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篱笆小院儿, 鹿朝始终沉默,打量鹿云夕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一路上,鹿云夕都紧紧牵着她的手, 生怕她走丢似的。
“乖,把胳膊抬起来。”
鹿云夕拿出一身干净衣服, 正准备帮她把湿衣裳换下来。
鹿朝依言照做,眸光追随着鹿云夕,哪怕两人已经贴得很近了, 她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人家。
鹿云夕被盯得心乱, 总觉得阿朝哪里不一样了。
她垂眸敛目, 替鹿朝系上衣带后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自阿朝落水后,一个字都没说, 这很不正常。
不会是因为溺水,人变得更傻了吧?
思及此处,鹿云夕悄然抬眸, 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迫切的想要从中寻出蛛丝马迹。
“你……还认得我吗?”
闻言,鹿朝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以往清澈如水的眸子如今却让人捉摸不透。
她当然认得。眼前的女子把她带回家, 还同她拜堂成亲,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算算时间,她竟然在这里度过了大半年的光景。
“云夕姐姐。”
鹿朝像从前那般唤她。
听到熟悉的称呼,鹿云夕稍稍松口气。
看来脑子没有更傻。
鹿云夕身上还穿着原先的湿衣裳,她只顾着照顾鹿朝,半天才想起来自己。
“你先自己玩会儿,我换完衣裳, 咱们就开饭。”
说着,鹿云夕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宽衣解带。
耳边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鹿朝单手支着额头,湿漉漉的墨发披在身后,只有一缕不听话的青丝粘在脸侧,衬得肌肤略显苍白。
门窗紧闭,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听见几声鸡叫。
鹿云夕将退下来的衣衫搭在木架上,接着解开心衣的带子,露出那双好看的蝴蝶骨。
鹿朝欣赏着眼前的风景,目光幽幽,似乎含着不明的情愫。
鹿云夕背上的肌肤要比双手光洁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恰似美玉。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裳,转头时正撞上鹿朝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不由心头一颤,双颊霎时染上薄红。
“不是说过了吗,别人换衣裳的时候不要盯着人家看。”
鹿朝眨了下眼睛,唇角微扬。
“云夕姐姐不是别人。”
鹿云夕一时被噎住,竟无法反驳。
“我,我去把饭菜热一下。”
见对方转身欲躲,鹿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牢牢攥住。
鹿云夕挣脱不得,好声好气的哄她。
“折腾这么久,不饿吗?”
她是有些饿了。
鹿朝突然咳嗽两声,唇色愈发浅淡。
“阿朝?”
鹿云夕担忧的望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就知道,掉进水里怎么可能没事。
“我去找于伯。”
下一刻,鹿朝稍微使力,便将人带到自己怀里。鹿云夕身形不稳,猝不及防的跌向她。鹿朝顺势环住她的腰身,两人双双倒在土炕上,滚成一团。
“快别闹了。”
鹿云夕惦记她的身体,急忙挣扎。
鹿朝却不慌不忙的将人圈住,令其不得脱身。
“云夕姐姐,我没事的。”
语气、声调完全和平时一样,就连用脑袋蹭她的小动作都别无二致。渐渐的,鹿云夕放松下来,心中的顾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鹿朝低下头,把脸埋进人家的颈窝里,嗅着熟悉的清草香,莫名安心。
她身上有伤,外面想要杀她的人数不胜数,最好的法子就是先躲在这里养伤。
鹿朝无声叹息,将怀里人搂得更紧。
看来,她需要继续装疯卖傻。
鹿朝被蒙面人丢进水里的消息不胫而走。七大姑八大姨,人多嘴杂,很快就传到了村长耳朵里。
期间,鹿朝安分守己待在家里休养,连院门都不出。周阿婆和村长轮番带东西来探望,村长向她们郑重保证,称一定会仔细调查蒙面人的身份,还鹿朝公道。
话虽如此,村长离开后却杳无音讯,似乎已经把自己的慷慨陈词忘到脑后。
鹿云夕记得当天的蒙面人有四个,看身形打扮都是男子,跑不了是村里人。不用调查,她都能猜得到,在村里雇人干这种杀/人/越/货的买卖,也就只有吴天良。
瞧见鹿云夕心事重重的模样,鹿朝默不作声,继续扒拉碗里的饭菜。
那些蒙面人的身手绝不是江湖人士,更像是村子里日常干农活的人,空有蛮力。蒙着脸是怕被认出来,也就是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村民。他们一计不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鹿云夕察觉到鹿朝的异常,安静得过了头。
“不爱吃吗?”
鹿朝抬头,露出大大笑脸,顺便把碗递过去。
“好吃的,还要。”
鹿云夕莞尔,往她碗里多夹上好几块腊肉。
“多吃点。”
见鹿朝吃饭依旧很香,鹿云夕满眼宠溺,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一顿饭下来,看似温馨如常,实则各怀心思。
是夜,月黑风高。鹿朝和鹿云夕早早熄灯睡下,窗户外树影婆娑,偶尔传来几声鸦鹊哀鸣。
蓦然间,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变了味道,院儿中隐约响起脚步声。
一片漆黑中,鹿朝忽而睁开双眼,眸光锐利如刀。窗外闪过模糊的影子,暗影变得越来越大。
果然来了。
鹿朝悄悄松开熟睡中的人,趁她没被吵醒前,点了她的睡穴。
窗外的人影才刚掏出竹管,就听吱呀一声,房门竟然开了。
鹿朝信步走出,与院子里的两位不速之客打个照面。
幽暗的月光下,隐约能看清二人的身形。膀大腰圆,头戴黑面罩,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傻小子居然送上门来了。”
“快把他干掉,回去领银子。”
两个壮汉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柴刀,从两面包抄鹿朝,如同把小鹿逼进角落里的狼群。
一阵冷风袭过,手起刀落,相继传来两声重物倒地的动静。院儿里落下几滴暗红,不多时便被风沙掩埋。
鹿朝拖着重物出门,不知过了多久才折返回来,像没事人般钻进被窝,继续抱住鹿云夕睡觉。
两人在暖和的被窝里紧紧相拥,一觉睡到大天亮。
鹿云夕是被透进来的明媚阳光晃醒的,起身时莫名感叹自己昨夜竟睡得那般沉。她悄声穿好衣服下地,为了不吵醒鹿朝,将步子放得很轻。
她才出屋,鹿朝紧跟着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刚睡醒的模样。
其实鹿云夕起身时,她就醒了。可是傻瓜鹿朝爱睡懒觉,她便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不叫对方发觉。
鹿朝将自己团在被窝里装睡,直到鹿云夕再度进屋喊她,才缓缓抬眸,佯装赖床的模样。
“好啦,快起来,阿婆给你带了桃花酥。”
鹿云夕早已习惯某人赖床不起的性子,熟练的把人拉起来,替她穿衣服。
“伸手。”
在鹿云夕看不到的地方,鹿朝挑了下眉,接着便心安理得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怎么不吃?”
鹿朝已经和桌上的桃花酥相面好半天了,仿佛不知道那是用来吃的。
她垂下眼帘,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要云夕姐姐喂我吃。”
“好,我喂你。”
鹿云夕失笑,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她的唇边,另一只手在下面托着。
“张嘴,啊……”
鹿朝当即咬下一大口,细细咀嚼豆蓉与桃花的甜香。
“哦对了。”
鹿云夕忽然想起什么,赶忙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功夫,又提着茶壶折返回来。
琥珀色的茶汤上升起白雾,屋子里瞬间茶香四溢。
鹿云夕倒上两杯热茶,“晾会儿再喝,小心烫。还吃桃花酥吗?”
鹿朝一瞬不移的望着她,摇了摇头。
趁鹿云夕收拾屋子的功夫,她的目光也随之左右移动。
鹿云夕只觉身后有道难以忽视的灼热视线始终追随自己,回头一瞧,果然看见某人正在注视自己。
“怎么了?”
鹿朝幽幽开口,“我头疼。”
闻言,鹿云夕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怎么头疼了?今天才疼的吗?”
以前也没这个毛病,难道是溺水的余症?
“还是请郎中来看看。”
鹿朝忽而抬起手臂环过她的腰,将人圈住。
“不要。”
“乖,我很快就回来。”
无论鹿云夕怎么哄,那双环在腰间的手臂都不肯放松。
鹿朝歪头枕在人家身上,声音闷闷的重复着,“不”。
鹿云夕拿她没辙,只好轻声细语道,“我不走,你先松开我。我帮你揉一揉好不好?”
闻声,鹿朝终于肯放开她,枕在人家腿上躺好。
鹿云夕低下头,指腹轻柔的在她太阳穴两侧揉按。
鹿朝闭上眼睛,脑子阵阵的疼痛得到缓解,舒服得打起瞌睡。
有一个这样的人相伴,似乎也不错。
鹿朝突然抬眸,四目相对,仍是鹿云夕先移开视线。
“有没有好一点?”
“有。”
鹿朝诚实道。
鹿云夕停下动作,被她看得无所适从。
“眼睛不累吗?”
鹿朝却道,“不累。”
鹿云夕耳根微红,忙捂住她的眼睛。
“好了,别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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