名单亲妈妈。


    这天,她又带着女儿小春,来到了一家刚联系好的幼稚园。


    阳光幼稚园,西瓜班教室外。


    “小春, 你又看到那种东西了吗?”


    千叶蹲下身,看着面前刚狠狠哭过一场的女儿。她才四岁,此时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副要掉不掉的模样。


    千叶正在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同女儿说话。为了能给幼稚园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今天她还特x地化了个淡妆。但那层妆容遮不住她眼下的青灰, 也掩盖不了眉宇间那抹浓郁的倦意。


    小春没吭声,只是一个劲儿往她怀里缩,想通过母亲的怀抱将自己包裹起来。与此同时,她的视线却忍不住往西瓜班教室的门口飘去。


    在那里, 有一个丑陋的东西正在来回飘荡。


    它那身青灰色的皮肤皱巴巴耷拉着,那只独眼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位置,瞳孔只有豆子大小,眼白上爬满暴起的红血丝。


    它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这边的视线,猛地扭过头来。隐藏在层层皮肤下的巨口呲起来,露出内里又黄又长的獠牙。


    狰狞、凶恶。


    小春的脸刷一下变得惨白,紧接着嘴巴一瘪,刚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哇——!”


    哭声尖锐刺耳,幼稚园内安静的氛围打破。等在教室门口的老师探出身子,有些担心地朝这边张望着。


    千叶闭了闭眼。


    她感受着怀里娇小颤抖着的身躯,心跟着一点点往下沉。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后,出口的声音带上了点沙哑:“小春……妈妈真的很累很累了。”


    “因为你总说那些话……因为你总说会看见可怕的妖怪,我们已经换了六家幼稚园,搬了四次家。爸爸走了,妈妈的工作也还没有着落……”


    她顿了顿,停下源源不断的抱怨,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又放软了一些:“小春……如果那个怪物不是特别吓人的话,你能不能……忍一忍呢?”


    怀中的女孩拼命摇头,哭声似乎变得更大了一些,眼泪和鼻涕甩的到处都是。


    千叶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来。


    “……你到底要妈妈怎么样?”


    “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我一个人撑到现在,我真的快要……”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眼泪就先下来了。


    “小春妈妈。”


    正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千叶慌忙站起身,用手背抹了把眼角的泪花,转过身的时候,嘴角已经扯出了一个不会出错的笑:“小栗老师,真对不起,小春今天可能——”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年轻的老师摇摇头,语气温和,“刚才你跟孩子说的话,我不小心听到了。”


    千叶的脸一瞬间白了,她急忙开口辩解:“不是的,小栗老师。小春她只是舍不得我才胡说八道的,她其实——”


    “小春妈妈。”小栗老师打断她,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个抱着她的大腿,还在抽噎的小女孩儿身上,“您最近有看新闻吗?”


    千叶愣住了。


    新闻?


    她哪里有时间看新闻呢?


    每天睁开眼就是找工作,找愿意收留小春的幼稚园,想着怎么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去花……


    生活被这些琐事沾满,手机也只用来接电话或者回复消息,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网络上的消息了。


    小栗老师看着她茫然的神情,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但一想到近期爆出来的新闻,又隐隐生出一点羡慕。


    小栗老师蹲下身,对上小春哭得红肿的眼睛。


    “虽然老师看不见那个妖怪。”她望着女孩的眼睛,轻声说道,“但老师知道,它一定很可怕对不对?这不是小春的错哦。”


    小春愣愣地看着她。


    “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很厉害的本事。”小李老师对她笑了笑,伸手拨开她鬓角被泪水沾湿的碎发,“现在有很多人都想要跟小春一样呢,可惜这样的本领,不是想要就会有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笺纸,递给千叶。


    “带小春去这里看看吧,这是我一个在官方机构上班的亲戚提供给我的。”


    千叶下意识接过来,低头去看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临时写的——东京XX市XX街道XX号。


    “这是……”


    “像小春这种情况,其实并不是个例。”小栗老师耐心解释,“这也是最近才爆出来的新闻,官方那边也出了个什么……什么征集来着?具体的我不太懂,但这个地方一定有人能帮到您和小春。”


    千叶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不是个例……


    这里,这个地址……有人能帮她。


    小栗老师的话在她脑海里转了好几圈,她才慢慢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眼眶又隐隐有些发热的时候,小栗老师已经转身准备往回走了。


    但她刚迈开脚步,就感觉到衣摆被人轻轻扯住。她转身回头,发现小春正攥着她的衣服。


    “老师……”女孩儿的声音很小,但清晰,“那个怪物……走了。”


    “啊啦。”小栗老师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那真是太好了。”


    告别了小栗老师后,千叶一刻也等不了。


    她当即就带着小春找去了纸条上的那个地址。


    眼前的建筑群高耸气派,但气氛却异常得冷清。


    千叶站在门口,攥紧小春的手,脚步有些踌躇。她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直接踏了进去。


    “请问……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


    天内理子听到动静,从大厅后的小房间内小跑出来。见到来的是一对母女之后,明显愣了愣。


    这个节骨眼,怎么会有人找上门?


    咒术师联合局(简称咒联局)还没有正式宣布成立,普通人界那边和咒术界都在忙着筹备新闻发布会,拟定和调整相关法律法规。


    至于属于盘星教的那部分——这几天也在陆续遣散信徒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千叶牵着小春上前,看着面前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但一想到自己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她咬咬牙,干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来这里的原由磕磕绊绊地说了出来。


    天内理子听完恍然,连忙把人往待客区引:“原来是这样。请您在这边稍等一下,我去请负责人过来。”


    千叶自然是忙不叠地点头:“麻烦您了。”


    天内理子回到里间,先是打了个电话,又顺手泡了一壶茶。


    等她端着差点出来的时候,大厅的待客区已经多了一个人。


    穿着袈裟,梳着半丸子头的男人正坐在那对母女对面,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姿态从容。


    女孩儿母亲低着头,正按照他的指引,在手机上搜出一篇又一篇这段时间以来的官方报道。


    那些新闻的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什么《咒术界正式公开》《关于潜在咒术师的排查工作通知》《致广大国民的一封信》……


    至于刚才那个小女孩儿——


    天内理子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弯起。


    小春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沙发另一端,正抱着玉藻前的尾巴咯咯笑个不停。毛茸茸的尾巴在半空中轻轻晃动,托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上下下。


    她端着茶点走过去。


    “辛苦了,理子。”夏油杰抬起头,冲她温和一笑。


    “不客气。”天内理子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又穿上袈裟了?信徒不是都在陆续遣散吗?”


    夏油杰也放轻声音:“穿这个遣散他们,更有仪式感。”


    天内理子:“……”


    你开心就好。


    不过说起来,遣散信徒这件事竟然意外得顺利。


    起因是——盘星教在这之后会改成咒联局总部,这么一来,教会活动自然不能再继续下去。


    好在他们之前帮信徒解决了缠着他们的咒灵,那些人在摆脱厄运的同时,精神状态也逐渐好转。相对的,对于教会的依赖感就没有那么强了。


    最近关于咒术界的新闻出来,他们终于弄明白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之后,纷纷对高专几人的帮助表示感谢。


    听说要解散教会,停止教会活动,信徒们也都表示理解,并且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至于个别几个难搞的,就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千叶终于放下手机,抬起头的时候神情还有些恍惚。


    她望向不远处的女儿,看着她在没有任何依托的半空中晃来晃去,笑得没心没肺,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接连被好几家幼稚园劝退的问题儿童,那个因为“撒谎”被亲生父亲抛弃的孩子,好像突然之间就成了香饽饽……


    还是官方会抢着要,只要好好长大,就能端上铁饭碗的那种香饽饽……


    “女士,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夏油杰的声音依旧温和:“小春体内的咒力气息很凝实,后期能觉醒术式的可能性很大,总的来说,未来能成为x一级咒术师的潜力也很大。”


    “如果她能在咒联局之后建立的幼稚园上学,对她的术式开发,以及和同伴社交的方面都有好处。当然,人生安全也更加有保障。希望您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千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她任然觉得这一切都非常的不真实。犹豫了一下后,她才开口问:“我能……看一下那些‘咒灵’吗?”


    “小春她……从会说话开始,就一直跟我说周围有妖怪,还是长相很可怕的妖怪。”


    “可是我看不见……时间一长,次数一多,我就以为她是在撒谎……”


    “所以我想看看……看看小春她平时看到的‘妖怪’是什么样子的。”


    夏油杰只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当然可以。”


    普通人想看见咒灵,要么带上特质的咒具眼镜,要么借助“账”所形成的结界。


    “由暗而生,比暗更黑。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一顶小型的账落下,笼住了整个大厅。


    千叶眨了眨眼,只觉得周边环境相对暗了一些。


    她看向女儿小春所在的位置,发现那里多了一个戴着面具,生了对狐耳,拥有九条蓬松尾巴的“美人” 。而她的小春正抱着其中一条尾巴,上下晃动着玩得不亦乐乎。


    “这就是……咒灵?”


    但好像……并不怎么吓人。


    夏油杰看穿了她的想法,温声解释道:“这是特级假想怨灵——玉藻前。在咒灵这种生物中,它算是比较好看,没那么吓人的。”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陡然扭曲起来。


    一道道裂缝无声划开,无数只长相可怖畸形的存在纷纷探出头来。


    千叶的脸一瞬间白了。


    她捂住嘴,把即将冲破喉咙的尖叫硬生生压回了喉咙深处。


    夏油杰没有吓人的癖好,很快又将特殊空间封闭。


    千叶声音有些颤抖:“刚才那些就是……”


    夏油杰点头:“啊,没错。那些就是‘咒灵’,因为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所以外表可怖丑陋是它们的常态。”


    千叶再次捂上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起女儿每次哭得发狠,说看到了怪物。想起自己一次次蹲下来哄她,让她忍一忍。想起那些幼稚园老师看她时的异样的眼神……


    小春才四岁。


    但她每天都要面对刚才那些东西。


    那些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腿脚发软的恐怖的怪物。


    “妈妈……你怎么了?”


    小春对母亲的情绪最为敏感,当即就从玉藻前的尾巴上下来,跑回到沙发前。她扬起小脸,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看不懂母亲眼底翻涌着的愧疚,只能感觉到她很难过,非常非常难过。


    大概……比她自己看见了可怕的妖怪还要难过的那种难过。


    千叶蹲下身,一把将女儿拥入怀中。


    “小春,对不起。”


    “是妈妈错了……妈妈一直都不知道,小春每天都要面对那么可怕的怪物……”


    “妈妈以后都相信小春。小春说不想去哪里,我们就不去,好不好?”


    小女孩先是愣在了母亲的怀里,紧接着嘴巴就瘪起:“呜哇——”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天内理子被这哭声惊动,又从里间跑出来。看见那对相拥的母女,她脚步顿住,没再往前走。


    夏油杰端坐在沙发上,只当自己不存在。


    谁也没有打扰母女俩。


    哭了很久,小春才渐渐安静下来。她窝在妈妈怀里,抽抽噎噎地吃着天内理子拿来的小零食,时不时还打个哭嗝。


    夏油杰看着这一幕,从袈裟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粒纽扣,上面的纹路是螺旋状的,这是高专特有的标记。


    “让小春带着这个。”他把纽扣递过去,“上面有我和几位同期的咒力标记,就算是一级的咒灵察觉到,都会绕道走。”


    “咒术幼稚园还在选址中,咒联局本身也还没正式成立。”夏油杰耐心解释,“所以小春可能还需要在原来的幼稚园待一段时间。这粒纽扣,既是给她的安全保障,也是以后入学的信物。”


    千叶小心地把纽扣收好,心里已经盘算着要将她缝进女儿的贴身御守里:“谢谢……谢谢您……”


    母女俩告辞离开。


    夏油杰和天内理子站在门口,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远处。


    “话说回来,柚子呢?”天内理子忽然问。


    “她带菜菜子去电视台录节目了。”夏油杰转身往回走,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差不多了,我一会儿直接去接她们回来。”


    “诶?录节目这事儿我知道,但菜菜子为什么也在?”


    “因为她觉醒的术式跟电子产品有关。”夏油杰解释,“经她手的手机和摄影设备什么的,好像都能被影响,可以拍到平时拍不到的东西。”


    “她术式本来是通过更改拍摄到的内容,对敌人进行攻击,或防御自身。但没想到还有这种用法——电视台那边正愁拍不到咒灵和咒力,这下问题算是解决了。”


    天内理子感慨:“诶……菜菜子也很了不起嘛,明明还这么小。”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声:“了不起吗?枷场夫人一开始还抱怨,说是平时给菜菜子和美美子玩太多手机了。美美子的术式还算正常,菜菜子这个……嘛,谁能想到呢?”


    他走进更衣室换衣服,天内理子也回到了大厅后的办公室,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几分钟后,银白色的虹龙在广场上腾空而起。载着黑色半丸子头的身影,消失在了天际。


    第138章


    东京。


    某所高校的大礼堂内。


    “由暗而生, 比暗更黑。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清越的女声响起,打破了礼堂内的寂静。


    一点墨色自她指尖被投射至半空,随即倏然扩散开,转瞬便将整个礼堂笼罩起来。


    丑得各有千秋的蝇头们在暗处蠢蠢欲动,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 陆续自阴暗的角落中探出身来。


    它们数量并不很多,大概十几二十来只。气息及其微弱,没有一只是成气候的。


    然而,当它们不顾一切在礼堂内发狠了来回冲撞时,还是让台下的学生们发出了一声声压抑着恐惧的惊呼。


    瞬间, 粉色的咒力像是渔网一般朝外铺开。


    小林柚子的动作很快,咒力的动向也极其迅猛。轻轻松松便将那些四处乱窜的蝇头兜住,随即,她拽着“渔网”的根部轻轻一扯。


    那二十来只蝇头被飞快拽回,投入进了台上早已准备好的小型结界之中。


    它们在里面挤成一团, 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嘴里还时不时发出难听刺耳的嘶叫声。


    “大家看, 这些就是蝇头, 是咒灵中数量最多的一种。”


    说话的女人拥有一头粉色的长发。长发一半被挽成蓬松的丸子, 余下的发丝自然披散在颈间。


    因为要录节目,还要给高中生上一节咒术常识课的关系,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 下身搭配深色系西装裤。


    袖口挽起到手肘之下,露出一节附有薄肌的小臂。那张稚气还没完全褪去的脸上挂着自信明艳的笑,笑意直达眼底,望着台下两百来位高一学生。


    “但同时,他们也是咒灵中最为弱小的一种。即便一不小心被缠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顶多做个噩梦,或者是有点腰酸背痛而已。”


    小林柚子的声音回荡在礼堂内,偶尔有蝇头会突然暴起试图冲破结界,但刚有冒头的趋势便会被粉色的咒力给按回去。


    “它们都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所以越是人群聚集的地方,就越容易滋生这些小家伙。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


    小林柚子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视线像是不经意间往礼堂正中心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加深。


    “比如,有人对某些事,或某些人,怀着极大恶意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咒灵也会找上门来,哪怕那个时候,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高一新生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纵向和横向都刻意留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队伍中心聚集着几位电视台的员工,他们正前方架着的摄影机正闪动着红光,表示它正在工作。


    而摄影机的斜后方,一位可爱圆润的棕发小女孩正在专心致志吃糖,胖嘟嘟的小手时不时抚上身边的机器。每每触碰到,便会在其上附着一层属于她的微弱咒力。


    在小女孩正后方,一个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感受到视线,瞬间低下了头,假装在看面前机器里的画面。


    他的帽檐压地很低x,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但刚才那一瞬间所暴露出的狠厉与怨毒,还是被小林柚子捕捉到了。


    “所以,不需要太害怕咒灵。”小林柚子自然地偏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察觉,“高阶咒灵一般都是由低阶咒灵缓慢进化过来的,在那之前,它们对人的伤害非常有限。”


    “想要完全杜绝被这些丑陋的家伙缠上的可能,那就试着保持住良好的心态,积极去面对生活。”


    小林柚子掌心粉芒闪动了一瞬,一根同她今天这身装扮不怎么搭的猫猫造型魔杖瞬间出现。


    轻晃之间,顶端聚集起的温和粉芒,被尽数投射到了无形的结界之上。结界开始不断收紧,其中的蝇头们退无可退,在里面挤作一团。


    它们的身形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了一颗颗半个拳头大的黑色小球,又跟着粉色咒力的引导,叮当作响着落入了小林柚子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罐中。


    “哇——祓除咒灵的现场!”


    “你们看见了吗?好神奇!”


    “咒灵……咒术……原来真的存在啊……”


    礼堂内响起热烈的掌声,而电视台那边,录制结束的信号灯也同步亮起。


    小林柚子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颈微微放松下来。


    也就是在这时。


    队伍中央,那个一直带着口罩的男人骤然暴起。他猛地将一个小盒子砸向礼堂的地板,速度快到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只听“咔哒”一声响,盒子的盖子连同搭扣一起崩开,一根长条形的物体从内部滚落而出。


    那是一根手指,一根被符纸包裹着的手指。


    只不过上面的符纸已经有一部分被揭开。


    刹那间,浓郁的诅咒气息扩散开来,整个礼堂内的温度骤降,冻得台下的学生们忍不住一哆嗦。


    “都去死吧!哈哈哈——咳咳——”口罩男疯狂大笑,但笑声很快又被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想起揭开手指上的封印所付出的代价,那些因为诅咒反噬而突然暴毙的亲人。口罩男死死盯着台上的小林柚子,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脸色煞白,嘴角也渗出了点鲜血。


    但他顾不上这些,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大概率不是眼前这个粉发女人的对手。


    秉着能杀一个是一个的原则,他顺手就抓起了身前那个小女儿的头发,将人拎起来,另一只手掐上了她的脖颈。


    可手指触碰到脖颈的瞬间,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低下头定睛一看——被自己掐住脖子的哪里是什么小女孩,而是一节干枯腐朽的木头。


    什么时候——!


    “当人质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可能这真的让菜菜子来呢?”


    小林柚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洁白的羽翼在身后舒展,女人的身影停滞在半空。阳光透过窗户投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根散发着浓郁诅咒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拿在了手中,上一秒还在礼堂中央排着整齐的队的学生们,则被一股看得见的粉色的“风”温柔地刮到了礼堂的边角。


    礼堂的中间瞬间被清场,只剩下口罩男以及停滞在半空中的小林柚子。


    粉色的咒力不断自魔杖顶端涌出,它们包裹起那根不断散发着诅咒的手指,试图将其压制住。


    “没用的……那可是特级咒具!”口罩男抬起头,眸中的恨意不再有任何掩饰和收敛,“小林柚子……我可能拿你没办法,那在这之后不断涌来的咒灵呢?”


    “你看上去很眼熟。”小林柚子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抽空看了他一眼。口罩男那露在外面的眼睛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很快就同她记忆中的某个人逐渐对上。


    随即,她恍然道:“原来如此,是冬马家的漏网之鱼啊。”


    旧总监部因为参与运营了赌场,还配合原财政大臣,囚禁威胁了包括原环境大臣,现内阁大臣在内的,大量的激进派在职人员。


    等待他们的,自然就是被清算这一种结局。


    即便他们有高强的武力也没用,因为咒术界目前最强四人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在那之后,总监部旧部残党们,及其利益共生的背后势力一并倒台。


    清算的清算,入狱的入狱。


    虽然他们这边的行动已经很快了,但仍免不了有一些人提前收到消息,连夜收拾行李,表演一个人间蒸发了。


    面前的男人带着鸭舌帽和口罩,但眉眼之间的感觉跟小林柚子之前遇到过好几次的辅助监督——冬马佑极其相似。


    考虑到总监部冬马一派是出了名的“家族企业”,那党羽之中有长得像的亲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听到她这样轻飘飘地提及本家姓氏,男人的瞳孔骤然缩紧,胸口的恨意喷涌而出。


    下一刻,男人脸上的口罩被隆起的弧度撑爆,头部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嘴部也同一时间拉长变宽,狼的特征愈加明显起来。


    “狼袭——!”


    狼口口吐人言,狼群应声而出。


    灰黑色的咒力既是狼毫,也是攒动着的咒焰。一只只凶恶的狼自男人体内疯狂奔出,它们血红的眸子齐刷刷盯向半空中的小林柚子。


    “嗷呜——!”


    嘹亮的嚎叫四起,群狼压低前身做捕猎状,随后次第朝着空中跃起,大张着淌着涎水的巨口朝小林柚子扑杀而去。


    礼堂边,被温柔推至此处的学生们望着场中的画面,忍不住发出惊呼。


    “天呐——它们动了——!”


    “小心——!”


    菜菜子也一脸担忧,小手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柚子姐姐——”


    面对朝自己扑来的群狼,小林柚子只好停下继续包裹手指的咒力输出,专心对敌。


    她在空中来回腾挪,身子灵巧,行动之间游刃有余。


    被那两位咒术界最强操练了这么多年,体术老师还是素有‘拳击第一人’称的夜蛾正道,她怎么可能害怕这种漏洞百出的攻击。


    “太慢了。”


    魔杖被她在手里轻巧地转了个圈,猫猫的造型让它看起来毫无威慑力。但在小林柚子的操控之下,魔杖几乎被舞出了残影。


    绚烂的粉色咒芒倾斜而下,每一道咒力都能与灰黑色的狼精准对上,在碰触到狼身之后又迅速炸开。


    它们像是从半空倾倒而下的水,不断吞噬着,压制着那些灰黑色的咒焰。谁强谁弱,简直一目了然。


    一头狼被击中,哀嚎着消散。


    又一头。


    再一头。


    小林柚子动作迅捷,操控着背后翅膀轻轻扇动,让她能在空中从容地变换位置。那些凶猛的狼群甚至无法靠近她三米之内。


    “好厉害——!”


    “……啊!我想起来了!她就是解决了造星娱乐那个案子的魔法少女!!”


    “诶!你这么一说的话……”


    “你们才认出来吗?她不过是换了个武器吧?”


    “拜托……那种老式监控怎么可能看得清五官嘛……”


    许是察觉到刚才给他们上课的“小林老师”很强,又或是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毫无悬念,学生们的恐惧渐渐被兴奋取代。他们看得目不转睛的同时,竟然有闲心讨论起来。


    人群中央,那台摄影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亮起了红光,稳稳对准了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而机器的旁边,再次被糖果收买的菜菜子很上道地将手放在了机器上。


    摄影师一脸兴奋,听到周边学生的话,忍不住咧嘴笑:“这次可是高清的了。”


    小林柚子落到地上,熟练收起翅膀。目光看向面前支撑着地板,伏在地上大口喘气的男人。


    他的咒力已经枯竭,狼化的特征正在褪去,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其他人呢?”小林柚子问的是冬马家其他在逃逃犯。


    “……我不会说的。”男人仰起头,眼中的恨意依然浓烈,但他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小林柚子本也没觉得他轻易会和盘托出,好在这种工作本就不属于她。


    闻言,她不再多费口舌,抬起魔杖,粉色的咒力迅速形成了一个新的结界,将男人牢牢锁在原地。


    “……抓到我又能怎么样呢?”男人看了眼她手上捏着的手指,冷笑一声,“来不及了吧?”


    他眼中闪动着诡异的快意,即便没了力气,咒力全无,其面目也依旧同狼一般,有些狰狞。


    看着那根不断散发着浓郁诅咒气息的手指,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疯狂的笑。


    “哈——来不及了!你感受到了吗?”


    “越来越多的……强大的咒灵正在迅速往这边靠近!哈哈哈哈!”男人的样子看上去有些亢奋,“到时候不光是你!就连这个学校,都会被咒灵大军踏——”


    话音还没落下,礼堂内的空气凝滞的一瞬,随即气温便恢复到了原来x的水准。


    那刺耳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男人猛地抬起头,目光错愕地看向面前的粉发少女。


    那根已经被撕开一部分封印的手指,此刻正被浓郁的粉色光芒包裹着。咒力一层又一层地缠在上面,一圈两圈……百圈。


    咒力以那根手指为中心,裹成了一颗篮球大小的粉色光球。


    而那股磅礴的诅咒,则被很好地限制在了其中,一丝一毫都漏不出来。


    “……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男人的嘴唇翕动着,脸上那疯狂的喜意一点点碎裂。


    这可是特级咒具,两面宿傩的手指啊……


    怎么可能被她这种——


    “呼……终于堵住外泄的诅咒了。”小林柚子没搭理他的疑问,只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男人说的没错,正常情况下,她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可不只是简单的“特级咒具”四个字这么简单。想想它只能被封印却无法被破坏的特性,也能窥一斑而知全豹了。


    但小林柚子的术式本身就有“定义”的特殊性,再加上咒力与某位特级咒术师的咒力池相连,让她能调动的咒力总量和质量都远远超过同级别的其他术师。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宿傩的二十根手指,已经被他们废掉了一根半。


    剩下的那些,不论是气息还是强度,都有着不同程度上的削弱。


    所以她才能靠着这种单纯的咒力堆砌,硬生生堵住外泄的诅咒。


    “唉,刚才那些,好浪费……”小林柚子低头看着包裹着手指的粉色篮球,忍不住低声呢喃着。


    声音虽然很轻,但依旧一字不落地钻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浪费了这么多诅咒……密室里养的那些咒灵到后期可能都不够吃呢……”


    男人瞳孔再次缩紧。


    密室?


    咒灵?


    饲养咒灵?


    男人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昏暗的密室,密密麻麻的咒灵,还有眼前这个粉发女人站在它们之间……


    小林柚子注意到男人的目光,低头故意朝他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来:“怎么?很惊讶吗?”


    “咚!”


    男人被吓地瞬间瘫软在地,嘴唇不住地哆嗦起来。


    “怪物……”


    “怪物——疯子……”


    小林柚子皱起眉,低头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男人,有些嫌弃地后退了好几步。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现在咒术界谁不知道夏油杰调伏咒灵靠吃啊?他们几个饲养咒灵难道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嘛……不过这个事情确实还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毕竟喂养咒灵的原材料……可是来自特级咒具宿傩的手指啊。


    说回来……等手里这几根消耗完了,要不要潜入学校收藏室把剩下的偷出来呢?


    如此种种,小林柚子也就这么想了一会儿,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她举起魔杖,将包裹着宿傩手指的粉色篮球变得更厚实了一些。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那些还在往这边张望的学生和工作人员,面露一个温和的笑。


    “那么——”


    “


    第一节咒术界常识公开课,圆满结束咯~”


    掌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热烈。


    摄影机后的摄影师也忍不住在暗中捏起拳头——这个镜头,绝了。


    今天的课程和电视节目录制都非常顺利。学生们恋恋不舍地离开大礼堂,一步三回头。


    小林柚子轻笑一声,牵起身旁枷场菜菜子的手,走向电视台工作人员那边。


    “辛苦了。”


    “辛苦了,小林小姐!辛苦了,菜菜子小朋友!”


    “今天的表现太棒了!”


    工作人员同两人纷纷道“辛苦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除了之后会打到枷场夫人卡里的“工资”之外,菜菜子还收获了两份超大的零食大礼包。


    “哇——”菜菜子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抱着大礼包不想撒手,“这边这个,给美美子!”


    小林柚子看着被大礼包挡住大半张脸的小小身影,忍俊不禁。她弯下腰,伸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美美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嗯!”


    处理好一切收尾工作,冬马家的那位残党被交给了等在附近的警察。抱着两个零食大礼包的小人被粉发的大人牵着,来到了校门口。


    此刻的时间接近下午五点半,正是这所高校社团活动结束的时候。


    陆陆续续有学生踏出校门,或两两结伴,或三五成群,又或是独自一人。他们背着书包朝家的方向奔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是年华正好,又青春洋溢的画面啊。


    小林柚子站在校门一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真好啊——”


    她忍不住轻轻感叹。


    而就在这时,路过两人身边的一个女生忽然惊讶地喊道:“咦?是小林老师?!”


    随着这一声惊呼,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真的诶!是魔法少女!是柚子酱!”


    “小林老师小林老师!你今天超酷!”


    “啊啊啊——为什么我刚才没看到!差点就错过了!”


    人群迅速聚拢过来,瞬间将小林柚子和菜菜子围在中间。


    小林柚子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她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buff,发现它们还好好地待在自己和菜菜子身上。


    照道理来说,这些学生应该注意不到她和菜菜子才对。


    她看向刚才第一个发现自己的女孩子,仔细观察片刻,很快发现了端倪。


    那女孩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咒力波动。


    原来如此。


    小林柚子恍然。


    这个女孩大概就是那种——在诅咒和咒力感知方面,会比普通人更敏感的类型。


    虽然咒力天赋很低,这辈子都没办法觉醒出术式。单凭肉眼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些咒灵模糊透明的轮廓,但即便如此,她也比普通人强一些。


    小林柚子默默记下女孩的脸。


    不过既然被学生们发现了,她也不好直接离开,只能笑着接受来自高校学生们的热情问候。


    “你们好呀。”


    “小林老师!你在这里干嘛?”


    “我在等人来接。”


    “老师老师!你今天超帅的!”


    “嗯,谢谢。”小林柚子认真点头,半开玩笑道,“如果不喊我魔法少女的话,我会更开心的。”


    学生们哄笑起来。


    在众人同她天南地北的谈话中,忽然有一个人问:“小林老师!您的术式,到底是什么呀?”


    “嗯?我的术式啊……”


    咒术师虽然是新兴职业,而且大多数咒术师并不避讳自己的术式被广为人知。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术式被更多人知晓,反而会让它更强。


    但在这种国家改革初期,一切都还在摸索阶段,他们的术式目前仍然属于非公开情报。


    这就让这些第一次接触到咒术世界的普通人更加好奇了,甚至“术式”这个词,都是他们今天在礼堂现学的。


    看着周围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小林柚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倏然一笑:“是一种可以让食物变得更加美味的能力哦。”


    周围响起一片失望的“诶——”声。


    “骗人的吧!”


    “刚才在礼堂里明明那么厉害!”


    “小林老师你学坏了!”


    小林柚子只是笑,不置可否。


    而她这个笑容,却让周围的男生们霎时红了脸。


    还是在校生的年纪,他们哪里见过被浓烈爱意包裹的女人自然散发出的那种甜蜜?


    “小林老师……你真好看……”一个男人忍不住说道。


    “啊啦,谢——”


    这声“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完,小林柚子的话音就顿住了。


    一股熟悉的咒力在体内轻轻漾开。


    “噗”的一声轻响。


    她的头顶倏地冒出了一对粉白色的猫耳,毛茸茸的,耳尖微微抖动。


    身后,一条同样粉白的猫尾巴从裤腰上方探出来,不自觉地弯成一个问号状的弧度。


    小林柚子:“……?”


    周围的空气也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天而降,温柔却强势地挤进了学生们的包围圈。


    他非常自然地牵起小林柚子的手:“柚子,等很久了?”


    夏油杰声音温柔,金色的眸子也含着笑意。他的目光轻轻掠过周围一圈学生,在那位刚才夸女友“真好看”的男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笑容不变。


    那男生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莫名其妙地搓了搓手臂。还没等他研究出刚才那股寒意来自哪里,就被周围女生们的声音打断。


    “哇!从天而降!小林老师!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啊啊啊!好帅好帅!”


    “咒术师真的可以一直在天上飞啊?好羡慕哦——”


    小林柚子挽上夏油杰的手臂,身体力行地告诉所有人—— 这就是我的男朋友。


    “没等很久,工作刚结x束。”她笑着朝众人挥挥手,随即弯下腰,单手抱起身边抱着大礼包的菜菜子。


    “男朋友接我回家啦~”小林柚子的猫耳微微抖动,尾巴轻轻晃了晃,“那么,有缘再见啦——”


    话音刚落,两人轻轻一跃,踏上虹龙的脊背。巨大的龙身飞快盘旋而上,带起一阵强烈的风。


    “杰,今晚我们吃什么?”


    风将这句家常话撂下后,带着三人迅速消失在了天际。


    “真好啊……我也想当咒术师。”


    “醒醒,你连咒灵都看不见。”


    “这么让人难过的话,就不要说出来了吧?这位同学。”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远处的天际,虹龙的脊背上。


    “话说回来,杰。”小林柚子指着头上的猫耳,“这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夏油杰低头看她,金色的眼睛里藏着一起促狭:“没什么,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更好看的‘小林老师’。”


    “可惜再怎么好看,‘小林老师’也是我的。”


    小林柚子愣了一下。


    这是……吃醋啊?


    “噗……”小林柚子忍不住笑出声,她看了眼怀里昏昏欲睡的菜菜子,凑过去在男友唇角落下一个轻吻:“幼稚。”


    晚风温柔,霞光漫天。


    虹龙载着三人,朝着家的方向缓缓飞去——


    作者有话说:虹龙真是劳模啊


    第139章


    2009年, 4月中旬。


    咒术界和普通人界的官方桥梁——咒术师联合局,简称“咒联局”,正式宣告成立。


    同一时刻,相关的法律法规颁布,并全文公示在咒联局的官方网站上,向所有公众敞开查阅与监督的大门。


    当晚, 一档特别直播节目登上官方电视台。


    主持节目的依旧是那位家喻户晓的官方主持人,而坐在她对面的两位嘉宾,则是现任咒联局总局——夜蛾正道的两位得意门生。


    小林柚子和家入硝子。


    节目意在解开咒术师的神秘面纱,通过访谈这种问答的形式,让观众了解她们的日常工作,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有趣经历。


    也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更多人理解并接纳这个世界的变化, 不至于因为咒灵的存在而陷入长期的恐慌。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这个原定的‘形象代表’参与访谈直播节目还情有可原,但为什么之后又要叫上我?还是临时通知的。”家入硝子想起昨天晚上的直播,就忍不住皱起眉, “我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下来。”


    “而且五条和夏油那两个人,不论是实力上还是形象上不都比我更合适吗?”


    倒不是家入硝子对自己的外在形象没信心。只是, 在已经有了一个女性术师上节目的情况下, 不应该再推一个男性术师上场吗?


    “再说了,我是后勤医疗部的,做的是幕后工作。我的存在,对大众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吧?”


    走在一旁的小林柚子立马反驳好友:“硝子,你在说什么呢?后勤医疗什么的,明明就很重要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家入硝子有些无奈,“我是说,与其宣传像我这样的幕后岗位, 宣传那些奔赴一线的术师们,显然更能安抚民心吧?”


    “距离夏天满打满算还有三个月,但你也能感觉到吧?最近咒灵的活跃度明显就不正常。这是普通人知道咒灵的存在后,不断涌出的恐惧和不安的情绪导致的。”


    “而且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五条和夏油那两个人……超强的同时还是两个风格不一的超级大帅哥,怎么样都比我更合适。”


    小林柚子轻轻晃了晃手指:“不对不对,你应该换个思路,硝子。”


    “正是因为后勤有你这样厉害的治疗室,给所有人提供战后保障,才更能让人安心啊。”


    “至于为什么没有让杰和五条跟一起上直播节目?夜蛾老师当时是这么说的——”


    她清了清嗓子蹙起眉,故意压低了嗓子,粗声粗气道:“这是直播,不是录播。杰也就算了,悟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口无遮拦,严重一点,他们两甚至会当着镜头的面吵起来,更有可能动手。”


    小林柚子摊了摊手:“嘛,大概原因就是这样。而且其实老师一开始也想让杰上的,但是五条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不公平’和’偏心’什么的,其间他们俩还互相阴阳了几句,还没等节目开始呢就差点……咳,所以才临时把还在医疗室的你喊过去了。”


    “噗……”家入硝子想到那个鸡飞狗跳的画面,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师当时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小林柚子会心一笑:“啊……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 606寝……就是这里了。”


    两人在一间寝室门前停下了脚步,一同抬头望向门上方的数字。


    第一次正式住校,小林柚子突然就有点紧张,怕之后跟室友相处不好。


    很显然,高一时候的那次任务经历还是给她留下了点心理阴影。


    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她看了眼一旁的硝子,深吸一口气,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之后,缓缓拧开了把手。


    “砰!”


    “砰砰!”


    几声轻响,几支小型礼花筒盖霎时绽开,五颜六色的彩带和圆形的小亮片从天而降,散了两人满身。


    “欢迎!!”


    “欢迎欢迎!!”


    还没等两人看清楚寝室内的情况,就被另外三位室友的热情欢呼声给包围了。


    “咦?粉色头发?”其中一名眼尖的室友立马注意到了门口那抹亮眼的粉色,她眨了眨眼,突然更加兴奋起来,“你们该不会就是——”


    另一位室友也飞快反应过来:“啊啊啊!是她们!昨天的直播节目和学校开设咒学部的消息我都看了!她们竟然被分到我们寝室了吗?好幸运!”


    剩下的那个室友一脸茫然:“嗯?什么直播节目?昨晚我们不是有晚课吗?”


    “哎呀,那种无聊的自习课到底是谁在认真上啊?”


    三人笑闹成一团。


    小林柚子同家入硝子相互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浮起一抹笑意——看这样子,她们似乎遇到了一群很好相处的室友。


    “你们好,我是小林柚子,往后请多多指教。”


    “家入硝子,请多指教。”


    三位室友齐声应道:“欢迎你们来到东大!请多指教啦!”


    嗯?为什么会来东大?


    那是因为,咒术界和普通人界的这次大改革涉及了方方面面。


    咒联局正式宣告成立之后,东京大学迅速响应,新设立了一个咒学部。虽然目前该学部只有“咒术学科”一个专业。


    至于未来会不会随着普通人的加入而增设其他学科,还需要看后续的一个发展情况。


    不过根据夜蛾正道以及多位政坛人员预测,在未来,不仅和咒联局密切相关的其他官方机构,就连咒联局内部也会迎来大量的普通人员工。


    毕竟除了奔赴一线的术师之外,后勤这边还有一大堆人员空缺,有些职位即便看不到咒灵,本身没有咒术天赋,也是完全可以胜任的。


    至于咒术学科的课程设置,除了“咒术基础概论”“结界术进阶”等等咒力运用拓展类课程之外,还包括“体术训练”和“危机管理训练”等等纯体术课程。


    在这个基础上,小林柚子等人还需要同其他学部的学生一样,修读几门大学必修的通识课程。


    当然,这些理论课在一周的总课占比并不大,毕竟她们还要匀出大部分时间做任务。


    但对后续新晋的咒术师新人来说,那种有前辈带领,还有辅助监督实时跟随在后的任务过程,就是所谓的“实训课”了。


    毕竟从今年开始,高中生将不再参与祓除咒灵的任务。


    “所以说为什么直接变成大二生了呀?”小林柚子一脸痛苦地看着面前的课本,盯着上面一连串数字和字符脑袋直犯晕,“好难——数学真的好难!”


    按照学制计算,小林柚子几人今年应该是高专五年级,赶上了改革这个节骨眼,就直接变成了东大的大二学生,而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则作为大一新生入学。


    “嘛,大一的内容没学的话,一下子跳到大二确实会很难。”室友雪美听到她的哀嚎,忍不住轻笑一声后调侃道,“就连我这个中途辍学了两年的老家伙也有点跟不上呢。只是想不到——在我们眼里无所不能的咒术师,竟然也会为了数学头疼啊?”


    “这不是当然的嘛……”小林柚子泄气一x般趴在桌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咒术师也是人啊,而且数学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东西。”


    “诶?可是五条君和夏油君他们好像就学得很快吧?”另一个室友绘里神情揶揄,“而且夏油君不是你男朋友吗?实在理解不了的话,就去请教他怎么样?他肯定很乐意吧?”


    因为咒学部人数非常少的关系,几门通识课都是跟别的学部一起上的。而小林柚子几人的课程刚好跟室友的班一起,所以雪美她们才会知道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学习情况。


    小林柚子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在外面的耳廓瞬间充血:“我又不是没有尝试过找他,但是……”


    但是,热恋期的小情侣独处时的那种氛围,根本就不适合用来学习嘛……


    而且……夏油杰身为拥有诸多咒灵手下的咒灵操使,在某种领域上可谓是天赋异禀,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她每次不是被按在桌边亲到腿软,就是被他用各种方式逗弄到眼眶通红。偏偏她又因为之前赌场的事情死轴,早早就把变身开关交到了男朋友的手里……


    总的来说,除了最后一步,他们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不知道做了多少遍……


    但一想起夏油杰那些带着点恶趣味的混蛋行径,小林柚子的耳根又烫了几分。


    其实她也想过一些办法,比如——去学校图书馆,或者是咖啡厅、奶茶店那种公共场所学习。


    但夏油杰有的是办法让周围所有人都忽略他们的存在。


    到头来,被当众欺负到眼眶泛红的还是她。只不过相对独处环境来说,他会收敛很多而已。


    她还想过干脆叫上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一起学习,结果那两个人竟然全都一脸微妙地拒绝了她,问就说是不想当电灯泡。


    小林柚子回想起夏油杰当时在一旁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啊啊啊啊啊——! !


    就是那种表情!


    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光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藏在深处不断翻涌的欲望……


    好性感!好心动!


    说到底,每次都是自己被美色诱惑,根本没有正儿八经地拒绝过,才会让杰这样得寸进尺的吧?


    但杰他……好像完全掌握了她的好球区。现在光是一个表情、一句话,就能让她从心跳加速直达彻底沦陷。


    更过分的是,他还会在装扮上耍小心机。什么金边眼镜斯文男、披发冷感熟男、阳光运动奶狗,还有偶尔从咒联局回来时候的正装……


    又或者是现在,那宽松外衣底下若隐若现的贴身半透背心。


    恰到好处的肌肉,劲瘦的腰……


    “柚子?不是说这次一定要好好学习吗?你的注意力到底在哪里啊?”


    “可以哦,已经学习了五分钟,可以让你亲一下。”


    “诶?我不是……”


    耳边传来带着哄诱意味的低语,配合着某人温柔又强势的举动。


    “唔——!”


    下巴被微凉的指尖拾起,唇被堵上,属于夏油杰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小林柚子紧紧包裹。


    那双金色的眸子深处先是闪过一丝得意,片刻后她的唇被放开,但紧接着耳垂又被浸入了一片温润之中。


    “没用的,柚子。”夏油杰的嗓音因为压抑的欲望而显得低哑,“不管是去公共场合,还是叫上悟和硝子一起,都是没用的。”


    “因为柚子根本没办法拒绝我吧?”


    “就像我现在根本就不想放过你一样。”


    小林柚子:“……”


    啊,没错。


    她根本就招架不住嘛。


    QAQ


    “杰……你会不会太会了一点?”


    “啊,谢谢夸奖。”夏油杰低笑一声,滚烫的掌心摩挲过她的后腰,缠上那条因为动情而轻颤的猫尾巴,低头又在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不过我会变成这样的混蛋,都要赖你吧?”


    他将头埋得更低,眸光朝上,眼尾上挑。视线紧锁小林柚子羞红面庞的同时,用牙叼起她外衣上的拉链扣。


    “——”


    拉链被拉开的微响,伴随着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小林柚子艰难咽下一口唾沫,被身前的男人蛊得晕头转向。


    她声音颤抖:“杰……”


    “嗯?总之,我会为你的数学成绩负责的。但现在你可以什么都不去思考,只要享受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妹宝托梦给我


    说她想上大学


    所以……


    第140章


    时间逐渐接近七月,头顶的太阳也越来越炽热,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夹杂着一股躁意。


    家入硝子推开寝室的落地窗来到阳台,刚在栏杆前站定,就将手机上编辑好的信息发了出去。


    ——家入学妹,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可以考虑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抱歉, 我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她收起手机,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根棒棒糖。熟练地撕开糖纸,将其含入口中。随后,就这样杵在栏杆前,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半空和远处的操场绿化处飘荡。


    没错, 就是棒棒糖。


    她戒烟快有三个月了,这段时间一直靠着各种糖果和小零嘴撑着。戒烟直至今日,颇有成效。


    至于为什么突然要戒烟?


    除了烟盒上印着的“吸烟有害健康”之外,还要从她三个月前那次回老家的经历说起。


    家入硝子其实一直都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女孩,从小到大的许多事情, 也都是她自己说了算的。身为她的父母,家入夫妻两也都非常支持她的决定。


    可以说, 这个女儿向来省心, 几乎没有让他们操心过。硬要说有的话, 也就是她国中毕业那天,突然在学校里发疯那件事。


    她不光把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女同学的课桌书包什么的全都弄烂了,还拿着沾了脏水的半截臭拖把直往她们身上怼。


    那只拖把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 截面满是扎手的木刺。


    可家入硝子当时却攥地很紧,就算掌心全是鲜血了也没停下来。直到他们夫妻两接到老师的电话,匆匆赶到学校劝说后才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家入硝子一直以来的国中生活都发生了什么?


    关于这些,夫妻两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因为不论是家入硝子本人,还是那几个被脏拖把怼得出奇狼狈的女同学们,当时都一言不发。


    但夫妻两清楚的是,他们的女儿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欺负同学的坏孩子。而且硝子的性格向来偏淡漠,要不是有什么事情把她逼急了,她不会表现出那副疯狂又歇斯底里的模样。


    家入夫妻两人心疼极了,面对另外几人父母的责难,也是跟女儿一样硬撑着不肯低头道歉,只愿意赔点治疗费。


    “医疗费?”当时还是国中生的家入硝子冷笑一声,掌心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她用力握拳的动作又透出来一点红,“先把从我这里借走的钱还回来怎么样?”


    “什么钱?”对面有个家长声音猛地提了起来,不屑道,“你们小孩子家家之间借来借去的零用钱能有多少?”


    家入硝子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又在老师和家长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补充道:“不信可以去查学校的监控,每次借钱出去,我都是在监控下借的。”


    “监控画面虽然不会特别清楚,但是它有声音,而且我数钱的动作很慢,足够还原当时情况。”


    “二年级时候,5月9日,下午两点半,地点是小卖部前。6月8日,上午十点,地点是操场主席台前……”


    对面那几个女孩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难看,其中一个还没到等她说完就崩溃大喊:“就算、就算是这样……你刚才也把我的包包和化妆品都弄坏了!这部分你得赔吧?”


    “赔啊,怎么不赔。”家入硝子声音平静,“但是那些东西的价值,也只占到我借给你们的总金额的一部分而已,剩下的那些,付清你爸爸刚才狮子大开口要的医疗费,还有的剩余呢。”


    对面的几个家长听到这里,脸上也是青一阵紫一阵的,像是调色盘一样精彩。但还是有那么一两个家长不信邪,他们不相信一个国中小孩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往外借。


    但他们这点侥幸心理,都在一段又一段的监控录像铁证下,变得支离破碎。


    这下好了,敲诈医疗费不成,自己好像还要搭出去不少钱。


    而且有几段时间靠后监控里,还能明显听出自家孩子索要钱x财时,隐隐带着点命令的强硬语气。虽然严格来说,这不能算是勒索,但也大差不差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连要家入硝子跟她们几个道歉这件事,也变得名不正言不顺起来。


    双方僵持到最后,其中一个家长黑着脸从包里掏出钱,言语中带着浓烈的恶意和刻薄:“硝子酱也是长了张可爱的脸呢,年纪轻轻就能‘挣’到这么多钱。”


    “你在胡说什么?!”家入夫妻两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虽然这件事他们夫妻两心里也很震惊,但全程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想等到回家了再问清楚。


    不过这些都不是外人可以随意给自家女儿泼脏水的理由。


    家入先生的体格并不健硕,在对面那位家长肥厚的肚皮衬托下,甚至还显得有些瘦弱。


    但他还是站出来,将家入硝子挡在了身后:“先生,有些话不能乱说!”


    家入硝子其实并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对当时的她来说,只要父母一直站在她这边就可以了。


    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样,所以对面那个家长的话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你要倒霉了。”


    国中时期的家入硝子还有点婴儿肥,乍一看去非常可爱。但天生淡然的眉眼走向,以及眼尾的泪痣却让她带上了点诡异的神性。


    尤其是当那双毫无情绪的棕色瞳仁直勾勾看过来的时候。


    “你要倒霉了,叔叔。”


    她盯着盘旋在男人头上的好几只咒灵:“你不是在好奇我的钱是怎么挣来的吗?”


    她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就是这样挣来的哦。”


    靠着“可以看到妖怪”的能力,靠着“可以治愈伤口”的能力挣来的,是堂堂正正的辛苦钱。


    三天后,那个男人出了个小车祸,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小镇里原本关于家入硝子的桃色流言刚冒出了个头,便瞬间销声匿迹。之后又开始传她是会给人带来诅咒的巫女,是邪祟。


    不过因为那个时候家入硝子已经在高专就读,流言蜚语中的主角不在,趣味性直接少了一半。时间一长,也就再没什么人提了。


    “原来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啊……”


    “虽然硝子那个时候说是帮别人疗伤换来的报酬,也给我们见识过了她的能力,但当时还是觉得很不真实呢?”


    “是啊……就跟做梦一样。”


    时隔几个月再次回到老家,家入先生同老婆一起,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感叹着——他们打算把这边的房子卖掉,搬去东京定居。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住在盘星教,哦,现在应该称呼那里为咒联局总部了。


    因为咒术界存在的公开,再加上那次的直播访谈节目的缘故,家入夫妻两对女儿的术式情况和能力,以及她的职能等各个方面都加深了了解。


    在女儿明确告知未来的生活重心会在东京后,一家人就挑了个时间坐下来好好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直接搬到东京来住。


    一方面,是想在家入硝子暑假忙碌的时候帮忙做饭送饭,洗个衣服打扫一下屋子之类的。


    另一方面,也是家入硝子自己的意思。她的职业注定让她没办法经常回老家探亲,但父母如果都在东京的话,对她来说会更方便一些。


    “说回来,硝子呢?”


    “说是要带柚子酱尝一尝这边的特产,两人都出门好一会儿了吧?”


    “这样也好,就让她们好好逛一下吧,以后说不定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


    小林柚子嘴里叼着这边的特色美食,一边熟练地将多买的那些缩小放好,准备带回去给另外两个同期还有学弟他们尝尝。


    “好吃吗?”家入硝子心情似乎很好,嘴角一直保持着微勾的状态。


    “嗯嗯!”小林柚子嘴巴鼓鼓,忙不叠地点头,“吼次!”


    两人逛够了,正往回走。


    乡下田间的小路并不宽敞,两人不得不稍微岔开一点位置一前一后地走。但这里的空气却非常清新,目之所及处屋舍俨然,整体氛围宁静祥和。


    一只蜻蜓平稳地从两人面前飞过,停在了路边一株嫩黄的野花上。花枝被压得微弯,蜻蜓的翅膀也时不时轻颤一下。


    突然,一颗小石子被踢了过来,惊地那只蜻蜓高高飞起,匆忙飞入一旁的田埂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家入硝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几人。


    国中毕业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五年的时间。可那几个人的脸似乎依旧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以至于现在一碰上就立马认了出来。


    老家这一片地方还是太小了,出来逛个老街的功夫,还能碰到熟人。


    “硝……硝子。”对面几个女人的脸色有些微妙,有尴尬、有难堪、有期待或是讨好,却唯独没有愧疚。


    小林柚子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嗯?是熟人吗?硝子。”


    “不熟。”家入硝子收回落在那些人脸上的视线,但为这狭窄的田间小路犯了难——早知道就走大路回去了,绕一点就绕一点吧。


    “这样啊……”


    小林柚子敏锐察觉到好友刚才那一瞬低沉下去的情绪:“既然不熟的话,就不打招呼了吧?”


    “嗯。”家入硝子点头,转过身,“我们返回去走大路——”


    “我们飞过去吧!”


    家入硝子一愣:“什——”


    “我们飞过去吧!硝子。”


    小林柚子熟练唤出魔杖,粉色的微光萦绕在两人周身。


    家入硝子只觉得后腰一沉,在她惊愕的神情之下,一对巨大洁白的羽翼在身后倏然绽放。羽毛片片堆叠,层层舒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下一秒,羽翼轻轻扇动,带起一阵清风。那已经过肩的棕色长发被风掀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柔软的弧。


    家入硝子的双脚缓缓离地,视线不断往上攀升,树梢和房顶都在缩小。蓝天无垠,高处的风带着凉意,轻易就驱散了她心尖那点细微的躁意。


    小林柚子为自己上了层“失重”的buff ,比起有外置翅膀的状态,她此时飘起的动作略显僵硬。不过现在不是为了战斗,只是想小小的“装”一下而已,这点僵硬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硝子!”她笑着看向硝子,伸手牵住她的手,引导着她往前飞。


    “我们走吧,回家!”


    话音落下,羽翼猛地振动了一下,带着两人瞬间飞远。


    她们从那几人的头顶越了过去。


    家入硝子回头,看着那些人在自己视野中缩成了米粒大小的几个点。


    小林柚子眨眨眼:“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家入硝子收回视线,胸口处那股激荡的情绪还没有完全褪去。她沉默了一瞬,突然转头跟好友说,“我要戒烟。”


    小林柚子瞪大眼睛:“诶?真的吗?!”


    “真的。”


    因为光是想想,家入硝子都觉得当时抽烟的理由很可笑。


    这声“真的”她说得异常坚定。


    虽然第二天就后悔了。


    但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在小林柚子的大力宣传下,戒烟这件事,已经从她突然兴起的一个提议,变成了整个咒学部的大事。


    这下不借真的不行了。


    记忆回笼。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暑气,家入硝子在阳台栏杆旁支着下巴,棒棒糖将她一边的面颊顶得鼓起。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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