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阶梯教室里没开灯,讲台上正放着部外国影片——《记忆碎片》。
这节课是影视作品赏析,老师边放边讲, 叮嘱底下的学生, 最好把他在课堂上讲的东西记下来,回去再好好琢磨。
开学至今,大一第一学期的课程不算太多, 都是些电影和文学赏析等, 外加一些公共课。
靳越寒来得晚,坐在前排的位置,握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本子上画着。
旁边的室友以为他在专心做笔记, 等屏幕上的白光投射到本子上, 看到上面乱糟糟的线条时,很是惊讶。
一向上课认真的人,也会开小差。
“你在画什么,不听课了?”室友压低声音问。
靳越寒猛地抬起头, 很快把本子合上,小声回了句“要听的”。
他把笔头放在额头边,轻轻点着, 耳边是老师讲课的声音, 思绪又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本子上画的是他们学院离盛屹白所在的学院之间的距离,偌大的校园里, 偏偏文学院和理学院离得最远。
一个南一个北,八竿子打不着。
靳越寒光是熟悉校园就花了好长时间, 加上盛屹白学的是金融数学,课比他多,这样一来, 开学已经两周,他们面都没见过几次。
堪比异地恋。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来,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靳越寒嘴角不自觉翘起。
盛屹白说,他下课了,现在去文学院门口等他。
今天是周五,他们约好晚上要去外面吃饭,下课就可以见到面了。
靳越寒回了个好,觉得不够,又加了个蹦蹦跳跳的小狗表情包,才把手机收起。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后半节课都没怎么听进去,一直在脑海里幻想等会儿和盛屹白漫步在北京街头的场景。
如果条件允许,剧本创作课上,他真的很想写一个他和盛屹白的故事。
然而不行,太容易露馅了。
下课铃声响起时,靳越寒一早就收拾好了东西,老师刚说完下课,他来不及和室友道别,就急忙跑了出去。
比起闪电,他更像是一首奔赴尾声的十四行诗。
电梯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外边还排着长长的队,靳越寒等不及,便直接走了楼梯。
七楼,他几乎是跑着下去的。
出了教学楼,又一路直行,绕过小喷泉和广场,直奔学院门口。
这个点下课的学生多,靳越寒环顾四周,怎么也看不到盛屹白在哪里。
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见一个人的背影很像盛屹白,又急忙往前追上去。
“盛……”
“靳越寒!”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盖过了他的。
虽然从声音就听出是盛屹白,但回过头,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靳越寒的心跳更快了。
盛屹白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个,穿着白色短袖,站在树荫下,朝他轻轻一笑。
这一笑,微黄的几片树叶随风飘落,掉在鹅卵石路中间。
落叶晃了晃,靳越寒已经走到了盛屹白面前。他下意识想要去拉他的手,刚要碰上,又很快反应过来不可以。
学院门口人来人往,他们这样不好。
于是他只用手指轻轻点了下盛屹白的手背,仰起脸问:“等很久了吧?”
他的嘴角上扬着,说话时眼睛直直望着面前的人,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盛屹白弯起唇角:“刚到。”
“骗人,”靳越寒终于移开视线,打开手机指着上面的时间,“四点左右你就说下课,现在都五点半了,怎么会是刚到。”
盛屹白无奈笑笑,改口说:“好吧,我在这……等了三四分钟吧。”
其实五点前他就到了,但靳越寒是那种让别人多等五分钟都会内疚的人。他不想因为自己过于迫切想要见面的心,而让靳越寒为此感到内疚。
这样的话,初衷就错了。
在靳越寒絮叨着肯定不止三分钟之类的话时,盛屹白将他的手机收起,说:“我们快去吃饭吧。”
上了一下午的课,靳越寒早就饿了。
他边走边问盛屹白,“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早下课啊,我记得你的课表上,好像没有四点下课的。”
盛屹白有些诧异,“你知道我的课表?”
“嗯嗯,我听室友说可以查,就去查了下,刚好记了下来。”
大学不像高中,每周的课表都不同,光是记自己的课表都费劲,更别说多记一个了。
盛屹白的心一瞬间变成了棉花糖,又软又甜。
走到人少的地方,他悄悄勾了勾靳越寒的指尖,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因为想早点见到你,所以我提前做完作业,先出来了。”
靳越寒张着嘴,愣了几秒:“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盛屹白让他别担心,这门课的老师讲完课都会布置课堂作业,做完先下课是常态。
“那就好。”靳越寒长长舒了口气。
“倒是你——”
盛屹白停下来看着靳越寒,感觉好久没见过他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睛下面有着发青的黑眼圈。
“我?”靳越寒眨着亮亮的眼睛,“我怎么啦?”
盛屹白用手指轻轻点着靳越寒的眼下,问他:“有黑眼圈了,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说完,又顺带在他温热的脸颊停留了一小会儿。
靳越寒啊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嘀咕着:“没有吧,我比高中睡得还早呢……”
他还要用手去揉眼睛,盛屹白抓住他的手,让他别揉。
两只手刚握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捂热,盛屹白的肩膀被一道巨大的冲力压住,整个人被迫往后仰了下。
“哟,我还以为你跟哪个女生在一起呢,原来是靳越寒啊,挡着都没看到。”
蒋成酌呲着大白牙笑得开朗,搭住盛屹白肩膀的同时,还问靳越寒:“你们这是要去哪,不会是出去吃饭吧?”
这么突然见到蒋成酌,靳越寒急忙抽开自己的手。
他先是看了眼盛屹白,才慢慢笑着应道:“嗯,我们去吃饭。”
蒋成酌倒没看出什么,听完后用力一拍盛屹白的背,“那正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转头跟后面的室友们说完拜拜,回过身后一手揽一个人的肩,念叨着:“平常约你们都说没空,忙得很,现在又两个人一起去吃饭,该不会是背着我有什么秘密了吧?”
“哪有什么秘密,”盛屹白揉了揉被压疼的肩膀,解释:“刚开学确实很忙。”
靳越寒连连点头,“我们学院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开会,忙死了。”
他把最后三个字说得很用力,表情也坦诚到挑不出一点毛病。
蒋成酌仔细一想,还真是。
他是捡漏进来的,偏偏运气好,录上了传播类的专业。刚开学这段时间忙得莫名其妙,每天都在教室和宿舍两头跑。
“行吧,那周末不忙了吧,我们一块儿去体育馆打球呗!”
说起这个,蒋成酌激动起来:“你们看了没,这学校体育馆也太大了吧!前几天去上体育课,那叫一个高级,游泳池快赶上榆阳市区那个大了!”
靳越寒的体育课不在体育馆上,倒是没去过。而盛屹白选的是羽毛球,恰好在体育馆。
在靳越寒想应下来时,盛屹白先回绝道:“明天有事。”
“什么事,周末还忙啊?”蒋成酌眉头一皱。
“嗯,作业没做完。”
听到盛屹白这么说,靳越寒很奇怪,刚刚不是说提前做完了吗。
他不解地望过去,得到对方一个浅浅又令人心安的笑容。
他想,盛屹白这么说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蒋成酌唉了声,“那靳越寒呢,总有空吧?”
“我……”靳越寒想了想,说:“应该也没有。”
如果盛屹白找借口自己没空,那按理来说一定是要把时间留出来跟他一起的。在看到盛屹白弯起的嘴角时,靳越寒越发肯定自己这个猜测。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忙,比高中还见不着人。”
靳越寒抱歉的笑笑,安慰蒋成酌:“今天我请客,咱们下周再约吧。”
没办法,蒋成酌只好应了下来,跟着他们去往原先就看好的餐馆。
不大不小的餐馆里,此刻又是饭点,坐满了人。复古风的店面装修加上桌上摆着的鲜花,甚至是昏黄温馨的灯光,都让这一场晚饭无端暧昧起来。
服务员摆好餐具下去后,蒋成酌盯着盘子中间的粉色花瓣,笑得很是无奈。
“吃个饭还找这么浪漫的地方,你们两个……挺有意思的哈。”
靳越寒紧张地喝了几口水,时不时偷偷看几眼身旁的盛屹白,发现他这么淡定后,也告诉自己不要露出马脚。
他们在一起的事,除了盛屹希知晓外,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蒋成酌坦白,但又怕他会被吓到或是无法接受,于是这件事干脆就一直瞒着了。
“你不觉得,这里很漂亮吗?”靳越寒仰着脸往四周看了看。
蒋成酌眉心一跳,面露难色:“你喜欢这种啊?”
“我喜欢。”
说话的人是盛屹白。
他漫不经心抬起眼,对上蒋成酌吃惊的目光。而就算不侧身,也能想象现在的靳越寒脸上是怎样呆滞的表情,以及过后嘴角会扬起的弧度。
他和靳越寒就是这样默契与熟悉,哪怕不说一句话,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也能清楚的知道对方现在在想什么。
在这其中,盛屹白尝出许多的甜。
像蜜,更准确的来说,是加了青梅果酱的蜜,有涩感,但不腻口。
是在这十八九岁的年纪里,才有的味道。
“不是,你们……”
蒋成酌僵着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对面的两个人,最后干笑了几声,说服了自己。
“也是,这里是挺漂亮的,环境好菜品丰富,但就是吧——”
靳越寒接话:“就是什么?”
“我们三个大男生坐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来这的多是成对的情侣,或是结伴的女孩们,这地很明显不是他们三个男的适合待的。
盛屹白捏紧瓷杯,有些怨恼的看了眼蒋成酌,再借着喝水慢慢移开视线。
这里本来就是为他和靳越寒准备的,根本没想过蒋成酌也会来。天知道他和靳越寒单独吃一次饭有多难,偏偏就这么被蒋成酌毁了。
上菜后,蒋成酌一边闷头吃着,一边聊大学和高中是怎样的不同。
多半是他在说,对面的人听着。
因为蒋成酌在,靳越寒发现自己好多话都不能和盛屹白说,也没法和他近距离接触。在最熟悉的朋友面前伪装,是一件颇具考验的事。
更多时候,两个人只是偷偷对视一眼,再悄悄笑一下。
在一起的第八十七天,一对视,还是忍不住会笑。
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蒋成酌很奇怪,甚至从他们总不经意碰在一起的肩头上,冒出连自己都被吓到的猜测。
他甩甩脑袋,逼迫自己保持头脑清醒。
吃完饭,蒋成酌接了个电话,说他在北京的小姨让他过去一趟。
在靳越寒惊讶他怎么到哪都有亲戚时,盛屹白把他的外套拿起,让蒋成酌快走,晚了没车。
“行,我走了,你俩别太想我,周末有空也记得call我啊,”蒋成酌走出半步,又倒回来,盯着他俩,“别偷摸着出去玩不带我。”
盛屹白扯着嘴角笑了笑,让他赶紧走。
只剩下他们两个时,靳越寒长长舒了口气,他演技拙劣,总担心会露馅。
“你说,要是他看出来了怎么办?”
盛屹白牵着他放在桌子下的手,“不会,他没这么聪明。”
已经走到公交车站的人打了个喷嚏,以为是变天了。
周围不断有人在走动,靳越寒很快抽开自己的手,“不行,我们还是得找个机会告诉他,不然……总像干了坏事一样。”
盛屹白很快应了下来,“好,下次见到就告诉他。”
“倒也不用这么快……”靳越寒想了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跟他坦白吧。”
盛屹白点点头,“都听你的。”
已经过了九点,去前台买单时,靳越寒一问才知道,已经结清了。
而付款的人是盛屹白。
他走到店外,盛屹白站在阶梯下,一看见他,原本冷着的一张脸很快染上暖意,平直的嘴角上扬,眼睛像绵柔的湖水,荡漾着星星点点。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盛屹白总是会在他之前,先买单。
“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你怎么先买了?”靳越寒跳到他身边。
盛屹白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想了想,不是因为他是靳越寒的男朋友才会买单,就算不是男朋友,他们还是朋友时,他也会这样做。
与身份无关,与靳越寒这个人有关。
只是现在在“朋友”前面多了个字,细品起来,就会有种恋爱的幸福和满足感。
所以他告诉靳越寒,“这是我身为你的男朋友,应该做的。”
“男朋友”这三个字一出,靳越寒的脸唰得一红,四处看看,生怕被人听到。
他一边害羞的笑着,一边又抓着盛屹白的胳膊,带他赶紧走。
今夜的酒水不醉人,月光与秋风,一路都在画下他们的脚印。
回到宿舍楼下时,靳越寒突然想起盛屹白回绝蒋成酌的话。
“你为什么明天没空啊,作业不是做完了吗?”
下一秒,盛屹白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两张五彩缤纷的纸,像是准备已久,献宝似的,说:“我买了两张去游乐园的票。”
他把两张都放到靳越寒手上,“我们明天去。”
靳越寒被突然降临的惊喜砸昏了头,许久视线才从票上移到盛屹白脸上,有些期待的问:“怎么会……突然想去游乐园了?”
“我看大家约会,好像都是去这里。”说这话时,盛屹白声音低了许多,耳廓渐渐泛红。
竟是害羞了。
听到“约会”,靳越寒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心跳莫名快了许多。
这个词听起来,就很令人心动。
暑假他们并没怎么约过会,在家人朋友眼皮子底下,都是像往常一样吃饭散步。所以,这其实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高中和大学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他们开始迈入人生一个新的阶段,开始了恋爱,开始了第一次的约会。
不是在榆阳,是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北京。
多么的令人期待——
作者有话说:存稿到这里全部耗尽啦,时间问题加上码字速度慢,后续的更新大概是缓慢又平静的推进,对各位追更的宝宝说声抱歉,我只要写好都会第一时间发出来的!
另外,我在这里说一个不太明显的小细节叭。如果是跟盛在一起的时候,靳是完全不用操心买单这种事的,但在开篇重逢,四个人第一次吃饭时是靳主动买的单,前面的重逢章也有写到靳会偷偷去买单,而盛并没有再为他买过单之类的行为。
这样其实可以看出来,他们是彻底完全分开了,而盛没有任何资格再去替他买单,去为他做任何事。中间失去联系的那些年,就算无法接受也都会随着时间,而不得不接受已经分开的事实。
后面几章都会是些恋爱的小糖了,希望上面说的不会影响到大家后续的阅读体验
第52章 游园黄昏
“你要出门?”
室友从床边探出头来, 边打哈欠边问底下正在换衣服的人。
靳越寒连连点头,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吵醒他了,特意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上, 挡住早晨已经刺眼的阳光。
“跟谁啊, 要起这么早?”
靳越寒仔细抚平衣服上的褶痕,回道:“约了……朋友。”
对面的人一听,瞬间了然, “噢, 那个新生代表啊,叫盛什么来着,我还以为你大周末起那么早, 是去约会的呢。”
靳越寒社交圈子小, 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盛屹白了。
“他叫盛屹白。”靳越寒认真说道。
还有,他本来就是去约会的。
见他穿得那么好看,室友仍觉得没什么意思。学校里大家都知道那个在开学典礼上致词,又长得帅的盛屹白, 也知道靳越寒和他是发小。
两个男生出门,没什么可好奇的。
他重新躺回床上,无意探究两人去做什么, 只是让靳越寒记得早点回来, 周末门禁是十点。
靳越寒时常感慨,大学那么自由, 为什么偏偏会有门禁这种东西,他想多跟盛屹白待一会儿都不行。
周六的早晨, 校园处于一种将散未散的朦胧雾气中。
宽敞平坦的校道上有着零星发黄落叶,沿路都是修剪整齐的草垛和应季盛开的花丛,甚至是绿树环绕的清澈湖边, 有着白色鸭群以及黑天鹅们在惬意游动。
开学报道那天,程茵和盛维枢送他和盛屹白来学校,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学校的环境真是不错。
填志愿时,靳越寒根本没有考虑太多,只是估摸着自己的分能够和盛屹白上同一所大学,于是照着他的志愿给自己填了一遍。
现在想来,被盛屹白放在第一的学校,自然是极好的。
要是以后盛屹白想考研,他也会跟着努力考上去,考不上同一所学校的话,那就考隔壁的,努力追上盛屹白的步伐。
他们会出现在彼此任何一个、不可或缺、最重要的时刻。
这样的未来,光是想想,都璀璨到梦里都在笑。
一路上,靳越寒加快脚步,奔赴约会的路上,心情雀跃到沿途的花丛都想仔细看遍。
现在开的,是秋天的油葵花,层层叠叠,向阳而生。
校门外,盛屹白站在林荫道上,身后是透过树枝钻进来的光亮,把他原本乌黑的头发照得泛起金灿灿的光。
靳越寒眨眨眼,盛屹白竟比油葵花还要温暖灿烂。
一见到靳越寒,盛屹白的眉眼自动染上笑意,不再是几分钟前那副疏远淡漠的样子。
他先是问靳越寒要不要去吃早餐,又问他想吃哪家,最后发现对面的人傻傻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你要这样,看到什么时候啊?”
听到这话,靳越寒很快回过神,没头没脑地笑了下。
他总是会为自己不经意间的小发现暗自欢喜。
比如现在,他发现盛屹白和他说话都不一样了,尾音更温柔,还会微微上扬,就连眼神,都是一种有温度的触碰,仿佛春日里第一缕晒化薄冰的阳光。
这与他们还是朋友时是不一样的感觉,除了甜蜜,更多的是心动。
好像不管在一起多久,都会这样心动。
“去南面新街吧,我听室友说,那里新开了一家早餐店,味道很不错。”靳越寒笑着说。
吃过早餐,便直接坐公交车去往游乐园。
一路上都见靳越寒笑眯眯的,盛屹白没忍住问他:“有这么开心吗?”
靳越寒用力点着头,车窗外的微风吹动着他的发丝。
“当然开心,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在盛屹白想说那他们以后经常约会时,靳越寒又说:“但其实,只要是和你,做什么我都会很开心。不管是约会,还是散步,只要见面就好。”
他靠在车窗上,手指轻轻蹭着盛屹白的手背,一下又一下,撩拨他的心弦。
靳越寒真的,很可爱,很可爱。盛屹白无数次这样想。
他们坐在偏后的位置,这趟车路线很长,越到后面人越少。
盛屹白便直接牵住靳越寒的手,藏在了座椅中间的位置,没有人看到-
游乐园是离学校较远的一个,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认出他们。
原本周末应该很多人,但今天出奇的,他们玩到哪个时,哪个排队的人就刚好不多。
于是他们幸运的,在上午的时间里,玩遍了刺激的项目。
从海盗船上下来,靳越寒的心脏还在突突直跳,刚刚摇摆的弧度太大,走了一小段路后他依旧感到反胃。
现在是中午时间,园内的餐厅都挤满了儿童和大人。他们没有急着吃饭,先在树底下坐着休息。
“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买瓶水。”
说完,盛屹白把帽子盖在靳越寒头上,自己顶着大太阳去了人多的零售区。
自动售货机前,还有几个人在排队,盛屹白站在队伍末端,手机收到消息提醒时,还以为是靳越寒发的。
但却是程茵发来的。
“儿子,妈妈今天陪你爸来北京开会,离你们学校不远,晚上一起吃个饭?”
盛屹白回头看了眼乖乖坐在原位的靳越寒,很快回复了句晚上有事。
盛屹白从来不撒谎,程茵也就真以为他有什么大事,改说:“那行,等你放假回家吧,妈妈好久没见你了。”
收起手机,盛屹白心里难免愧疚,骗妈妈不好,但他更想多陪陪靳越寒。
大不了放假回家,多陪陪妈妈就是了。
很快前面的人走开,就轮到他了。盛屹白先是买了两瓶水,又在隔壁的冰柜里买了个甜甜的冰激凌。
付完钱,冰激凌从店员手中送出,接过的却是一双又小又嫩的手。
盛屹白转过头,往下低了许多,对上一张笑盈盈的圆脸。
小女孩看着不过五六岁的模样,个头不高,刚好够到收银台。她捧着冰激凌,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看向盛屹白的眼神又那样炙热期待。
没等盛屹白开口,后面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
“温温!你拿别人东西干什么!快放下!”
盛屹白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在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他真想把冰激凌丢下,转身就跑。
然而,现实是蒋成酌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冲了上来,一把锁住他的脖子,先是惊喜:“我靠,你怎么也在这儿!这都能遇上,真是神了!”
惊喜不过片刻,蒋成酌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不对,你不是说周末忙着写作业吗,怎么现在在游乐园?”
盛屹白的脖子被紧紧搂着,他掰不开,也跑不掉,最后认命般解释:“写完了,出来散散心。”
蒋成酌一听,急了:“散心散到这来了,鬼信!快说,你到底是跟谁来的,别净扯些谎来诓我!”
身旁名叫温温的女孩捧着冰激凌,去拉蒋成酌的衣服,“哥哥,妈妈说不许欺负人,你不要掐这个帅哥哥的脖子啦。”
蒋成酌依旧锁住盛屹白的脖子,逼他给自己一个回答,不然不撒手。
在场面一度失控的情况下,靳越寒从远处走近,看清是蒋成酌时,原本因为坐海盗船而发白的脸,霎时间热了起来。
“靳越寒?”蒋成酌从帽子下认出靳越寒的脸。
他松开盛屹白,想要去掀靳越寒的帽子,刚伸出手,就要碰到帽檐,却很快被盛屹白挡住了。
他挡在两人中间,先一步解释:“我和靳越寒一起来的。”
蒋成酌收回手,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慢慢的,他感到浓浓的被背叛的意味。
他耷拉着脸,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控诉道:“你们两个!背着我偷偷出来玩!不带我!”
靳越寒的额头上,因为害怕会被发现而冒出的细汗慢慢干透。
他摘下帽子,提着的心放下,慢慢松了口气。
蒋成酌这人头脑简单,就算是现在被抓包,也不会怀疑他们的关系,只是委屈不带他一起玩。
靳越寒抬头看着盛屹白,两个人如释重负般笑了笑。
盛屹白搭着蒋成酌的肩,跟他解释着他们怎么突然就没事了,又刚好看到游乐园的票,就来这了。
蒋成酌皱起眉,虽然不是特别可信,但也怀疑不出什么来。
“那你们请我吃饭吧,算是补偿了。”
靳越寒一听,立马应道:“好!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蒋成酌低下头,问旁边的温温:“想吃什么?让这两个哥哥请客。”
在温温没说话,眼巴巴盯着手上快要融化的冰激凌时,靳越寒帮她撕开包装纸,给她吃。
盛屹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买给靳越寒的冰激凌,被温温吃掉了……
“对了,她是谁?你不是独生子吗,哪来的妹妹?”盛屹白问。
“我表妹,”蒋成酌给温温擦干净嘴边的冰激凌,又说:“昨晚我不是去了小姨家吗,我小姨今天有事,就让我带着她来这玩了。”
难怪,和蒋成酌长得一点都不像。靳越寒看着温温的脸想。
后来,吃的午饭是在一家儿童餐厅,点了温温喜欢的汉堡和薯条。
靳越寒和家里的亲戚们不熟,自然也很少接触小孩子。看着温温软萌的小脸,和吃饭时专注的眼神,他突然很羡慕,蒋成酌有个这么可爱乖巧的妹妹。
“怎么了?”盛屹白问。
靳越寒摇摇头,盛屹白又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早知道不玩海盗船了等。一会儿给他倒热水,一会儿又给他点了份清淡的蔬菜汤。
蒋成酌看着他们俩,啧了一声,“你俩现在怎么总是怪怪的,像那什么……”
他想了很久,才想到,是像他们班那对一开学就陷入热恋的情侣,每天嘘寒问暖,对方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关心老半天。
但把这种关系映射到他们身上,蒋成酌直接两眼一黑。
熬过午后灼热的阳光,又玩了几个清闲的项目。进入温和的日暮时分,那座巨大的摩天轮,显得格外迷人。
很小的时候,靳越寒的记忆里,是跟父母来过游乐园的,但他不记得有没有坐过摩天轮。
盛屹白像是有读心术,说:“我们坐一次摩天轮吧。”
现在正好是日落,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把这座城市尽收眼底。
靳越寒眼睛弯起,自然说好。
温温一直跟在靳越寒身边,手还牵着他的,跟着说:“我也要一起,和小寒哥哥坐。”
蒋成酌操碎了心,温温的身高不够,要坐摩天轮得家长带着,他就是个刚成年的表哥,算不了大人。
于是把温温拉走,“这摩天轮不好玩,又慢又高,可吓人了,哥哥带你去坐旋转木马,那里有你喜欢的小马宝莉哦。”
听到小马宝莉,温温高兴得跳起来,很快被哄走了。
走之前,她还牵着靳越寒的手,叮嘱他:“小寒哥哥,你等下要记得来找我哦,不要跟小屹哥哥玩得忘记我了。”
靳越寒被逗笑了,摸了摸温温的脸,说好。
上摩天轮后,小小的空间里,只有靳越寒和盛屹白两个人。
原本两个人的约会,变成了四个人,现在终于又有了独处空间。
摩天轮正缓慢地攀向高处,盛屹白坐到靳越寒旁边,两个人默契的一起,珍惜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
橙红的光从窗口斜斜地淌进来,把靳越寒侧脸的轮廓镀得柔和。
盛屹白低头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尖染上夕阳的温度,像是握着一小片不会冷却的晚霞。
舱外,天空正燃烧着一天中最盛大的告别。
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正一片接一片地反光,整座城市像沉进蜜色的琥珀里,缓慢地、温柔地凝固。
“你看。”靳越寒轻声说。
盛屹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最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光像融化的金子倾泻在楼宇间。
然后靳越寒转过头,他的眼睛里也有同样的光在流动。
这一刻,盛屹白忽然觉得,整个黄昏其实只为了装满靳越寒这双漂亮的眼睛。
他的视线,从靳越寒的眼睛慢慢往下移,一直到他的嘴唇。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靳越寒一脸茫然,不知道他笑什么。
盛屹白想起第一次接吻时,靳越寒的脸,简直不能用红来比喻。
就像是此刻的黄昏,脸颊像被暮色浸泡过的云,柔软地透出内部的光,温度从里向外渐渐洇染,仿佛肌肤本身在发出一种低饱和的微光。
你看不见具体的颜色,却能触碰到那层温热的、细绒般的辉晕。
舱体升到最高点,又慢慢往下降。暮色越来越深,远处的灯开始陆陆续续亮起,城市从金色过渡到靛蓝,越来越清晰。
盛屹白收回视线,不亲了,免得靳越寒等会儿忘了怎么走路。
下了摩天轮,从另一边的出口出去,靳越寒始终不懂盛屹白看着他笑什么。
游乐园的灯全部开了,抬头往上看,刚才坐过的摩天轮因为周身的灯光,而渐渐看不清舱体的颜色。
靳越寒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真切。
他说:“我是不是近视了,怎么一直看不清那个摩天轮啊?”
盛屹白也看不清,应该说因为周身的灯光,会模糊了舱体的颜色和形状。
他让靳越寒转过身来,看着自己。
靳越寒乖乖照做了,乌黑纤长的睫毛下,那双清透的眼睛扑朔着迷离的灯光。而眼睑下方那颗小小的痣,在每一次垂落的阴影里浮动,像一尾墨色小鱼游在极浅的水湾。
然后,盛屹白俯身,亲吻了那尾小鱼。
摩天轮入口处,蒋成酌带着温温,等了半天也不见上去的两个人出来。
他领着温温在周边转了转,一直没找到人。
突然间,温温指着一棵大树形状的指示牌后面,说道:“是小屹哥哥。”
“哪呢?”
起初蒋成酌没看见,弯下腰才从温温那个高度,发现了被指示牌挡住的盛屹白。
他隐约瞧着被挡住的那个人是靳越寒,于是很快绕过指示牌,想要问问他们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去找他。
可当他真正看清两个人在做什么时,喉间像被掐住,无法出声。
蒋成酌愣在原地,眼睛里倒映的,是他两个最好的朋友,正在亲吻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熬到半夜,终于写出来了
第53章 宣之于众
原来是这样吗?
才什么都不带他玩, 两个人秘密行动着。
蒋成酌傻傻站着,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的种种,找到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的蛛丝马迹。
高考结束, 从海岛回来, 他就察觉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像是闹了矛盾,两个人说话都不看对方一眼, 就算是看到了也会像被开水烫了一样急忙躲开。
但没过多久, 两个人又死灰复燃般好了起来,甚至带着说不上来的亲昵。
对视的眼神,温柔的言语, 简单的肢体接触, 不经意的相视一笑,都透露着不寻常的羞涩和暧昧。
当时,蒋成酌头脑简单,单纯以为他们这是重归于好后的珍视和喜悦。
进入大学后, 又经常背着他约饭、见面,甚至是今天,在游乐园的……约会。包括现在, 亲眼目睹盛屹白如何在这样浪漫的节点, 温柔地亲吻靳越寒的眼睛。
蒋成酌气笑了,他们高考后就在一起了吗?
居然瞒了他这么久。
他心里刚汹出一团火, 温温的声音将他拉回来:“小酌哥哥,他们在做什么呀, 我也要看。”
蒋成酌一个抬手,急忙将温温的眼睛捂住,带她转身往另一边走。
“不看不看, 小酌哥哥带你去吃小蛋糕,好不好呀?”
温温看不清眼前,想象着小蛋糕的美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小酌哥哥最好了,我回去就和妈妈说,最喜欢小酌哥哥了!”
小女孩的声音甜甜软软,蒋成酌移开手,低头看着温温那幸福又纯真的笑容,心一下子就化了。
突然的,他也不恼火了,转而想,那靳越寒和盛屹白以后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了?
牵着温温那只温暖柔软的小手,眼前的园内多是出双入对或一家三口的游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蒋成酌乐观的想,算了,幸福就好了呗。
两个人在一起,只要相爱和幸福,别的都是别的。
就算他们瞒着他也没关系,连他都会感到不可思议,更别说是别人了。
他们的关系,等到想说的那天,自然会告诉他的。
那天以后,蒋成酌没问盛屹白他们是否真的谈恋爱了,也没从靳越寒被亲迷糊的表情里,拆穿他们。
只是从更多的细节,发现他们在一起,竟然那样般配。
除了外表看起来般配外,其实他们俩在性格上就是天生一对。靳越寒那么敏感缺乏安全感,总爱跟着盛屹白,偏偏盛屹白也乐意被他这样跟着,从七岁初遇到现在,又总是会第一个注意到靳越寒敏感的情绪,知道该怎么去消除靳越寒的不安。
蒋成酌很清楚的记得高一时,靳越寒说讨厌自己的敏感。当时盛屹白告诉他,敏感可以感知更多的幸福。
靳越寒问:“比如呢?”
盛屹白想了想,触及回忆时嘴角带着笑:“比如昨天,看见小猫趴在路边晒太阳,你停下来看了很久。”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但蒋成酌发现,他们居然都在看着对方笑。
盛屹白是那种淡淡暖暖的笑,一对比,靳越寒的笑包含的情绪复杂多了。起初的笑容就像是“你居然懂我”的那种欣喜,但很快又变成了一种“你原来懂我”的感动。
似乎最美好的事,就是有一个人能真的懂你,连你自己都后知后觉。
那时蒋成酌纳闷,这也叫幸福吗,猫什么的路边很多,太阳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为什么这样的寻常会被当作是幸福?
现在想来,蒋成酌只是笑笑。
靳越寒和盛屹白果真是一对啊。
咖啡店里,三个人坐在窗边的一排圆座上,盯着外面的雨幕发呆。
谁都没有带伞,就只能在店里多留一会儿了。
下了早课,蒋成酌倒也不是刻意,偏偏就碰巧遇上了领着靳越寒出校门的盛屹白,加上下午都没课,三个人干脆一起吃午饭了。
北京的秋天比榆阳更凉,秋意渐浓时,连带着细雨一起,堪比南方的初冬。
蒋成酌往旁边悄悄一瞥,眉心一跳。
什么时候俩人离这么近了?就算冷也没冷到说个话还要咬耳朵的地步啊!
他啧了一声,一个人在一旁替他们明显的恋爱捏一把汗,又不好意思开口提醒,只能来回注意有没有路过的人看过来。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换作平常蒋成酌早就好奇得不行直接问了,偏偏现在他又怕是什么小俩口之间的悄悄话,听了不好,于是喝着咖啡专心放哨。
靳越寒在桌上画着小圈,手指白皙间透着粉,一下又一下的画着,嘴里碎念着什么。
“你说什么?”盛屹白附耳过去,压着声问。
“我说,咱们要不要……直接告诉他。”
“现在?”
“嗯嗯!”
靳越寒连连点头,幅度太大,吸引了蒋成酌的注意。
“说什么呢,还点上头了。”
“没说什……”
——“好巧啊,你们也在这!”
靳越寒的声音突然被一道女声盖过。
回过头看清来的人是谁,三个人都愣了下。
林尽欢的长发被挽在脑后,几根碎发垂在脸颊旁,巴掌大的小脸上是比高中时更出色的五官。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明明没有化妆,脸上的气色却很好。
她把咖啡放在蒋成酌旁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看什么,好像没见过我一样。”
蒋成酌连忙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那可不是很久没见了吗,也就开学第一天见过一面吧。”
高考后大家的联系渐渐少了,开学报道那天才知道,原来林尽欢也考上了这所学校。
但学校太大,学院又不同,上课的教学楼也不同,哪怕一个学校,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林尽欢的下巴往右边抬了下,“可我经常见到他啊。”
他?
顺着她的视线,靳越寒和蒋成酌齐刷刷看向最里侧的人。
盛屹白明显慢了一拍,反应过来后才迟缓地点头,说是。
“什么时候?我们怎么不知道?”
蒋成酌和靳越寒几乎是同时把这句话问出口的。
“前几周吧,路过他们学院,远远打了个招呼。”盛屹白回答道。
林尽欢嗯了几声,慢慢喝着热咖啡,“我们两个学院离得近,见不到才奇怪。”
这么一想还真是,靳越寒也没多问,蒋成酌反而激动起来。
“不是,你们见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或者约个饭之类的,难得上了大学还能聚一块,真是白糟蹋了这缘分!”
蒋成酌讲得义愤填膺,十分不认可他们这样的行径,要是换作他,早就拉着大伙吃饭聊天聚一块了。
林尽欢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说行,今晚就约。
四个人开始聊起晚上约饭的事,又问起许多近况,互相吐槽课程学习之类的琐事,仿佛又回到了高考前的那段时光。
明明时间和地点都变了,但仿佛只要人没变,就什么都不会变。
雨势渐渐小了许多,过了午后,天已经晴了。
盛屹白去买单,靳越寒就在旁边等着他,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蒋成酌叫他走,他也不动。
“我们先出去,在外面等他哈。”蒋成酌哄着他,生怕被林尽欢看出来点什么。
靳越寒真的藏不住事,这恨不得挂盛屹白身上的架势,但凡是个人都会多想一下,更别说是那样聪明的林尽欢了。
蒋成酌想,他蠢了那么多个月才发现,林尽欢保不准没几天就看出来了。
但此刻,林尽欢就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对蒋成酌说:“那我们就先出去等吧。”
店内的收银机卡住了,盛屹白等了有几分钟才顺利付上钱。
见到靳越寒等在一旁,他快步过去,问:“怎么不跟他们先出去?”
靳越寒鼓起腮帮子,摇摇头,盛屹白便知道他是想等着自己,轻轻笑了下,带着他一起出去。
“还要说吗?”靳越寒问。
“说吧。”
说话间,盛屹白温热的手心贴在靳越寒的后腰上一会儿,到了店外才收回。
蒋成酌恨不得把两只眼珠子扣下来,当作看不见,又怕林尽欢发现什么,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情。
林尽欢的表情太平静了,没有一丝松动。
到底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呢?
蒋成酌的视线黏在林尽欢身上,开始好奇要是她知道了后会怎么样,是和自己一样很快就接受了,还是无法接受,甚至……
蒋成酌不敢往坏的地方去想。
不行,绝对不能被她知道。
他现在像是身上有种使命,必须守护自己的朋友的那种使命。以至于听到那段对话时,过了很久他才叫出声来。
林尽欢思考了一路,靠近人少的后街时,才开口:“刚才店里人多,不太方便,有些话我其实……很想问问你们。”
靳越寒和盛屹白下意识互看一眼对方,莫名的,靳越寒心跳很快。
像是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要宣之于众了。
“……什么话?”靳越寒回。
林尽欢的手在口袋里来回摩擦着,她松开抿紧的唇,声音压低了不少,目光落在他们并齐的肩膀上。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啊?”
她的语气带着不确定,但眼神几乎是笃定的,相信自己的直觉。
下一秒,一声“是”让她的直觉盖棺定论了。
盛屹白承认道:“我和靳越寒,我们在一起了,在填志愿前。”
听清这句话,靳越寒简直要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了,耳边咚咚咚响,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在庆祝在呼喊。
更令他兴奋的是,盛屹白直接牵起了他的手,当着他们的面。
林尽欢睁大了眼,不过一瞬,瞳孔又恢复正常,视线落在他们俩紧握的手上。
盛屹白路过他们学院时,她都会跟他打个招呼。极其稀少的两三次见面,他都是去找靳越寒。甚至她也曾在周六的早晨,见到过他们一起坐公交车往游乐园路线走。
就连高中,他们都是让她羡慕的那般亲密、关系好。
所以现在,他们能够这样牵着手,林尽欢竟也很快接受了。
他们在一起,是那么的合乎情理、水到渠成。
她想,是不是有些人,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2026了,带小靳小盛向大家道声新年好!!!稀里糊涂的25年过去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我也要开始慢慢复更啦
第54章 透明午后(修)
“卧槽!什么情况!”
状况外的蒋成酌见他们两个牵着手, 差点儿两眼一闭晕过去。
他快速望向林尽欢,心道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这下说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再看向那两个突然出柜的人, 他们坦荡又无惧,身后迎着雨过天晴的阳光,温和又灿烂, 一如此刻的他们。
那一刻, 好像有什么东西敲中了蒋成酌的头。
他想着,好端端的怎么就直接出柜了呢,那他现在是要装作吃惊的模样, 骂他们俩什么时候背着他在一起的, 还是该说自己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怎么没人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呢。
“啊……”林尽欢回了神,先一步开口,淡然的笑着:“那我猜对了。”
她眼里包含的情绪与蒋成酌设想的所有都不同,那是一种出乎他所料的, 因为朋友幸福而自然流露的暖意。
蒋成酌愣了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装作十分震惊的模样, 指着他们俩喊:
“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怎么可以……哎呀我居然这么久都没发现, 你们真的是,太能藏了!”
他刻意又拙劣的演技, 混在林尽欢真诚的发问中,竟也没被察觉。
林尽欢问了许多, 比如:“你们居然谁也没说吗?”
“藏了那么久,怎么就打算今天告诉我们了?不怕我们接受不了吗?”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
“你们这样藏着, 还挺刺激的,有点地下情那味了。”
听到这个词,盛屹白眉头微挑,和靳越寒相视一笑,慢慢回答那些问题。
蒋成酌和林尽欢都像是感到新鲜,又更多的是欣慰,问完想问的,就看着他们俩不说话,只是笑着。
如此,靳越寒有种被全世界肯定了的感觉。
他和盛屹白在一起,已经获得了朋友们的支持。
蒋成酌攒了很多问题,问靳越寒:“平常在路上见到你们,是去约会的吧?”
靳越寒承认地点头,蒋成酌又说:“那我岂不是很没眼力见,当了你们的电灯泡,打扰你们约会了?”
“没有。”靳越寒实话实说,带着歉意:“是我们瞒着没告诉你,怪我们,不怪你。”
蒋成酌下意识搭上他的肩,感觉不对劲,又改成拍了拍,“嗐,小事,大不了以后我有女朋友也瞒着你们就是了。”
靳越寒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只是无法想象蒋成酌未来恋爱的样子。
此刻,他更能共情他们在知晓他和盛屹白正在恋爱时有多震惊了。
所以,在蒋成酌说自己要在三十岁之前结婚时,靳越寒许诺一定会出席,并且随一份超大的份子钱给他,让他风风光光结婚。
听到这句话,走在后面的盛屹白笑了下,一边听着靳越寒说话,一边注意着他的脚步,看他有没有踩在不平的砖面上,有没有走在人行道内。
身旁的林尽欢叫了他几声,他才注意到。
“怎么了?”
“没事。”林尽欢嘴角向上,将一切看在眼里。
从高中开始,她就把所有都看在了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林尽欢发自内心:“你们这样,真好。”
“这里是北京,不是榆阳了,这里更大。”
盛屹白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点头,望着靳越寒那么近的背影,轻声说了句:“是啊。”
这里不是榆阳了,没有那么多人认识他们。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阳光像滤过一层薄水晶,空气凉冽又清甜,吸一口,肺都透明了。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洼间响起,在某一个节点不约而同地慢下步子。
都知道,这是北京秋天最珍贵、最透亮的一个下午。
——
除去平常的理论课程,大一还要接触剧本创作。
为了让学生们更好的领略创作,周一下午的课被老师安排到了音乐厅,让他们去看看学校的话剧演出,脱离枯燥的书本知识,在生活中品味乐趣。
去往音乐厅的路上,靳越寒走在班级队伍最末端,前面的老师一边带路一边教学生们等会儿观看时需要注意什么,以及剧本里包含哪些内容。
前面的人太多,靳越寒只听清一半。他慢慢走着,发了条信息给还在上课的盛屹白,说自己在音乐厅看话剧,要很晚才结束。
他以为盛屹白要过很久才会看到这条信息,于是先在入场前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音乐厅离教学楼有些距离,在最东边的体育馆隔壁。
入场后,大家都在小声絮叨着太远了,走过来都要下课了之类的话。
下午的场次来的人多,靳越寒进的晚,一眼望过去,只有后排还有位。他走到后排,随便找了个空位坐。
旁边坐着的同学靳越寒不认识,但肯定不是班里的,因为他胸口挂着的入场牌是其他学院的。
靳越寒略微一看,还有点像盛屹白那个学院的。
那个人注意到他的视线,主动说:“是理学院的。”
靳越寒一抬头,跟那人打了个照面,发现他戴着口罩,露出的一双眼带着笑意。
他还没开口回应,那人又说:“你是文学院的吧,这里好像都是你们学院的。”
靳越寒点点头,“老师带我们过来的。”
两个人没聊几句,很快,场内的光暗了下去,过了很久才又重新亮起。
主持人介绍完,话剧就开始了。
这场话剧分三幕,讲述的是一个关于记忆管制的未来世界里,档案员主角每天的工作就是麻木地处理着那些情感浓烈却注定被封存的记忆之书。
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了一本“空白记忆之书”,在寻找这本书的主人的过程中触及了依靠权力就能篡改记忆的秘密。
在他发现自己正在被监控时,他的记忆开始出现被篡改的痕迹,与他手中的记忆之书记录不符。
档案馆的收录室,档案员从现在的馆长那里得知,那本“空白记忆之书”并非是被篡改了记忆,而是书的主人自己选择了空白。
想要抵抗被权力篡改记忆的命运,并不是留下记忆就好,而是将记忆化为不可捕获、只能被“想象”和“追问”的幽灵。
话剧结束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的不够透彻,虽然这场无论是台词还是演员的表演都很出色,但靳越寒总觉得结尾太深奥难理解了。
不可捕获、只能被“想象”和“追问”的幽灵,究竟是什么?
散场后,靳越寒还在想着这个问题,等他想明白这也许是在被绝对控制的社会中,一种更高明的、属于艺术与思想的抵抗形态时,班里的同学都被老师喊了过去。
老师站在前面,给他们介绍话剧社的社长。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哈,这位是我们学校话剧社的社长,也是你们的学长,现在读大三,刚才你们看的那场话剧就是他的原创剧本,今年六月在各高校之间还拿了奖的。”
大家一听,纷纷惊叹起来。
学长向大家打着招呼,说着有兴趣也可以在百团招新时多多光顾话剧社之类的话。
“你们有什么想问想学的,趁现在有机会都可以问问他,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听到老师这样说,不少胆子大的学生都问了起来。
“学长,你创作的契机是什么?当时怎么会想到写这样一个题材,太新颖了,刚开始我都看不懂……”
“学长,你是怎么坚持写下去的,我经常开了个头就没思路了……”
“诶学长,你下一本打算写什么啊……”
等到同学们问的差不多了,老师才让他们自行离开。
大家都在陆陆续续往外走,靳越寒顺着人流走到大门处,刚掏出手机想看看盛屹白有没有发消息过来时,突然瞧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身影。
“盛……”
他刚喊出一个字,发现盛屹白前面还站了个人,是刚才看话剧时坐他旁边的。
此时,盛屹白见他来了,朝他挥了下手,跟于漾说自己等的人到了。
于漾的口罩已经摘下,他盯着后边的靳越寒看了会儿,才说:“好吧,那我先走了。”
人走后,靳越寒望着那个背影,问:“他是谁?”
“室友。”
“室友?!”
见靳越寒这么惊讶,盛屹白问:“怎么了?”
“刚才看话剧时,他就坐我旁边,没想到他居然是你室友。”
盛屹白也有些意外,于漾今天下午签完到就走了,没想到他是来看话剧,更没想到他就坐在靳越寒旁边。
“你们聊什么了吗?”
“也没聊什么,就是看他的入场牌是你们学院的,说了一两句话。”
“那就好。”
盛屹白这样说,靳越寒不是很明白,但后来也没再聊起于漾的事。
“你几点过来的啊?”
“刚过来没多久。”
靳越寒又问:“吃饭了吗?”
盛屹白摇摇头,“没呢,等你。”
靳越寒看了眼手机,发现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他没怀疑盛屹白是不是真的刚过来没多久,满脑子都想着这个点得吃饭了,盛屹白等他到那么晚肯定饿坏了。
于是拉着盛屹白的衣角,采取就近原则,选了个最近的二饭堂。
忙活了一下午,吃饭时靳越寒才有时间去看手机里的信息。
原来在他发了那条信息没几分钟盛屹白就回复了,还是连续式的。
刚开始回的是:【到几点?】
过了两分钟:【我去等你。】
到了五点半:【我下课了,现在过去】
六点发了条【我到了】,配了一张音乐厅门口的照片,六点十分,还发了个推门探出脑袋的表情包。
这样一来,就绝对不是刚到没多久,而是等了很久吧。
靳越寒嘴角下拉,和盛屹白说对不起,“我下午开了静音,没时间看手机,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
“这些都给你吃。”
马上,靳越寒把碗里的肉挨个往盛屹白那搬,“你快多吃点,下次不要等我那么久了,先去吃饭,或者先回宿舍。”
盛屹白嘴角带着笑,听话地说好,吃掉靳越寒夹给自己的肉。
他听见靳越寒小声叨叨了句:“现在说好,下次还是会继续这样……”
“嗯?”盛屹白装没听见,“你说什么?”
靳越寒眨着清亮的眼睛,也装傻:“没说什么啊。”
他低下头继续吃着饭,让盛屹白也赶紧吃。
盛屹白笑笑,看着靳越寒乌黑的脑袋,因为吃东西而小幅度摆动着,像小鸡啄米。
其实,不只是现在,以前也是。他总是怕靳越寒会等他,所以每次都提早到,从来不计较自己等了多久。
他等多久都没关系。
但靳越寒不能是一直等待的那个。
小时候,靳越寒总是等着靳霜来接他放学,自己一个人在家时,又在等靳霜和陈远樵回家,从小到大的家长会,也都在等着谁来。
他总是小小一个站在那,等着有人走向他。
但现在,盛屹白不想他再那样了。他不需要再做等待的那一方,现在有人等他了,有人是为他而来的。
察觉对面一直没动静,靳越寒蓦地抬头,和盛屹白对视上时,心突然一陷。
“你、你怎么不吃……不好吃吗?”
盛屹白摇着头,说没有。
没有不好吃,那为什么一直看着他?
靳越寒没懂,偷偷瞥了眼盛屹白,见他动筷了,才又继续吃着。
上大学后,学院间隔得远,都是盛屹白来找他、等着他。这样一来,每次眺望窗外或走出门口时,靳越寒都会有期待。
期待着,盛屹白是不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盛屹白是不是快到了,盛屹白是不是在楼下等着了……
时间长了,习惯被爱以后,靳越寒觉得自己好像变小了。
像个幼儿园放学等人来接的小朋友,也像个还没长大需要被照顾的宝宝。
盛屹白在身边,就会想要依赖他,口渴了等他倒水,在外面需要他来接,自己什么都不会做不会拿。而他不在身边,自己就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
这样究竟好还是不好啊?
靳越寒想,或许被爱的人,都会这样吧。
他现在感受到了很多爱,对现在的生活,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心。如果说唯一感到动荡的,应该就是害怕一切突然变了吧。
因为过于珍惜,所以有不安。
第55章 麻酱涮肉(修)
“你姑姑, 来北京了?”
盛屹白突然这么一问,靳越寒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我妈说今早看见靳阿姨出门, 说是去北京一趟, 刚刚问我她有没有来学校看你。”
看过盛屹白和程茵的聊天记录,靳越寒摇头说:“没有,应该是来北京跑生意吧。”
他不知道靳霜来北京的事, 而且就算来了, 也不会特意来一趟学校看他,这样得花不少时间。
上了大学后,他和靳霜的联系更少了, 如果给钱都是直接打他卡上, 或者由陈远樵来给,反正关系就这么疏远着。
当初他考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姑姑姑父, 甚至是爷爷都没过问一句,只是让他自己做决定。
不知情的人会羡慕他家里人让他自己做决定,真自由。
却不知道, 这样的自由, 是以血缘关系的淡漠为代价的。
盛屹白简单回复完程茵,随后起身, 说:“走吧,去湖边走走, 你不是喜欢看那里的鱼吗,这个点有很多人在湖边喂吃的,可以看到你喜欢的金鱼。”
“可是, 你都没吃完……”
靳越寒指着盛屹白桌上吃了不到一半食物。
“没事,不吃了。”
盛屹白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靳越寒松了口,“好吧。”
他跟在盛屹白后面,路灯下的两道影子斜长。
这个点哪里能看清什么鱼啊,能看清路就不错了。
他心里记着刚才盛屹白吃饭时没吃多少的事,甚至眼尖地发现,他吃掉的还都是自己夹到他碗里的。
是不喜欢吃这家吗?
学校食堂的菜系很多,各有特点,但并不是所有都是好吃的,在寻觅美味的路上总会踩过几次雷。
靳越寒自认并不挑食,但盛屹白不同,程茵做的饭菜很好吃,他肯定是吃不惯这外面的。
于是,靳越寒便在心里记下,以后要找些公认好吃以及盛屹白喜欢的吃,不能每次都按他自己喜欢的来。
蒋成酌在“吃”这方面颇有研究,靳越寒便时常去问他。
推完一家又一家,挑开盛屹白不喜欢吃的,以及距离太远或者时间上不合适去的,最后靳越寒只留下几家。
瞧着他备忘录上那精挑细选下来的店,蒋成酌无奈笑笑,“不就吃个饭吗,这么讲究。”
今天是周二,下午第一二节是思政课,靳越寒和蒋成酌恰好在一栋楼上课。这会儿下了课,两人坐在离盛屹白上课最近的食堂,边挑边等着。
蒋成酌指着第一家说,“晚上你就带盛屹白去这,我和同学都觉得不错,就是价格不便宜。”
靳越寒在这家店前打了个星号,冲蒋成酌笑笑:“好,谢了。”
“谢什么,小事,以后还有什么想玩的也可以来问我。”
蒋成酌一副经验颇深的样子,侃侃而谈:“我表妹温温还记得吧,这小姑娘每周都闹着要我带她去玩,搞得我把这里好玩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不管是亲子出游还是情侣约会,我这都有。”
讲完,他还在胸口锤了两下,表示自己很可靠。
靳越寒被逗笑了,“你还挺讨小孩子喜欢的。”
“那可不。”
盛屹白过来时,旁边还跟着林尽欢。
蒋成酌有些惊讶,“你不是说今天没课,在宿舍休息吗?”
林尽欢把包放桌上,叹了口气,“别提了,临时接到通知改课了,下课才发现他在我隔壁教室,就跟他一起过来了。”
“盛屹白,你在哪栋楼上课……”来着。
蒋成酌话没问完,见盛屹白一坐下靳越寒就看着他,两颗眼珠子像是黏他身上了,要是有尾巴,估计这会儿尾巴都能翘上天了。
蒋成酌简直没眼看。
这靳越寒真是太明显了,盛屹白一来,他是半点都藏不住。
如果不是和他们认识这么些年,照现在来看,他肯定会以为是靳越寒更喜欢盛屹白多一些,因为看起来就像。
但恰好他了解的多一些,知道不能光看表面做判断。
盛屹白只是没把这些摆明面上,他是个会把感情揉进细节的人。
所以在多年后重逢时,见到他们重新在一起了,蒋成酌感慨万千。
靳越寒经历了那么多,眼里却不是苦涩和忧伤,还是满眼都是他深爱着的人。
盛屹白呢,那个把感情揉进细节的人,后来把感情带进了岁月里,嵌入了他的生命中。
这份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沉淀下来的感情,竟比青葱年少时,更厚重,更柔软。
明明现在两个人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只是坐在一起,蒋成酌咂巴出一点甜来。大家都是很平淡的度过这些时间,但觉得他们两个就过得特别有意义。
蒋成酌纳闷:“我是不是也应该谈个恋爱啊?”
林尽欢摇摇头,说:“不一定吧,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有意义的。”
她给出自己的见解:“比如看到好吃的,我可以买给自己吃,看到想要的我也买给自己,想去哪里玩,有了想法我就能马上去,下雨的时候,两个人共撑一把伞也许会淋湿,但我一个人撑,位置很大就不会湿。当然两个人一起是挺好的,属于一个人的快乐可以变成两个人的,但如果没有那个人,我也不会因为想要生活产生某种意义,而去特意找到那么一个人来帮我。”
“爱情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带着目的去寻找,大概率时机不对,人也不对。”
她总结出这句话时,蒋成酌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一时间忘了挪开。
他以为像林尽欢这样漂亮优秀的女生,是不缺追求者的,对于恋爱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但他想,他错了。
林尽欢看起来没有一点恋爱的想法,在这人人艳羡可以享受美好爱情的大学时光里,她会认为自己一个人能过得更好。
“你说得挺对,是我狭隘了。”
蒋成酌有些自愧,看来自己得改变一些错误的想法了。
林尽欢的包里放着几本专业课的书,鼻梁上架着以前没有的眼镜。蒋成酌突然很好奇,她以后会想做什么?
他干脆借着这个,问了一圈大家以后想做什么。
“我以后估计是要创业的,自己当老板。”
蒋成酌的妈妈就是创业成功的典范,听到这个大家都很赞成,觉得他可以。
林尽欢把眼镜取下,带久了鼻梁酸。她想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还没想好,但不会是创业这种冒险的方式,我比较喜欢稳定可以掌控风险的生活。”
蒋成酌:“那咱们还挺多不一样。”
林尽欢点头,对这点表示认可,问:“靳越寒呢,为什么要学影视文学?”
靳越寒不好意思的笑笑,“以后想当编剧,就学了这个。”
“编剧?”林尽欢想起高中靳越寒文科很好的事,瞬间觉得合理起来,“挺适合你的。”
靳越寒点头,笑着嗯了声。
从小他都没有太多爱好,唯独对看书感兴趣,恰好又有那么点天赋。高中时,还想要赚很多钱,让盛屹白觉得和自己做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所以大学有机会就选了这个专业。
“盛屹白呢?”
蒋成酌问这话时,盛屹白正看着靳越寒的侧脸,像是发呆,愣了几秒才做出反应。
“我……应该和我爸一样,进研究院吧。”
还有这样看着靳越寒,和他在一起,好久好久。
后面这句虽然是在心里说的,但蒋成酌光是从他发呆的眼神里就能猜到。于是他拉上林尽欢,还冲靳越寒挤了个鼓励的眼色。
“我们就先走了!”
林尽欢的包被蒋成酌拿着,她追上去,不解:“不一起吃饭吗,怎么就先走了?”
“不走的话就不用吃饭了。”
“什么意思?”
蒋成酌皮笑肉不笑:“狗粮吃饱了。”-
到了蒋成酌说的那家店时,盛屹白抬头看了眼招牌:麻酱涮肉。
此时正是饭点,他们来的正巧,刚好还剩一桌两人位。
靳越寒高高兴兴进去,盛屹白走在后头,不解靳越寒怎么会要来这样一个人多的店,他想应该是很好吃吧。
店内的灯照下雾气缭乱,铺天盖地的肉香和麻酱香迎面而来,馋得人口水直流。
靳越寒更加认定自己这次选了个好地方,他自信的在菜单上选好蒋成酌千叮咛万嘱咐必须要点的菜,又让盛屹白点。
菜单上勾了个鲜切元宝和牛百叶,两样就已经很多了,盛屹白只再点了两杯酸梅汁。
他看着价格皱起眉,靳越寒问:“怎么了?”
盛屹白摇摇头,心想靳越寒这是被谁骗着来的,价格也太贵了,能抵好几顿饭的钱。
在等菜的间隙,盛屹白问:“怎么会突然要来这里吃?”
靳越寒过于敏锐地抬头,“你不喜欢吗?”
“不是,就是闻起来有点辣,你不是不能吃太辣的吗。”
靳越寒悬着的心落下,幸好不是盛屹白不喜欢吃这个。
他轻声道:“因为大家都说这里好吃,我也想让你尝一尝,好吃的东西我要带你一起去吃。”
盛屹白正在倒水的手一顿,望着靳越寒那双闪烁着期待的眼睛,一种温热的、酸胀的感觉,从心口最深处涌来,漫向四肢。
“……我还以为,你是被谁骗着来的。”他慢慢笑着,指了指墙边菜单上的价格。
“才不是,”靳越寒撇撇嘴,“我特意问了蒋成酌,他说这里好吃,我才带你来的,不然我怕自己找的不好……”
盛屹白都不知道这些,靳越寒有选择困难症,应该选了好久吧。
“下次我来找吧。”
他把水杯递到靳越寒面前,双手交叠撑在桌子上,就这么安静、温柔地注视着靳越寒。
最深的欣喜,往往也最安静。
这样直白地盯着,搞得人怪羞涩的。
靳越寒轻咳一声,撇开脸让盛屹白不要这么看着自己,这那么多人。
没办法,谁叫男朋友太容易害羞了,盛屹白只好收回目光。
到最后,这顿饭其实不算失败,但在靳越寒看来很失败。
麻酱涮肉,闻着很香,但肉质并不算鲜嫩,还没有程茵做的牛肉好吃。甚至麻酱的味道有些淡,对靳越寒来说刚好,但对盛屹白就太淡了。
他加了些辣椒油,但效果并不是很好。也不是不好吃,就是对不起这个价格。如果价格少一半,吃上一顿这样的饭也算不错的。
在靳越寒问味道怎么样时,盛屹白回答:“好吃。”
“你说实话。”
靳越寒从他微皱的眉头看出来了,哪怕盛屹白看起来一直在吃,吃了很多。
见圆不过去,盛屹白只好承认:“味道有点淡了,但也不算难吃。”
靳越寒嘴角下拉,果然,他还是失败了。
盛叔叔爱吃牛肉面,因此程阿姨在做牛肉方面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做出来的肉质鲜嫩没有腥味,卖相也好。
再对比现在这家,差距一目了然。
“我没有不喜欢。”盛屹白说着,还演示了一遍自己涮肉的过程,蘸上调好的料,夹给靳越寒吃。
“你尝尝。”
靳越寒撇着嘴,在盛屹白半哄半求的话里才张开嘴,吃了一口。
他睁着圆圆的眼睛,确实比自己调好的那份蘸料好吃。
但……也没好吃到哪里去。
从店里出来,靳越寒一直闷闷不乐,问了他倒是也说,觉得自己没找好店,让盛屹白吃得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啊。”盛屹白摸着良心。
“你是没有,但就是、就是我自己觉得没做好……”靳越寒垂着脑袋,声音小小的,“蒋成酌也说就是他们吃着好吃,我应该再多了解了解的。”
“一顿饭而已,没关系的。”
盛屹白安慰着,但发现靳越寒一句也听不进去。
这个点,雍和宫附近正热闹着,不远处的茶饼斋围着几圈人,清雅的甜香混着微焦的谷物气息,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路过的人。
“那里挺多人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嗯?”
靳越寒的手腕被拉住,不由分说被盛屹白带着往茶饼斋去。
队伍很长,速度倒挺快,排到他们时,才过了十几分钟。
盛屹白买了点椰蓉点心、龙井茶酥和奶酪糕,靳越寒当时还在想买这么多,要是不好吃怎么办,虽然闻着真的很香。
当一口咬下,糕点的美味传到味蕾时,靳越寒眼底漾开一层光亮,转头急切道:“你快尝尝这个,好好吃!”
他顾不上周围是不是很多人,直接把另一半茶酥塞进盛屹白嘴里。
听到盛屹白也说好吃后,靳越寒又美滋滋吃起来,边吃边说:“你是知道这里好吃,所以才来买的吗?”
“不是,看到人多就想着来凑个热闹。”
“什么?凑热闹!”
靳越寒不可置信,“怎么可以凑个热闹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那我找那么久算什么……”
第56章 好过头了(修)
盛屹白笑了几声, 擦掉靳越寒嘴边的糕点屑,告诉他:“这只是概率事件,有时候不是人少的就不好吃, 也不是人多的就一定好吃, 去的人多当然更具有说服性,但不管怎么样都要自己亲自尝过才知道。”
“以后我们就一起吃很多顿饭,一起尝, 哪家店好吃不好吃, 慢慢就知道了。”
听着盛屹白这些话,靳越寒把糕点揣怀里,乖乖应了声:“好。”
路灯的光是杏黄色的, 透过开始稀疏的槐树叶, 在路面上筛出晃动的水波纹样。寂静的胡同深处亮着几扇窗,暖光方方正正地落在青砖上。
他们慢悠悠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缩短, 牵着小手。
走在这样的路上,会觉得心里那点嘈杂也被这夜色滤净了,什么都慢, 什么都轻, 连时间都仿佛愿意在这里多徘徊一会儿。
在即将走到拐角处时,靳越寒停下来。
“盛屹白。”他轻轻叫了声。
稍快半步的人转身, 侧过的脸颊上突然落下一个吻。
靳越寒眼里还留着方才靠近时未散的水汽,亮晶晶的, 带着一点得逞的怯,和更多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珍重。
然后,盛屹白往前靠近, 路灯下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当时,他们都几乎自信地想——
四年的时间,够他们把北京走遍了-
国庆假期来临前,盛屹白和靳越寒商量过回家的时间,三十号早上的课结束就走。
理学院的男生较多,与靳越寒那两人间不同,盛屹白住的是四人间。
假期没有人留在宿舍,大家都要走。除去盛屹白这个榆阳人,还有两个北京本地人和一个南方人。
于漾是南方人,在听到他不留在宿舍时,盛屹白问了句:“你回家?”
于漾眼睛一亮,说着:“不啊,我去冰哥家,他说家里就他一个人,我去给他做个伴,不然我一个人在宿舍也太无聊了。”
叫冰哥的室友应着:“是啊,于漾跟我回家。”
于漾朋友多玩得开,就算不是去冰哥家,也会有别的朋友邀请他。
盛屹白嗯了声,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给妈妈带了个别着波斯菊的小洋帽,给爸爸带了副厚实的羊皮手套,这样晨起锻炼的时候就不会冻手,还给姐姐带了她喜欢的北京文创。
当然,这些都是和靳越寒一起挑的。
于漾凑过去看着他收拾,说:“带这么多东西回,你家是不是挺近的?”
“还好,火车一个多小时。”
没一会儿,盛屹白到了柜子那边,于漾也跟过去。
以为他有事,盛屹白抬起头,眉眼间没有展露出于漾想要的那种亲切感,只是淡淡道:“有事?”
于漾茫然地摇头,不理解相处快一个月了,明明其他人都很快熟起来了,只有盛屹白很难熟络起来。
叫冰哥的室友突然问盛屹白:“你每天早出晚归的,不是在实训室,是不是有女朋友出去约会了?”
另一个正在打游戏的室友也跟着看了过来。
盛屹白长得帅,有女朋友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们都没听他说起过,那就稀奇了。
“不……”
“他整天忙着学习,哪有什么时间交女朋友。”
盛屹白话没说完,就被于漾打断。
于漾继续说着:“倒是经常看到他和他那两个朋友一起,你们是一个高中的吗?”
“嗯。”
“难怪了,总看到你们一起。”
除了看话剧那次见过靳越寒,盛屹白不知道其它时候他是怎么看到的,也不好奇,收好东西以后就给靳越寒发了信息,说自己好了。
靳越寒回了个急忙奔跑的小人表情包,说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盛屹白说不着急,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于漾盯了很久,在盛屹白抬起头时,他快速撇开脸,装作无意地开了个话题聊自己家乡的气候风景等,热情地邀请大家有时间去玩。
“我们那气候湿润,没那么干,可以看海赶海什么的,一年四季都不冷,以后有机会你们来玩,我还能给你们免费当导游。”
其他两个室友都应着好,问于漾他们那有啥出名的景点。
盛屹白没做回应,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暑假去过一次海岛后,他对沿海城市都没了太大兴致,不认为自己将来会去这么远的地方。
比起南方,他还是更喜欢榆阳这样四季分明的城市。
靳越寒说可以出发了后,盛屹白立马起身,背着包要走。
还在聊天的于漾瞬间注意到他的动作,问:“现在就走了吗?”
“嗯。”
和室友们道别后,盛屹白走到了门口,于漾站在门框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后,他只对盛屹白说了句“拜拜”。
对于漾这个室友,盛屹白和他没有太多交集,但对他人缘好、朋友多又因为性格长相很受欢迎的事有所耳闻。
他只轻点了下头,把门关上了。
遇到节假日,哪哪都是人。在火车上,靳越寒一直在夸幸好盛屹白提前买到了票,不然他们就只能晚几天回家了。
靳越寒总是毫无保留的夸赞他。
夸他厉害什么都能做好,夸他聪明学习第一,夸他帅气、温柔、细心,他身上的优点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而每一次听到,盛屹白都像是第一次听到般开心。
离到站还有一个小时,见靳越寒有些累,盛屹白让他先睡会儿,到了会叫他。
靳越寒不肯睡,问起原因,他只是说:“怕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怎么会呢?”
靳越寒说得认真:“会的。”
盛屹白无奈笑了,“那你就闭上眼睛,不睡,养养神。”
靳越寒听得直皱眉,都闭上眼了,慢慢不就睡着了?
但他还是照做了,果然,没一会儿就睡熟了。醒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睡了过去,而盛屹白正在阳光下看着书。
他看得入神,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覆出两弯温柔的弧影,随着书页上的内容微微颤动。嘴唇正无意识地微抿着,透出一种专注的、近乎天真的严肃。
这本书,是靳越寒看过的《白夜行》。
下了火车,回家的路上,靳越寒问:“你怎么突然看起悬疑小说了?”
比起文学,盛屹白这样的理科生更爱做题和计算才是。
暂别一个月,回来时榆阳依旧是熟悉的样子。
走过曾经高中时每天上下学的必经之路,盛屹白微仰着头,思考了会儿。
“以前忙着高考没时间,现在有时间了,就想看看你爱看的书是怎样的。”
喜欢一个人,会忍不住想连同他的喜好都一并了解,想看他看过的书,去他去过的地方,沿着他目光停留过的字句和风景,去更深地靠近他。
靳越寒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盛屹白……”
他呆呆望着面前的人,手刚伸过去,还没碰上,先注意到后头站着的人。
“程、程姨……”
靳越寒将手背过去,挤出一个不慌不乱的笑来。
盛屹白很快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冲站在后面的程茵喊了声:“妈。”
程茵提着刚从超市买的东西,脸上的笑容不太自然,却依旧显得温柔。
“看你们俩老半天了,怎么杵在路上不走,等谁呢?”
她盯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说:“快到家了也不打电话来说一声,走走走,现在回去,刚好你爸也回来了,今晚给你们做好吃的哈。”
靳越寒走在最后面,不敢和盛屹白再挨得近。他不确定程茵有没有看到什么,幸好他没去拉盛屹白的手,不然……
后果不敢想象。
盛屹白一边接着程茵的话,一边回头去看靳越寒,又被靳越寒一个摇头被迫收回目光。
到了家,盛维枢开门,见到他们俩大学生回来,笑得格外热切,问了很多他们在学校的事。
盛维枢工作忙,这次居然有好几天假。
而盛屹希忙着毕业的事,得过年才有空回。
靳越寒只坐了一会儿,在程茵开始做菜时,起身准备回自己家去了。
“诶?小寒,不再坐坐吗,菜很快就做好了。”程茵说道。
靳越寒微笑着拒绝,“不了程姨,我回家吃就好。”
“你姑姑姑父都不在家,回去还得自己做,就在这吃了吧!”
“是啊,就在这一起吃了吧。”盛维枢也劝道。
“没关系。”
见他这么执拗,夫妻俩也没再劝。
靳越寒已经走到了门口,盛屹白站在他身后,小声说:“晚点我过去。”
在学校住不同的宿舍,现在回了家,靳越寒家又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可以有更多独处的时间。
“不用”两个字到了嘴边,靳越寒迟钝的反应过来,应了声好。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靳越寒靠在门边,竟缓缓松了口气。
好像自从和盛屹白在一起后,他就没底气坐在那个家一起吃饭,也没底气去看盛维枢和程茵的眼睛。
一如他做了什么坏事。
不过确实,他做了坏事,把人家宝贝儿子搞到手了。
之前盛屹希说过,在家里两个人绝对不能露出一点马脚,也不要刻意疏远,和之前一样正常相处就行,但靳越寒心里一有事就藏不住,生怕被发现,于是只好减少见面的次数,以防被发现。
可总有要被知道的一天。
靳越寒不知道这一天会是在哪天,希望慢点,又矛盾的期待,能够早点。
晚上睡觉前,他把床铺好,放了两个枕头,又拿了两床被子,弄好后又开始纠结,是不是得单独收拾个空房出来给盛屹白睡,他们俩睡一起虽然两床被子,但是不是也不太好?
之前还是朋友,睡在一起是因为关系好,但现在……
靳越寒开始说服自己,他已经上大学了,不是初中生也不是高中生了,就算真要做些什么,也没关系吧。
他坐在床边犯愁,收到盛屹白发来的信息时,直接把另一床被子撤了,撤的果断利落。
十二点一过,客厅的灯暗着。
程茵和盛维枢睡得早,盛屹白悄悄打开房门,没听见一点动静。
他放轻脚步和呼吸,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一点点走到门口。
刚碰上门把手,眼看着要打开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去哪?”
盛屹白吓得一激灵,还没出声,客厅的灯光先洒了他一身。程茵正站在房门口,一副抓贼的架势。
“去……”盛屹白被程茵那审视的眼神一扫,实话实说:“去找靳越寒。”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找也一样的。”
程茵打了个哈欠,走到厨房倒水喝,喝完,她让盛屹白关灯睡觉,这么晚不许出去。
见盛屹白站着不动,她沉默着,半晌才道:“现在都这么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盛屹白抬眼看去,程茵的眼神温柔了许多。
可分明,语气里藏着无奈。
他从程茵这句话里剖析出很多,但都没有悟到最深层的含义。
回到房间关好门,盛屹白敲了一串哭脸小表情给靳越寒,说自己被抓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靳越寒才回道:【好叭QAQ】
以为还会再有别的机会,但第二天一早,靳越寒就被接去了爷爷家,一整个假期都没回来。
盛屹白只能在手机里跟他聊天,一天到晚盯着手机看。
奇怪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手机瘾这么大了,程茵正在给盛维枢煮牛肉面,问盛屹白要不要。
“嗯?什么?”盛屹白没听清。
“牛肉面,你要不要吃?”
“要吧。”
说完,盛屹白起身过去帮忙。
下面条时,程茵问:“一直看着手机,是有什么急事吗?”
盛屹白摇摇头,说没有。
刚说完,手机连续响了三声,他急忙打开看,是靳越寒发的,说自己今天也没办法回,后面跟着两个委屈的表情。
程茵就站他后边,悄悄看了眼,等盛屹白收起手机才问:“小寒不在家,你怎么也不约小蒋,两个人出去打打球什么的也好啊。”
“再说吧,他不一定有空。”盛屹白这算是婉拒了。
“那你……”话到这里,程茵才后知后觉,盛屹白的朋友居然总共没几个,这么些年除了靳越寒,就只有一个蒋成酌了。
朋友在精不在多,这样也比盛屹白在外面乱交一些朋友好。
吃完面,程茵说今天天气好,让盛屹白还是把蒋成酌约出去打打球运动运动比较好。
盛维枢听了,也觉得好。
“以前高中是学习忙,没时间玩,现在上大学有时间了,还是得多出去,窝在家里不行。”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盛屹白说什么也没理由留在家里了。
他把碗洗了,又去房间拿了个篮球,才出了门。
“这小寒不在,小屹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你发现没?”
“什么茄子?”盛维枢没太懂她的意思。
程茵把前几天晚上盛屹白要出门被她抓住和刚才一直忙着回靳越寒消息的事说了,“朋友之间感情好是好事,但我总觉得好过头了。”
当妈妈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到。
听了她这话,盛维枢笑了几声,“他们俩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十年的朋友了,感情好点很正常。”
“但我就觉着吧,不对。”
“哪不对了?”
“感觉不对。”
盛维枢一听,乐了:“你别想太多了,朋友之间感情好能有什么不对的,是不是这次带毕业班,压力太大了?”
程茵一想到带毕业班就犯愁,最近压力也大。
她叹了口气,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两个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能掀起什么浪来——
作者有话说:看过的宝宝们,原来的作话写错了,并且也重新修改了54到56章,对后续情节不是很满意所以重新改了下大纲,看过这几章的可能需要重新再看一遍了,改动的还挺大,真的很抱歉
第57章 社团招新
打完球已经是晚上六点。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 在馆内休息够了才打算走。
蒋成酌问:“是回家吃,还是下馆子去?”
盛屹白说:“回家吃吧。”
出了场馆,盛屹白刚准备打车, 电话突然响了。
程茵那边的背景音很乱, 推车声、人声、玻璃瓶碰撞声都有,像在医院。
“小屹啊,我跟你爸现在在医院……他有点不舒服, 你今晚就在外面吃了再回家哈。”
“爸怎么了?”盛屹白急忙问。
“不是什么大事, 中午吃完面吐了几回,刚才医生说是你爸吃太多治腰痛的药伤到胃了,挂完水拿点药回去就好, 别太担心。”
盛维枢一直有腰痛的毛病, 常年要吃药,年初因为胃不舒服还进过一次医院,当时查出来并没什么大碍,吃过一段时间药也就好了。
现在又不舒服了, 盛屹白实在担心,想过去看看。
程茵这会儿忙着去药房拿药,让他不用来, “晚点我们就回去了, 别这么折腾,你自己记得吃饭啊……”
电话就这么被挂断, 盛屹白想去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家医院。
蒋成酌刚才都听见了,见盛屹白眉头紧缩, 他唉了一声,安慰道:“这程阿姨说没什么事,应该就不是什么大事, 你也别太担心。”
“父母年纪大了,难免会生点小病,我妈上个月查出长了颗结节,差点没把我吓死,结果做完手术现在生龙活虎的,又跑西安去了,比我还精神呢。”
听他这么一讲,盛屹白倒没再多想,和蒋成酌吃完饭后,便直接回了家。
从医院回来,休息了几天,盛维枢好得差不多,精神头也很足。
程茵让他跟单位多请几天假,在家多休息休息,盛屹白也在一旁劝着,母子俩苦口婆心,盛维枢还是执意要走。
“手上的活不能耽误了,还等着我去做呢。”
“又不是离了你院里就干不下去了!”程茵难得生气,把盛维枢的行李直接扔地上。
盛维枢笑着捡起,和程茵耐心说了许久,最后还是出了门。
程茵又气又无奈,让盛屹白以后千万别学他爸那样,那么爱工作,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盛屹白当时连连点头。
爱工作?不可能的。
只是,如果他早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在这一年时间里,都一定让爸爸照顾好自己。
一整个假期没见,回校那天,盛屹白才见到靳越寒。
当时他被靳霜送来学校,闷闷不乐的,见到盛屹白又呲着个大白牙笑,好似换了个人。
“你姑姑她……路上说什么了吗?”
“没有。”靳越寒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爷爷家这几天,爷孙俩的相处有种靳越寒说不上来的尴尬,没太多感情,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去相处。
靳霜在假期最后一天早上回来,下午又开车送他到北京,数落了他一路:“连上大学都要跟在盛屹白屁股后头,还选了这么个专业,我真不知道你以后能干成什么……”
靳越寒不好开口反驳什么,安静了一路。
他以为见到盛屹白,自己会向他诉很多苦,但真正见到时,什么烦心事都抛之脑后了。
篮球场摆着不少横幅招牌,以及搭建的棚子,隔得远了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靳越寒问:“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好像是社团招新。”
靳越寒想起来了,昨天蒋成酌在群里说过,还拉盛屹白跟他一起报篮球社,看到林尽欢要报电影社,又改了主意。
“你想去哪个?”盛屹白问。
靳越寒想了想,“应该去话剧社吧。”
按他这个专业,去话剧社很对口,但意外的是,于漾也去了。
招新那天,靳越寒刚去就被话剧社社长也就是李学长给拉了过去,招呼着其他社员给他填表。
“林老师给我看了你交上去的剧本,虽然还是个雏形,但思路很不错,既有创新点又抓人眼球,他让我把你拉进社团,说不定能为明年的毕业大戏帮上忙。”
靳越寒很是受宠若惊,毕竟交上去的作业老师的评价都很不错,没想到会特意点名他。
填好表后,李学长把他拉进了社团群,告诉他明天下午会在话剧社会议室举办破冰活动。
“……一定要参加吗?”靳越寒心里不大想去这样人多又尴尬的场合。
李学长看出他的社恐,拍拍他的肩,说:“必须去,这是大家互相认识的一个机会,你不去的话怎么会有人认识你,而且以后这样的场合是常有的,如果你将来当了编剧,你不仅要会写剧本,还要和导演、演员甚至是工作人员沟通,这是你必须会的。”
靳越寒应了下来,走之前对李学长道了声谢。
其实一句不够,说很多句都不够。
不管是现在,还是后来,李学长都教会他很多,交流创作心得的同时,更会把自己的亲身经验分享给他,以至于未来他在更大的场合下,都能应对自如。
大多社团都是在这一天下午举办破冰活动。
盛屹白什么都没报,在靳越寒跟他说要去破冰时,他就去了离话剧社近的图书馆学习。
看着那条信息,靳越寒想说别等他,但盛屹白是在图书馆学习呢,他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突然,一道清润的声音灌入耳中。
“好巧啊,在这遇到你。”
靳越寒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熟悉的笑眼。这次于漾没有戴口罩,露出清隽的五官,依旧笑得灿烂。
“你……”靳越寒愣了会儿。
话剧社门口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先进去了。
于漾主动介绍道:“我叫于漾,是盛屹白的室友,上次我们在话剧演出上见过的。”
“……啊,是你啊。”
靳越寒当然还记得,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于漾,想起上次在话剧演出上碰面的事,那应该也是喜欢话剧了。
礼尚往来,他说:“我叫靳越寒,是——”
“我知道,你是盛屹白的朋友,经常见到你们一起。”
还不等靳越寒开口,他又说:“先进去吧,活动要开始了。”
进去后,只剩下两个挨在一起的位置,他们只好坐在了一起。
破冰活动主要有三个流程,第一项是自我介绍,第二项是靠游戏记住自己周围人的名字,最后一项是总结与合影留念。
步骤不多,靳越寒想着结束应该也很快,如此内心的紧张感消减了许多。
与靳越寒的尴尬不同,于漾是个热情开朗的人,爱笑又会说话,没一会儿就和周围的人玩熟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于漾和别人说话时,靳越寒觉得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的瞟到了自己身上,并且不止一两次。
他回看过去,于漾又只是轻轻一笑,继续和别人谈笑风生。
好像都是他的错觉一样。
靳越寒蹙起眉,想了想,把凳子稍稍往外挪了些。
做完第一项和第二项活动后,社团的人基本上都熟络了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新社员问老社员,将来社团会举办哪些活动。
靳越寒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尴尬又无聊。原本以为就要一直这样下去时,身后的几个女生和他搭起了话。
“你叫靳越寒是吗,我是你隔壁班的,你应该不记得了……”
靳越寒确实没什么印象,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活泼健谈,对方说什么他便答什么。
“你跟他是朋友吗?”其中一个女生悄悄指了下于漾。
靳越寒摇头,“不是。”
“这样啊,刚看到你们一起进来,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靳越寒尴尬的笑着,之前见过一次,也不知道算不算认识。
突然,女生夸他:“你长得好好看啊,皮肤比我们女生的还好,眼睛也很漂亮,像星星一样亮。”
这样一说,靳越寒便不好意思起来,他抿着嘴笑,欣然接受这份夸奖的同时也回夸了她们。
见他们聊得开心,于漾瞥了一眼,打量着靳越寒,不屑似的笑了下。
破冰活动结束后,大家都加了联系方式,靳越寒在通过于漾的好友申请后,发现他的朋友圈第一条是自拍照。
背景虽然是糊的,但靳越寒一眼就认出照片里露出的盛屹白半个身影。照片是在宿舍拍的,会拍到其他人很正常,当时靳越寒并没有多想什么。
盛屹白还在图书馆等他,和社团的人道别后,靳越寒直接出了活动室。
他在走廊遇到于漾,对方的烟刚掐灭,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有约了。”
“和盛屹白吗?”
于漾的眼神晦暗不明,不大真心地说了句:“你们关系真好啊,经常凑到一起。”
靳越寒发现于漾有点奇怪,明明还是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语气却透着冷,最后他还是拒绝了于漾的邀约。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盛屹白已经在那等着了。
靳越寒招着手,叫了盛屹白的名字,但盛屹白的眼神没有落到他身上,表情也僵住了。
顺着他的视线,靳越寒回过头。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原来于漾跟在了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怕大家没看到上一章修改的作话和公告,所以这里再说一下,54到56章有大幅度修改,包括56章的作话也有变,所以看过的宝宝可能需要重新看一遍了十分抱歉
第58章 室友关系
于漾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绕过靳越寒,朝着盛屹白“嗨”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盛屹白问。
“我和他一个社团,你不知道吗?”于漾看了靳越寒一眼, 拍了下自己的头:“是哦,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难道只有我昨天就知道了吗?”
昨天在球场,他可是亲眼看着靳越寒在他后面进的社团。
盛屹白确实不知道, 他淡淡嗯了一声, 避开于漾搭过来的手,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不管是在宿舍还是在外面,和于漾的相处总是让他感到莫名不适, 他以为避开就好了。
于漾没太在意, 反而提议:“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吃饭吧。”
听到他这句,靳越寒惊讶地望过去,十万个不解,于漾怎么非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又不是没朋友。
他先说:“不行。”
于漾眉头皱起,“怎么不行了?”
在靳越寒思考回绝的理由时,盛屹白直接说:“冰哥在宿舍说约了你吃饭, 你不去吗?”
于漾的表情瞬间僵住, 缓慢转动的眼珠像是在努力回忆,“哎呀, 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他咬紧后槽牙,脸上依旧维持着体面的笑, 歪着头冲靳越寒摆手:“那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吧。”
人走后,靳越寒小声道:“你这个室友好奇怪。”
盛屹白让他不喜欢的话以后就避着点, 靳越寒点点头,但毕竟在一个社团,似乎怎么避都会见着面。
话剧社分台前和幕后两部分,靳越寒被李学长划分到了幕后的剧本制作,而于漾是宣传部的,都属于幕后。
刚开始时,靳越寒还极少见到于漾,后来到了每个月都会开展的剧本围读时,于漾就坐在他旁边。
他依旧是那副笑脸盈盈友善至极的模样,和靳越寒搭话。
“听说这次的剧本是你写的,”于漾拿着剧本,草草看了几页,“李学长昨天开会还夸你了,诶,你到底是怎么写的,写了很久吗?”
靳越寒说:“不是我一个人写的,我只是参与了。”
“哦,那学长夸你做什么。”
靳越寒很少会和人急眼,也没跟人吵过架,他听出于漾话里的讽刺,有些不舒服,随便扔了句“我也不知道。”
然后,再也没有回过于漾一句话,一直装听不见。
于漾也不恼,大不了就不说了。
剧本围读的时间很长,大家聚在一起研读讨论剧本,靳越寒就挨个把他们的建议记下来,再一点点改进。
剧本读到一半,于漾突然停下来,盯着靳越寒看。
末了,冷不丁来一句:“我知道他为什么夸你了。”
靳越寒没听清,“你说什么?”
于漾坐直身体,又说:“听说你跟盛屹白就住对门,还是一起长大的?”
“嗯。”靳越寒忙着在剧本上做标注,让他别分心,专心看剧本。
于漾耸耸肩,“写得够好了,还改什么改。”
因为靳越寒负责剧本创作,改好后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活动室里只剩下他们创作组的人和李学长。
等到他们从活动室出来,才发现已经过了宿舍的门禁时间。
社团很多人都是住学校外面,因为排戏耗时长,需要熬夜,这样一来不至于因为过了门禁时间而回不了宿舍。
李学长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骂自己居然连这个都忘了,“下次我忘了你就提醒我,那什么,你要不去我那住一晚吧,我那还挺大的。”
有个和靳越寒交流过很多次写作经验的社员也说:“要不去我家住吧,就在学校附近,明天早上有课也来得及。”
靳越寒连忙摆手拒绝,“没关系,不用这么麻烦,我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就行。”
李学长感到对不住,干脆跟着他一起到了宿舍楼,和楼下的宿管阿姨苦口婆心半天,交代了情况,最后勉强让他进去,就不上报到学院了。
回到宿舍,室友还没睡,见到靳越寒这么晚才回来,他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我还以为你今晚住外面了。”
“忘了看时间,没想到弄完这么晚了。”
室友直接道:“你要不退了得了,加个别个社团也行?我听说话剧社就是比较辛苦。”
靳越寒浅笑着:“没关系,社团也不是天天都有活动,而且我觉得挺好的,大家都很热情,写剧本也很有意思。”
“行吧,那你以后怎么办,楼下的阿姨可不是每次都那么好心会放你进来。”
“再说吧。”
靳越寒有些累了,洗完澡便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盛屹白听到他昨天很晚才回的事,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担忧道:“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昨晚进宿舍了吗?”
靳越寒连连点头,上下摆动间,脸颊上的肉都被盛屹白挤了出来。
松手时,盛屹白又在他脸上戳了戳,问:“不能早点走吗?”
“是我自己没看时间,下次不会了。”
蒋成酌打远处来就瞧见他俩腻歪的样子,苦笑道:“幸好这没咱们学校的人,不然你俩迟早给发墙上去。”
“呸呸呸,别瞎说!”林尽欢用力一拍蒋成酌的背,让他少说这种话。
两个人一坐下就开始争谁说的对,又扯到电影社天天放电影,看都看困了的事。
蒋成酌啧了一声,“早知道不跟着你报了,看完居然还要交一千字心得。”
林尽欢摊开手,一副她也不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对了,你昨晚那么晚回,后来怎么进去的,没上报给辅导员吗?”
“没有,”靳越寒解释道:“李学长帮我跟宿管阿姨说了很多,才让我进去,说这次就不告诉辅导员。”
林尽欢一听,松了口气,“真好,我们女生宿舍的阿姨就很严,不管你什么原因,都要拍照上报到学院。”
蒋成酌接话:“女生嘛,当然会更担心你们的安全。”
他提到自己上次晚归翻墙进的事,让靳越寒下次还回的晚可以试试这招,“墙倒是容易翻,就是太容易被发现了,得悠着点。”
“别学他。”盛屹白出声道,还捂住靳越寒的耳朵,不让他听。
蒋成酌嘴角一抽,“那就在外面住呗,反正学校附近的房子也不贵,我都想住外面,宿舍又小又不方便,门禁时间还早,一点都住不下去。”
靳越寒的耳朵被捂着,没听进去,反倒是盛屹白听进去了。
他问蒋成酌:“附近哪里有?”
“就车站附近啊,之前中午喝咖啡那里,怎么,你要租?”
“没,问一下。”
蒋成酌倒觉得要是靳越寒真想继续留在话剧社,为了以后考虑,还是住外面比较好。
靳越寒只觉得麻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也不是天天晚回,还是住学校算了。
今天是周末,吃完饭他才想起晚点有指导台词和发声的练习,匆忙背上包就回了社团。
蒋成酌说:“上了大学确实不一样,靳越寒不会走哪都跟着你了。”
虽然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少了,但盛屹白觉着靳越寒现在这样挺好的,充实有目标,也比以前更善于和别人打交道,凡事都有自己的打算。
盛屹白看了眼时间,说自己先走了。
蒋成酌赶紧问:“你怎么也走,急着去哪?”
林尽欢帮盛屹白回答:“去当家教。”
“你怎么知道?”
“本来是我去的,但高中数学还是盛屹白比较合适,我就让他替我去了。”
蒋成酌吃惊地望着盛屹白:“你一个大学生,去教人家高中?”
“不行吗?”盛屹白双手插兜。
“也不是不行,你数学那么好,”蒋成酌压低声音,问:“时薪多少?”
林尽欢比了个数,蒋成酌竖起大拇指:“还是大城市机会多。”
家教时间是七点,盛屹白提早半个小时到了那。在这座高档小区门口,来接他的是对方家中的保姆。
今天只是试课,盛屹白现场教学,家长就在一边旁听。
虽然是第一次当家教,但盛屹白在高中时就经常被老师叫上去讲题,高一的数学不难,因此一节课下来,他教得不错,小孩的母亲也很满意。
如果有唯一不满意的,大概就是盛屹白不能常来。
“一周只能来两天吗,来五天怎么样,我这边可以加钱的。”小孩的母亲说道。
家教时间是在晚上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而白天盛屹白要上课,晚上也会有其他事,腾不出那么多时间。
他并没有缺钱到需要专门找个兼职,初步打算还是让林尽欢来。
走之前,小孩的母亲送他到电梯,让他回去再考虑考虑。
盛屹白点头,和她说了声谢谢。
此时已经过了九点,他回学校差不多半个小时,以为这个点靳越寒社团活动结束了,想着和他说今天家教的事。
但发过去的信息迟迟没有人回,电话也不接,盛屹白便打算绕路去一趟话剧社。
立冬已经过了,沿途飘满了没来得及打扫的枯叶,校内的流浪猫有了专属的小窝,湖边的鸭子们也都早早上了岸。
盛屹白走得很快,吸入肺部的空气夹杂着寒凉,像吞了块冰。
他停下来休息了会儿,再次迈步,刚走出几米,迎面撞上正往宿舍楼走的于漾。
“盛屹白?”于漾上前一看,“真的是你啊,走那么急去哪?”
见于漾背着包,像是刚结束话剧社的活动,盛屹白便问他靳越寒走了没有。
“你是去找靳越寒的啊,他走了啊,很早就走了。”怕他不信,于漾给他看了群里发的通知,“今天突然降温太冷了,社长就让我们早点回去,我都算走得晚的了。”
看到那条通知,盛屹白信了他说的话,没再往话剧社走。
“你从哪回来的?”于漾问。
盛屹白心思扑在靳越寒怎么不回他信息上,随口答了两个字:“外面。”
于漾:……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经过小吃街,于漾问要不要买点东西吃,“我晚上没吃多少,现在都要饿死了。”
盛屹白扫了一眼排队的人,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不用了,你吃吧,我先回去了。”
于漾刚点好海苔拌饭,见他走了,赶紧退了追上去。
“诶,你等我一下啊,别走那么快。”
盛屹白走得更快了,于漾一直跟在他后面,像个话唠,指责他怎么说走就走,为什么不能等他一起。
“我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有人去哪都跟着我。”盛屹白把界线画得很清。
于漾却像是看不见,“那你每天去等靳越寒,和他待在一起,这些算什么?就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吗?”
盛屹白话音冷淡:“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于漾被这话一噎,眼神委屈起来,嘴角也耷拉着:“我跟大家玩得都挺好的,好像就只有你像是不肯跟我变熟一样。”
听到这里,盛屹白眉头皱得更深,不解:“我一定要和你变熟?”
于漾急忙解释:“也不是,就是我想,毕竟一个宿舍的,关系好点自然是好事,大家都是朋友嘛。”
“我不觉得。”
盛屹白想起之前于漾的种种行为,都清楚地明白,他并不想和于漾关系变好,自然也不想成为朋友。
他自认和于漾的关系就只是在别人问起时提一嘴的“室友关系”,但平常上课于漾要跟他一起,下课要他等着一块走,变着法约他去玩,就好像他们很熟一样。
这些都让盛屹白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是不舒服。和谁关系好、想和谁交朋友本身就应该是一件轻松愉快且由自己决定的事,没必要因为对方而产生多大的负担。如果对方让你感到有压力了,那么这段关系一定是有问题的。
他以为自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但于漾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依旧乐此不疲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宿舍,直到洗完澡出来,盛屹白才收到靳越寒的回复。
【一直在忙忘记看手机了TAT】
【现在刚从活动室出来】
【在回宿舍的路上啦~】
【你回宿舍了吗】
【这次结束的挺早的】
【但我看到学长留下来在搬新到的道具】
【我就去帮他忙了】
【没想到一弄这么晚了】
【来回小跑.jpg】
盛屹白攥紧手机,迅速抬头,望向了于漾那个方向。
不是说靳越寒很早就走了吗?
被看着的人此刻一脸无辜,问:“怎么了?”
盛屹白感到生气,直接背过身,没理会于漾。他叮嘱靳越寒早点回去休息,晚上冷,明天再见面。
后来不管于漾说什么,盛屹白都没再信过一次-
在年前,话剧社会举办一次演出,决定采用靳越寒最后修改的那版剧本。
因为角色很多,原本的演员不够,需要从其他组调人,靳越寒很不巧因为声音好听,被抽去当了旁白。
这样一来,在时间上就得跟演员们同步了。
在进行发声技巧学习时,靳越寒瞥见于漾在舞台上充当第一幕女主人公的爷爷。他忍住笑,把这事告诉了盛屹白。
盛屹白听着,更关心靳越寒说自己当上了旁白的事。
“只要我看好时间,掐着点走,还是能在门禁时间前回到宿舍的,不用担心我。”
如此,盛屹白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在林尽欢催着他要不要去做那个家教时,盛屹白决定去了。
并且除了晚上,他把周末也加了进去。
他想,他还是需要钱的。
第59章 以后再说
期中过后, 部分课程满了学时就会提前结课。这样一来,上学期原本拥挤的课表多出了几个空位。
靳越寒的课余时间充裕不少,但盛屹白突然忙碌起来, 每次下了课都见不着人, 就连盛屹白在做家教的事还是从林尽欢口中得知的。
“应该是太忙忘记跟你说了吧,”林尽欢让他别多想,“现在大一没什么课, 好多人都会去做些兼职什么的。”
这个靳越寒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盛屹白也会去。
“在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你等一下,我找找啊……”
把地址告诉靳越寒后, 林尽欢又说:“他好像是九点才结束, 你现在过去还得等蛮久。”
靳越寒点点头,“我会看好时间的。”
“行吧,那我先走了,蒋成酌在等我了。”
靳越寒原本想问他们去哪, 但林尽欢走得太快,他也就没问。
到了盛屹白兼职的地方,靳越寒进不去, 就在外面的公交站等着。
十多分钟后, 盛屹白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他背后的卫衣帽子吹歪了,胸口的帽绳甩到了后面。
两只手抓着靳越寒的肩膀, 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靳越寒嘴角一撇,“我问了林尽欢, 他告诉我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盛屹白气稍微喘匀了,解释道:“我是想告诉你的, 但后来忙忘了,抱歉。”
听到这声“抱歉”,靳越寒心里很不是滋味,“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自己的事,都没有关心过你在做什么,是我不好。”
盛屹白在他脑袋上揉了下,“好了,谁都没错。”
靳越寒心里又好受了点,问盛屹白饿不饿,要不要去吃饭,问他想吃什么,像只小鸟叽叽喳喳的。
盛屹白带他去了附近还开着的一家炸酱面馆,点了两份炸酱面吃。
靳越寒边吃边问:“你怎么突然去做家教了?”
说到这里,盛屹白静了几秒,才问:“你想不想住学校外面?”
“学校外面?”靳越寒张着嘴,惊讶:“你不会……”
“我从同学那问到有出租的公寓,离学校不远,你想不想住?”说着,盛屹白把自己前几天去看房时拍的照给他看。
这个同学和盛屹白在之前的课题上是小组成员,家里正好有出租的房子,之前的租客搬走了现在还空着,知道盛屹白想住学校外面,第一时间就先跟他说了。
盛屹白说:“住外面的话,就不用担心宿舍的门禁了,时间上也更自由。虽然不是很大,但价格还好,不是很贵。”
这样一说,靳越寒是有点心动的。他眼巴巴望着盛屹白,“所以你开始做家教,是因为这个吗?”
知道靳越寒在想什么,盛屹白笑了笑,让他别想那么多,“住在一起的话,我们也可以有更多时间待在一起,这也是我的一点私心。”
听到“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待在一起”,靳越寒眼睛都亮了。
是了,住在一起的话,当然会有更多的时间待在一起。
两家住的近,上大学前每天都会见到面,靳越寒也就没想过,和盛屹白住在一起、有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家是怎样的。
这个空间只属于他和盛屹白,没有人来打扰。
他开始幻想起这样的生活,很快说好,他想和盛屹白住在一起,甚至拿出自己当初卖小提琴的钱来交房租。
回去的路上,盛屹白无奈地笑着,说不用那么多。
靳越寒充耳不闻,数着卡上的数字,突然想起什么,笑容憨憨地问盛屹白:“我们要住多久啊?以后也会在那住吗?”
盛屹白想了想,“先住着吧,以后……就等以后再说吧。”
以后这个词,太远了-
靳越寒清楚的记得,在十二月一号这天,盛屹白把公寓的钥匙给了他。
宿舍的东西他们不会全搬,那么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买。那天盛屹白刚好满课,靳越寒便自己去买添置在公寓内的东西。
看到什么东西成对,他就买了什么。比如一样的杯子、一样的毛巾、一样的拖鞋,甚至袜子他都买了很多。
真的花靳越寒怕给养死,所以他买了好几盆针织的假花回去,赏心悦目的同时还不用担心忘记浇水会枯萎。
他一边觉得自己真聪明,一边拍照发给盛屹白看。
公寓的地板是灰白色的,在原本就冷的冬天显得更冷,于是靳越寒新买了个暖黄色的地毯,厚厚软软的,铺在了卧室和沙发区。
原本的窗帘不遮光,又旧,靳越寒便把它换成了好看的蓝色。
他乐此不疲地把这里变得更温暖舒适,憧憬着未来和盛屹白一起在这度过的时光。
等到盛屹白下了课,过去看到的就是,昨天还空荡荡的屋子,现在已经被靳越寒布置得满满当当了。
靳越寒急不可耐地带着盛屹白去看他买的那些新东西,告诉他为什么要买、买了可以做什么。
刚进屋的盛屹白,身上还沾着外面带来的寒霜,他冰凉的手指被靳越寒紧紧握着,边被捂热边盯着他看。
“像这个假花,放在屋里不会有飞虫,也不用给它浇水,是不是看着还挺可爱的嘿嘿。”
盛屹白轻轻笑着:“嗯,很可爱。”
靳越寒又指着地毯和窗帘,告诉他自己都买了新的,还有一些餐具。
听到他买了那么多,盛屹白很好奇价格。
“价格啊……”靳越寒蹲在地上找小票,长长的一串白纸出现在眼前时,盛屹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拿过小票,盯着下面的数字有些说不出话。
“笨蛋……”
靳越寒蹲在地上找其他小票,听到他说话,以为是夸他厉害能买这么多东西的话,马上站了起来。
他眨着星星眼,一脸期待:“你说什么?”
期待的夸奖没有出现,代替的是盛屹白突然的拥抱。
盛屹白将他抱得很紧,靳越寒动不了,只听见他轻叹了口气,“看来还是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
靳越寒仰起脸:“为什么啊?”
盛屹白欲言又止,最后无奈道:“买太多了,你提不动。”
“没有啊,今天蒋成酌来帮忙了,我和他一起搬了两次就全部搬上来了。”
靳越寒说这话时,表情还带点小骄傲。
这下盛屹白真的没辙了,他抱着靳越寒,盯着他的脸,突然有了坏主意。
在靳越寒没来得及反应时,用力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靳越寒:!!!
他吃痛的啊了一声,不可置信看着盛屹白,偏偏盛屹白还在笑。
“你还笑……”靳越寒撇着嘴,不高兴的样子。
以为他会想咬回自己,盛屹白便把脸送过去,“你咬回我吧。”
但他没想到的是,靳越寒非但没有咬他,反而很轻的吻了他。
落在脸颊上的吻温热又轻柔,靳越寒挣开他的手,丢下一句:“我才没你那么坏。”
盛屹白愣在原地,摸了摸刚才吻的位置。
这不是冬天吗,怎么脸这么烫,心也这么暖……-
周末,盛屹白腾了一天的时间从宿舍收拾一部分东西搬走。
“以后还回吗,不回的话我可要把东西放你桌上了。”室友说道。
盛屹白也不确定回不回,“偶尔回吧,东西你想放就放。”
“好嘞!”
于漾回来时,盛屹白正好收拾完,准备走。
“你……你去哪?”于漾一脸懵。
室友帮着回道:“哦,他要搬学校外面去住了。”
“现在?!”于漾简直不可置信,更惊讶盛屹白是和靳越寒一起住。
他冲到盛屹白面前,质问:“他住外面我理解,但你是为什么,你又不用晚归担心门禁的事!”
其他人都奇怪于漾的反应怎么这么大,说道:“他住外面咋了,你怎么还管上了?”
于漾没理他们,继续问盛屹白:“你是因为靳越寒才要搬出去的吗?不是,朋友之间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我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朋友。”
“那你觉得朋友之间应该做到哪个地步?”盛屹白反问道。
“就……”于漾深吸了口气,“总之不应该是你们这样。”
盛屹白没搭理他,也不知道他说这些的意义在哪,收拾好东西后,和其他室友道了别。
走之前本想和于漾把一些话说清,但见他急红了眼,又不想说了。
真正搬到公寓那天,蒋成酌特意送了一份礼物给他们,林尽欢也学着准备了一份。
一到公寓,林尽欢先是被那个圆柱形书架惊了下,诧异靳越寒居然有那么多书,后又被暖黄色的地毯吸引。
“你们考虑养猫猫狗狗吗,感觉养只小动物住在这里会很舒服。”
靳越寒摇了摇头,“应该没时间养。”
而且,盛屹白也不会再想养了。
养一只小猫小狗,所需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了,他们暂时没有能力去承担。
另一边,盛屹白被蒋成酌拉到角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给他,让他好好拿着。
“什么东西?”
蒋成酌笑着:“你看了就知道了。”
盛屹白解开那个缠着丝带的盒子,打开瞟了眼,直接扔回给蒋成酌,让他拿走。
“啧,”蒋成酌笑得很贼,“你不要啊,那我拿去给靳越寒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靳越寒探出头:“什么东西要给我?”
蒋成酌的手刚抬起,突然被盛屹白用力一推,“一边去。”
“那你要还是不要?”
盛屹白懒得理他,“不要!”
蒋成酌切了一声,“盛屹白,我看不起你。”
盛屹白哦了一声,“我也看不起你。”
两个人在后面推推搡搡的,显得靳越寒这边和谐很多。
林尽欢准备的礼物是一对钥匙扣,白色的盒子装着,里面是两个毛茸茸的熊猫。
她笑了笑,“蒋成酌送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所以我送了个实用的,你们可以挂在钥匙上。”
靳越寒捧着礼物,打心里觉得可爱。
他走到窗台边,把自己前几天买的针织向日葵送给了林尽欢。
蒋成酌见了,闹着:“我怎么没有,我也要!”
盛屹白塞了一盒刚买的车厘子给他,才堵住他的嘴。
因为离学校不远,偶尔有空了,四个人会一起在公寓里做饭吃。
盛屹白继承了程茵的厨艺,做的菜味道很不错,蒋成酌为了能常来吃,一直拍着彩虹屁。
林尽欢听不下去了,让他闭嘴赶紧吃。
靳越寒听着他们吵闹,时常会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于平静和美好,好得不真切,他怎么就和盛屹白在一起了,还住在了一起,有着深交的朋友,和可以憧憬的未来。
像做梦一样——
作者有话说:平衡工作和生活是一道很难的课题,我暂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写到这里发现自己很力不从心了,不仅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的痛苦折磨,想快点结束掉这部分回忆,但又纠结于写得好或不好、满不满意……
第60章 谁上谁下
那年冬天, 在靳越寒后来的记忆里,是缓慢又稳坦的一段时光。
他和盛屹白会在上早课前,裹着厚厚的大衣和围巾, 一起去附近的店里吃早餐。
靳越寒喜欢喝热腾腾的汤, 最好是羊汤,而盛屹白喜欢吃面,最好是牛肉面。两个人爱吃的东西不同, 因此就定好逢双数去吃靳越寒喜欢的, 逢单数吃盛屹白喜欢的。
盛屹白总是吃牛肉面,有天靳越寒问他为什么会喜欢吃。
当时盛屹白说:“我爸喜欢吃,我妈经常做, 慢慢就喜欢了。”
“那你吃的时候会想起他们吗?”
“会吧, ”盛屹白把挑完香菜的那碗给靳越寒,“也会想起你。”
听了这话,靳越寒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碗里,小声说他也是。
“但我更希望你不要想起我, 而是跟我一起吃。”
盛屹白盯着他的脑袋看了会儿,笑着说:“好,一起吃。”
把所有喜欢的东西, 都一起吃个遍。
有时, 下了课他们会一起回到公寓,两个人像在家时那样, 躲一个被窝里聊天。
聊学校的事,聊明天的事, 聊以前的事,谈天说地,什么都聊, 困了就抱在一起睡觉。
既有恋人间的甜情蜜意,还有朋友般的松弛合拍。
偶尔,靳越寒因为社团的事回得晚,以为盛屹白已经睡了,但推开门,盛屹白站在玄关处,强打着精神问他不是说好早点回吗怎么又晚了。
靳越寒不止一次让盛屹白先睡别等他,每回盛屹白都是嘴上说好,其实还是要等他。所以靳越寒不得不早些回来,将原本要熬夜做的事留到第二天。
遇上周末,盛屹白会亲自做饭吃,多是一些程茵教给他的、靳越寒爱吃的小菜。
吃饱后,靳越寒撑得不想动,就会在一旁看着盛屹白收拾,夸他怎么这么好,自己现在有多幸福之类的话。
盛屹白会绕到他面前,给他擦干净嘴角,让他吃完饭别躺着。
如果靳越寒还是躺着,他就会上百度查这样躺着的坏处,全部念出来吓靳越寒。
这个时候,靳越寒都会讨好的笑着,乖乖站起来,绕到盛屹白身边,把跟着他当作是一种饭后运动。
蒋成酌偶尔会过来玩,见他们俩这样,又实在不好意思待下去。
“太邪门了,两个人谈起恋爱来跟猪油蒙了心一样,腻死了!”
林尽欢听了,只是笑笑,“热恋期嘛,理解一下。”
“都多久了还热恋期,怎么会有人的热恋期到第六个月的?”
林尽欢指着书架旁,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说:“喏,那不就是。”
靳越寒闲暇时会喜欢待在书店,一待就是一下午,盛屹白会陪着他一起来,两个人看着同一本书,回去再探讨剧情。
今天正好四个人一块来,他们在里面看书,林尽欢和蒋成酌就在外面的茶饮区喝咖啡。
“他们不觉得无聊吗?”蒋成酌问。
“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无聊吗?”林尽欢搅动着咖啡杯里的冰块。
“不知道,没喜欢的人。”
蒋成酌顺手抢过她手中的咖啡,杯壁边缘的低温让他指尖一缩,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冬天喜欢喝冰的。
林尽欢没管,正好咖啡也快喝完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人一生会遇到大约2920万人,两个人相遇的概率约0.005%,而互相喜欢的概率就更低了,好像只有……”
她把四根手指压向掌心,“0.000049%”
蒋成酌啊了一声,没完全记住到底有几个零,只知道概率低得跟没有一样。
“这样看,他们还挺幸运的。”
“是啊,互相喜欢本身就是一件幸运的事。”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该不会……”
林尽欢叹了口气,“该不会什么,课上老师讲的。”
在这享受了一下午,她一看时间,吓得立马起来:“不说了我报的讲座快开始了!我先走了!”
蒋成酌也跟着站起:“诶,我也一起。”
“你回去干什么?”
“回去打球呗,在这坐一下午闲得慌。”
“那你还来?”
蒋成酌摊开手掌,“我乐意。”
听到他们两个要走,盛屹白和靳越寒才意识到时间很晚了。冬天天黑得快,六点夜色已经朦胧。
从书店回去不算远,他们便一路散着步回,步子迈得缓慢又轻快,时而停下看点什么,时而又走快点别错过什么。
公园的湖面结了冰,靳越寒好奇:“盛屹白,你说里面会有鱼吗?”
“有啊。”
“那它们不会冻死吗?”
“当然不会。”盛屹白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湖面虽然结冰了,但冰下的水温是从0度向上递增的。表面的冷水下沉,较暖的水上升,形成对流,直到整个湖的水温都稳定在4度左右。”
“这个时候鱼的新陈代谢会变慢,相当于进入了半休眠状态,对食物和氧气的需求也下降,整个冬天它们都可以不吃东西,也就不会死了。”
靳越寒的表情像是听懂了,不过几秒,话题又从鱼突然转到刚才看的书上。
“你说,那个小孩好不容易有了小狗陪伴他,他也那么努力攒钱给小狗治病,最后为什么要把钱花了,没有救小狗?”
盛屹白好不容易跟上他的思维,靳越寒又唉了一声,“算了不说这个,我们今晚吃什么啊?”
他眨着亮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盛屹白。
盛屹白被气笑了,在昏黄的路灯下揽过靳越寒的腰,把他带向右边那条小路,温柔耐心地问他要不要去吃烤鸭,或者是火锅。
除了像这样,一起散步一起去某个地方,靳越寒还会突然出现在盛屹白家教的地方,接他回家,也可以学着去做自己不擅长的菜,哪怕很难吃,也会在盛屹白的鼓励下看到自己的进步。
很多时候,靳越寒会感到庆幸,别人的恋爱需要磨合,而他们仿佛是天生的爱人,没有所谓磨合和争吵,也能细水长流。
而这一切,又都像是水到渠成的事,到了节点,该发生的自然发生。
连他们的第一次也是。
那么久以来,他们都没有迈出过那一步。睡觉时最多只是抱着亲一亲,要么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聊困了就闭上眼睡觉。
蒋成酌偷偷问过靳越寒,“你们俩住一起……是不是已经那个了,谁上谁下啊?”
靳越寒被水呛到,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呛得说不出话。
见他这个反应,蒋成酌笑得摆手:“好了好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盛屹白肯定是不舍得你累着的。”
靳越寒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解释说:“没有,你别乱讲。”
“没有?”蒋成酌不信,“那玩意我都给他多久了,他还没拆开啊?”
“什么东西?”靳越寒不解。
“就……”蒋成酌心虚地看向别处,没想到靳越寒还不知道。
“没什么,你们就这么着吧,也挺好的。”
蒋成酌说了句这么摸不着头脑的话,完了还拍拍靳越寒的肩,一副尊重认可的表情。
后来,靳越寒自己猜出了是什么,也在家里找到了当时蒋成酌送来的东西。
都说这个年纪的男生最燥热,靳越寒反而觉得盛屹白很冷静克制,从来没有表现出一点想法。
靳越寒过生日那天,晚上北京城下起了雪。
过完生日,盛屹白原本还打算带靳越寒去紫光园吃饭,但靳越寒搓着手说:“好冷啊,我们回去吧。”
提着礼物到家,盛屹白刚准备叫他拆礼物,没想到靳越寒把灯关了。
黑暗中,靳越寒问:“盛屹白,蒋成酌给你的东西……你怎么不用?”
很快,灯又开了。
靳越寒站在墙边,手指紧张又局促地刮着墙壁,脸上是淡淡的羞涩,望着盛屹白,就好像在期待什么。
盛屹白走过去,把所有灯都开了个遍,屋内十分亮堂。
“以后再说吧。”
“为什么?”靳越寒追问。
盛屹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在靳越寒脸上用力捏了下,“会很痛,很难受。”
“我不怕。”靳越寒眼神坚定,甚至主动吻了盛屹白。
一直以来,盛屹白都在掏空自己的脑袋,让自己保持理智,不去做会让靳越寒受伤的事。
但当靳越寒滚烫的掌心摸进他腰间时,他的理智突然断了线,心里压着的那团火被靳越寒期待的眼神勾起。
他投降了。
在做之前,盛屹白说:“痛的话就跟我说。”
但一晚上,靳越寒愣是一声都没吭,只有起伏的喘息声萦绕在耳边。
盛屹白开灯时,看到的就是靳越寒死死咬紧嘴唇的模样,眼睛也红了,还要说自己没事。
盛屹白又心疼又好笑,抱着靳越寒亲了亲。
后面他的动作轻了很多,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莽撞生涩,更多的是熟悉后的进退有度。
不知道是那天晚上下雪的缘故,还是做得太过了,靳越寒连着发烧了三天。
社团演出在一月初,学校放假前,烧退后靳越寒还要回去继续排练。
盛屹白怎么劝都没用,干脆跟着一起去。
后台的休息室里,盛屹白被靳越寒安排在这里等着,不能随意乱走,便只能坐在这玩手机。
时而会有进来的社员和他搭几句话,知道他是靳越寒的朋友后,又会夸一句他好帅。
“有女朋友吗?我们社团很多美女的,要不要认识认识?”
盛屹白礼貌拒绝,对方又笑着离开。
桌上有本闲置的剧本,在征得同意后,他翻开来看,扉页上有着几个剧本创作者的名字。
中间是靳越寒的名字,方方正正,印刷清晰。
盛屹白拍了个照存起来,又继续往后看。靳越寒主要负责剧本框架的编写和部分台词的修改,拿着这厚厚的剧本,盛屹白突然就明白了靳越寒为什么会在这里付出那么多精力。
这里是离梦想最近的一个地方。
他读着那一句句台词,入神时,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
“盛屹白?”
盛屹白回过身,于漾正惊喜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于漾边说边坐到他对面。
盛屹白往后退了些,“等靳越寒。”
意料之中的回答,于漾笑了笑,扯开话题:“最近好少见到你,上课也不坐一块了,冰哥还说你搬出去了都不跟我们玩了。”
盛屹白客套地回了句:“怎么会。”
于漾又问:“你们是住在车站那边吗,就是天桥后面?”
盛屹白看过去,他又补充道:“哦,冰哥跟我说的,他之前问过你。”
“嗯。”
“住得怎么样,还好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于漾愣了下,“没什么,就是问问,问问,住得好的话你应该就不怎么会回宿舍了,我就把东西放你桌上了。”
“放呗。”盛屹白倒觉得无所谓。
中途有人从外面进来,催于漾换衣服,“等会儿到你的部分了,快换啊。”
于漾应了声好,离开时终于向盛屹白问出那句:“你怎么没回过我信息,是没看到吗?”
想起于漾隔三差五发来的信息,不是问他要不要周末一起出去玩,就是问他在做什么,或者是问作业的事。
总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盛屹白回答:“太忙了,忘记回了。”
于漾松了口气,不是故意不回他就好,“那你有空了再回我,一定要记得回啊。”
盛屹白没接话,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这点头的幅度哪怕只有一点,对于漾来说也是成功的一步。
他从来没觉得那么舒畅过,就连出门和靳越寒擦肩而过时,都挺直了腰杆,头都不带偏一下。
靳越寒觉得这人真奇怪,平常见到他都要过来挨一下,这会儿又当没看见了。
他摇摇头,进到休息室,对盛屹白高兴道:“结束啦,我们回去吧。”
“这么快。”
盛屹白起身迎了上去,将保温杯打开给他喝。
靳越寒喝了点水润嗓子,“对,学长看我生病让我先回去,说排练的很好,就是我的声音有点闷,让我回去好好休息。”
盛屹白摸了下他的头,没有发烧,但脸色不太好。
“好,现在回去吧。”
他把围巾给靳越寒围上,又把帽子给他戴好,习惯地揽过他的肩说:“走吧。”
这里是学校,不是外面,靳越寒敏锐地把他的手推开,示意他不能这样。
盛屹白盯着自己被推开的手,笑了笑,无奈说好。
从休息室出来,靳越寒一路和其他社员们说再见。他回过头,发现于漾的视线落在盛屹白身上,很快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并且一直看了很久。
当时,靳越寒并不了解于漾这个人,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打算——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这本到后面也没什么car的,嗯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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