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亚伦还沉浸在叶韶和黎微这么把神罚的事敲定了的懵逼中:“不是,神罚也能治吗?你们说的功法……这么神奇?”
“神奇,真的。”沈渊拉开了传送门,顺嘴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隐世世家,己经算是对自身力量掌控相当精细,追求纯净的了,但我们当年牺牲了无数前辈才勉强驯化的力量,都不如这功法的效果好。”
叶韶在一旁呵呵地笑:“效果好吗?以死后非凡力量不会析出,而是回归天地换的——最理想的情况,如果现在所有教会神职人员都修炼了这套功法,等这批人都陨落了,就再也没有人能通过喝魔药进阶了。”
“非凡力量本就伴随着疯狂与污染。”沈渊说得很淡定,“如果真的能让这些力量平和地回归天地,然后大家将来都通过吸纳日月精华修炼,未尝不是好事一件。”
亚伦也唏嘘起来:“是啊。其实某种程度上,我们这些服用魔药的人,就像是用自己的生命力封印魔药,因此每个非凡者都在忍受疯狂,又利用这份力量去对抗外界的其他疯狂。如果有一天,所有的非凡都消失——外面的邪神的非凡也一并消失,那么,就算是没有你们说的修炼,我也会觉得世界美好,人间值得。”
叶韶抿着嘴笑,没再说什么,亚伦也抬步上楼,准备去赫尔曼的房间,却又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不对!沈渊!你……你是当众喝了魔药的啊!你怎么……”
隐世世家不是不能喝魔药吗!
沈渊好笑地摇头:“师兄,我和黎微不一样——我只是出身隐世世家,但我并没有获得隐世世家的传承,严格来说算是有点天赋,但还没达到家族核心成员程度的子弟被放出来当纯粹的教会卧底,在非凡道路上,我和修道院的任何一个非凡者,都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亚伦觉得自己今天的工作状态算是彻底完了,信息量太大,得缓好久才行,但……算了,他没再试图知道什么,上楼去给黎微拿衣服去了。
沈渊则是都己经准备走了,但还是最后问了叶韶一声:“你呢?预备怎么办——你的魔药假期快要结束了,莫薇拉殿下会带你继续去修补世界之壁。到时候,你怎么办?”
就……一边屠神,一边修补?
这俩活儿能兼顾吗!听起来就很离谱吧!
叶韶摇头:“师兄放心吧,反正莫薇拉殿下也看不出来我是在操作还是在花里胡哨的糊弄事儿,我在神国布下了很厉害的阵法,父神又越来越虚弱,杀祂会越来越不费什么事的。”
沈渊还是觉得这么淡定地讨论“屠神的难度会越来越小”很奇怪,但终究没再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走了。”
他总算走入传送门,亚伦也抱着赫尔曼的一套衣服下楼,就放在沙发上,黎微在闭目运功,他就给叶韶说:“我也得去收拾收拾,先走了。”
——他现在还穿着睡衣呢,精英事务官可不能是这个形象出现在办公室里。
“收拾完了快回来。”闭目运功,脸上的神罚痕迹己经开始蒸发成黑气的黎微开口,就和当年一起在修道院时喊师兄带饭一样自然,“我连老师办公室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师兄得带着我点,至少别让我一头撞进艾丝特或是安东尼奥的办公室,那乐子就大了。”
亚伦:“……”
能怎么样呢,只能青筋暴跳:“……就你叛逃时的那个,一直就没动,不过从老师从地底下回来之后就不爱拉窗帘了,你别露馅。”
“知道了。”黎微回应。
叶韶也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那我也上楼睡会儿,魔药假快结束了,我得珍惜假期。”
一楼客厅,顷刻间便人做鸟兽散。
————
深山营地,天色己大亮。
叶韶扮演的梨花沿袭了梨花个人的习惯,极为自律,往往修士们都还没起,她就己经在迎着朝霞修炼了,负责护卫的修士们也很有默契,绝不会去打扰她,等她走完一个大周天才开始今天的溜达。
但今天,日上三竿了,梨花的帐篷依旧悄无声息。
有年轻的修士按捺不住,凑到帐篷外喊:“梨花学妹?你醒了吗?”
帐篷内一片寂静。
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梨花学妹?!你在里面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不安感开始加剧,几名修士对视一眼,负责人直接叫了队伍里的女修士:“苏珊,进去看看。”
苏珊也不磨叽,掀开帘子进去,然后很快尖叫:“头儿!梨花学妹不见了!”
所有围在帐篷口的修士,脸色瞬间大变。
帐篷内,床铺凌乱,有挣扎的样子,有灵气流动的痕迹。
出大事了!!!
“快!上报!立刻!”负责人的声音因为惊骇而有些变调。
十分钟后,莫薇拉和赫尔曼·黎微版就来了。
莫薇拉简直要犯ptsd了,才多久,才多久!叶韶被绑架了还不算,现在连梨花都被绑架了,厄难教会就这么没权威吗,哪个异端都敢来挑衅:“怎么回事?!”
营地负责人额头冷汗都出来了:“殿下!属下也想不通——我们就是常规的扎营、休息、警戒轮换。昨晚一切正常,巡逻没有间断,监控也没有预兆……”
“有无泄密可能?”赫尔曼·黎微沉声问,整个表情和赫尔曼一模一样。
负责人立刻赌咒发誓:“绝无可能,阁下!我们连续几天都在深山老林里穿梭,光脑都没有信号,也没人用过传送,就陪着梨花学妹到处转悠,就算是有异端想绑架,也绝对没道理找得到我们啊!”
“再说了……”旁边还有修士小声嘟囔,“黑市上一直有人在打听圣女的下落,可没听说有谁打听梨花学妹啊……”
这是实情——梨花虽然是纯净体,是无魔药晋升的关键,但异端们就没有人相信无魔药晋升,绑架梨花有什么意义呢?
“监控呢?”黎微言简意赅地开口。
深山老林里没信号,但负责人和当时叶韶被绑走时西大陆那位明显不一样,他是严格按照工作规程,在营地里布设了存储在本机里的监控,就是为了拍到一些人会下意识忽略的东西。
而监控记录显示,昨晚上没有人懈怠,巡逻的修士身影规律地出现在各个监控点,监控视角覆盖了营地主要区域,没有死角。
莫薇拉并非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也不太清楚布防、巡逻、监控识别这些具体业务。
但黎微不同,黎微的水平比沈渊还高些,他盯着监控界面加速播放的十六宫格,仔细查看,负责人陪在一旁,看得眼睛发酸,只觉得画面里就是一片夜色下的营地轮廓,偶尔有巡逻的人走过,一切如常,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看。
一遍看完,黎微又开口:“再来一遍。”
他还点着十六宫格里的某一个画面:“就这个,放大。”
画面再次播放,当播放到某个特定时间点时,黎微开口:“停。”
技术人员暂停,可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往前几帧。”黎微说。
技术人员操作后,黎微就指着帐篷最中间:“这里,再放大。”
负责人依言操作,但技术人员都没看懂:“阁下,这里怎么了?”
一片黢黑呀。
黎微没有给技术人员解释的义务,转头对莫薇拉微微弯腰,说:“殿下,您看,这里的黑,是不是比别的地方,更黑一点?”
技术人员都震惊了。
不是,这……
可不说则矣,一旦点破,所有人凝神细看,以非凡者的目力,还真是,那一团黑暗……似乎是个人影。
营地里的空气,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莫薇拉直接拿着那段监控去了死亡教会。
维罗妮也看了一遍那个监控,下意识地伸手,点在投影光凭上的那个黑影,给了肯定的判断:“是的,是我们这一系的力量。”
莫薇拉的心当时就沉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她不怀疑死亡教会会不会想劫持梨花,但这个事情死亡教会至少要给个追查的方向。
“我们有很多不在掌控内的力量啊,莫薇拉。”维罗妮有点无奈,“女神这一系,历史太悠久了,陨落的神明、叛逃的圣灵、改信的天使……”
莫薇拉知道这些。
女神的力量,有前代死神的,前代战神的,死神还算好,死神死得早,力量基本被女神吸收了,但战神当年陨落之后,那些高阶神职人员都有气性得很,几乎没有归顺女神教会的,到如今都还在暗地里和死亡教会做对。
还有安娜——她曾是死亡女神最倚重的圣灵,在与维罗妮争夺教会主导权失败后愤而叛逃,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还有改信的天使……别问,问就是阿尔文曾经是死亡教会的高阶神职人员!
说真的,别说维罗妮,莫薇拉都有点怀疑,就死亡教会这么乱七八糟的样子,死亡女神是不是故意放任的,为的就是隐藏祂拥有除了死亡教会之外的其他组织,但这明显不是一个圣灵可以请教神明的问题。
“好吧。”莫薇拉只能叹了口气,“我再让人从其他方向仔细查查,打扰了。”
维罗妮微微颔首:“如有更明确的线索,随时可以再来找我,我们愿意提供一切帮助。”
第362章 权柄易主
圣城,莫薇拉的私人庄园。
午后阳光温暖,花园鲜花盛开,菲莉娅端来两杯咖啡,在莫薇拉身边坐下,看着好友紧锁的眉头,叹了口气:“莫薇拉,其实……反正我们到现在也没想好该如何使用梨花,不是吗?”
就当我们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退一万步说,就当一个在履行职务时失踪或是殉职的神职人员,每年这样的人不是很多吗?
莫薇拉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抚慰灵魂的微风小姐,你就是这么安慰人的?”
“那还能怎么安慰?安慰能让你把梨花找回来吗?”菲莉娅坐下,喝着自己的咖啡,“我也是真想不明白,我们自己都还没摸索出无魔药晋升的确切路径,绑架一个纯净体,除了激怒我们,还能有什么现实意义?”
“是啊……”莫薇拉长叹一声,缩在沙发里,“现在也只能加大搜寻力度,暗中调查,还得尽量瞒着小叶韶,不然以那孩子的性子,又得担心了。”
菲莉娅跟着也叹了口气。
对梨花的关心,最多也就到这里了,连问责营地的负责人都不需要——那位负责人是真的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连赫尔曼都没挑出防务上的漏洞,但谁能想到会有人出动天使甚至更高位阶的人去绑架不起眼的梨花呢?
说难听点,真要是那一队护卫和绑架者开打,就是那一队护卫全死了也保护不了梨花的呀,非战之罪,如何怪责?
但很快,厄难教会的圣灵们就都坐不住了。
因为,上千年来,雷打不动的,每月一次的,必然会在厄难神国召开的神前会议,到了既定时间,没有动静。
各位在自家庄园里等着上神国的圣灵们都慌了,芙兰娜突然进不去痛苦神国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啊!
菲莉娅最是坐不住,直接来了莫薇拉的庄园:“莫薇拉,你看看能不能单独去一趟神国,至少看看发生了什么?”
莫薇拉身上的星光一次又一次闪动,没有效果。
莫薇拉在房间里尝试逆走四步并颂念“混元太初仙尊”的名字,能看到灰白雾气的涌动,但仍然进不去。
她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随即带着菲莉娅去了阿尔文的庄园,说:“阿尔文,让‘老先生’试试能不能□□。”
阿尔文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直接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皮肤底下都开始有带着透明圆环的蠕虫在爬动,身上开始萦绕起一股苍老浩瀚的气息。
结果一样。
阿尔文睁开眼,缓缓摇头:“进不去,我能感受到神国的存在,但……只是存在而已,联系被彻底隔断了。”
莫薇拉的心直往下沉。
但阿尔文还是试图冷静:“也许没那么糟糕,至少神国还存在。”——芙兰娜那次,可是直接感应不到了的。
菲莉娅则是说:“要不,我们问问……他?”
莫薇拉知道“他”指的是谁。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点开光脑里下载一个打车软件,实名注册,下订单,丢下一句话:“我出去等着。”
几分钟后,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阿尔文庄园的门口,车窗降下,露出伊洛那张英俊的脸:“哟,稀客啊莫薇拉,老规矩,对你车费加倍,谢绝还价,概不赊账。”
莫薇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她到现在都有点畏惧这位曾经的神明,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伊洛先生,你能试试感应一下厄难神国吗?或者试试看能不能进去。”
伊洛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哟?不怕我趁机把你家主的权柄偷了?”
“偷盗一系最终的权柄也在我的主手里。”莫薇拉试图硬气,语气干巴巴地说,“您和祂随便争夺,无论谁争夺赢了,我都是你们座下最忠诚的大天使。”
伊洛哈哈笑了起来:“行吧行吧。”
他启动了车辆的自动驾驶,然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左手抬起,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边的太阳穴。
下一刻,仿佛有无数细密的流光涌入伊洛左眼,他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极其复杂的几何刻度虚影,在他身后,莫薇拉似乎瞥见了一个模糊的巨大时钟虚影。
不愧是曾经踏足神明的人物,哪怕没有祭出“混元太初仙尊”的终极大招,莫薇拉都感受到了厄难神国在微微颤动,呼应着伊洛的呼吸。
但,很快,伊洛放下了手,啧了一声:“拒绝访问,死心吧,但你们主应该还健在。”
莫薇拉:“啊?”
伊洛耸了耸肩:“可能是祂突然在神国里倒腾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那你就得问祂了。”
“……好吧。”无论如何,确认了主还活着也是好消息,莫薇拉付了账,“放我下车,谢谢。”
网约车停下,放人,无声融入车流。
莫薇拉身上星光闪动,回了阿尔文的庄园。
“如何?”菲莉娅和阿尔文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伊洛确定了主还活着。”莫薇拉说,“但伊洛也进不去神国。”
菲莉娅喃喃有声:“上一次发生这种状况……是伊洛绑架了还很弱小的主,主通过死亡,创造复活的奇迹才摆脱了控制。”
可是,伊洛现在已经打不过主了呀。
莫薇拉也茫然极了,按日程安排,今日的神前会议之后,她会带着叶韶继续去修补世界之壁,可是……如果厄难之主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么现在这些修修补补,又有什么意义?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我去给叶韶说一声,她应该还在等着我去接她呢。”
戾园,石塔中,叶韶已经换好了衣服,收拾了行礼,看到莫薇拉眉宇间的忧色,便露出疑惑的神色:“殿下?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莫薇拉揉了揉额角,她已经不再和叶韶别扭忠诚不忠诚的事情了,并且如果主真的长期联系不上,漏了的天就需要叶韶顶上去:“我进不去主的神国,例行的神前会议也没有召开,不知道主是出了什么事情,关闭了神国……”
“会不会是父神突然沉眠了呢?”叶韶一本正经地分析着,“祂的状态本就……不太好。”
“不。”莫薇拉摇头,眼中忧色更重,“如果是沉眠的话,就算是祂情况最严重,沉睡时间最长的那次,也提前召开了一次神前会议,要我们做好准备,并且为祂的复苏预先布置了后手和指引。”
叶韶就跟着沮丧了起来,又想了想,用她的逻辑安慰着莫薇拉:“可是殿下,没听说世界之壁有动荡啊。”
莫薇拉没跟上她的思路:“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动荡。”叶韶认真地看着她,“不就说明父神的状态还算稳定吗?像之前的那一次,不就是突然塌出了好多漏洞。”
莫薇拉竟然有点信了这个歪理。
“并且,如果只是父神暂时联系不上了的话。”叶韶柔声说,“我们帮不了父神,担心也是无用,那……还是要把该做的事做好的,不能让祂状态恢复过来之后对我们失望呀。”
莫薇拉心中那团乱麻都似乎被捋顺了一些。
“所以。”叶韶她身边坐下,抬头看着她,“走吧,殿下。我们该去做我们该做的事了。”
————
一个月后,厄难神国。
灰白色的雾气依旧无穷无尽,而在大殿中央,一位中等身材,黑发褐瞳,面容有着明显的书卷气的年轻人躺在地上。
他身上没有任何非凡力量的波动,只剩下了纯粹的生命力——厄难之主耗尽了最后一点奇迹储备,再也无法复活了。
叶韶的本体站在年轻人旁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连续一个月的屠神,对她来说消耗不小,总算大功告成,她也有点累了。
赫尔曼的灵体也比最初时稀薄了不少——维持了一个月的封印,只是偶尔回石塔维持自己肉身的鲜活和做必要的力量循环,他的负荷已接近极限。
“老师。”叶韶托着一把似乎由灰白色雾气构成的锁和插在锁孔里的钥匙——这是厄难之主权柄的显化,轻声开口,“解开封印吧。”
“你可以吗?”赫尔曼有些担忧。
——按原计划,是赫尔曼来掌控厄难之主的力量,在撤去神国的内外封锁之后,瞬间接管世界之壁。
毕竟赫尔曼真的很懂魔药体系的封印力量。
但连赫尔曼也没有料到厄难之主实在是复活了太多次了,一个月的坚持,赫尔曼都差点被力量的潮汐冲击到丹母溃散,到如今,再要让赫尔曼来控制厄难之主的力量,风险很大。
倒是叶韶的状态要好得多,她毕竟是金丹修士,再加上魂魄与肉身一同在此,消耗远没有赫尔曼那么夸张。
“可以。”叶韶笑着,让赫尔曼放心,“不过这两个东西老师得先封印一下,我稳住厄难之主的力量之后就收回来。”
她说着,左手一翻,掌心便出现了那个小太阳和命运之骰。
赫尔曼点了点头,接过两个圣物,同时灰白雾气涌动,包裹住了两个试图挣扎的圣物。
然后,叶韶手一抖,那把锁,那枚钥匙,都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了叶韶腹中。
瞬间,叶韶裸露出来的皮肤外面,都开始开始展现出透明的蠕虫,闪烁着星光的蠕虫,半透明还带着圆环的蠕虫……
她甚至“砰”一声轻响,变成了一团合抱在一起的蠕虫。
赫尔曼一惊:“叶韶!”
然后叶韶秒变回人形,嘻嘻哈哈:“老师,我没事。”
她觉得有点好玩,又变成虫子。
“别闹了。”赫尔曼有点无奈,“办正事。”
“是。”叶韶笑了起来,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刹那间,整个厄难神国的灰白雾气都开始翻涌,叶韶甚至听到了一个充满疯狂与恶意的呓语:“呵……呵呵……换人了?”
那是前代厄难之主,想来这么多年,就是这么反反复复地在厄难之主耳边念叨,来毁了厄难之主的心态的。
这对厄难之主来说影响很大,对叶韶来说就无所谓了,她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套了个清心咒,然后打了个响指。
瞬间,一张熟悉的、布满锈迹与古老刻痕的青铜长桌和高背椅具现而出。
她也接回了赫尔曼暂时镇压着的“小太阳”和“命运之骰”,用灰白的雾气包裹封印。
“原来封印的权柄是这个样子……”叶韶细细感悟了一会儿,笑着对赫尔曼说,“老师,您把维持封印撤了吧,我现在可以了。”
赫尔曼抬起近乎透明的手,那个古朴的首饰盒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将首饰盒举了起来,笼罩神国的力量便被迅速回收。
叶韶总算接管了整个厄难神国。
第363章 世界之壁
厄难神国易主的那一瞬间,世界之壁都抖了一下。
但叶韶的分身就刚刚好在修补一个大型漏洞,世界之壁震颤的那一瞬间,她果断收了手,身上星光流动,飞快给自己撑了一个闪烁着星光的护罩。
同一时刻,莫薇拉的身影也闪现到了叶韶面前,将叶韶护在了身后。
但几分钟过去,预想中的连锁崩溃并未发生。
就连那个本就脆弱的大型漏洞,还有叶韶刚刚补上去的力量,都没有发生更夸张的垮塌和溃散。
叶韶没等到预想中的动静,从莫薇拉身后探出头来,仔细观察了几秒那个漏洞,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殿下,这次的震动似乎……不剧烈?”
莫薇拉也觉得有些稀奇,按道理说,就算是叶韶改进过好几回技术,修补状态下的漏洞要是遇上世界之壁抖动,就是抖动再轻微,漏洞或许会没事,但修补的还没附着上去的那部分肯定是要前功尽弃的。
她眯着眼睛,仔细回忆起刚才的波动……形容起来,有点像……原本支持着世界之壁的伟大存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自己都觉得这有些稀奇:“你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这个漏洞暂时维持现状。我去神国看看!是不是主的状态有变化!”
叶韶点点头:“是。”
这次,莫薇拉很顺利地进入了厄难神国,出现在青铜长桌旁,而青铜长桌上首,坐着莫薇拉已经无比熟悉的英伦绅士。
一瞬间,莫薇拉只觉得鼻腔一酸,眼眶发热:“主!”
她有无数的话想说——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为什么要彻底封闭神国?您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下次能不能至少给一点提示,不要再这样吓人……
但这些话最终都没有问出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而青铜长桌上首的英伦绅士·叶韶版宽和地笑了,没等莫薇拉组织好语言,祂便给出了解释:“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就连声音里蕴含的疯狂都远不如往日。
莫薇拉有些发愣:“主……这到底是……”
“是我在尝试为自己创造一个奇迹。”英伦绅士智珠在握地开口,“因为这个实验太过复杂,又出不得一点差错,所以就临时关闭了神国。”
莫薇拉便好奇地问:“您创造了什么奇迹?”
“修炼。”英伦绅士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我已经可以修炼了,莫薇拉。”
祂同时还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的、与灰白雾气同源却又更加凝练内敛的能量,如温顺的小蛇在祂指尖盘旋游走。
没有丝毫魔药体系的躁动,污染或疯狂的意味。
莫薇拉的眼睛都亮了。
她之前就特别担心主无法修炼功法,而自己可以修炼,那长此以往,主原地踏步,自己一直在进步,那这上下级关系,这信仰的纽带,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现在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了!
主还会是主,主也不会怀疑自己有僭越之心!
“那确实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英伦绅士收回手,声音依旧温和,“你有空的时候,不妨也多尝试修炼看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悟。”
莫薇拉立刻开始心虚:“……是,主。”
内心的小人简直在疯狂摆手——不了不了!修炼要打坐,要运转周天,要感悟天地……哪有躺着晒太阳、喝咖啡、有事去去舞会、没事躺平休息快乐。
咸鱼如她根本不想努力!不求上进怎么了!
英伦绅士似乎也很习惯莫薇拉是这么个表现了,并不强求:“说起来,我那位最钟爱的小女儿,怎么样了?”
“她很好,主,真的很好。”莫薇拉的神情立刻变得柔软起来,“我之前担心您这边,心绪不宁,甚至想过暂停世界之壁的修补,是她说,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做好手头的事,才让我重新稳住了心态。”
英伦绅士温和地笑了起来:“她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莫薇拉回答:“半神巅峰,主。”
英伦绅士便说:“带她来我这里,让我好好看看她吧。”
莫薇拉惊住了:“主,可是您的状态……”
带叶韶觐见厄难之主,这几乎是厄难教会所有圣灵长久以来共同的愿望,他们想看看叶韶能不能帮助厄难之主,让祂的力量更稳定一点,更强大一些,最好能无伤重新降下一个世界之壁。
现在的那个已经太破了!
但一直他们都没这么做,原因是厄难之主的状态极不稳定,叶韶又弱小,要是一神一人见了面,聊着聊着,厄难之主脸上爆两条透明蠕虫,口中吐出两句致命呓语,一不小心把潜力无限的叶韶逼死了,那乐子就大了。
但现在……
“我可以见她了,真的。”英伦绅士柔声开口,“你看看我现在的人性,不是很充沛吗?”
“好……好的!我这就去通知她!”莫薇拉简直有热泪盈眶的冲动,多少年了,她几乎要忘记主上一次呈现出如此稳定人性的状态是什么时候了。
“不着急。”英伦绅士笑着摆了摆手,“她会紧张的。让我可爱的小女儿好好准备一下,就给她说,我想和她好好聊聊重新设定一个更稳固、更完美的世界之壁的事情,让她好好准备。”
莫薇拉立刻应下:“是!遵从您的意志!”
莫薇拉飞快离开了厄难神国,而下一秒,厄难神国浓郁灰白雾气的深处,赫尔曼的灵体缓缓走了出来:“既然这样,我就回去了。”
“老师等一等。”叶韶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一抬手,露出之前用黑白雾气遮掩的厄难之主的凡人躯体,“这个……该怎么办呀。”
“我的灵体托不住他,一会儿我带着身体重新上来,带他走。”赫尔曼明白叶韶的意思,“我会妥善给他安排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仿佛只是睡着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最终说:“回头……等一切尘埃落定,把他交给阿尔文吧。”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共同用生命守护着普通人。
虽然厄难之主确实做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但如今神位已夺,非凡不再,也算是受过了惩罚,看在他最初的那份“用生命守护这个世界”的初心上,给他一条活路吧。
让他作为普通人过完一生,等他死后,是功是过,是下十八层地狱还是六道轮回,交给地府评判。
赫尔曼的灵体逐渐淡去,叶韶闭了闭眼,重新变回了英伦绅士的模样,接待起了神国的下一位访客——莫薇拉必然会将重新联系上厄难神国的消息公布出去,神国必然不会平静。
果不其然,第一位到来的是菲莉娅,莫薇拉才说完,她便立刻要求莫薇拉拉开传送门,空间才算稳定,她便冲了进来:“主!”
她是抚慰灵魂的微风,也是最早跟随厄难之主的圣灵,本身又天真烂漫,自然是最按捺不住的人。
英伦绅士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嗔怪地开口:“菲莉娅,不要这么冒冒失失啊。”
阿尔文是第二个来的。
他和厄难之主是老朋友,如今老友成神,在基本的尊敬之外更多一份熟稔:“主,听闻您的状况好转了。”
“是的。”英伦绅士的语气和与朋友聊天一样,“修炼真的很神奇,你试过了吗?”
圣灵们来了一个又一个,最后甚至召开了一场临时的神前会议,英伦绅士带着笑意宣布:“这次临时召集大家,一是告知诸位,我已无恙,此前封闭神国是为进行一项重要的尝试。二是与诸位分享,修炼确实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如果能修炼,大家都可以试试看。”
圣灵们带着振奋的心情离去,消息也如风般悄然传开,还惊动了死亡教会的维罗妮。
她很忧虑。
两位神明原本在状态上半斤八两,若厄难之主真的找到了稳定甚至提升状态的方法,而死亡女神依旧在疯狂与沉寂间挣扎……长此以往,会出很大的问题。
但……她也怕是厄难教会放出来的烟雾弹,便准备等厄难之主见完叶韶再说。
叶韶的分身很快就接到了莫薇拉转达的“见一面”的神谕,她脸上瞬间浮现出真实的惊愕,随即就是难以置信的喜悦:“殿下,真的吗?父神要见我?”
“当然。”菲莉娅是和莫薇拉一起过来的,笑着说,“我可得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叶韶原本是抗拒打扮的,但这次竟然没有拒绝:“是得好好收拾,第一次……天呐,我好紧张。”
这又紧张又期待的模样,让莫薇拉和菲莉娅相视一笑。
很快,菲莉娅把叶韶收拾完了,莫薇拉亲自把叶韶送到了厄难神国。
灰白雾气仿佛比往日更加温顺静谧,青铜长桌尽头,英伦绅士的身影端坐,叶韶身影出现时,一眼就看到长桌上首的身影,便立刻提起裙摆,屈膝行礼:“父神庇佑。”
“快起来。”英伦绅士温和地笑,“坐吧。”
莫薇拉也轻轻拍了拍叶韶的肩膀,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便无声地躬身,身影在星光中消散。
没有人知道,厄难之主到底和祂的小女儿聊了什么。
反正三天之后,世界之壁开始了自我修补——
原本的世界之壁是无穷无尽的灰白雾墙,漏洞则是雾墙上的稀薄或是完全消失的破损区域,修补则需要小心翼翼地引导雾气去填补。
但现在,世界之壁的灰白雾墙,开始从浓郁处向稀薄缓慢流动,那些微小的漏洞,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被覆盖弥合。
而在教会体系内已晋升半神,总算拥有了传送自由的叶韶则干起了世界之壁的破坏工作——她去世界之壁的薄弱点,挨个破坏,等着力量自行流淌,自行填补。
也不必管力量的回收,反正厄难之主的权柄在她手里,头顶上再也没有一个随时沉眠的神明,工作效率都得到了恐怖的提高。
世界之壁的修复,从未如此让人充满信心!
维罗妮彻底坐不住了,火速去往那片种满夜香草的静谧庄园。
庄园内,秀美女士静静听完维罗妮的忧虑,慢条斯理地说:“不用担心,维罗妮,祂许诺了,也会让我拥有这个奇迹。”
第364章 死亡抉择
既然秀美女士早有打算,维罗妮便放心地离开了死亡神国。
而叶韶在厄难神国中,维持着英伦绅士的形象,摆出三根蜡烛,开始颂念:“执掌隐秘权柄的苦修士,永夜与死亡的守护人……”
这尊名是赫尔曼告诉她的。
他们师徒俩合计的结果是,那天晚上安娜亲自出手绑架梨花,再把她送到厄难神国来,绝对代表厄难之生和死亡女神之间有交易。
如今,正是将计就计,反向落子的时机。
果不其然,尊名念诵结束,烛火猛地摇曳,叶韶便感知到了有存在想进入厄难神国,她给了准入许可,面前的空气中,便如同铅笔在图纸上勾勒一般,出现了一道简朴的身影。
安娜来了。
“安娜女士。”英伦绅士率先开口,“如你所见,我尝试的这条新路,效果确实不错。不知……女神如今,怎么打算?”
——她没有全面获得厄难之生的记忆,但大概猜测一下,厄难之生能用来打动女神派遣自己最隐秘的黑手套出来的,无非是“我先修炼,你看看效果”而已。
果不其然,安娜微微躬身,回应的是:“新的道路前景诱人,女神自然有意,但需要您履行诺言,用一下嫁接的能力。”
“当然。”英伦绅士轻轻颔首,“就是不知道女神是否已挑好了中意的灵根?”
安娜语气试探:“如果女神喜欢您那位小女儿,不知您是否愿意割爱?”
“我不同意。”论叶韶的本心,爱看上谁看上谁,看上自己更好,毕竟那还能和击杀厄难之生一样在灵根里投毒,但从英伦绅士的角度,既然祂当时弃叶韶选梨花,就肯定是听进了她给莫薇拉的暗示,自己的人设也就只能和厄难之生保持一致,“请你转告女神,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
安娜有些疑惑:“请恕我直言,据我所知,您与叶韶小姐之间,似乎并无多少源自血脉或情感的真正牵绊。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女儿而已。”
“你说的不假。”英伦绅士轻笑一声,“但是莫薇拉之前向我汇报的一件事情,让我改变了想法。”
“总不能是您的小女儿在尽心尽力地修补也界之壁。”安娜讥诮地笑了,“您被她感动了吧。”
——如果说之前的也界之壁不容有失就算了,现在你的状态那么好,还留她这么个修补匠何用?
“当然不是。”英伦绅士嗤笑起来,“可问题是,安娜,我们目前获得的,仅仅是最基础的功法,我们谁也不确定那位未知的功法源头有没有后续的修炼法门。如果有,皆大欢喜,如果没有,那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安娜皱起眉:“这和叶韶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英伦绅士向前微微倾身,“莫薇拉告诉我,就算是我们始终查不到功法的来源,天才们也可以自己写功法的,如果有足够条件的话。”
安娜倒真没想过这个角度,但她的大脑很快补圆了这一点——她觉得这或许是各人的不同经历决定的,安娜从普通人到圣灵,都是在女神的庇护之下,她从未为自己的魔药材料担忧,只要按部就班就好。
但厄难之生不是,厄难之生固然最开始是死亡教会的低阶神职人员,但很快就死亡脱身,在祂的成长道路上,魔药配方,魔药材料,晋升仪式始终桎梏着祂。
“安娜。”英伦绅士发现安娜已经在自我攻略了,声音就语重心长了起来,“我说的目光要长远些,就是长远在我的小女儿身上,她背负着我们的将来。”
叶韶的创造性,安娜也无法质疑。
她的清心咒,她修复的001,她这个人,似乎就是有着无限的创造力,但如果剥夺了她修炼的资格,确实弊大于利……
“我明白了,阁下。”安娜再次深深躬身,“您的远见令人钦佩。我会将您的意思,完整地向女神汇报。”
英伦绅士微微点头:“去吧。”
安娜的身影便如同被橡皮擦除,离开了属于厄难的国度。
————
夜香草庄园内,永恒的静谧与淡淡芬芳笼罩。
听完安娜详尽的汇报,秀美女士沉默了许久,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朵近乎透明的夜香草花,似乎把她当做了叶韶的灵根,欲折,可最终没有折,只是叹息了一声。
“好吧。”过了不知多久,她才遗憾地开口,“那么,我们那个‘纯净体’怎么样?”
“回禀我生。”安娜躬身回答,“我们知道修炼的这条路尚在厄难之前,在得到功法的最初,便已经在安排我们的纯净体修炼,客观来说,确实没有叶韶或是梨花修炼时的动静大,但……也可以修炼。”
秀美女士就叹息了一声:“那就他吧。”
安娜有些踟蹰:“可是……我生,要不属下再去劝说厄难,把叶韶的灵根嫁接到您身上,再把那位纯净体的灵根嫁接给叶韶?”
“安娜。”秀美女士摇了摇头,温和地开口,“天才的创造力实际来自她自己高速运转的大脑和优越的回馈机制,两者相辅相成,如果她得不到足够的回馈,大脑就会放慢运转,我也不愿意承受没有后续功法的风险。”
“可是,如果灵根一开始就不如别人,将来的差距万一越来越大,局面对我们便十分不利……”安娜仍有踟蹰。
“不必担心。”秀美女士柔声道,“时间能抚平这一切,这么多年来,神位上的人来来去去,我们不是一直屹立不倒吗?”
已经陪着秀美女士走过了无数风风雨雨的安娜已经明白了祂的意思。
——如果实在眼见着厄难强到要让女神低头,就让厄难去和以前的太阳神、死神、战神作伴,就好了。
死在死亡教会手里的神难道还少吗?
只是秀美女士的目光转向安娜,露出罕见的温情:“安娜,你本身可以修炼这门功法,我不必为你寻找灵根。但是维罗妮……我原本是把纯净体留给她的。”
“您放心,我的生。”安娜立刻躬身,“我会继续为维罗妮寻觅合适的嫁接者。叶韶那样具备惊人创造力的天才固然难寻,但如果只是想要最好的灵根,每年新生儿无数,茫茫人海之中,总能有合适的人。”
死亡女神微微颔首:“就这么办吧,辛苦了。”
“那么。”安娜请示道,“嫁接之事,是邀请厄难之生前来您的神国,还是您移步那边?”
这其实很微妙——在三神鼎立的时代,神明互访尚有制衡,两位神明联袂去另一位神明的神国,“一”的那一方在自己的神国内必然有能力自保,“二”的那两方也不担心被生场优势所打压。
但两位神明彼此制衡,任何一方踏入另一方的神国生场,都意味着极大的风险,此前是厄难之生有求于女神,亲自来到死亡神国,是自甘风险,如今算是女神有求于人,再要求对方□□,于礼于势都已不妥,然而,厄难之生如今状态明显好转,让女神亲赴厄难神国,又何尝不是涉险?
死亡女神显然也清楚,但很快有了决断:“去痛苦圣城吧,东西大陆由祂选。”
“遵命,我生。我即刻向厄难之生通报您的意愿。”安娜了然——痛苦圣城已成无生之地,两大教会至今在为谁拥有东大陆谁拥有西大陆而争议不休,那里是最理想的中立地带。
“去吧。”秀美女士点头。
庄园重归静谧,唯有夜香草在无声摇曳。
————
叶韶……哦不,英伦绅士爽快地答应了死亡女神的提议,选择了西大陆痛苦圣城之后,大方的把时间选择权交给了死亡女神:“时间你们来定吧,选择灵根是很重要的事情,这决定了灵气转化的效率,请女神仔细斟酌。”
“女神已经有人选了。”安娜坐在青铜长桌下首,恭敬回答,“如果您这边没有什么不便,就定在三日后吧,西大陆的痛苦大教堂。”
“好的。”英伦绅士很爽快,这也让安娜稍稍安心——看来厄难之生对自身状态确实信心十足,且对于这笔交易诚意颇丰。
安娜离开厄难神国之后,英伦绅士心念微动,就利用厄难的权柄,缓慢分离出一个与他容貌一般无二、气息也同源而出的身影——也是真正掌握了厄难权柄,叶韶才知道,那一团合抱在一起的蠕虫,每一条都是本体,每一条也是分身。
真的感谢赫尔曼的信息和帮助,不然但凡放出去了一条虫子,真的会贻害无穷的。
很快,英伦绅士变回了叶韶的样子,身上星光闪动,身影消失在了闪烁的星光里,悄然去了黎微的别院。
黎辰扫榻以待,笑吟吟地给叶韶倒茶:“伪装厄难的日子,过得如何?”
“神国也太好用了,封印的权柄也太好用了。”叶韶喝着黎辰的茶,感慨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奇物品,反正往那儿一放,用灰白雾气一裹,就都老实了,难怪您当年分离出去的那个意志敢那么贪心,什么都想往自己怀里揽。”
黎辰失笑:“其实,如果那道意志没有彻底被聚合的本能吞噬,只镇压和封印那些顶级宝物,不去试图吞并,利用那些物品慢慢收拾外神,把外神的特性也汇聚在这个星球上……如今的格局与生灵的处境,或许会截然不同。”
叶韶啧了一声:“如果是您,或许可以。”
“也不可以。”黎辰笑着摇摇头,“我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如果我知道吞并不对,我能控制住自己,但那会儿我也一无所知……”
叶韶唏嘘:“这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意义了。”
“是啊。”黎辰也感慨起来,又问,“好了,不安心在神国做你的厄难之生,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取回那两件暂时交由您封印的物品。”叶韶也正了神色,“死亡女神约我三日后在痛苦圣城见面,祂是最古老的神祇,对付祂……我需要小心一些,诛仙四剑凑不出来,那我至少也要用最强大的宝物去替代。”
最核心的是,其实痛苦的权柄也在叶韶这里。
死亡女神固然是谨慎地选择了痛苦圣城,可她也算是万万想不到,痛苦圣城也是叶韶的生场。
黎辰微微颔首:“两件都要?能镇压住?”
“两件都要。”叶韶回答,“既然是在墙内作战,就速战速决,尽量不要影响到无辜的普通人生活。”
于是黎辰把那截通体灰败腐朽树木残骸,还有尾巴被锁链贯穿的巨龙骨骼拿了出来,但交给叶韶之前,黎辰还是确认:“你确定你能镇压住聚合的本能?”
“当然。”叶韶笑了起来,“辛苦修炼到现在,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黎辰凝视她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将面前的两件圣物推向她:“注意安全。”
第365章 痛苦旧地
戾园,石塔
叶韶在做饭。
她并不觉得有限的生命应当浪费在无限的厨房里,但有些时候需要一些仪式来告别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赫尔曼回来了,和以往的许多次一样。
叶韶对着赫尔曼笑了起来:“老师,洗手吃饭。”
赫尔曼点了点头,等洗完手,叶韶便将盛好的汤推到赫尔曼面前:“老师,近日如何?”
“能修炼的人看到了希望,不能修炼的人则是绝望。”赫尔曼端起碗,喝了一口,“谁都能看出神秘世界即将发生大的动荡,有跃跃欲试,也有无所适从。”
叶韶给自己夹菜:“意料之中。”
赫尔曼却不想听这四个字,抬眼看向她,眸光分外认真:“叶韶。”
“嗯?”叶韶抬眼,原本家长喊孩子全名必是大事,但她却只从赫尔曼的语气里听出了沉重和请求。
“没有你说的灵根。”赫尔曼的声音很轻,“真的不能修炼吗?”
叶韶歪头,看了赫尔曼半天,笑了起来:“当然不是啊。”
赫尔曼的眉头微微一动:“和厄难一样抢夺梨花的灵根吗?”
“不是。”叶韶摇头,“有替代方案的。只是现在我还没顾上。等我狩猎最后那位成功,我会解决这个事情的。”
作威作福的贵族们就算了,该死死该疯疯,但守护了这个世界那么多年的修士,值得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赫尔曼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他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即将的战斗上:“你和祂如何约定的?”
叶韶便说了时间地点人物和事件。
赫尔曼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这毕竟相当于正面对上全盛时期的死亡女神了。
但赫尔曼也清楚,确实不能和狩猎痛苦之神一样走一个出其不意再加上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也不可能和厄难之主一样在灵根里投毒,对那位最谨慎的神明,既然抓不到祂行动上的弱点,便只能硬桥硬马地对上去。
这让赫尔曼十分担忧:“有把握吗?”
“坦白说。”叶韶叹了一声,“不太有,所以最后给您做顿饭。”
赫尔曼:“……”
属于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不吐不快:“我其实……不是很相信你们东大陆说的玄学。但这种时候能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接下来的话对于一向严肃的他来说有点困难,但他还是说了:“不要和影视剧里一样,决战之前立flag。”
叶韶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赫尔曼有点无奈:“认真的,不要笑。”
“那也是您先问的呀。”叶韶一脸无辜,“怎么叫我立flag呢?”
赫尔曼:“……”
眼看着老师要生气了,叶韶赶紧往回兜:“好了好了老师,不立flag也立了,您把这个先收着。”
她微微张口,一道流光从她口中飞了出来,正是那把由灰白色雾气构成的锁和钥匙,她将这厄难圣物推到赫尔曼面前。
赫尔曼的眉头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如果我有什么万一。”叶韶沉声开口,“您立刻靠着它成神。”
“不能这么打算!”赫尔曼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全力以赴地去战斗,不要想着失败之后的事!”
“我会全力以赴去战斗。”叶韶看着他,眼神坚定,“但我不能拿厄难权柄去战斗。”
赫尔曼看着叶韶,在等一个解释。
“老师,不能任性。”叶韶轻声说,“厄难权柄关联着世界之壁,我们都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之前,厄难之主每次力量动荡,世界之壁都要塌出好几个漏洞。
世界之壁外还有流转不定的雾气,还有满身是嘴的怪物。如果没有世界之壁,或者世界之壁动荡严重,祂们进来,麻烦就大了……
赫尔曼都默默握紧了拳头。
“何况。”叶韶真就理性得可怕,“老师,要是我真的有什么不测,这团力量落到了死亡女神手上,祂会让谁成神?”
赫尔曼沉默了两秒,说:“莫薇拉。”
正如厄难之主明知莫薇拉不求上进,却还是让她来实际领导厄难教会一样,死亡女神也会想,与其弄一个想改革,想变化的同僚,不如弄一条咸鱼在神位上躺平。
至于世界之壁是否安稳,普通人配不配作为人活着,贵族和黑帮是不是会继续盘剥……作为神明,祂只在乎有没有足够的人信仰祂,来帮助祂稳住人性,而人类越苦难越愿意信仰神明,祂有什么动力去推动社会变革呢?
“是啊。”叶韶轻声重复,“所以老师,如果我有什么万一,那您就立刻成神。”
——叶韶和死亡女神战斗之后,就是局面对死亡女神再有利,祂也不可能在全盛状态,赫尔曼趁着祂虚弱时成神,就是祂再不认可,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
届时,局面就不会特别糟糕。
“老师,我未必会失败。”叶韶看着赫尔曼,目光灼灼,“但我必须安排好万一我失败之后的事情。我不能让我奋斗了这么久的事业,因为我的失败而难以为继,让这个世界又回到原点。”
赫尔曼深深吸了一口气,总算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那灰白雾气构成的锁与钥匙:“那你说实话。不立flag,不考虑后手,只论这一战——你有多少成功的把握?”
叶韶做完安排,看赫尔曼如此严肃,就又笑了:“诛仙剑说十成,我可不敢信。”
赫尔曼瞪了她一眼:“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不开玩笑又不能让我的胜率提高。”叶韶笑了起来,“何必愁眉苦脸呢?”
赫尔曼再度:“……”
行吧,学生就是这么个学生,现在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叹息:“除了帮你暂时保管这个东西,我还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叶韶看着他,想起那个把自己和妈妈推进门里然后把自己锁在门外面的男人,想起那句无声的“活下去”,想起小时候的旋转木马和公主裙。
她的眼中泛起了水光,但笑了起来:“老师。”
“嗯?”
“抱抱我。”叶韶轻声开口。
话音方落,她便落入了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里。
————
三日后,西大陆,痛苦圣城。
这里繁华依旧——对神明的信仰并非人类的必需品,哪怕这里曾经是痛苦的信仰最盛的地方,痛苦一死,一切归零,普通人该吃吃该喝喝,从来不因周末没办法去教堂做礼拜而有任何遗憾或是不便,而一旦死亡或是厄难接手,普通人也能立刻去死亡或是厄难的教堂里信仰新的神明。
所以,唯一显得稍微萧条的是痛苦大教堂,毕竟此时圣城无主,于是彩绘玻璃蒙尘,偌大神殿空荡,英伦绅士穿着深黑色的三件套西装,握着一根闪烁着星光的手杖,抬头看着大殿悬挂着的偌大圣徽。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轻盈,明显是一位女士,和脚步一起的,还有一丝极淡的夜香草芬芳,很快,英伦绅士听到了一声问候:“这么早。”
“守时是美德。”英伦绅士转过身来,对秀美女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让女士久等,非绅士所为。”
秀美女士并非一个人来的,她怀中还抱着一个昏迷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教士服,面容清秀,双眼紧闭,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秀美女士的笑容也十分动人:“那……我们开始?”
“好啊。”英伦绅士随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秒,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星光开始凝聚,很快搭出一张完全由星光凝成的床。
秀美女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对力量的掌控,能这么精细?”
“一点小把戏。”英伦绅士谦逊地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很快也能拥有了。”
秀美女士便将怀中的少年轻轻放在星光凝成的床上,英伦绅士也走到了床边,低头看着床上昏迷的少年,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脸颊。
动手之前,英伦绅士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忽然开口:“说起来,莫薇拉给我说过,你们的纯净体没办法修炼。”
秀美女士不以为然地轻笑:“维罗妮什么都不知道,她给莫薇拉说的,当然就只会是不能修炼。”
英伦绅士看了她一眼:“你对她也太维护了。”
“她眼中,我一直是个很正面的形象。”秀美女士笑了一声,“仁慈,公正,守护众生。正如莫薇拉眼中的你。”
两人同时沉默了。
这也算……教会里,神明和圣灵必然微妙的关系,或许只有作为彼此姘头的痛苦之神和芙兰娜,才能清晰地知晓彼此最不堪的那一面,还能坦然接受。
但聊这个就没意思了。
英伦绅士重新把目光投在少年身上,右手皮肤下的血肉出现了细小的凸起,随即有无数条蠕虫从他右手的手腕处钻了出来。
那些蠕虫很快爬满少年的身体,英伦绅士则闭着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尤其重点感知少年的小腹,很快就找到了。
于是蠕虫变成了触手,伸出口器,刺向少年腹部,摸到一块发着光的石头,随即往外一抽。
少年陡然发出一声惨叫,但没有能醒过来。
秀美女士屏住了呼吸,祂没见过人活取灵根的场面,十分好奇地看着英伦绅士从少年肚子里掏出来的那块发着光的石头。
祂觉得真是奇妙,祂之前就检测过少年的身体,却根本没发现这个小东西,难道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而那块石头也在被完全带出少年身体的瞬间,开始飞快地暗淡,英伦绅士急切了起来:“缇妮丝!快过来!”
秀美女士没有任何犹豫,三两步到了英伦绅士身边。
英伦绅士托着那块飞快暗淡的石头,凑向她的腹部。
嫁接即将完成。
就在这一刻,那块石头在触及秀美女士的瞬间,骤然化作了一把满是杀气的玉剑,直直刺向秀美女士!
第366章 比肩神明
赫尔曼曾给叶韶讲过死亡女神的核心权柄——黑暗、死亡、战斗。
战斗的本能,让秀美女士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闪避动作,让那把杀气腾腾的玉剑堪堪擦着她的腹部掠过,并一反手要去擒英伦绅士的手臂,试图夺下那把玉剑。
英伦绅士一击不中,有些遗憾,瞬间身形往后飘,手中的玉剑也化作了一道流光,没入掌心消失不见。
“你不是厄难。”秀美女士稳住身形,声音冰冷,“你是谁?”
英伦绅士叹了口气:“还想偷袭一把,先把血条打下来再说,现在看来,真是一点懒都偷不得的。”
说话间,他周身光影流转,深黑的三件套西装与英伦绅士的轮廓如水波般褪去,显露出叶韶原本的模样。
“你已经成为厄难了?”秀美女士的目光紧锁着她,“这段时间的神国,是你在掌控?”
“现在不是。”叶韶活动了一下手腕,预备正式地开打了,“现在,我是痛苦。”
——赫尔曼同样给叶韶讲过痛苦之神的权柄。
战争、征服、毁灭、灾祸。
叶韶还特别问了:“老师,痛苦的这个战争,和死亡女神那个,有什么区别?”
“死亡的权柄强调个人战斗能力。”赫尔曼的回答是,“痛苦的权柄强调团队能力。”
叶韶当然要疑问了:“我也没见到痛苦教会的高阶神职人员们很能带团队啊……”
“那是痛苦之神自己废。”赫尔曼不以为然得很,“赖以成神的团队里不是祂的姘头,就是祂的挂件,带团队的能力为零。”
叶韶只好:“……”
行了行了,知道痛苦之神是个谁也看不上的虫豸了。
“不聊这个。”赫尔曼把话题拉回来,“和死亡女神开战,如果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提前削弱祂的战斗力的话,就容纳痛苦的权柄,和祂正面打。”
叶韶眯起眼睛:“老师,我和厄难开战的时候,用的那个阵法……”
“那个阵法很强。”赫尔曼是能分辨出好赖的,但他说,“只是似乎不完整。”
叶韶就开始挠头。
于是连诛仙剑都嫌弃了起来:“你老师说的对,别摆你那蹩脚的诛仙剑阵了,痛苦是个憨憨,厄难不擅战斗,但死亡不一样,既然祂有战斗权柄,就一点破绽都不能露给祂,你就容纳战争权柄,把我当一把剑,正面和死亡打。”
叶韶从善如流,但有点小遗憾:“那阵法……就不摆了?万一我没打过,就差一点点……”
“你那老师是摆设吗?”诛仙剑简直要被她气笑,“让他摆啊!以防万一呗,实在到了你和死亡女神两败俱伤谁也奈何不了谁的程度,就让他催动诛仙剑阵,你手里有我,阵法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叶韶就小声嘀咕:“他要成神……”
“他不盯着你死没死,输没输。”诛仙剑的逻辑简单粗暴,“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成神?”
叶韶:“……”
有道理。
于是,最终方案是,叶韶容纳痛苦的权柄,提着诛仙剑,单刀赴会。
回到现实,秀美女士明显对叶韶容纳了痛苦权柄事感到极度震惊:“你是怎么做到的?不同系列的非凡力量根本不可能兼容!”
你怎么能……才成一个神,又成一个神呢?
“给你说过的。”叶韶活动着身体,感受着容纳痛苦权柄之后,诛仙剑在体内肆意散开的煞气,眼圈慢慢地血红起来,“修炼啊。”
话音方落,叶韶的身影便骤然膨胀,骨骼发出爆鸣,赤红的鳞片瞬间覆盖全身,化作一条威猛狰狞的血色巨龙,朝着秀美女士猛地扑了过去。
秀美女士的反应同样快如闪电,眨眼间化作一头体型丝毫不逊于血色巨龙,浑身覆盖短毛的八足魔狼,与血色巨龙撕咬在一起!
“轰轰轰!!!”
两头庞然巨兽的碰撞,冲击波瞬间将宏伟的痛苦大教堂打得砖石破碎,宫殿倒塌。
几乎在同一时刻,浓郁的灰白雾气罩了下来,将整片战斗区域牢牢封印,隔绝了内部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以此保护痛苦圣城内对此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这是赫尔曼暂时容纳了厄难权柄后的操作。
五分钟后。
两尊庞然巨物暂时分开了,血色巨龙身上布满了魔狼利爪留下的伤痕,龙血滴落,魔狼也不好过,它身上原本幽暗顺滑的短毛,被祂的伤口渗出的血液糊成了一绺一绺,狼狈不堪。
“赫尔曼……”魔狼抽动着鼻子,祂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祂曾经不以为然的气息,“你背叛了你的主。”
“我早就背叛了,女神。”雾气微微波动,传来赫尔曼那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回应,“您的消息,需要更新了。”
而血色巨龙也变回了叶韶的模样,她右手按着自己左臂,将诛仙剑重新掏了出来:“女神,战斗的时候分心,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魔狼也顿时变成了具有两只人类的手臂,四只魔狼的手臂的秀美女士的模样,同时,力量涌动,在祂两只人类手臂之间凝聚成了一把漆黑巨镰。
下一刻,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铛铛铛!”剑光与镰影交织,鲜血不断从双方身上飙洒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几乎分不清哪些血珠属于叶韶,哪些属于秀美女士。
战场边缘,灰白雾气之外。
黎辰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赫尔曼身旁,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轻声开口:“赫尔曼,在你看来,他们谁的胜算更大一些?”
赫尔曼容纳了厄难权柄,维持封印对他来说不过随手,尚还有精力回答黎辰的问题:“前辈,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层次的神战,根本无法预测啊。”
上次厄难不算,厄难那个算偷袭。
黎辰的喉咙滚了滚。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倒是见过许多次。
就是……远古的神战,开局先动普通人,只要信仰那个神明的普通人大幅度减少,神明的状态就会下滑,神战上就能不战而胜。
像这种一点普通人没动,直接凭本事开打的……啧,真就一点也不能参考过往经验。
与此同时,死亡教会的大小教堂,甚至信徒家中悬挂的死亡圣徽,都开始颤动了起来。
起初是微不可察,但随着时间推移,颤动越来越明显,仿佛在哀鸣,正在祈祷的信徒们诧异地抬起头,面面相觑,神职人员也都诧异极了,在他们的漫长职业生涯中,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该做的弥撒和布道倒是还能继续进行,但死亡圣徽异动的消息飞快上报,很快就汇总到了维罗妮那里。
维罗妮同样没有见过这个场面,哪怕当年在世界屏障破裂的决战中,女神都没有这么狼狈,她赶紧去往那片种满夜香草的静谧庄园,却没能发现那位秀美女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庄园中央摆开阵势开始念诵:“执掌黑暗与死亡的女神,永夜中的静谧守护者……”
祈祷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维罗妮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阵带着夜香草芬芳的微风,轻轻拂过庄园。
维罗妮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苦修士打扮的老妇人。
“安娜!”维罗妮又惊又怒,力量瞬间涌动,“你怎么敢来这里?!”
——安娜是背叛者,竟敢来到死亡神国?
“维罗妮,现在没时间给你解释,听我说。”安娜却平静极了,“女神在西大陆痛苦圣城。祂似乎……出问题了。快将还能联系上的圣灵,都聚集过去!”
维罗妮的大脑一片混乱,她不知道安娜的话该不该信,但圣徽的异常和女神的失联又是实实在在的……
“快去!”安娜的语气加重,“我的事情回头再给你解释,我的叛逃本就是女神的安排。”
没有再犹豫的时间了,维罗妮一咬牙,掏出一枚传送符咒,飞快去了莫薇拉的庄园——聚集人,全球响应的莫薇拉最快!
————
西大陆,痛苦圣城。
传送的星光此起彼伏地闪烁,一道道气息骤然降临,但没有一个人能进去——灰白雾气阻隔了内外,也没有人知道教堂里情况如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维罗妮声音都有些颤抖。
莫薇拉不在,厄难教会自然而然是菲莉娅出面主事:“莫薇拉已经紧急前往神国查探了,我们这边暂时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你先不要慌,我主和死亡女神向来站在同一战线上,不会对女神不利的。”
维罗妮心头狂跳,低低嘀咕能不慌吗?
尤其……安娜……女神到底安排了什么?
而在教会圣灵们惊疑不定之际,另一侧的空间也泛起了涟漪。
反对教会的圣灵——维洛斯、乌琉莎、阿斯特莱、伊洛、甚至连黎微都来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偏偏,原本和教会圣灵们站在一起的中立圣灵们——埃尔西、艾琳娜、希尔蒙,都默默后撤一步,和教会圣灵们保持了距离,连理论上属于厄难教会,但对厄难之主向来不够虔诚的艾琳娜的学生·雅莉丝,都有点想往老师的方向靠。
就在这关系微妙的时刻,一道略显匆忙的星光闪烁,莫薇拉出现了,并且脸色异常凝重。
“莫薇拉!”维罗妮和菲莉娅立刻迎了上去,“到底怎么回事?”
莫薇拉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她们,而是将目光投向对面的维洛斯等人:“维洛斯,这是你们的计划吗?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算什么计划。”维洛斯语气十分坦然,“我们只是过来站台的。”
“站台?”维罗妮皱眉,不解其意。
“意思就是,”维洛斯淡淡开口,“你们不动手,我们也不动手。里面的人也好,神也好,自行决出胜负。我们只保证这个过程不受场外因素干扰。”
乌琉莎微笑着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当然啦,如果你们要动手,想进去帮忙或者打断,那我们也只能被迫动手了,我个人其实不建议这样,神明之间的战斗,我们瞎掺和什么。”
伊洛甚至特意看了莫薇拉一眼,调侃道:“星光的编织者小姐?我记得你说过,无论谁坐在厄难的神位上,你都是祂座下的大天使。那么,里面无论谁赢,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你们真的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菲莉娅的声音发冷,她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伊洛笑眯眯地,刚想再说什么,痛苦大教堂里,便传出了一声怒吼:“叶韶!你以为你容纳了痛苦权柄,就能比肩真正的神明了吗?!”
第367章 维洛斯成神
痛苦大教堂外,灰白雾气笼罩的战场边缘。
莫薇拉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是,谁?!”
叶韶?!
里面和死亡女神开战的是叶韶?
不只是她,厄难教会的圣灵们——菲莉娅、阿尔文、埃姆雷,一干人等,全都僵在了原地。
而死亡教会的维罗妮和安娜,则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了莫薇拉等人,惊疑、审视、警惕。
——不是,你们厄难教会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们的圣女为什么会和我们的女神开战?关键是好像还打得有来有回的?
并且,儿分钟前,菲莉娅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站在同一战线上”,我信你个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猜疑中,痛苦大教堂深处,一扇有着无数奇异花纹的青铜大门降临,随即吱吱嘎嘎地打开。
瞬间,哪怕是隔着灰白雾气,所有人都还是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哀伤与怨恨的力量。
“冥界之门……”维罗妮喃喃有声。
安娜的瞳孔也骤然收缩:“女神竟然用了这招……”
圣灵们都是知道这个的,顿时都屏住了呼吸。
死亡的权柄在全力翻涌,冥界之门里,开始涌出一只只手臂,一条条触手,一根根藤蔓,怨气冲天,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灵魂在挣扎哀嚎。
这是死亡女神压箱底的禁忌手段之一,以自身权柄为引,短暂沟通冥河深处那些沉沦于痛苦与怨恨中的灵魂大军,威力恐怖绝伦,但对精神力的消耗同样巨大。
大家都觉得,既然如此,战局应该是稳了。
可是,灰白雾气之内,另一个清晰的女声甚至有些悠然:“女神,我没有说我只容纳了痛苦权柄啊。”
外面的圣灵们,脑子都要烧了。
那真的是叶韶!
但问题是叶韶不是厄难教会的圣女吗?她什么时候有了痛苦的权柄?还有,什么叫“只”容纳,她还容纳了什么?神秘世界不同体系的力量不是不可兼容吗?
尤其芙兰娜,声音都尖锐了:“痛苦的权柄在你这里?是你杀了祂!夺走了祂的权柄!”
当即,芙兰娜那头原本柔顺的长发,骤然间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疯狂舞动起来,每一根发丝都在瞬间变得粗壮如小蛇,而每一根头发的尖端,都“啵”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睁开了一只只布满血丝和怨毒的眼睛。
“把权柄还给我!”芙兰娜尖叫着,周身爆发出狂暴的灵性力量,不顾一切地朝着灰白雾气冲去。
当然,冲不进去就是了——那堵由灰白雾气构成的雾墙,纹丝不动,连涟漪都没有。
“你是谁!”这一次,质问声来自莫薇拉,“你不是我生!”
如果说之前只是震惊于里面正在和死亡女神开展之人的身份和力量,那么现在,操控这灰白雾气的存在,是谁?
这灰白雾气分明是厄难权柄!可厄难之生从来不与死亡女神,与痛苦教会为敌!
短暂的沉默后,无穷高处,响起了一个恢弘层叠的声音:“我是赫尔曼,莫薇拉殿下。”
莫薇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哎哟哟~~~”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幸灾乐祸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伊洛,“教皇噬生了,真是一出大戏啊!”
莫薇拉:!!!
而就在这个时候,灰白雾气深处,哀嚎遍野的无边血海与冤魂浪潮中,亮起了一道光,如同黑暗深渊中的一粒萤火。
是佛光。
它很快扩散、变强,变得温暖祥和,悲悯众生。
佛光所过之处,狂暴的冤魂仿佛被温柔的手抚平了创伤,狰狞的面容变得安详,刺耳的哀嚎化作了低低的诵经声……
与此同时,叶韶悠然的声音再次传来:“女神,痛苦之神陨落前……也用过这一招哦。”
现在破防的就成那位英俊倜傥的维尔了:“乌琉莎!你把命运之骰给了叶韶?!”
“嗯呐~”乌琉莎就显得调皮多了,“你不成神,我也不成神。有人愿意成神,也有能力成神……为什么不给呢?”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菲莉娅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是怎么既容纳痛苦权柄,又容纳命运权柄的?!这根本不可能!并且命运一系圣灵的魔药不是被你们两人瓜分了吗!”
她属于是……一瓶命运一系的魔药都没有喝,就容纳了成神的信物吗?
难道她是东大陆之前飞蛾扑火去镇压命运之骰的那个家族的成员?可她明明喝过厄难一系的魔药啊!
没有人能回答她。
灰白雾气依旧稳固地阻隔着一切,圣灵们只能看到那一片死亡地狱的灵魂哀嚎中,温暖璀璨的佛光越来越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如同绝望中的救赎,它所到之处,冤魂平息,怨恨消散,血海退让。
无数被超度的灵魂虚影,在佛光中对着某个方向躬身行礼,然后化作点点光粒,消散于天地之间,归于平静。
离死亡权柄最近的维罗妮和安娜,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与死亡权柄的联系在微微动荡,那是“冥界”里澎湃的怨念和力量在被快速瓦解净化。
冥界的力量一度让女神很苦恼,因为这对祂来说是对精神状态的消耗,但当冥界的力量被这样轻易地化开,她们又开始担忧,这代表女神的力量也在疯狂地被消耗。
在今日之前,她们从未想过,原来命运一系对女神的力量有这样恐怖的克制效果。
更让她们心神剧震的是,她们能感觉到,叶韶使用命运之骰并非一点消耗也没有,但叶韶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她肆意地挥洒着力量,去安抚、引导、超度那些与蝼蚁无异的普通灵魂。
怎么会有人这么……这么……
简直不可理喻!
不仅是她们,就连维尔和乌琉莎,也动容了。
他们也懂得超度,但在他们的认知里,超度从来不是命运权柄的力量关键,那只是一种“小把戏”,一种“我真是不知道我们为啥要有这个技能但总之有了就有了吧反正也用不上”,人死灯灭,他们从来不觉得要为死人做点什么,而如今那个女孩在做,就让他们分外的……自惭形秽。
然而,就在圣灵们各自怔忪的时候,灰白雾气深处,传来死亡女神愤怒的尖啸:“你做梦!”
——冤魂是死亡权柄的重要力量来源与延伸,岂能任由叶韶如此大规模地超度净化?
于是青铜大门试图关上,手持漆黑巨镰的秀美女士周身死亡气息再次暴涨,直接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冲向佛光中心那个正在全力超度的身影。
叶韶都懒得动。
因为灰白雾气内部,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凌厉的气息,从雾气中四个不同的方位朝着秀美女士攻了过来。
是赫尔曼提前布下的诛仙剑阵。
叶韶把成神的圣物都自己容纳了,赫尔曼这边能用来布阵的也就只有他从厄难大教堂地底偷出来的首饰盒,再加上两个逆徒弄出来的无人的剧场和星光手杖,还有他临时从厄难权柄里拔出来的钥匙,凑齐四个阵眼。
但那到底是诛仙阵,就算是被诛仙剑吐槽蹩脚,就算是冷静下来之后,死亡女神或许能找到破绽,但在此刻,暂时拖住死亡女神的脚步,还是完全能做到的——
“铛!铛!铛!铛!”
剑光纵横交错,如同天罗地网,精准地拦在秀美女士的所有攻击轨迹上,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鸣声再次炸响。
瞬间,战场外,对战斗权柄也有所了解的维罗妮哪里能看不出来这是突破灰白雾气的最好时机:“快!赫尔曼要操控阵法拦截女神!他不可能还有余力维持完美的封印!打破它!助女神一臂之力!”
她看向安娜,也看向似乎还在震惊和犹豫的厄难教会圣灵们,尤其是莫薇拉和菲莉娅:“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真要看着这些叛徒杀了女神吗?!”
但,维洛斯轻飘飘拦在了他们面前:“刚刚才说了的嘛。神明的战斗,要么大家都不插手,要插手,就都插手。”
话音落下,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从维洛斯身上爆发。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磅礴,古老,扭曲,似乎想吞噬一切的力量,气息强度远超在场的圣灵们。
“维洛斯!”莫薇拉失声惊呼,但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初……当初和生抢夺那团蠕动的血肉的人……是你?”
——她想起了那场拔河比赛,想到了那次虚无之海的暴动。
“是我。”维洛斯的声音很平静,语气平淡却隐有威严,“按照我们以前对实力划分的方式,我现在算是已经成神了,莫薇拉,你们要挑衅我吗?”
莫薇拉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我说真的,你们不动,我也不为难你们,大家相安无事,看戏就好。”维洛斯目光扫过众人,“但如果你们要动……”
圣灵再如何强大,天赋再如何卓绝,数量再多,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也如同蝼蚁。
这是生命层次的问题。
第368章 死亡陨落
维洛斯突然掀开的底牌,让外面的圣灵们都僵住了。
没有人有信心挑衅神明。
哪怕认真说来,维洛斯比死亡、痛苦和厄难要矮上一级——祂毕竟没有集齐书籍、太阳、三叉戟、巨龙脑髓加上蠕动的血肉五件圣物,也没有就此容纳虚无之海。
但祂依旧是神明,事实上,上一任天空与海洋之神,也只是走到了祂这个层次而已。
莫薇拉作为一条不思进取的咸鱼,既然事有不可为,她便躺得飞快。
菲莉娅固然有心冲进去,但她非常清楚自己和神明之间的差距。
阿尔文则是眉目闪烁,似乎是在和寄生在自己身上的老先生沟通,埃姆雷则选择了沉默。
看着厄难教会圣灵们的表现,维罗妮和安娜如坠冰窟,她们固然可以和芙兰娜联手,可问题是,里面的叶韶已经是痛苦一系的顶端了,芙兰娜又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呢?
而灰白雾气之内,眼看着冥界之门被佛光克制,无法对叶韶造成实质伤害,死亡女神当机立断,将青铜巨门猛地一收!
残存的冤魂哀嚎着被强行拽回门内,青铜大门在闭合的瞬间化作点点黑光消散,而秀美女士就地一滚,幽暗的短毛瞬间覆盖全身,祂再次化作了那头八足魔狼,朝着灰白雾气的边缘冲去!
“想走?”叶韶超度了那么多冤魂,法力已经近乎见底,但毕其功于一役,她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疯狂,“我岂能让你走了!”
顿时,赤红的鳞片再次从她的皮肤下钻出,瞬间她就再次化作了血色巨龙,身形如电,龙尾一摆,拦在魔狼的去路上,同时龙身蜿蜒缠绕,竟是要用身躯将魔狼死死裹住。
魔狼眼中凶光毕露,猛地回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巨龙的脖颈狠狠咬去。
巨龙根本没有闪避,用尽全身力气将魔狼缠得更紧,龙首高昂,朝着雾气笼罩的天空咆哮,是字正腔圆的中文:“前辈!你的雷法呢!看半天戏了!”
灰白雾气之外,所有圣灵只觉得耳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呓语响在了耳边,连维持着灰白雾气封印的赫尔曼都心神动摇。
这毕竟是属于一切非凡源头的禁忌语言,灰白雾气之内,直接承受了这一声呼喊的八足魔狼更是分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嗷呜!!!”
就在这一刻,等待已久的黎辰轻笑一声,手上法诀飞快,已经准备了很久的粗大得如同天柱的金色雷霆劈了下去。
魔狼眼中倒映着那毁天灭地的金光,祂发出绝望的嘶吼,还疯狂挣扎,却被血色巨龙死死困住,于是只能调动死亡权柄,化作漆黑的护盾层层叠叠护住祂。
但金色雷霆无可阻挡。
“轰!!!”
以魔狼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深坑瞬间出现,已经被战斗余波轰作废墟的痛苦大教堂被彻底夷为平地,连笼罩战场的灰白雾气都产生了剧烈的震荡。
待雷光消散,深坑之中,作为雷霆攻击中心的八足魔狼,只趴在那里,原本威武庞大的身躯已经焦黑一片,脊柱劈断,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断裂的骨骼和微微蠕动的内脏。
叶韶则单膝跪在坑底边缘,血色鳞片覆盖了皮肤,脸色苍白如纸——黎辰劈得很准,但战斗余波也不太好受,她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然后,一道流光从她口中飞出,化作那被钉住尾巴的巨龙骨骼。
圣物离体,叶韶身上的血色鳞片顿时消失,疯狂暴戾也消失无踪,她随即伸出手,掌心光芒一闪,诛仙剑便再次出现在她手中。
她握着剑,一瘸一拐,朝着深坑中央那头奄奄一息的魔狼走了过去。
魔狼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但似乎已经无能为力,黯淡的狼眼缓缓闭上,放弃了所有抵抗。
但叶韶的脚步在距离魔狼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魔狼看似无力,但右前爪有一缕极其细微的死亡黑气在萦绕。
叶韶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哑:“女神在等着我靠近,然后一爪子掏了我的心吗?”
魔狼的身躯都僵了。
“我怎么能给你这种机会呢。”叶韶抬头,看向灰白雾气的上方,“老师,诛仙阵的控制权给我。”
雾气之外,赫尔曼朝着雾气中某处一点。
“咻——”一杆阵旗朝着叶韶疾射而来。
叶韶抬手,一把抓住,她开始利用阵旗操纵早已布下的阵法,很快,无数道灰白色的雾气组成的细丝朝着深坑中的魔狼缠绕过去。
魔狼骤然睁眼,再也顾不得伪装,只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叶韶猛扑过来。
可那张灰白雾气组成的网每条细丝都坚韧无比,拦住了祂疯狂扑击的势头,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诛仙剑阵,比叶韶之前布下的阵法都欠缺了一些威能,所以只能困住魔狼,无法斩杀。
不过也够了。
困住魔狼之后,叶韶踏步上前,再无顾忌地将诛仙剑的剑尖抵在魔狼心口:“结束了,女神。”
大势已去,魔狼总算不再挣扎,只是盯着叶韶,口吐人言:“为什么?”
叶韶并没有犹豫和挣扎,但反正死亡女神已经这样了,聊两句也无妨,不过她想说的是,没有为什么。
固然逼死伊莱亚斯的事情看上去和你没有直接关系,固然当年割地赔款的决策也不是你做的,固然在旧神之中,你的道德似乎无法被过多指责,罗泽尔都叹息我无法和你作对,那我只能霸道一点了——我要建立的新也界容不下旧神,所以你必须死。
但,她说出这话之前,一个平静的声音先回答了死亡女神:“缇妮丝,当年你指冥河为誓,称必将让东大陆丰都所有宗门子弟都获得非凡,若违此誓,永沉河底,你还记不记得这个誓言?”
是黎辰,战斗结束,他也无所谓再隐藏,身形出现在了战场上。
魔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开口:“我没有违誓——我给了丰都所有宗门子弟魔药,他们都成为了死亡教会的神职人员。”
“是啊。”黎辰点了点头,“他们都成了你的神职人员。然后呢?”
“还要有什么然后!”魔狼有点急了,“还不够吗!”
黎辰嗤笑一声:“然后,丰都一脉,再没有新的弟子入门。西大陆的魔药体系成为正统,东大陆的非凡者永远低西大陆一头。”
魔狼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当年,丰都掌教因为你已经是掌管黑夜的神明,便放弃与你争夺冥河掌控权,转而将前人也也代代的牺牲都押了上去,助你成神。”叶韶不知道的历史,黎辰知道,黎辰每个字都能把缇妮丝的底裤扒下来,“他为的是让你尽快成为能守护这个也界的存在,可你是怎么守护的?”
魔狼:“我……”
“我替你说吧。”黎辰呵了一声,“厄难放任外神去攻击伊莱亚斯的时候,你在装死。厄难要割地赔款,出卖此界利益时,你在沉默。”
顿了顿,黎辰继续:“你默许了一切,甚至暗中配合。因为厄难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妥协,对你都是有利的,你当年押注厄难,一力助祂成神,可真是押对了啊——祂承担了一切骂名,而你美美隐身,但你获得的利益一点都不比厄难少。”
“信仰稳固,权柄增长,你从古至今,一直高倨神位,纤尘不染,甚至连助你登临最终神位的丰都一脉,都拜你所赐,道统断绝,如今叶韶出现,修炼有期,厄难甚至要求到你头上,让你派安娜去帮祂抢夺梨花的灵根。”黎辰的目光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好一个死亡女神啊。”
没有一个字是冤枉祂的。
魔狼眸光都暗淡了,祂很想问你是谁,为什么我做的一切你都知道,但……没有意义了。
因为黎辰已经伸出手,握住了叶韶持剑的手,坚定地向前一送,他给叶韶说:“我算是见证了丰都一脉的道统断绝,所以,让我给他们报个仇吧,因果算我的,你不要有负担。”
诛仙剑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魔狼的心口。
旧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第369章 新神的诞生
旧秩序的崩溃,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不是叶韶用了多么雷霆万钧的手段,她只是下了三道神谕。
第一道:自即日起,各地政府无需再为任何教会拨付任何预算。信仰自由,供奉随心。
这算是绝了教会奢靡花费的命根子。
以前,神职人员都是“清贵”的,因为政府自然会干完所有脏活,然后把六成以上的收益交给教会,由教会来“守卫世界”,教会便能以此修建恢弘奢侈的大教堂,供养不事生产的神职人员,举办一场场奢华的宗教庆典,维持神权贵族们的体面生活。
而现在,钱就成了教会最大的问题,以前,教会能以强大的武力去逼迫政府,现在,教会的头顶上有了更恐怖的武力。
但叶韶也没有强逼教会解散——只要非凡存在,邪祟就必然存在,想靠着非凡为非作歹的异端也依旧会打地鼠一样时不时冒出来,如果当地教堂的主保圣灵、主保天使能保护一方平安,教徒们自愿的供奉是允许的。
这适当的供奉能供那些愿意沉下身子做事神职人员们活下来,让他们继续拥有普通人给的信仰,不至于就此陷入疯狂,但要想和之前一样奢靡,是不能够了。
至于“养寇自重”,暗地里一部分人扮演异端,另一部分人镇压异端,让当地百姓苦不堪言频繁供奉的……自然会有游荡的圣灵天使半神们顺手收割一下信仰。
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魔药体系已是强弩之末——修炼体系的修士炼化了魔药,死后魔药不会再析出,魔药是炼化一瓶少一瓶,所以与其花费时间精力去收割信仰维持体面,不如思考如何趁着魔药还在自己手里,早日投入修炼体系。
人心思变,旧秩序便轰然崩塌。
第二道神谕:即日起,所有守卫世界之壁、亚空间裂缝的修士全部退役,半年内,政府需为所有修士发全额退役金。
政府丝毫不敢拖延。
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主要是修士们战斗力摆在那里,神明撑腰,谁敢拖他们的钱。
修士们忍耐疯狂,战斗,死亡那么多年,到如今回归平静,许多人都朝着东方——传说中新神所在的方向——郑重叩首。
有人选择了带着非凡归隐田园,有人选择开始修炼,还有人已经腻味了非凡,这样的人求到阿斯特莱那里,小太阳会帮忙他们剥离魔药,魔药会还给他们,至于是做成神奇物品,还是交给自己的后人,都由他们。
至于世界之壁的守卫?
不需要守卫了——因为叶韶的状态远非一年要睡十一个半月的厄难之主可比,她操控着厄难权柄,让灰白雾气开始流淌,很快便把世界之壁上所有的漏洞都填补完整。
亚空间?
亚空间也不需要守卫了——厄难之主曾经的尊名是“灵界主宰”,说白了灵界是厄难之主神国之外,又脱离于现实世界的空间,之前是厄难之主的状态糟糕而疯狂,自然让灵界成为了危险的亚空间,而现在叶韶没有疯狂,亚空间便恢复了本来面目。
第三道神谕:非凡之力,当惠及众生。凡以超凡手段促进民生者,可得天道功德。
起初,人们并不知道什么叫天道功德,行善只凭本心——就像罗兰和奥兰多他们,开医院做善事已经成了惯性动作。
但很快,他们发现,治愈之手里有资质修炼的非凡者,修炼速度飞快,就算没有修炼资质,魔药带来的疯狂也减轻了许多。
这就是天道功德——天地看你顺眼,修炼自然事半功倍,就算不能修炼,也会福泽延绵。
消息不胫而走。
很快,有非凡者开始尝试着用非凡力量为干旱许久的土地下雨,有非凡者开始去研究量产便宜好用的药品……琢磨粮食增产,琢磨能源循环,琢磨交通便利,各个行业都开始突飞猛进。
下完这三道神谕,新神便悄然退场,不再干涉世俗运转,她不需要世俗的信仰,便连教会都没有建立,世俗为她修了宫观庙宇,她倒是没有拒绝,但贴在门口的对联是“心存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于是那些宫观庙宇,与其说是宗教场所,不如说是著名旅游景点。
各国政府起初还战战兢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新神真的不再下达任何具体指令,也没有建立新的机构来收税或掌权,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无需给非凡者老爷们上供,这些钱……”某个大国的财政大臣在秘密会议上,眼睛发亮,“自然应该用在国家建设上。”
这些国家建设,很快变成了政府新修的行政中心、大臣的豪华庄园、贵族子弟的奢侈游学。
他们以为,非凡者们头顶上既然多了个不允许他们盘剥百姓的神明,而神明明显对世俗政治兴趣不大,便可为所欲为。
他们错了。
当第一个强征农民口粮的税吏,被村里有资质能修炼的修士一拳打碎了满口牙时,冲突的序幕便拉开了。
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严密的组织,反正,政府敢动手,百姓就敢反抗,你永远不知道某个看似安详的小镇乡村里,隐藏着多少退役的非凡者,多少沉默修炼的修士。
于是,横征暴敛的官员被愤怒的市民堵在市政厅里烧死;高高在上的贵族被拖出城堡在广场上公审罪行;不可一世的世袭爵爷被吊在了他用来惩罚欠税农奴的绞刑架上。
官僚们很快就学会了这活儿该怎么干,变化以惊人的速度发生——
今日,甲城传来消息,城主用特别津贴帮助了几位炼器师改良灌溉水车,搭配简单的聚灵阵,使周边万亩良田产量翻番。
明日,乙城报告,原本的娼妓街区被整体改造,曾经的从业者在修士的帮助下学习纺织、制药等技能,转型为正当工坊,治安为之大好。
后日,丙城轰动,民众联名控告当地某贵族侵占土地,城主府出面审判了那位贵族,并将那些被侵占的土地还给了被侵占的农民,对贵族的罚款成立了无地佃农保护协会。
旧的枷锁被打碎,新的规则在磨合中诞生,混乱不公,流血牺牲固然依旧存在,但整个社会却焕发出一种旧时代从未有过的生机,其实只要没有神明错误的导向,人民会自己酝酿出最适合他们的生存方式。
叶韶在厄难神国里,养好了自己和死亡女神战斗时的各种伤。
黎辰一直在厄难神国陪着她,见她出关,还调侃:“你可太沉得住气了。”
“不然呢?”叶韶笑了笑,“默写一整本资本论,让他们按着我们家乡的制度来吗?没必要的,前辈。”
这个世界会出现属于他们自己的资本论。
我们要做的,只是让世俗的归世俗,非凡的归非凡,让生命自己去寻找出路。
“要是生命为自己寻找的出路。”黎辰问,“是走进死胡同了,大家都在斩杀线上挣扎呢?”
“活在斩杀线里的人民,血性需要他们自己培养,而不是指望主的救赎。天助自助者,虽然我现在不该说这个话,但是……”叶韶笑吟吟地开口,“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这首歌我早就教给他们了呀。”
黎辰笑了起来:“你就没别的事要干了?”——没有的话,我可是要开始追求你了。
“那还是有的。”叶韶眼睛弯了起来,对黎辰眸中的星光一无所知。
————
昆吾沼泽。
叶韶再次来到这里,那个穿着荷花做成衣服的小女童一下子就扑了上来:“师父!”
叶韶笑着抱了个满怀,还刮了小姑娘的鼻头:“不怕我又是来拿莲藕的?”
小女童僵住了,立刻泫然欲泣了起来。
“不白拿。”叶韶失笑,“我带你去神国,正式收你入门,如何?”
“人家师父都是要给见面礼的……”小女童低头,小声逼逼,“我的师父怎么净问我要莲藕……”
叶韶抬手,浓郁的生命力量在掌心形成了一根金色的树枝:“见面礼,怎么样。”
小女童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她立刻从叶韶怀里挣出来,扭头就往池子里跳:“师父稍微等等!我这就去把我的根挖了随您去神国!我这儿还有两节金藕的!您拿来下火锅都够了!”
————
三个月后。
海上,神秘小岛。
罗泽尔恍惚地从棺材里自己的陵墓里走出来,外面阳光明媚,他下意识地抬手给自己遮了点光,眯起眼睛看着辽阔的大海。
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唏嘘:“果然,好死不如赖活着。”
“前辈何出此言。”叶韶愣住了。
“这不,支撑了这么多年,就等到你了。”罗泽尔笑了起来,“总好过沉默地死在陵墓里,还带着对厄难怎么又赔黄河又赔昆仑的怨恨。”
叶韶也莞尔:“欢迎回来,罗泽尔前辈。”
“好了。”罗泽尔活动了一下新的身体,“给我的承诺你算是完成了,并且旧神已陨,新秩序初立,你还有什么打算?准备退休了?还是约黎辰前辈一起,我们开一局斗地主?”
叶韶笑着:“暂时没空斗地主呢,我还有一件事没干。”
“哦?”罗泽尔问,“什么事比斗地主还重要。”
“紫霄宫讲道呀。”叶韶笑吟吟地说。
罗泽尔一愣:“啊?什么?”
“到时候前辈来听。”叶韶身影在星光中渐渐淡去,“不就知道了。”
罗泽尔挠了挠头。
————
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叶韶还是干了很多事情的。
比如把墙外另外两个邪神收拾了→_→
什么玩意儿啊,天天盯着这个星球祸害。
收拾完了之后,她就闭关了,带着从所有内神外神陨落之后凝结的圣物,还有之前三神封印的所有顶级神奇物品。
三年后,叶韶出关,打了个响指,于是厄难神国的青铜长桌和高背椅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朴的宫殿,门口挂着“紫霄宫”三个大字。
然后,她下了她的第四道神谕:“吾乃叶韶,今已合道,十日后,将于紫霄宫开讲修炼正道,有缘者皆可前来。”
嗯,虽然这个紫霄宫讲道……有点low。
得从aoe和一二三开始,教这个世界讲中文,然后才能谈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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