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进到牢房, 便闻到一股腐烂发霉的味儿,阴冷之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想到阿朝要继续待在这种地方,叫她如何能心安。
鹿朝替她擦掉眼泪, “怎么能怪你呢?分明是幕后小人的错,不要把罪过往自己身上揽。”
鹿云夕抓住她的手, 捧在掌心里,泪眼婆娑的望过来,“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为难你?”
鹿朝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我好着呢, 他们为难不了我的, 放心。”
鹿云夕忽然想起什么,胡乱抹去泪痕,将包袱里的斗篷塞给她。
“快披上。”
“好。”
鹿朝依言照做, 好让她安心。
“包子趁热吃,待会儿就冷了。”
鹿朝点头,左手拿素包子, 右手拿肉包子, 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好吃。”
“慢点吃,别噎着。”
鹿云夕掏出小巧的水壶, 穿过铁栅栏喂她水喝。
没过多久, 探视的时间到了,牢头过来催促鹿云夕离开。
鹿朝笑颜依旧,“回去吧。”
鹿云夕点头,继而起身离去,没走出几步,又驻足回望。
鹿朝仍维持着方才的笑容,“安心等我。”
千言万语, 最终只汇成一个“好”字。
鹿云夕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鹿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怔然片刻,旋即回到角落里继续啃包子。
负责送饭的狱卒转悠回来,看见她手里举着包子,不禁多瞧了两眼,小声嘀咕。
“还真吃上包子了。”
鹿朝听见了,但懒得给眼神。
次日,鹿云夕在宅子里等来一个噩耗。那名告状的江姓男子昨夜竟死于非命。督察司称他是被亡命之徒所杀。
鹿云夕心中一沉,面庞苍白,“这定然是杀人灭口,眼下死无对证,该如何是好。”
她已经从县主那里得知,萧雍是萧妃的弟弟,萧妃是皇帝的宠妃。近几年,这姐弟俩备受荣宠,可谓是如日中天。
“夫人莫忧。”
苏灵星正色道,“姓江的死了,生前总得有联系的人。就是掘地三尺,属下也会将线索挖出来。”
夜幕降临,霓裳坊中依旧歌舞升平。
雪青娘子献舞之后,回楼上雅间小憩。经过长廊时,坊中的乐人和她打了个照面。
对方欠身见礼,“雪青娘子。”
即将擦肩而过时,雪青忽然叫住她,“七娘,你的嘴角怎么了?”
尤七娘忙捂住嘴角,“最近肝火旺,不打紧。”
雪青盯着她,若有所思,“你去吧,别耽误登台。”
“是。”
尤七娘转身离去,脚步愈发快了。
雪青回到雅间,合上房门的瞬间,余光瞥见屋里多出来的人。
“找到了?”
林珑只道,“西郊。”
当晚,尤七娘背着包袱从后院逃走了。
原本凭她自己是逃不脱的,还是雪青帮她引开了护院。
尤七娘趁着夜色赶往西郊的一处小院。
“阿茂!”
“七娘!”
名唤阿茂的男子同样背着细软,跟她一起乘上提前雇好的马车。
只是行至半路,就被两队人马前后夹击。
京兆府侍卫们举着火把拦在前方。阿茂欲赶车后退,却发现马车被鞭子缠住了,不得动弹。
苏灵星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哪里跑?”
林珑更是如同鬼魅,悄无声息的钻进马车里,吓得尤七娘直接昏了过去。
苏灵星无奈,“你把人吓死了咋办?”
林珑睨一眼昏过去的人,“还活着。”
阿茂和尤七娘被连夜带回京兆府受审。他俩刚踏进衙门,便什么都招了。
阿茂曾是江氏兄弟的小厮,家道中落,就剩下兄弟俩和他这一个仆从。
后来,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一个神秘人,给他们一件华贵的锦袍。谁知道那袍子有毒,江家大哥原本是想找那神秘人讨说法,却被对方重金收买,转而将矛头指向鹿记绸缎庄。
江家大哥得了丰厚银两,拿出极小的一部分将阿茂打发走,让他再也别回京都。
可阿茂还想带尤七娘一起走,才在西郊驻留几日。
只可惜阿茂只知江家大哥是被他人收买来诬陷鹿记,却不知那神秘人到底是谁。线索至此又断了。
虽未揪出幕后之人,但到底能证明鹿记是被栽赃的。
告示张贴出来的转天,县主和楚将军亲自去督察司接人。
一大早,鹿云夕就在后厨忙碌,寒烟和采荷在旁打下手,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都是阿朝爱吃的。
忙活半天,鹿云夕抬头一瞧,都快正午了。
“阿朝怎么还没回来?”
“东家莫急,兴许是路上耽搁了。”
寒烟劝慰道。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人来。鹿云夕实在待不住了,跑去大门前翘首以盼。
阿福揣着手,缩着脖儿。
“外边冷,东家还是屋里等吧。”
“无妨,我就在这等。”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车辙与马蹄声。
鹿云夕抬头望去,正是礼亲王府的马车。她噔噔噔跑下石阶,迎向前方的车马队伍。
苏灵星先行跃下,紧接着才是鹿朝。
“阿朝!”
鹿朝刚下马车,就被鹿云夕抱个满怀。
“云夕姐姐,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们也算隔了好几个秋。
鹿云夕搂得太紧,以至于她都有点呼吸困难。
“咳咳……”
赵堇雁从马车里探出脑袋瓜,“我得去找阿亭,回头再来。天气冷的很,你俩回屋里再抱。”
被她这么一调侃,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害羞,鹿云夕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鹿朝拉着她往里面走,“手都冰了,快回屋。”
丫鬟小厮,绣娘织娘们全部列在院中,待她们进来,齐齐行礼。
“别都杵在外面了。”
众人面露喜色,跟在她们身后返回厅堂。
“开饭!”
伴随苏灵星一声高呼,寒烟等人麻溜的端上菜肴。
鹿朝闻见食物的香气,肚子更饿了。
“好香啊。”
“多吃点。”
鹿云夕立马给她夹上整块东坡肉,接着又为她盛一碗梅花汤饼。
见她吃得香,鹿云夕定定的望着她,一时忘记动筷。
“都清减了。”
鹿云夕满眼心疼,“得多补补。”
鹿朝的碗竖起小小的山丘,都快盛不下了。她抬起头,才见鹿云夕的碗还空着。
“云夕姐姐,你怎么不吃?”
鹿云夕后知后觉,笑道,“马上吃。”
鹿朝已经好几日没有吃饱过了,不免吃得多了些。
人吃得多了,就犯食困。
“汪!”
鹿朝抬眸,就见小黑正围着自己脚边转悠。
她摸了摸狗头,“乖,找别人玩儿去。”
须臾,鹿云夕端着糕点和蜜饯回来,当即让寒烟带小黑去别处喂食。
她坐在床畔,抬手轻抚鹿朝的脸颊。
鹿朝偏头贴着她的掌心,阖上双眸,睡颜乖巧恬静。
“刚吃完就睡,会不会积食啊?”
鹿朝迷迷糊糊的回道,“不会的。”
瞧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鹿云夕唇角上扬,眸色柔如秋波。
眯了一小会儿,鹿朝仅抬左眼,“云夕姐姐。”
“怎么了?”
鹿云夕忙俯身凑近,仔细听她说。
“你上来抱着我睡。”
鹿云夕二话不说,直接拖鞋上榻,钻进同一个被窝。
这些天,鹿朝在牢房那种环境睡不安稳。鹿云夕在家里等得也不踏实。
火盆里炭火烧的很旺,窗子留出些许缝隙透气。屋子里暖洋洋的,被窝里更暖和。
倦意袭来,鹿朝昏昏欲睡,就这般在鹿云夕的怀里睡着了。
京兆府为鹿记恢复声誉,绸缎庄重新开张。
可开张后,却几日都不见有客人上门。楼里冷冷清清,小厮闲在角落里,都快发霉了。
鹿朝来绸缎庄转悠时,前堂只有苏灵星和两名小厮,竟是从未有过的场面。
她略一寻思,怕是人们还在被谣言蛊惑。
“哎呀,这鹿记绸缎庄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
鹿朝循声回头,就见韩家大公子带着他的家丁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韩公子状似惊讶,“呦!鹿家小娘子放出来了?”
鹿朝冷眼相待,微微蹙眉。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可是来给鹿记撑门面的。不然你看,谁敢来你们这?”
韩公子往门口一站,大喊大叫,震得别人耳朵疼。
他嗓门儿太大,引来不少路人驻足。
“鹿记的生意好不好,不劳韩公子费心。”
这功夫,鹿云夕掀开珠帘出来,眉眼间已染上几分薄怒。她快步而来,将鹿朝护在身后。
韩公子却笑得开怀,“鹿老板何必动气呢?和气生财,倘若鹿小娘子肯向本公子低个头的话,本公子可以以德报怨,帮鹿记一把。”
此时,忽然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的泼下来。韩公子惊叫一声,差点跳起来。
“你们敢!”
苏灵星把盆里剩下的水泼完,“你们听,门口有只疯狗在汪汪。”
鹿朝低头浅笑,“辱狗了。”
“也对,是我不够严谨。”
苏灵星虚心接受。
“你们!”
不等韩公子发作,一辆马车直奔鹿记而来,于门口停下。
围观的百姓自觉让路,只见一名衣着光鲜的女子下了马车。
“鹿记的布,我买定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闲情逸致”,“云吞面”,“顾辞安”的营养液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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