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依旧直直地跪在地上, 面对玉竹的焦急疑问沉默不语。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做那个背锅的人。
裴家势大,就算不是今天,将来也会有清算的时候。
他去西北也好不去也罢, 都不是为了她。她没有这么重要。
她已经是圣上赐婚的太子妃, 无论裴怀真能不能做东宫的侧妃、的不得宠, 都不影响这个事实。
但同样的, 她这个太子妃, 并不能决定他要不要纳妾、纳谁为妾。
就算他一边说着对她的真心一边迎裴怀真为侧妃她又能说什么?
萧煜宸现在是对她有新鲜感,所以觉得为了她不纳妾很骄傲甚至值得称颂或者以此获得她的好感。
可是以后呢?
站在权力之巅的男人,承诺的约束力对他而言微乎其,真心更是“一票难求”。
她不想等到将来他后悔时,将错过佳人和良机的遗憾和后悔带出来的怨恨发泄到她和自己家人身上。
侧妃也好权势也罢, 他要与不要都是他自己的事,她这个太子妃做不了主。
他是太子, 他们比起夫妻之情, 或许更该像君臣。
就像现在, 哪怕平日里他心情好时如何迁就她让她不必对他行礼下跪, 但是当他生气时,她不敢不跪,没有他的旨意,她也不敢起身。
萧煜宸刚怒气冲冲地走出栖梧院的大门, 就想起了明姝还跪在地上,着急忙慌追上太子步伐的李广福公公成了替罪羊!
只见李广福刚不小心撞上了萧煜宸的后背, 就被萧煜宸一个眼刀吓得跪在地上:“奴才失仪,殿下恕罪!”
“糊涂东西!还不快去将你主子娘娘扶起来!”
李广福怔愣一瞬:“啊?”随即反应过来:“哦哦!是奴才蠢笨!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将功折罪,求太子妃娘娘起来!”说罢,忍着膝盖的痛, 麻溜地起身往栖梧院里跑。
萧煜宸心里担心:天气还冷,她还开着窗子,这样跪着,着了风寒可怎么好?想追过去,又拉不下脸,于是沉着脸在原地踱步。
李广福进了院子,顾不上一众末等丫鬟的问好,急忙进了屋子。见沈明姝还跪着,身上顿时冷汗直冒:我的祖宗诶,您咋还跪着呢?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奴才只怕人头不保了!
他急忙走上前,招呼玉竹扶明姝起来。一边扶一边还夸张地说:“哎哟喂,我的好娘娘,您可不兴这么跪着!如今天冷,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殿下心疼,您自己也受罪,到时候咱们这么做奴才的,可怎么跟殿下交代才好呀!”
“殿下记挂着娘娘,特意叫奴才回来看看。若是娘娘出事了,奴才这项上人头只怕不保啊!”
“求太子妃心疼心疼奴才这条狗命!奴才还想多伺候殿下和娘娘几年呢!”
作为太子身边的大总管,他这样的态度无疑是告诉大家:别看着太子跟太子妃吵了个小架就想着讨好太子殿下严苛对待太子妃!殿下心里始终是有太子妃的!
明姝被他们扶起身,瞧不出什么情绪地对李广福说:“有劳公公,替我回殿下,妾身一定好好反省,还请殿下莫要为了无知妇人之言气恼,仔细身子。”
李广福哪敢带这话?他都快跪下了!
“求娘娘恕奴才死罪!!殿下最是心疼娘娘的,如今殿下和您都在气头上,这样伤感情的气话可说不得,奴才也不敢传!殿下并无惩处娘娘之意,娘娘且宽心吧!”
明姝看着他急得快哭了的样子,叹气一声:“知道了,公公先回去吧,好好伺候殿下。”
李广福诚惶诚恐地褪下:“唉!唉!奴才遵旨,娘娘也要照顾好自己,殿下心里记挂着您呢!”
“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明姝有些疲惫地说道。
玉竹欲言又止,和秋水他们面面相觑,最后都面含担忧、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沈明姝重新拿起桌面上的账本,想要继续往下看,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原来她也没有自己所以为的这么清心寡欲。从她从苏州被带回来开始,与萧煜宸的相处时,萧煜宸一直都是温柔体贴的,从未在她面前摆过什么太子的架子。
以至于她似乎都有些忘了他们之间,他不仅是夫,更是君;她是妻,更是臣。
明姝心里不由得苦笑,恃宠生娇恃宠生娇,原来自己以为自己也算清醒克制,这词与自己绝对不会有关系,可原来自己也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凡夫俗子,也会得寸进尺,不知进退,陷在他编织好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早就预判到了这个结果、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吗?
怎么还会因为他突然的冷脸而难过?
清醒点吧沈明姝,你和他之间,这样才该是以后的常态。
至于从前那些温存,只当是大梦一场吧。如今梦醒,该面对现实了。
原本以为白日里两人刚吵完一架,夜里他该歇在前院了。却不想明姝洗漱完出来时,他已经冷着脸站在窗台前等着她了。
两人视线相接,萧煜宸眼里依旧带着怒气和冷冽,而明姝眼里,只有一片寂然。
“不知殿下前来,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到底是明姝先开了口,清列的声音传来,恭敬疏离的语气却叫萧煜宸骤然黑了脸!
他胸中憋闷,觉得怒火中烧,又觉得无力。
又是这样,将他往外推。她像是一知怯懦的蜗牛,但凡他表现出一点不好的情绪,她就像触角触碰到外物一般猛地缩回到自己壳里,独留他在外头,气愤也好郁闷也罢,都与她无关一般。
可是,分明就是她,让他牵肠挂肚,又爱又恨!
“过来给我宽衣。”看她站得离自己远远的,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他沉着声音冷硬地喊道。
“是。”明姝恭顺得很,但却并无半分讨好逢迎之态。换作别的男人,大概此时只会觉得无趣而厌烦,拂袖离开了。
萧煜宸却并不想走,哪怕他现在快被她这副奴才模样气死了!
这是他千方百计不远万里求来的妻子,这才新婚半月有余,两人就分房睡,传出去人家要怎么看?
更何况古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若是此时分房睡,两人就这么僵着,连面都见不到,这还怎么和?!
他心里这么安慰自己,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却只见明姝给他褪下外衣就要往外走。
他就又黑了脸,猛地拉住她的手腕,眼睛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地问她:“去哪?”
“妾身无能,惹得殿下不快,如今不敢碍殿下的眼,恐扰了殿下歇息。”明姝低着头不看他。她知道他在生气,但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正因为如此,她才想等两人都冷静些再说话。
李广福说得对,现在两人在气头上,有些话说出口了就回不了头了,所以还是先等双方都冷静些再说吧。
此时在外守夜的李广福闻言恨不能捶胸顿足:太子妃娘娘啊!我恨您是块木头!
“哼!太子妃倒是恭敬,只是前头才说不敢揣度君心,如今反省完倒是能够随意揣度了?我是叫你反省,但我没说要分房睡!”
萧煜宸带着些讽刺地说,只觉得这人最知道怎么气他了!他真是给自己娶了个祖宗回来!
心里这么想,但是手却半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那妾身去外间榻上睡……诶!”
萧煜宸没了耐心,他觉得自己再听她说下去会被气死,索性一把将人打横抱起,不顾怀里人的挣扎和抗拒将人稳稳地抱进帐中!
这一夜的情事因为萧煜宸憋着气的原因,分外地让人觉得难熬。
明姝被他磋磨着叫了一夜的夫君,被要求一遍遍地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男人似乎刻意为之,她说什么都不对,都要被他以另一种形式“惩罚”。
明姝受不住,推不开,告饶又无用,逃又逃不开,除了承受别无他法,直至精疲力尽地昏睡过去。
昏过去前,明姝只听他说:“再惹我……,这……惩罚……”
而另一边的恭亲王府内,萧鹤龄坐在昏暗的书房内,一手伸出手指轻轻按着自己的额角,一边笑意不达眼底地看着眼前的老人:“怎么样?考虑得如何?这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其他这些大的老的,倒是不要紧,只是我记得你家还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孙子吧?啧啧啧,这样小的孩子,可怎么办才好?”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轻轻敲着黄花梨木的桌案,一声声的声音落在对面的人耳边,只觉得跟催命符一般!
他每说一句话,对面的人脸色就白一分,直到他提起孙子两个字,顿时面无人色,冷汗直冒,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求贵人开恩,饶了我家人吧!他们是无辜的!我只是个做奴才的,做不成这样的大事!求贵人高抬贵手!求贵人大发慈悲,莫要伤我家人!奴才愿以死谢罪!”
说罢,头框框地往地上磕去!
萧鹤龄闻言脸上温和的表情慢慢消失,面无表情却恍如鬼魅的模样叫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哦?这话的意思是,你选择拒绝了?”
第72章 宴会风波
“也不是不行, 我向来不爱强人所难。只是……唉,可怜孩子还这么小……”
那人终于是站不住,直直地跪了下去, 脸上冷汗直冒, 血色全无, 恍若将死之人。
“我……我……”最终, 她还是重重地叩首, 无声又绝望。
萧鹤龄满意地勾起嘴角,叫人扶起她,耐心交代了几句,就让人将她秘密送回了。
他低头看着桌案上的帖子,那是宫里为了上巳节举办的宴会的帖子。
往年上巳节, 宫里倒是没有这么重视过,还举办宴会邀请宗亲。他知道, 宫里多半是借着上巳节给太子践行的。
想到此他心情愉悦:终于要动身了啊, 他可真是等得太久了!
而另一边, 宋令仪依旧时不时地给沈明娴写信, 也在不断地追问萧鹤龄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得到的答案确是:等!
她心中烦躁,出门散心,却被人撞倒在地。
她怒气冲冲, 想要开口处置,却发现撞倒她的人是沈夫人身边的常嬷嬷。
一时之间满腔怒火都被卡在喉咙处上不去下不来, 导致她美艳的脸上表情有些怪异。
虽然常嬷嬷是奴才,但是是沈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人,就算在太子面前那也是说得上话的。她不敢因为这点小事怠慢。
见常嬷嬷神色匆匆,宋令仪温柔又贴心地开口:“原来是常嬷嬷,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常嬷嬷见是她,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异,却又疲惫地说:“多谢宋姑娘怀念,老奴无事,只是家中幼子发了高热,总不见好,老奴有些担心罢了。”
宋令仪思绪一转,觉得这是个博好感的机会,于是善解人意地说:“可还要紧?外头的郎中若是不中用,我这儿也有可用的大夫。琉璃,你先回府,让张大夫来,跟着常嬷嬷去看看。”
不料常嬷嬷却不觉感恩,甚至脸色一白:“不必不必!额……多谢姑娘好意……只是我儿已经好多了,不必劳烦宋姑娘。再说,老奴一家子粗鄙之人,哪就能惊动姑娘的人……”
宋令仪原本也不是真的关心她家的孩子怎么样,更何况常嬷嬷年纪都这么大了,孩子估计孙子都有了,哪能因为一点高热就出什么大事?
于是她也顺水推舟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强求了。日后嬷嬷若是有需要,直接来定北侯府来寻我便是。”
“唉唉,谢谢姑娘大恩!”常嬷嬷一副感恩的模样,看得宋令仪心里很满意。她叮嘱了常嬷嬷一番,看着她离开。
坐上马车时,渐渐又察觉不对味来。就算家里人已无大碍,听到她说给请大夫时也不必诚惶诚恐吧?
而且既然家里人已经无碍了,那应该开心放心才是,怎的一脸慌张?
“琉璃,你去叫人跟着常嬷嬷,打探一下最近是不是沈家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一打听,不得了,才发现常嬷嬷家里最近根本就没有人生病。甚至一家人都准备回老家了,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又没走成。
原本她是不想理一个下人的事的,但是因为常嬷嬷是沈夫人的近侍,而沈夫人又是萧煜宸的姨母,她想着此事不寻常,若是能趁此帮沈夫人一把,既能在萧煜宸面前博点好感,也能在沈家出事降低被怀疑的可能性,于是又叫人继续盯着,看看常嬷嬷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没想到得到的消息却叫她心惊肉跳。
常嬷嬷那日也不是从家里回沈府的,而是从家相反的方向往沈家走的。她回了沈家倒是一切如常,并无什么不对劲之处。
那她昨日做什么这样慌慌张地撒谎,一脸惊恐的模样?
宋令仪皱眉,她直觉事情不简单。她也不是蠢人,急忙问琉璃:“昨日常嬷嬷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琉璃仔细想了想,当时没太注意,于是又问了去跟着查常嬷嬷的人,得到答案后回她:“回姑娘,打听的人说只注意到常嬷嬷是从朱雀街出来往沈家去的。”
宋令仪闻言陷入沉思:沈家、沈夫人、朱雀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宋令仪霎时一僵,顿时冷汗直流!
朱雀街,那不是离恭亲王府很近很近吗?
联想到萧鹤龄说的已经在沈家找了内应,她不由得怀疑常嬷嬷不会就是他找的那个内应吧?
可是如果他都策反了常嬷嬷,那还要她去联系沈明娴做什么?
比起远在庄子上被监视着禁足着、离沈家相隔甚远的沈明娴,显然是常嬷嬷这个在沈家颇有威望、来去自如的老嬷嬷更有用才是!
更何况,常嬷嬷不算是沈家倒是人,而是傅家的人,如果萧鹤龄所谓的内应是常嬷嬷,那他针对的就不止是沈家……还有傅家?!
想到此,宋令仪噌地一下窜起身,吓了琉璃一跳:“姑……姑娘,怎么了?”
“快……你快去东宫,就说我有事要求见太子殿下!”
宋令仪心慌不已,只想着赶紧去通风报信,萧鹤龄这不是冲着沈明姝去的,或者说不只是冲着沈明姝去的,他是要对付傅家,对付太子!
“表妹要去跟太子说什么?”
柔和清朗的传来,但在此刻宋令仪听来却犹如鬼魅,叫人不寒而栗。
“你……你来干什么?”
萧鹤龄见她白着一张小脸,叹息着扶她坐下:“我看表妹信里着急,这不得亲自来宽慰一番?”
底下的下人们不知他的恶毒,此刻已经恭敬地给他上了茶。
萧鹤龄慢条斯理地端过茶,却先贴心地送到了宋令仪面前。
宋令仪白着脸颤抖地看向他手中的茶盏,却不敢伸手接。这里明明是她家,这是她的院子,从上到下都是她的人,这茶是自己人新上的。
可她就是觉得经过了萧鹤龄的手,这茶已经成了穿肠毒药……
萧鹤龄端着茶良久不见她接,也不恼,自己毫不在意地喝起来。
又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而后漫不经心地开口:“表妹刚给沈明娴传完信不久,如今去找太子,是要说什么?”
一句问话,几乎将宋令仪钉死在原地。
见她瞳孔剧烈地震荡着,萧鹤龄眼里满是轻蔑。
自己都已经上了贼船留了证据了,如今想要回头是岸?是不是太晚了点?
知道她已经没法再回头,萧鹤龄没耐心跟她耗,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表妹,如今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是要思量清楚才是,别做蠢事!”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宋令仪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眼里满是悔恨和恐惧!
她没想过要害太子!她只是嫉妒沈明姝而已!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她还不想死!更不想带着全家人一起死!
宋令仪内心胡乱地想着,顿时想到什么,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而安郡王府,萧煜宣正陪着馨儿在院子里逗女儿。
这是他和馨儿的孩子,虽然不是他期盼已久的儿子,但他依旧很喜欢。
馨儿如今刚出了产褥期,可以亲自照看孩子,见他来,且并未表现出对孩子的不满,心里也放松不少,对他也笑得真心了许多。
两人一起逗弄着孩子,馨儿想起不久后就是上巳节,问他那日可有别的什么安排?
上巳日,是新春的开始,人们要去洗掉浊气灾祸,祈求家人平安,子嗣丰沛的日子。
馨儿并不想参加什么宴会,但她想去庙里祈福,祈求孩子和他都能无灾无病,平安顺遂。她跟萧煜宣说了这个想法。
萧煜宣闻言神色一顿,随即垂下眼眸,有些归咎地说道:“宫里要举办宴会,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语气诚恳又满含愧疚,叫馨儿实在连失落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只能强扯出一抹笑,乖巧回他:“那自然是王爷的正事重要……”
“我尽量早点回来,等你一起回家。”萧煜宣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有些愧疚,但是并不后悔。
上巳节,明姝和萧煜宸作为太子妃夫妇,祭祀自然少不了他们二人的事。今年更特殊的是,不知建安帝和皇后让萧煜宸和明姝代表他们去祭祀,忙碌庄重的仪式走完,天已经渐黑。
宴会上,建安帝给足了裴家面子,亲口为裴世安践行,让裴家一时之间成为宴会的焦点。
明姝站在萧煜宸身边,跟随他的动作举杯,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之时,无意间撇到了坐在对面的萧煜宣的眼神。
她定了一瞬,顺着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眼神移开,却发现他看的是正在偷瞄萧煜宸的裴怀真
明姝心里一沉,她想起方才萧煜宣眼里的志在必得,悄声叫来秋水,以团扇作为遮挡,在秋水耳边轻声叮嘱了几句。
秋水了然,在她身边静静等了几分钟,而后在席上众人酒快要喝完前悄然退下,无人注意到她的动静。
宋令仪神色恍惚,萧嘉瑜见她魂不守舍眼神空洞,以为她喝醉了,连忙问她:“宋姐姐,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叫人带你下去休息一下?”
宋令仪闻言点头:“那就劳烦公主殿下了……”她看上去像是喝醉了。
明姝安静地坐在原地,不久后,裴怀真也因为不胜酒力被扶下去休息了。萧煜宸被宫女不小心洒了酒水在身上,也暂时离开了。离开前,他轻轻握了握明姝的手,明姝挠了挠他的掌心以示回应。
萧煜宸离开后,萧煜宣也借口出去透透气离开了。
明姝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喝茶。
又过了两刻钟,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尖叫:
“啊!!!!”
第73章 自食恶果
明姝眉心一跳, 建安帝闻声紧皱眉头,沉了声音质问:“怎么回事?”
接着就有宫女跌跌撞撞地进来,战战兢兢地禀报:“会陛下, 侧殿偏房出事了, 三皇子和……和……”
听到三皇子三个字, 张贵妃猛地站起身, 不顾建安帝还未发话就厉声质问:“三皇子怎么了?快说!”
建安帝有些不悦地看着张贵妃, 被皇后轻轻扯了扯袖子劝住。
皇后看那宫女吓得不轻,于是出声说道:“陛下,这宫女年幼不经事,不如先让康公公先跟她去看看,再来回禀陛下如何?”
建安帝与她对视一眼, 见她颦眉朝他轻轻摇头,又看向康公公眼神示意他先去看看。
建安帝知道皇后这是顾全大局。这宫女吓得不轻, 可见不是什么好事, 又设计老三, 若是在这满堂的宾客前将事情挑开, 只怕皇室要颜面不保。
建安帝见皇后这般识大体,哪怕张贵妃一直与她不睦、老三时常与宸儿争抢,她也不曾危难孩子,一心一意为他着想。
想到心爱之人为了他这样委屈周全, 建安帝心疼又愧疚地伸手握住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拍, 随后赞同地说道:
“既然如此,康福海,你先去看看吧。”
张贵妃见皇后和皇帝这样默契,心中失落不已。
这么多年了, 哪怕皇后已经年老色衰,他也还是这样看中她,看中她的孩子。好像在他的眼里,他只是皇后一个人的丈夫,太子和六公主的父亲,其他人不过是他和皇后之间的阻碍一般。
她有些讽刺地想,如果真的这么爱皇后,当初又为什么要迎她进东宫?又让她在皇后之后生下宣儿?这些年来两人相处时的温馨和温情,又真的都是她一厢情愿吗?
“陛下,请容臣妾和康公公一同前往。宣儿是臣妾的孩子,若是他做了什么混账事,臣妾难逃责罚,自当先向陛下请罪。”
她哀戚地行了一礼,柔弱又无助。
建安帝见状不太认同,又看看皇后,见皇后低头不愿看他,叹气道:“罢了罢了,皇后和朕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既然张贵妃非要撕开这层体面,那他也不必再这般周全了。于是起身,拉着皇后一起往侧殿偏房走去。
众人见皇帝都起身离开了,自然也不好再坐,起身跟在建安帝身后。
明姝站在皇后身边,眼神在人群里扫了扫,不曾见到萧煜宸的身影,这时秋水却回来了,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后,她放下心来。继续跟着皇后他们。
走到侧殿偏房,建安帝叫人将门打开,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十分浓烈的腻香,叫建安帝都忍不住紧皱眉头,明姝更是一手用帕子掩鼻一手轻轻拍着胸口缓解那股因为这浓香而升起的不适感。
“不是说三皇子也在吗?三皇子人呢?”
建安帝见房内窗户紧闭,连伺候的人都不见一个,也没人来见驾,不悦地开口道。
没人敢回答他,霎时间房内一片寂然。
就在这是,里头的寝室传来断断续续的、不甚清晰的声音,众人更是屏息凝神专注地听了片刻,才听明白这是女子低弱无力的哀吟,又似乎有男子压抑的喘息。
明姝闻言皱眉看向秋水,秋水也疑惑地看向她,朝她轻轻摇头。
“父皇,母后,儿臣觉着这房里燃的香实在过于甜腻,里头也闷得很,恐其中有蹊跷,不如咱们先去外头等一等,让人去屋里看看有没有人?”
这声音尚未婚嫁的公子小姐不知是什么,但是已经经了人事的自然都明白,一时之间大家心里是又惊又怕。
想看热闹但是也不敢真的窥见此等皇家密辛,怕招致杀身之祸。
建安帝侧目看了明姝一眼,暗含赞许,宸儿选的人,确实识大体,有几分皇后的气度。他低声应了,带着众人退到屋外,朝康福海使了使眼色,康福海会意,进去里间查探。
绕过屏风,只见放下的床幔里人影绰绰,分明是男女交欢之态。
因为与床榻只有几步之遥,康福海听到的声音比在外面时更加清晰:
“殿下……太子殿下,轻些……”
康福海闻言心神俱震,太子?怎么会是太子?
他不敢耽搁,急忙撩开床幔,见到的场景叫他不忍直视却又心下稍安:
之间女子跪趴在榻上,双眼迷离衣衫不整,正是席上被六公主送去休息的定国公府大姑娘宋令仪,而她身后正在卖力地律动的男人不是三皇子萧煜宣又是谁?
两人似乎都不太清醒,连旁边站着人都不曾察觉。
康福海急忙撇开眼,拿起旁边桌案上的冷茶,喊了句:“王爷恕罪!”
随后一壶冷茶倒上去,两人都是一惊,随即清醒过来!
宋令仪缓缓回神,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又以为自己的算计成真了,忙大声尖叫了一声,将外头的人都惊着了。
她又见康福海站在外头,急忙抬起虚软无力的手拉过榻上的锦被,将自己遮主,只留香肩带着暧昧的痕迹外露,她双眼含泪回头想去看身后的太子,准备的哀戚无助柔弱的控诉在见到身后同样一时有些呆滞的男人后骤然变得尖利怨毒:“怎么是你?太子殿下呢?”
她的声音很大,让外头站着的建安帝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
建安帝和皇后听到这声尖叫攀扯到太子,再也顾不得其他,夫妻两有些焦急地往里走,于是就看到了宋令仪和萧煜宣衣衫不整、面含春潮地一同呆在榻上的不堪画面。
建安帝见状连忙喝住了将要跟进来的人,又抬步站到皇后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对着还不甚清醒的萧煜宣喝到:“逆子!还不快滚下来!”
张贵妃慢帝后二人半步,进来见状气血上涌,见建安帝盛怒,怕萧煜宣被皇帝厌弃,终是忍不住抬步上前给了宋令仪一巴掌:“不知廉耻的贱人!居然这样算计我儿!”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惊慌而格外高亢,却不知这样正好叫还没来得及进来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里头失态的男子就是三皇子无疑了。
众人又有些好奇这女方是谁了……
沈明姝看向秋水,低声问她:“怎么回事?”
秋水摇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将裴姑娘带到了西侧殿最边上的偏房里,让裴家的人守着她,确保她不会有什么事,奴才就回来了。”
明姝有些好奇:“那里面是谁?”
秋水摇摇头。
明姝见状想往里走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却被身后的请安声绊住:“参见太子殿下!”
紧接着自己的手腕就被拉住,萧煜宸出现在她面前,郑重其事地说:“别进去,别污了眼睛。”
明姝:……
“殿下不是换衣服去了吗?怎么换了这么久?”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这东配店的第一间屋子原本应该是给他准备的。
怎的来了又不见他的身影?
“别提了,换个衣裳,差点名节不保,吓得我转头就跑回了东宫换的!”
明姝不解:“到底怎么回事?里边的是谁?”
萧煜宸估摸着时间大概差不多了,又见她好奇,从善如流地说:“这么好奇,那就进去看看好了。现在估计也收拾好了。”
言罢,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明姝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进了房中。
而房内,被建安帝一通训斥的萧煜宣也回过神来,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跟宋令仪如出一辙:“怎么是你?”
建安帝闻言眉心一跳,心里已经知道这逆子定是想算计谁没成功自己还被算计了!
“你以为是谁?你觉得应该是谁?”
萧煜宸牵着明姝进来,看见里边还有些不堪入眼,也跟建安帝一样挡在明姝前面不叫她出来。
听到他的问话,萧煜宣神色僵硬,惊觉自己一时疏忽暴露了,这个时候连看都不敢看建安帝。
而宋令仪,看见他牵着沈明姝进来,又看他皱眉将沈明姝挡在身后,厌恶地看了眼萧煜宣后别开头,从头到尾不曾给过她一个眼神,连怜悯都没有。
她欲哭无泪,怎么会这样?
这东偏殿一侧的几个房间就是给皇子们准备的,用于临时换衣服或者休息。
这个房间明明是萧煜宸的,为什么萧煜宣会在这儿?
她明明都仔细查探过了,还跟六公主确认了,怎么会这样?
可她没时间伤感了,如今事情已成,她只能硬着头皮按计划行事,否则她只有死路一条!她不想死!
想到此,她捂着脸低声哭起来,瞬间引起了张贵妃和皇后的注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是在西偏殿休息的,怎么会在这儿?呜呜呜,如今这般我该如何自处啊……求皇上娘娘做主,臣女……臣女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张贵妃怒不可遏,美艳的脸有些扭曲,声音尖利:“你这个贱人还敢哭?!你……”抬手就要继续打宋令仪,却被皇后适时叫住:
“贵妃!现在真相未明,你怎可随意打骂定国公府的姑娘?”
张贵妃本就因为建安帝对皇后的偏袒心生不满,现在她们俩的儿子,一个衣冠楚楚地站在一旁看笑话,一个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等待处罚,怎么看好像永远都是皇后胜她一筹!
她被嫉恨冲昏头脑,一时之间也不管不顾起来,直直回击:“真相未明?难道皇后是想说宣儿有意欺辱她不成?可是满宫里谁不知道宣儿素来克己复礼,稳重谦和,又怎会在上巳节的宴会上这样失控?更何况这里可不是宣儿的房间,臣妾还想问问宋令仪怎么会在此,宣儿是不是被人联合起来算计了呢?!”
建安帝闻言怒斥她:“贵妃慎言!他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他是无辜被算计还是想算计人落空了你当真不知?”他眼神暗含警告,仿佛在提醒她,他没有立马发落了萧煜宣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不要不识好歹。
皇后只是冷笑,怎么难道太子还会蠢到在自己房间设计他们不成?这两个人肯定都是有鬼的,如今只能说是自食恶果。
索性现在太子没事,她不想再看这场闹剧,跟皇帝说她先出去应付外头的人,免得被别人看了笑话。
得了建安帝准允,皇后眼神示意萧煜宸夫妇,三人一起出去了。
皇后找了个由头让人群散了,转头对萧煜宸二人说:“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我会派人盯着。既然敢在宫宴上惹是生非,本宫绝不轻饶!”
她又看向萧煜宸,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舍地说道:“再过三日你就要去西北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事母后会处理妥当的。”
说罢她看了眼沈明姝,转身离开。
“恭送母后。”夫妻俩行礼目送皇后离开。
待人走远,萧煜宸牵着明姝道:“走吧,回家。你不是好奇这是怎么回事吗?回家我跟你说。”
这段时日,因为那次的不愉快,两人之间相处总是有些别扭。
萧煜宸依旧日日宿在栖梧院,但是除了夜里霸道不容拒绝的索欢,白日里鲜少见着他人。
就连今日宴会上,两人在人前也需要假扮一番恩爱夫妻防止帝后二人瞧出端倪。
如今倒是因为萧煜宣和宋令仪的丑事重归于好了,让明姝觉得不可思议和诡异。
她想起什么,拉住萧煜宸:“殿下且慢,妾身还有点事没处理完,要不……殿下先回去?妾身去去就回……”
萧煜宸不解:“你还有事?”好不容易有了个台阶下,他不想继续跟她怄气,于是又好声好气地说:“那你先去,我在这儿等你,正好吹吹风,醒醒神。”
明姝点点头:“好,那殿下先去前边的亭子里等吧,这里风大,别着凉了。妾身很快就回来。”
明姝去了西偏殿,找到了安置裴怀真的屋子。
门口守着的侍女见她来,急忙行礼问安:“请太子妃安!”
“起来吧。”她走进屋里,问守在里边的裴怀真的近侍:“裴姑娘如何了?太医可来看过了?”
裴怀真的侍女画意刚想说话,里头就传来婉转的女声:“谢太子妃,我已无碍了。”
裴怀真被人扶着走出来,看到明姝一身华服、面色如常地看着她,俯身想要行礼问安,被明姝制止:
“裴姑娘免礼,身体不适就坐着吧。你没事本宫也就安心了,你且在此休息片刻,本宫把秋水留在这儿,适时你可叫人和她一起去寻你哥哥来接你。”
她留在宫里到底不合适,万一有人又起旁的心思她可不就危险了?她要是在宫里出事,对裴家也不好交代。
裴怀真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见明姝没有什么要与她多说打算离开,她急忙问道:“太子妃为什么救我?”
见明姝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她,她更是疑惑:“您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对太子的心思吗?
第74章 剑走偏锋
“知道。但那又如何?”明姝看着她, 坦坦荡荡,眼底一片澄澈,毫无半分算计和虚伪, 一时之间叫裴怀真有些难堪。
“既然知道, 太子妃何不顺水推舟, 好彻底解决我这个隐患?”
明姝了然地看着她, 原来她纠结的是这个。她失笑道:“你对他的心意如何那是你与他之间的事, 我如今所做的事只是因为职责所在。”
“撇开太子妃的责任不谈,同为女人,我也不会卑劣到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另一个女人。更何况古往今来二嫁为妃为后的女子也不少,他若是喜欢你,只要他想, 哪怕你与旁人成婚生子他也依旧会想要你。”
“我并不想为了这种无意义的防患于未然而坐视不管看着你受辱,这样毫无意义还要让自己良心难安。”
萧煜宸将来若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那今日她的遭遇只会让他心疼, 而不会让他觉得是被侮辱。
人心本就难测, 感情更是。如果她真的像裴怀真说的那样为了防止萧煜宸爱上别人, 那代表着她自己从身到心全面失守了。
她不要这样。
她不想为了这样的东西让自己一辈子陷在惶恐之中,一言一行都被一个随时可能、且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男人控制着,她不想这样。
她看着裴怀真苍白却更显楚楚可怜的脸轻声说道:“别多想,好好休息吧。本宫先回去了, 有什么事就让秋水着人来寻本宫便是。”
说罢,她潇洒离开, 独留裴怀真怔愣在原地。
过了些时候,裴怀真的嫂嫂云氏来接她,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不舒服, 忙问她:“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酒喝多了难受了?”
裴怀真摇摇头,有些失落地跟云氏说:“嫂嫂,我好像有些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这么喜欢太子妃了。”
“嗯?什么?”云氏不解,她只知道今日宴会上三皇子和定国公府家的大姑娘滚到一起了,怎么还有太子妃的事?
裴怀真却不再继续说,只是有些迷茫地看着窗外。
从前她觉得沈明姝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仗着沈夫人的关系跟太子殿下多有接触,这才与殿下生了些情谊。否则以她那不甚出众的样貌和家世,看上去有些木讷的性子,怎么能让太子殿下倾心?
而今才明白,那是一个坦荡正直、皎洁澄澈如月光般耀眼的姑娘。只要存了点人性的人,不说绝对会喜欢她,但是一定不会讨厌她的。
可是她又想,太子妃大抵是因为不爱太子,才能这样坦然地救她这个“情敌”。
若是对太子有爱,作为他的妻,真的能毫无芥蒂地救她于水火吗?
圣人也不过如此吧?凡夫俗子如何能做到不妒不怨不恨呢?
她似是想通了,若真如此,那代表她的机会更多了。
长久得不到回应的感情是很难维系的,尤其对于太子他们这种面对一大堆诱惑的人来说。
他想要的应该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圣人。
沈明姝根本不爱他不在乎他,不是他的良配。而她不会让他的希望落空,她或许更适合太子殿下。
裴怀真似乎说服了自己。
而另一边,明姝寻到了萧煜宸,见他靠在柱子上,轻皱着眉,脸上有些红。
她走上前,抬手摸了摸他额头:“殿下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萧煜宸感受到她的触碰,睁开眼直直地看着她,那眼神她太过熟悉了,于是有些怵地向后退了一步:“你……”
还没退开,又被他拉住手贴到脸上:“明姝,我有点难受……”
明姝有些惊讶地看向李广福:“怎么回事?”
“回太子妃,殿下原是回了东偏殿换衣服,一进去就察觉到里边闷得很,而后觉得热,察觉那房间里的香有问题,就立马退了出来。”
“只是……只是到底受了些那催情香的影响……”
明姝一手被萧煜宸拉着贴在脸上,一手忍不住贴上他的额头,带着责备地问:“既然知道中了药,怎么不请太医?”
“时间有些紧,前头都是宾客,不好兴师动众。”萧煜宸蹭了蹭她的手心,有些疲惫地说:“更何况有人想用这种下作的法子算计我,我不得看看幕后黑手是谁反击回去?”
明姝叹气道:“那现在回去请太医来看看吧。”
说罢她拉起他,往东宫走去。
萧煜宸被她扶着,心里简直美翻了。她现在这样关心自己,对比以前看到他就没好脸色可不知道好了多少了。
古人诚不欺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所以三皇子会出现在那个房间,是意外还是殿下你的手笔?”
“他是自作聪明结果反被聪明误。他想算计裴怀真,甚至为了让裴怀真以为他是我,所以特意窝在我的房间等着人把裴怀真带过去。”
“没想到裴怀真被你带走了,而宋令仪想着时机成熟,来了我的房间寻我,这不就撞上了药性上头的萧煜宣了?”
明姝失笑,实在没想到这事竟然是误打误撞。
“他俩倒也算是自食恶果了。”明姝说话没什么情绪,毕竟宋令仪也好萧煜宣也罢,若是没有存着算计别人的心思,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别管他们了,那屋子谁进去过到掖庭一审便知,宋令仪逃不掉。”
“至于萧煜宣,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找不到人证物证,宋令仪这人也够他吃一壶了。”他似乎累极,半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她身上。
明姝察觉不对,叫李广福先去找太医候着。李广福领命将要抬步而去,却在转身时接到了萧煜宸警告的一眼。
李广福是什么人啊?路过的苍蝇什么心思都能听得见,更何况是自己从小跟着的主子?
最近这段时间两位主子相处地别扭,今晚恐怕就是最好的和好时机。
李广福松了口气,下去后甚至大胆地去喝了碗暖身酒。等到他回到栖梧院时,里头已经成事了,他朝手心哈了哈气,去准备水了。
第二日一早,皇后就将昨夜进出东侧殿偏房的下人都押进了掖庭,酷刑之下,被宋令仪买通的侍女杏儿本就年龄不大,之所以听了宋令仪的话犯下此等死罪,是因为她家人被宋令仪捏着了,又不得已收了宋令仪给的封口费,硬着头皮照着指使在香炉里放了催情香。
宋令仪死不承认,大闹公堂,一味地喊冤自己失了清白不说还要被这样诬陷,不如一死了之!她哭得情真意切哀戚绝望,美人落泪叫人忍不住心疼,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被算计了。
萧煜宸冷笑,只叫人问她:“东侧殿是皇子们休息的地方,女眷休息的地方在西侧殿,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她怎么会出现在东侧殿。”
宋令仪哭得更加无措:“我不知道……我喝得不清醒了,是六公主送我回的卧房,公主殿下可以为我作证……”
此言一出,萧嘉瑜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被她利用了,现在还成了顶锅的人。
她失望至极又觉难堪,亏得她之前还为了维护宋令仪顶撞自己的亲哥哥,如今看来真是不值得!
她都没去见宋令仪,只是昨日萧嘉瑜送她过去时为了她能更好地被照顾到身边跟着内庭总管,离开时还叮嘱他要叫人好生看顾好宋令仪让她好好休息。
宋令仪身边的琉璃和琥珀也被带走审问,只是不知是宋令仪没让她们参与还是她们被宋令仪拿住了把柄,两个人的嘴都很严,到死都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她是定国公府家的小姐,但是涉嫌谋害太子,又攀咬公主,皇后忍无可忍,强硬地将她也押入掖庭严加审问!
定国公府自知理亏,不敢求饶,甚至觉得她丢脸当众与她断了亲。
她慌了神,生怕萧鹤龄趁着这时候她孤立无援时解决了她,于是她哀求狱卒:“我有要事上禀,涉及太子殿下的安危,求见圣上或皇后一面!”
那狱卒不理愿理她,她拿出身上仅剩的首饰和一点金粿子,让狱卒帮她将一封信送回宋家!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被押入掖庭的第二天,萧鹤龄就来送她上路了!
她惊恐不已,连连后退,直接摊牌:“你不能杀我!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消息送出去了!你要是敢动我,消息第二天就会被送去沈家和东宫还有宫内!”
萧鹤龄原本得意又阴森的笑骤然僵住:“表妹,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太懂呢?”
宋令仪咬着牙,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表哥好手段,竟然连沈夫人身边的人都能拿捏住!”
听到这里,萧鹤龄的表情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却不带意思温度,仿若自己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死物!
宋令仪见他不说话,心里安定几分,又与他打着商量:“表哥,你也说过,我们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我落了难,表哥合该救我一回才是。”
“你想让我怎么救?你犯的可是谋害储君的死罪,我能怎么救?”
宋令仪扯着皲裂的唇,志在必得地说:“你只需要帮我再拖半个多月的时间,只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即可,其他的,我自己会想办法。”
第75章 死期已至
看着萧鹤龄逐渐阴沉的脸, 宋令仪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笑着对他说:“表哥,别想着现在杀我灭口。你的事我已经留了证人了, 今日你若杀我, 明日你妄图谋害储君的事就会天下皆知, 表哥可得想清楚了。”
“嘁!”萧鹤龄不屑地嗤笑:“你觉得谁会信?我可什么都没做。”
“是吗?只是你的计划暴露, 太子必定再起防范, 你觉得你错失了这次机会,真的还能找到更好的时机吗?”
宋令仪看着他,似乎是累极了,叹息道:“表哥,现在我只是想活而已, 如今我已经是三殿下的人,太子的死活本与我无关。你要怎么做, 我绝无二话, 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如你所说, 我早已是局中人, 硬要走到鱼死网破的那天咱们谁都落不了好,何不各退一步呢?”
萧鹤龄沉着脸盯了她半晌,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离开:“记住你说的话, 否则,我最多被萧煜宸盯上, 但你一定会死!”
宋令仪见计划行得通,笑了:“那是自然,我想活着,自然不会走到鱼死网破那步。”
不知萧鹤龄用了什么法子, 加上她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陷害了,贴身近侍也坚持说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宋令仪只被关押在掖庭,不曾定下罪。
她原以为自己能活下来,不曾想萧煜宸出发去西北前一日,有个嬷嬷指认亲眼看见宋令仪自己进去的那间为太子殿下准备的房间,看上去很清醒,并不像是醉酒。
宋令仪被带上来,听到这番证词,猛然跪起:“她撒谎!我根本没有,我喝醉了在六公主准备的房间里!”
那嬷嬷见状,也跪地磕起头来:“陛下娘娘明鉴!老奴不敢欺君啊!”说罢甚至连宋令仪几时进的房间、萧煜宣几时进的房间都说清楚了。
“你如果见到了,为什么不禀报?知情不报也是重罪,你以为你逃得了?”宋令仪剧烈地喘息着,扭曲着脸质问她!
“老奴原本以为姑娘是走错了路,正想去扶姑娘出来,不曾想还没走出去,就见三皇子走了进去……”
说起这个,那嬷嬷有些欲言又止,但是大家都明白。
孤男寡女男未婚女未嫁的,跑到同一间房间,两人身份还不一般,这做奴才的谁敢去禀报啊……几头得罪的事谁敢做?
萧煜宸坐在一旁,神色闲适他甚至握着身边坐着的明姝的手揉来揉去。被明姝瞪了一眼,老实地笑笑,手却抓着不放。
他见宋令仪还在狡辩,转头冷冷地看着她。
宋令仪瞬间就安静下来,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呢喃道:“是你……是你想要我死……”
明姝看着她有些疯魔的模样,一时之间有些不安。她看向萧煜宸,微微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在他看过来时提醒他小心点,她怕宋令仪被逼到绝境会失控伤害在场的人。
萧煜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没事。
这一画面落在宋令仪眼中,无疑是雪上加霜。
“是你!是你逼他杀我的!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出现就没有好事!都怪你!都怪你!!”
不曾想她没对萧煜宸发难,却忽然扑向沈明姝!
萧煜宸护明姝护得比谁都紧,在她扑过来的一刹那下意识地起身抬腿踹了一下,宋令仪还没碰到明姝的衣角,人却已经被踢出去了。
宋令仪当即吐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却又极其受伤地看着他:“你这么想我死……你竟然……你怎么能这样?你我青梅竹马,我哪里比不上她?”
“你也配跟她比?单就一条,她永远不会像你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为此利用人伤害人,就比你强千百倍!”
“哈哈哈哈哈哈……她没有利用谁吗?沈家其他兄弟姐妹几个不就是她靠近你的梯子吗?最最可笑的还是你啊,她装的这么不慕名利不慕强权,可你问问她,要是你不是太子,她还会嫁给你吗?你真蠢,放着别人的真心不要,却稀罕她的假意!”
萧煜宸却忽然黑了脸,走近她蹲下,难得靠近她一字一句地道:“从头到尾都不是她贪慕我的权势费尽心机嫁给我,而是我利用我的权势用尽手段逼她嫁给我!利用我又怎样?若是我的权势地位能留住她,那我很庆幸自己处在这个位置上,能给她带来好处。”
“还有,别自我欺骗地说什么真心。你的真心就是跟着萧鹤龄一起算计我?还是说想给我下药就是你的真心?别玷污真心这个词了。你说她贪慕权势,其实你才是吧?你以为你以前做的事没人知道?是什么让你觉得算计我,利用我妹妹,伤害我的妻子后还能被放过?”
这些话原本他并不想避讳着说。但是现在父皇母后都在,若是这样说出来,保不齐他们又要对明姝有意见了。
萧煜宸退到明姝身前,看着宋令仪半趴在原地双眼空洞地流泪,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
“不……我怀孕了,你们不能杀我!我怀了三殿下的孩子,我怀了皇嗣!你们不能杀我!”
宋家的人因为见她这样,一时之间全都跪地不起,抖如筛糠,极力撇清宋家和宋令仪的关系!
张贵妃生怕建安帝因为所谓的皇嗣饶过宋令仪,因为那意味着萧煜宣会永远被皇帝厌弃!
只是在场想要宋令仪死的大有人在。建安帝看着疯疯癫癫的宋令仪,只觉得皇家的脸都丢尽了。
这时,康福海猫着腰进来,在建安帝耳边耳语几句,建安帝微怒:“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上来啊!”
“嗻!”康福海连忙朝外喊道:“带进来!”
众人朝外看去,只见金吾卫捉着一个佝偻着腰的商贩进来,那人正是京城有名的外邦游商,专门贩卖一些外邦而来的稀奇东西。
而从宋令仪房间搜到的那小盒子暖情香,正是他卖的东西——外邦特制的依兰香。而这东西,正好是那晚太子房中香炉内找到了同样的香灰。
这外邦游商经过审问,仔细描述了最近买这东西的人的样貌穿着,大部分都是男子,只有一个姑娘。而宋令仪的房间内,搜到了与游商描述一致的衣裳。
建安帝怒喝道:“人证物证俱在,宋令仪谋害储君,攀咬太子妃和公主,欺君罔上,藐视君威,罪无可恕!念其乃功臣之后,特许其自尽以全先辈颜面!今晚行刑,不得有误!”
一番话落定,宋令仪再也没有抵抗的余地。
任凭她怎么哭喊,都毫无用处,最终被人带了下去。
萧煜宸见事情了了,带着明姝回东宫。
“怎么?可怜她?还是觉得我冷血无情,手段残忍?”
萧煜宸见明姝闷闷不乐的,问她。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累,心里总是不安稳的感觉。”
她和宋令仪交集不多,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不太愉快。更何况宋令仪撺掇着沈明娴算计她要她的命,她没这么博爱,可怜一个要取自己性命的人。
“不安稳?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李广福!去传……”
萧煜宸猛地坐直身体,紧张地问她。刚想叫太医,被她叫住:
“诶!你别喊!今早才请了平安脉,什么事也没有,你忘记啦?”
“你明日就要去西北了,别折腾这些琐事了。”
“你的身体怎么能是琐事?”
“好了!别担心了,大概就是最近事情太多废了些心神。对了,此去西北,裴都督也在,你莫要和他起冲突,在军中一定要与他们同心,你可记着了?”
明姝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萧煜宸失笑:“你当我是孩子吗?这样的话也要叮嘱?”
“我不是当你是孩子,我是怕你在一些事情上犯轴!”
萧煜宸见她这样为自己打算,心里又觉得甜蜜得很:“知道啦,管家婆!”
明姝懒得理他,而是握了握手中准备好的东西,有些欲言又止。
第二天一早,明姝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送他。
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把放在身上一夜的东西送出去了:“这是上次我去慈悲寺顺道求的平安符,如今送给殿下,愿殿下平安凯旋!”
上次去慈悲寺,是他们新婚后回门的时候!想到这儿,萧煜宸脸上的笑更加掩盖不住,饱含情愫的双眼紧紧盯着明姝,在她将要闪躲之际,揽住她的腰将人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好,等我回来!有什么事为难就去陆家寻陆渊和悦曦,也可进宫寻母后。我已经提前跟她说过了,我在外头,想必她不会为难你。”
明姝难得地没有闪躲,而是迟疑着回抱住他:“好。”
萧煜宸情难自抑,极力克制着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目光灼灼,满含不舍:“明姝,好好地等我回来,嗯?”
明姝看着他,不敢说自己心里竟然也会不舍,也会担心,尽可能平静地回他:“好。”
时辰已到,萧煜宸不再耽搁,翻身上马,回身看了她一眼后,夹紧马腹,扬长而去。
——
时间飞逝,转眼萧煜宸已经出发半月有余。原本说了到了地方会回信的他却至今都没什么消息,这让凤栖宫里陪皇后说话的明姝心焦不已。
正担心着,忽然有宫人传报:“禀皇后娘娘,太子妃,傅家少爷求见!”
傅长泽?他不是跟萧煜宸去了西北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第76章 下落不明
明姝心中忽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她看向皇后, 只见皇后也面色不佳,两人此时似乎心有灵犀。皇后起身,叫人传傅长泽进来。
只见傅长泽一脸悲痛, 一进来就跪地不起。
皇后大惊, 连忙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回来了?太子呢?”
傅长泽哀痛的磕头:“回皇后, 太子殿下与行至半路, 就遇上了埋伏。那伙人似乎就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 招招式式全都朝着殿下而去。他们又是趁夜而来,黑暗之中光线不佳,众人打作一团,等动静消失,才发现太子殿下下落不明。微臣带着手下找了近半个月, 未曾发现太子殿下的踪迹。微臣没有保护好太子殿下,求皇后娘娘降罪!”
皇后闻言, 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 直直地昏了过去!
明姝急忙扶住皇后:“海棠, 快!将皇后娘娘扶进去休息!”
明姝觉得自己的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了!她打起精神问傅长泽, 确定太子殿下只是下落不明吗?还是被那群人带走了?”
傅长泽摇摇头,肯定的说:“应该是下落不明,因为微臣在寻找太子的过程中,与那群人又撞到了两次, 他们似乎也在寻找太子殿下的下落。所以太子殿下极大可能是失踪了,而不是被他们带走了。”
明姝听到这儿略微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落到他们手里人, 人就还有活着的希望。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找到他的下落。
明姝只觉得脑袋轰鸣,小腹也升起一股怪异的刺痛。
可是她却没心思深究,一心扑在萧煜宸的消息上:“对方是什么人可有头绪?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傅长泽摇摇头,觉得有些难堪:“那群人似乎是死士, 被抓了活口就会立刻想法子自尽。身上穿的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夜行衣,没有任何身份特征。不过……”
明姝似乎看到了希望:“不过什么?”
“不过他们的招式,看着不像是我朝的武功,倒像是外邦的招式,连刀的用法也跟我们不一样。”
明姝皱眉:“你是说,我朝境内出现了外邦刺客?还目的明确只指太子?!”这可不是简单的刺杀了,这就涉及通敌叛国了!
她又问傅长泽:“你有去见过陛下吗?陛下怎么说?”
傅长泽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陛下叮嘱,此事不许声张。他已经下令派人去寻找了。”
明姝点点头,看着他身上的伤,叹息着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先下去休息吧,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明姝虽然觉得奇怪,萧煜宸去西北,最利益相关的就是裴家,但是裴家要想危难太子,等太子到了军中有的是机会,应该不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动手。
除了裴家,谁会这么想要太子的命?
三皇子?
外邦刺客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行军路线的?
明姝没了头绪,头痛欲裂,眼下只能先照顾好皇后。她叫人传了太医给皇后诊治,发现皇后只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后,松了一口气。
她转而坐在一边,开始思考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如果只是失踪。那情况不算太遭。要是他落到了那群手里,现在只怕凶多吉少。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找到他的下落。
萧煜宸,你可一定要没事啊!
第二日,皇后还没醒来,宫人就传报说是裴家姑娘进宫来拜见皇后娘娘。明姝想着皇后还未醒,本想叫她回去,不料屋里却传来皇后虚弱的声音:
“让她进来。”
明姝无奈,只能去请裴怀真进来,转而进去里间,扶着皇后起身。
皇后撑着她的手,下了榻,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扇在了明姝的脸上!
明姝没有防备,被径直扇倒在地。皇后恶狠狠地说:“都是你!如果他不娶你而娶了裴家女,就不必非要去西北?他不去西北,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事!”
“都是你这个祸害害得他!”
明姝跌坐在地,只觉得浑身哪哪都疼。可她沉默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皇后说的似乎是真的,如果萧煜宸当时娶了裴怀真,就不用去西北,不去西北也就不会出这一趟事了。裴怀真适时冲进来,她似乎焦急万分,担忧到了极致,甚至的来不及管跌倒在地的明姝,直直的冲到皇后面前跪下,言辞恳切地说:
“皇后娘娘,大哥对西北那边很熟悉。那是去西北地经之路,我大哥知道哪里有人家,知道哪里会有陷阱,知道怎么找人最快!皇后娘娘,求求你,让我跟我大哥一起去找太子殿下吧!我一定平安的把太子殿下带回来。”
皇后心疼的扶起裴怀真,拍着她的手感激地说:“好孩子!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如今宸儿下落不明,只能仰仗着你和你哥了!我把他的身家性命交给你们,希望你们把他平安带回来!”
说罢,立刻下了一封懿旨,册封裴怀真为太子侧妃,让裴怀真有了去寻萧煜宸的理由!裴怀真谢恩,转身离开。
明姝想要跟上去,却被皇后叫住,:“你给我站住!你难道还嫌害宸儿害得不够惨吗?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吧!宸儿如今已经下落不明了。你非要他死了,才甘心吗?”
明姝的脚步就这么生生顿住。
她不是要害他,她只是想要知道他的下落,她也想去找他。
慌乱之中,没有谁注意到皇帝下令不许声张的事情,裴家人怎么会知道的?裴怀真又怎么这么及时的进了宫?
皇后捂着发堵的心口,指使着身边的人:“海棠,给我把她送回偏殿去。没有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他出门!”
明姝难以置地看着皇后,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海棠为难的走上前对她说:“太子妃,请吧。”
还没动手扶上她,就听到旁边的扶摇大声叫了一句:“太子妃!”
众人低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明书下身,已经慢慢被血浸透!
下一秒,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倒下去。
皇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她身下的血,作为过来人,当然知道这这意味着什么!
来不及顾念其他,皇后急忙厉声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请太医啊。”可又在这一瞬间,皇后又忽然觉察过来,或许这个孩子没了不一定是坏事……
这个孩子没了,沈明姝和宸儿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没了,以后要断也能断得更干净。
这么一想,失去这个孩子,似乎也没有这么让人难以接受。
甚至为了让她和宸儿再无可能,皇后甚至叫住了要去喊太医的扶摇。还吩咐她先将明姝移到偏店去。
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明姝已经面无血色。
等太医来时,结果显而易见,孩子没了,而且身体受损,以后想要怀孕就很难了。
皇后觉得有些痛心,但是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闻讯赶来的萧嘉瑜站在门口,看着昏迷不醒的嫂子,和一脸如释重负又有些纠结的皇后,只觉得自己玩完了。
她谁也没照顾好,没保护好母后也没保护好皇嫂。皇兄回来要是要是知道了,她该怎么交代啊?
明说醒来时。李嬷嬷正坐在床边流泪,见明姝醒了,连忙扶她坐起来,拿来了一些滋补的膳食。
她一边流泪,一边劝她说:“太子妃放宽心,你年纪还小,时间还长,好好调理,将来会有孩子的。”
明姝听着这话,什么也没说,只是睁着眼睛流泪。
她没法怪皇后,甚至说,她不知道该怪谁,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有了孩子。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日子没由来的疲惫、时不时出现的隐隐约约的小腹坠痛,或许就是前兆。
就算没有皇后的那一巴掌,没有裴怀珍的刺激,这个孩子大概也是留不久的。
她觉得心痛不已,在她的丈夫下落不明的时刻,她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她连哭都觉得累,只觉得命运真的很喜欢和她开玩笑。
在坐小月子的日子里,明姝被皇后软禁在凤栖宫的偏殿里,连东宫都没法回去。
皇后似乎很怕她去找太子,将她的人都扣住了,一点机会也没留。
明姝本就在小月子里。又时时刻刻担心萧煜宸的现状,身子消瘦得越发严重。
还是萧煜宸留下的玉竹,十分心疼明姝的境遇,出了宫去陆家找了陆悦曦。等到陆悦曦来了凤栖宫的偏殿看见明姝的现状时,只觉得心疼万分: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她扶着明姝,心疼地问道。
明说却不回答,只问她有太子的消息了吗?
陆悦曦摇摇头,但还是忍不住宽慰她:“别担心,我哥已经派人去找了。傅长泽也在找,皇上也派人找了。”
“这么多人总会找到的。倒是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若是太子殿下回来看到,只怕要心疼死了。”
明姝沉默了半晌,对着她说:“悦曦,我想出宫,你能帮我吗?”
“这……皇后懿旨在,我实在是……”陆悦曦觉得气愤不已,官大一级压死人,皇后在这儿,除了皇帝谁也带不走明姝啊!
明姝闻言,眼里升起的希望慢慢熄灭,整个人看上去越发憔悴了。
只是或许命运真的很爱跟她开玩笑,明姝千方百计想要出宫而不得,不曾想却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第77章 祸不单行
还没等明姝想到出宫的法子, 紧接着就有人上奏说傅家涉嫌通敌,意图谋反,而沈家是帮凶。
建安帝震怒, 下令彻查。
原本以为是有人刻意构陷, 谁知真的从傅家搜出了与北戎来往的书信。
那是傅家家主的亲笔信, 还盖了傅家的家印。
皇后听到消息后又晕了过去。关键时刻, 还是小产还没恢复好身体的明姝, 先是趁着形势还未完全混乱,偷偷派人将皇后和六公主以及前一晚突然被送来的玉玺一起送出宫,然后拖着病体脱簪前往光明殿陈情诉冤:
“求陛下明鉴!傅家身为太子母家,谁人不知皇后娘娘与陛下伉俪情深,太子殿下得陛下信任和宠爱, 傅家和太子如此得圣心,何必铤而走险通敌谋反?”
“更何况此时太子殿下远去西北, 不在京中, 此时矛头直指傅家和沈家, 背后之人的目的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
“皇嫂还真是能言善辩。只是那通敌的书信是在傅家的书房里搜到的,上面签字和印章一应俱全,想抵赖怕也是不能的。”
光明殿里走出来的不是往日里负责传话的康福海,而是三皇子萧煜宣。
明姝心下一沉, 顿觉不好。建安帝的光明殿,没人能越过他发号施令。如今萧煜宣这样出入随意, 连康福海都不见踪迹,说明建安帝已经被他控制了!
“我倒是不知道,光明殿现在是三皇子说了算了?陛下呢?我要见陛下。”
萧煜宣笑得十分放肆:“父皇如今龙体有恙,没精力来听皇嫂狡辩。”
“萧煜宣, 挟持天子,你是想造反吗?”沈明姝虽是跪着,身上也不带一点珠翠环佩,脸色也因为身体原因不大好,但是气场一点也不输。
她直视萧煜宣,沉声质问道。
萧煜宣摊手叹息:“皇嫂说什么呢?父皇身体有恙,太子哥哥又不在京中,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在父皇面前尽孝。”
“更何况……”说到此萧煜宣的脸色慢慢沉下来:“现在涉嫌密谋造反的可不是我,皇嫂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既然父皇龙体欠安,我这个做儿媳的自然更要去侍疾才是,父皇在哪儿,我要见他!”沈明姝不为所动,无论如何,她要先去看皇帝一眼,确保他还活着。
萧煜宣嗤笑道:“你还真是认不清形势啊。”他慢慢弯腰,脸上带着胜利者看向手下败将的不屑的冷笑:“如今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想见谁、想说什么,可不是你说了算了,而是我说了算!”
说罢,他又满脸遗憾地说:“听说前几日皇嫂才刚刚小产,如今一身病气,还是不要过给父皇了比较好。”
而后又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着诛心的话:“不过,没了也好,不然一出生就是罪人之后,这日子过得只怕还不如从没来过呢。”
明姝脸色一白,死死盯着他,随后又冷笑着看着他,那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眼神彻底激怒了萧煜宣: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钝入猪,愚不可及啊!就凭你这比猪脑还小的脑子,还想弑父杀君谋朝篡位?不如现在引颈自戮重来一世来得快些!”
光明殿外,到处都是宫女太监,甚至还有原本打算进宫求见圣上的官员。萧煜宣打着皇帝龙体不适为由,冠冕堂皇地扣住皇帝不让人面圣,那她就要在人前撕开他伪善的面具!
明姝没有压着声音,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就是要激怒萧煜宣。
“贱人,你说什么?!”萧煜宣被她骂的黑了脸,抬腿就要踹她,却又被明姝喝住:
“这是光明殿前,是皇帝陛下的光明殿!我是当朝太子妃,如今皇上尚未发话也还没定罪,你安敢动我!?还是说,真的被我说中了?你挟持了陛下,所以才敢在光明殿肆意妄为?”
她特意扬起声音你,叫周围的人都听到。
又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猜,如今你也只能在这儿干着急吧?皇上退位、传位给你的诏书都写好了是不是?但是你不敢发,为什么?”
“萧煜宣,你没有玉玺啊!”
“没有玉玺加印,诏书无效,无人会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萧煜宣闻言生生顿住脚步,满脸阴沉、咬牙切齿地揪着她的衣领问她:“玉玺在哪儿?交出来,我能饶你不死,否则,沈家先下去给你探路!”
到了这个关头,就看谁更能豁得出去,沈家如今跟案板上的鱼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不管她交不交出玉玺,萧煜宣都不会放过沈家和傅家。
但他萧煜宣不一样,只要没有玉玺,他篡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两相比较,明姝想,萧煜宣比自己更难豁得出去。
光凭张家的兵力不足以镇压一切反对的声音,所以萧煜宣才选择了这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法子,而不是直接武力镇压。
“你要是敢动沈家和傅家人一根寒毛,我保证你这辈子也拿不到玉玺。”明姝冷冽地直视他,冷静地压制他:
“你猜,要是现在我告诉众人玉玺被皇上秘密送到了我手上,你会是什么下场?”
“那又怎样!你们知道又能如何?来一个人反对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萧煜宣额头青劲爆起,他讨厌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尤其对方还是他看不起的人!
“是吗?那你现在是在等什么?没杀过人所以害怕吗?”明姝满是嘲讽地开口道。没人看见她掩盖在衣袖下的手已经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让这轻微的疼痛使自己保持冷静。
萧煜宣眉心狠跳,脸上又是阴狠又是无可奈何:“你想干什么?”
“我要见皇上!”她没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只说这一句。
萧煜宣咬了咬牙,直起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人,太子妃有要事要与父皇商量,带她进去面圣!”
听到命令的下人有些粗鲁地将她拉起,几乎是半拖半推地将她往殿里带。
明姝一进到内室,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心中不好的预感不断攀升,直到她看见建安帝——
躺着只剩一口气的建安帝!
看着曾经英明神武、让人不敢直视天颜的帝王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明姝心里酸涩无比。
她想上前去叫一叫他,确认他还活着,可是萧煜宣的人却拉住了她不让她靠近。
萧煜宣足够谨慎,怕她走近了跟建安帝传递什么消息。
明姝有些着急,恰巧这时候康福海端着药过来了,正要给建安帝喂药。
明姝抓住机会,跟他使使眼色,接上暗号:“我来吧。”
说罢不由分说地夺过药碗,往榻边走去。宫人拦住她,却被她喝退:“耽误了陛下喝药,你们担当得起吗?!”
那宫人被她吓住,她赶忙走上前,将药喂给皇帝,顺势说了一句:“父皇保重龙体,母后和嘉瑜已经出宫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没事,父皇且坚持住!”
药才喂了半碗,萧煜宣就怒气冲冲地踢门而入:
“沈明姝,皇后呢?!”他的脸色因为愤怒和难堪而有些扭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控制的地界儿,把人送出去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无能很失败,尤其这种时候,他应该在享受掌控全局的快感,而不是频频面对事情出乎意料的焦虑和慌乱。
皇后和萧嘉瑜是最好用的筹码和人质,万一一朝出现意外他们败了,有皇后和萧嘉瑜这两个太子和皇帝最在乎的人在手上,就算他们要翻过头来对付他,至少他还有谈判和抵抗的筹码!
可现在,皇后和萧嘉瑜竟然不见了,连着玉玺一起。
明姝喂药的手一顿,把最后一口药给皇帝喂下,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三殿下这话可真有意思。皇宫都在你的控制下,谁能在你眼皮子底下送人出去?”
这话正好戳中他的痛处,只见他满脸阴鸷,快步上前扯着明姝的手,猛地往傍边一扔!
明姝被甩到一边,后腰撞上桌角,霎时间疼得冷汗直流!
萧煜宣似乎还不解气,冲上前来想要踹她,被打开门正好看见这一幕的萧鹤龄紧急拦住!
“你干什么?!”萧鹤龄挡在明姝身前,有些鄙夷地看着萧煜宣:“你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手?”
别说一朝王爷了,但凡要点脸的男人都不敢这样对女人动手,传出去还没登基呢就要落下一个残暴无能的名声了。
虽说萧煜宣的名声好坏跟他无关,但是他打的人是沈明姝啊!他还没得手的人,哪能随便别人这么糟践?
“来人,先把太……沈姑娘带下去。”
明姝白着脸缓了缓神,看着萧鹤龄在这儿发号施令,瞬间明白过来这两人是蛇鼠一窝了!但她也没反抗,毕竟现在皇后他们已经离开了,她继续激怒萧煜宣,搞不好他真的会杀人。
明姝被到了一个空的宫室,休息了一会儿,萧鹤龄进来,面露担忧:“你怎么样?还好吗?我让太医开给你看看吧……”
“不必,世子想做什么,直说便是,不必浪费时间。”
萧鹤龄叹气:“沈明姝,我自认为没做什么伤害你的事,你为什么就总是这样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况且,我以为你最是能看清形势的,现在这样拒绝我,对你而言只有坏处。”
“现在,此时此刻,能保全你和沈家甚至傅家的人,只有我。明姝,你这么聪明,应当知道我的意思。”他走近她,看着她的脸,眼里都是志在必得。
明姝不答,却只说:“派人追杀太子的人是你。”
“哼哼哼,明姝很聪明。所以你现在更应该知道该怎么选了对吧?你放心,我有的是法子让,萧煜宸回不来京城。不过……若是你愿意,我也可以留他一命。”
看着曾经心爱的女人委身他人,特别是对象还是一直被自己瞧不起如今却把自己踩在泥里的对手!
啧啧啧,这滋味,只怕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难受吧?!
——
而另一边,时间回到萧煜宸失踪后的第七日。
萧煜宸从混沌中醒来,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泥瓦房。他稍微动了动,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想坐起身,下榻去看看这是哪里,只是一动,浑身就跟被人暴打了一顿一般,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正当他还在不停尝试时,们突然开了,走进来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穿着粗布麻衣的高个子姑娘。
见他转头,惊喜又松了一口气:“你醒啦?谢天谢地,总算是醒了!我差点以为你要不成了呢!”
今天都是捡到他的第四天了,人再不醒就意味着要没用了,她可是心疼了好一阵。毕竟这样好样貌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原先的一身衣裳看上去料子就贵得很,可见这位是富庶人家的公子哥。
若是救回来了,将来凭着这救命之恩,她也能混个下半辈子吃穿不愁的日子,至少至少是可以餐餐有饱饭吃的!
她光是想想这样的日子,就觉得美好得不行,忍不住眼冒精光,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看向萧煜宸的眼光跟狗看着骨头没区别。
,萧煜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警惕心起,问她:“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我是谁?”
这话问得那女子一愣,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老实回答:“这是落云村,我叫夏雨,是落云村的村民;至于你是谁……这个我真不知道……”
萧煜宸皱眉:“你不知道我是谁?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夏雨一个纯朴的乡下姑娘,就是这样有问必答绝不搞些弯弯绕绕的:“我是几天前去河边洗衣时找捡到的你,当时你身上都是伤,血带着我洗衣的水都红了,可,吓人了!看你还有一口气,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你从河边背回村里的医馆,又花了大价钱赵瘸子才答应给你治病呢。”
这个过程大抵是对的,只是有些夸张。
萧煜宸不是装,他是真的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来做什么了。
脑海里有些影影绰绰的画面和看不清面貌的人,但是只要他一细想,他的头就极痛,根本无法继续回忆。
但是人是失忆了,但不是傻了。听夏雨的描述,自己倒像是被人追杀了。
这样的事实告诉他,他要么是什么江湖人士,要么是权贵人家的子弟。
毕竟,能四处树敌到被人追杀的,大概也就这两类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问了夏雨当时他穿的衣服和身上的东西去哪了。
“你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已经发臭了,我就扔了。至于身上的东西……只有这个了,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钱,有没有用,但都给你留着了。”当然不止这些,还有些金粿子,和值钱的配件。
咳咳,不过这些,都被她拿去换钱了。
她可:不是偷或者骗,单纯是他伤的太重,看病要花大钱的!
她身上只有百来个铜板,哪有钱给他看病?!所以只能拿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去当了咯。
至于多的嘛,自然是算她的辛苦费了……
萧煜宸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平安符,已经被水泡得看不清原本的样貌了。
但是很奇怪,他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对这个“破破烂烂”的东西竟然舍不得丢,又小心包好地放进自己胸口。
又过了十来天,这段时间一直是夏雨养着萧煜宸,毕竟从人家那儿得了一大笔钱,可不得照顾好人才安心吗!
而萧煜宸身上的伤渐渐好了,只是依旧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这日,夏雨状似认真地跟他说:“你既然忘了,要不就当人生从头开始算了,取个新名字,在这儿落定。”
“算起来,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也还年轻,也能干活,要不我们成亲吧,你可以安心在家,我养着你啊!”
第78章 进退两难
萧煜宸皱眉, 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已经有妻子了。”说完他自己都一愣。
夏雨心里咯噔一声,扬起声音问他:“你想起来了?”
萧煜宸老实摇头:“没有,但是我印象里我已经成亲了。”
夏雨颇有些遗憾。
好不容易遇到个美男子, 还以为自己也能享享福呢, 谁知道已经是个有主的了……
“那你还对什么事情有印象?比如自己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萧煜宸摇摇头。
夏雨无奈且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合着大半天你就记得自己成亲了有主了其他啥也不记得了?
你自己听听这话合适吗?!
要不是赵瘸子说他真的摔到了头失忆了, 她真的要怀疑他是为了拒绝她故意扯谎耍她了……
算了算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不记得还能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 也不完全算是坏事。
但是这样的日子到底是没过多久——因为裴怀真和裴世安带着人找到了他。
西北这一路对于裴世安来说就跟回家了一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所以根据傅长泽描述的萧煜宸失踪的地点,分析了附近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展开地毯式搜索,终于,在这个兔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山野小荒村里找到了萧煜宸的踪迹。
裴怀真推开夏雨家的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冥思苦想的人正站在小菜园的围栏外,低着头正思索着什么。
这段时间不断有人告诉她或许他已经凶多吉少了, 导致她也开始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现在看见人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 她甚至一些不敢相信, 轻声喊道:“殿下?”话里满是不确定。
萧煜宸听到门口有人, 转头一看,是一个衣着贵气、容貌出色的女子。
这样的装扮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所以萧煜宸大概可以确定,这应该是来找他的人呢。至于是亲人还是仇人, 就不得而知了。但是看这女子的表情,不像是仇人,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定了定心。
他刚想问找谁,还未出声,就被原本还站在门口的女子撞了个满怀!
裴怀真情难自禁,他还活着!还完好无损地活着!她不由自主地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的腰, 头靠进他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确认这不是幻觉,她真的找到他了!
几乎是抱住他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就留了出来!
“殿下,你还活着,真好!真好!!”
萧煜宸原本没反应过来,现在感受到那女子似乎在哭,皱着眉拉开她:“姑娘自重!光天化日之下,姑娘此举未免太过!在下并不认识你,你怕是找错人了!”
美人落泪,最是惹人怜惜的,可惜萧煜宸半点不解风情。
裴怀真被他拉开两步远,听着他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殿下?你是怎么了?我是裴怀真啊!”
“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你是谁?”夏雨心里有些复杂,这位美人是他的妻子吗?容貌这样出众,长得跟天仙似的,跟她一比自己跟丑角一样,自卑不已。
还好当时没跟他成亲,不然人家妻子找上门来了,这么一比,自己不是立刻要被抛弃?
夏雨心思活络,总是东想西想,天马行空。如今看着这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一本话本子来了。
“殿下你……你失忆了?!”裴怀真的语气十分复杂,既有对它身体的担忧,也有惊讶,最后的最后,百转千回间,她甚至带上了些雀跃:
如果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到他们回京前,不正是个与他好好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吗?
,想到这里,裴怀真满怀爱意地看着他:“殿下……你是当今太子殿下,交萧煜宸,被人暗害流落至此。而我……我是你的……侧妃。”
萧煜宸挑挑眉:“哦?那我的太子妃呢?”他很快地接受了这个消息,明明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似乎本该如此。
“姐姐……姐姐说她身子不好,受不住这一路对于舟车劳顿,所以她留在宫中照顾母后。临行前姐姐嘱咐我一定要将殿下平安带回,她和母后在宫里等着殿下回去。”
萧煜宸眸色微沉,直直看着裴怀真,让她感觉自己的小心思无处遁形。
“是吗?既然如此,那我们赶快回京吧,她们想必着急坏了。”
“是……”
夏雨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一听他要走,还是去听说最富庶的京城,他还是太子!
“我的天哪!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啊!”夏雨心想!
她急忙开口:“诶诶诶,那你走了,我怎么办?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要是别人知道我家里的男人走了,指不定会上门欺负我呢。”
“你们离开能不能捎带上我啊?”见裴怀真面色不虞,急忙摆手说:“放心放心,我可不是那种救人一命见对方有权有势就要以身相许的人!”
“你们把我带到京城,再给我点安置的银子,就算还清了我的救命之恩了。”说完她还一副:“怎么样,我够仗义吧?”的表情,看得裴怀真面色怪异。
挟恩图报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是个实心眼的人了。
“这是自然,姑娘救了殿下,可是大功臣,银子之类的物件都是最基本的。等回了京城,局势稳定,姑娘可在京城肆意生活。”
裴怀真说得十分大气,让夏雨越发觉得果然龙应该和凤相配,像她这样的麻雀,还是守好自己的窝来得实在!
“真的吗!那太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她有些迫不及待地看着裴怀真。
而裴怀真看着萧煜宸,眼里都是期待。
萧煜宸微微皱眉,不管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或许去了京城,他真的能想起些什么也不一定。
“既然如此,那就尽早回去吧。明日午后启程!”
明天出发,今晚就得在这儿安置一晚上。
夏雨理所当然地说:“天仙姑娘,我这儿一个破屋子,房间不多,只能麻烦你跟我睡一晚了。”
很显然,她似乎猜到了萧煜宸不会跟她睡一个屋,哪怕她会所两人是夫妻。
为什么?
因为跟萧煜宸相处的这近两个月里,她实在看得太明白了。
这男人比她这个黄花大闺女还严防死守,生怕被人夺了清白一般。
问他他只说:“家中已有妻子,现在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怕已经是莫大的辜负了,若是在此期间还违背了与妻子之间的诺言,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别人的事我不愿意干。”
“你都不记得了,万一你和你妻子感情不好呢?”
“那也等我想起来了确认了再说吧。更何况你我孤男寡女,我与家中妻子感情如何都不适合与你共处一室。”
“我不介意啊!”
“我介意。”
“……”夏雨心里咆哮:我一个姑娘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那时候夏雨垂涎他的美色而未得手,却也只能恨恨地在心里骂一句:老古板!
果不其然,裴怀真提出与萧煜宸是夫妻,本该与他同睡一屋:“妾身也好伺候殿下。”
“不必伺候。我有手有脚,这段时间不也睡得好好的?你且与夏姑娘将就一晚吧。”萧煜宸毫不留情地拒绝。
见裴怀真还要坚持,又继续说道:“在我恢复记忆前,我不想在这些琐事上浪费精力。若你我真是夫妻,来日方长,何必急在这一时?”
一番话,叫裴怀真无地自容。
第二日一早,萧煜宸有些心急地踏上回程的旅途。
原以为有裴家人在,一切会顺利,却不想刚出发不久就遇上了意外。
原本大家好好地走着,为了更快,除了夏雨,大家都是骑马走的,因此箭矢飞来时,几乎没有可以遮挡的地方。
萧煜宸下意识地拔出刚准备不久的佩剑,刻在骨子里的招式下意识地使了出来,但是因为不够利落,还是没能将飞速射来的箭矢全部击落。
“殿下小心!”
关键时刻,裴怀真从自己的马上往他身上飞扑过来,堪堪挡住这一箭,两人双双落马,而裴怀真中箭的心口渗出黑血,萧煜宸见状大喊:
“快躲开!箭上有毒!”
说罢,他抱起裴怀真,脚下轻点滴,带着她往路旁边的林子里躲去!
——
京城内
明姝这几日被萧鹤龄关在宫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心里焦急不已。
外头听着热闹不已,似乎在举行什么庆典。
可是现在这个关头,哪能举行什么庆典?
萧鹤龄这时慢步走来,看着她笑道:“怎么样?明姝考虑得如何了?再不做决定,就要迟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吗?萧煜宣的的登基大典正在举行了。你猜它上台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明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可能?!他没有玉玺,怎么能这么快就说服百官登基?”
“哈哈哈哈哈,明姝真可爱。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的。譬如玉玺,譬如百官的同意。”
萧鹤龄觉得她太天真了,真的,玉玺这的东西,往年的诏书上多的是,而这世间多得是人能复刻各种千奇百怪东西,要复刻一枚名叫玉玺的玉章,不是轻而易举?
至于百官的同意,那就更加不值一提了。都是有妻儿老小的,谁登基他们不都是为官为奴的吗?有多少人会为了别人舍了自己一家老小的命啊?
明姝心里复杂不已,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不对,你们哪来这么多的兵力能控制镇压官员百姓?”
不说别的,陆家还在京城,哪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你在想陆家啊?”萧鹤龄笑问她。
“你觉得我们要举事,还能撇开陆家?至于兵力嘛……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
陆家是最早被他们压制住的。陆家的侯夫人和世子夫人都在他们手上,陆家人哪敢跟他们硬碰硬。
但是还是慢了沈明姝一步,让她联系上了陆悦曦,在他们出手前将皇后和六公主送出宫去了。
看来她是一接到玉玺就察觉到了形势有异,并迅速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偏偏这番最坏的打算,不差分豪地了他们计划的空子!
明姝静静地听他说完,下一秒猛地到吸一口两期:“萧鹤龄!你勾结外敌助纣为虐?!你疯了?!”
他说他有的是法子让萧煜宸回不来京城,又一副兵力充足的样子。
结合傅长泽分析的那批刺客所用的武器和招式不曾见过,以及傅家那封所谓的通敌的书信,这串连起来,萧鹤龄才是通敌的那个!
萧鹤龄闻言笑容变淡:“唉,明姝,女人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让我猜猜,不久后萧煜宣就会暴毙而亡,这天下,会落到你的手中,对吗?”
就这两次见萧煜宣的情况来看,估计萧煜宣已经被他下了影响脑子的药了。
从前萧煜宣虽然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但是看上去都还算冷静。
可这两次见他,似乎他很容易暴躁动怒,而且还会动不动就打骂人。
原本她以为萧煜宣只是因为着急才这么是失控。如今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
“姝儿真聪明。居然这么聪明,那更应该知道该做什么选择不是吗?”
明姝只觉得一股极重的寒意从脚部慢慢升起,直到将她整个人冻住。
“你这个疯子……”明姝看着他说道。
而后又似乎不相信,摇摇头说道:“不可能,还有裴家,裴家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哈哈哈哈哈哈裴家?怎的这时候你们想起裴家来了?你也不看看前段时间萧煜宸多糟践人家家里的姑娘。”
“从萧煜宸那儿得不到一点好处,甚至还要被清算,你觉得裴家会管萧煜宸的死活吗?”
明姝脸色慢慢变白,这时候迟来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忍不住微微发抖,气喘吁吁!
“如何,想清楚了吗?”萧鹤龄耐心地等着她消化好这些信息,而后催促道。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明姝做着最后的挣扎。
萧鹤龄却只是挑挑眉,问她:“确定吗?明姝,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第79章 分崩离析
明姝攥紧手心, 声音艰涩异常:“你费这么大劲儿,不只为了要我一个女人这么简单吧?”
“你想借我羞辱萧煜宸,你觉得赢了, 属于他的都被你抢过来了是吗?萧鹤龄, 原来你这么自卑, 自卑到要用这种手段跟世人证明你比他强、你能赢他。”
萧鹤龄的脸色随着她的话慢慢冷下去, 他眸光似刃, 此刻看着明姝的眼神像是想要将她活活剜了!
“是我抢了他的东西吗?分明是他抢了我的!”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一步步朝明姝逼近,直到她退无可退,被他紧扣住肩膀:
“从小到大,我哪里比他差?就因为我父亲是建安帝哥哥, 当年比他更有登基的可能,他上位后就各种忌惮打压!父亲虽为亲王却午职位, 我也不能领什么实差!”
“如果当年是我父亲登基, 眼下他的一切就是我的!连你也会是!”
“怎么, 在你眼里, 他利用太子实权逼你回京就是对你用情至深,我用权势逼你来我身边就是卑劣不堪?”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喜欢的你!他萧煜宸抢了原本属于我的地位,现在连我喜欢的女人都要抢!”
“你跟过他,我不介意!左右孩子已经没了, 我和你也会有孩子!待我登基,你就是我最钟爱的贵妃, 沈家也会安然无恙,你到底在抗拒什么?你还要我怎样?嗯?”
明姝想说当然不一样!萧煜宸是利用舅舅他们威胁她逼她回京,,可除了这件事, 萧煜宸没有做任何其他伤害她的事!
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亲自去求了赐婚圣旨,为此不惜挨了一顿打;以太子妃之礼相迎,婚礼处处上心,极尽繁华,处处彰显对她的重视。婚后,哪怕她当时因为胁迫之事对他颇有怨怼,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萧煜宸作为丈夫,对她这个妻子,无可指摘。
可他呢?第一次求娶是她可能会被送去和亲时,他想趁人之危,利用形势逼她嫁给他,还是以侧妃的位份迎她,彼时他的侍妾和正妃还怀着身孕。
说是嫁给他能解她的燃眉之急,可是知道皇后封她为奴郡主打算送她去和亲时,连去求皇上赐婚都不敢。
如果说她怀疑萧煜宸对她的真心源于新鲜感和挑战性,时间一久就会褪色,那她可以笃定萧鹤龄对她的“爱”只是一种对玩物的消遣。
现在之所以还对一个消遣这么执着,是因为他还没得手这个消遣就已经被他人“捷足先登”了,还是一直被他视为眼中钉的萧煜宸夺走的,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又被萧煜宸无意间践踏了,所以要在她的事情上找回自己的面子。
曾经身为萧煜宸的太子妃、萧煜宸登基后当为皇后的沈明姝在他这里只配做贵妃,而这贵妃之位还是看在他对她真心的份上勉强给的……
这之间的区别足矣让世人耻笑萧煜宸一辈子。
她没想到萧鹤龄疯魔到这种程度,居然会认为自己才该是太子。
当年还是皇子的恭亲王平庸无能,本就不在先帝考虑的范围内,谈何比建安帝更有登基的可能?
若真如他所说的那样,那现在的恭亲王府早就灰飞烟灭了,皇帝哪里会容许威胁自己皇位的人活着?
见她不吭声,萧鹤龄自觉又一次被她将面子踩在脚下,一时之间恼羞成怒,猛地甩开她,阴沉着脸吩咐道:
“来人,傅家通敌证据确凿,沈家作为傅家连襟和同谋,其罪当诛!即刻捉拿沈从云,严加审问!要他吐出通敌的过程与联络方式,签字画押!”
“太子妃至纯至孝,就让她去一旁看着吧,说不准沈从云看着亲生女儿,能想起些什么来。”
说罢,冷哼着转身就走!
明姝反应过来,冲过去想要阻止他:“萧鹤龄!你这是诬陷!你不得好死!”还未靠近他,就被人按住。
萧鹤龄听到这话,冷笑着回头走上前,抬起她的下巴恶狠狠地说:“我会不会不得好死不知道,但是现在我能让你和沈家生不如死!”
说罢,无论明姝怎么叫喊都不回头!
因为萧鹤龄的吩咐,当天夜里沈家就以涉嫌通敌的罪名被抄了家,沈从云被下了狱,而沈夫人和沈老夫人以及沈明娴四姐弟妹,因为傅家家主还在京城被接走安置,但是沈老夫人因为儿子被抓的变故和突如其来的通敌的罪名,惊惧昏迷,哪怕傅家人找了极好的大夫救治,也回天乏术。
明姝被带到刑部大牢观刑时,沈从云已经被打得去了半条命。他浑身是血地被吊着,那些狱卒还在用带刺的藤鞭抽打,见他昏迷还会泼冷盐水逼他醒来,不见效就用烙铁烙印,大牢里都是沈从云难以抑制的痛叫……
饶是明姝再镇定的性子,看见自己的亲人受此酷刑,也六神无主,慌张无措,可她被人摁着,甚至被逼着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道酷刑落在沈从云身上,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爹!爹……不要再打了……我求你们了不要再打了!”明姝哭喊着,可是那些狱卒像是听不到她的哭求一般,机械地挥动着手臂,上着一道道酷刑!
沈从云听见明姝的声音,费力地睁眼,见女儿被压着跪在一边看他受刑,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时,心中悲痛难忍,烙铁按到身上也咬牙不再发出一声声音。
明姝见他醒来,咬牙忍着,心里愧疚又无措,嘴里哑声哭叫道:“爹,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是我拖累了你们……”
她转头对压着她的侍卫说:“你去告诉萧鹤龄,我答应他,我都答应他,求他别再打了!”
沈从云闻言用尽力气喊她:“明姝!不管他们说什么!不许答应!听到没有!不允许答应!是爹无用,无法护你们周全,死不足惜!但你还小,好好活着!不要为了我这把老骨头妥协!”
他知道,不是明姝拖累他,而是作为傅家的连襟,就算没有明姝的关系,沈家也落不了好。
那行刑的长官见状阴阳怪气地说:“啧啧啧,这父女情深的场面看得我都快要落泪了。只是沈大人这样爱女心切,为了太子妃考虑,该招的就都招了吧,免得让太子妃眼睁睁看着您受苦,这不是剜您女儿的心吗?”
沈从云心里冷笑,通敌之罪,认了株连九族都是轻的,更何况他根本就没通敌,要他认什么?
他冷哼:“呸!乱臣贼子安9敢在此狗叫?!我沈某行得端坐得正,没通敌就是没通敌,你们就算打死我也是这句话!想严刑逼供,哼,死了这条心吧!”
那人被一口唾沫吐在脸上,顿时怒骂道:“老东西,给脸不要脸!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我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
明姝闻言更是悲痛欲绝,奋力想要挣脱抓着她的侍卫冲上前去,可她一个刚小产不久就遭变故打击的弱女子,哪里是那几个男人的对手,所以只能硬生生按着看沈从云被打得皮开肉绽。
押着她的侍卫见她神色悲痛欲绝,人虚弱地厉害,连哭的声音都弱下来,怕她遭不住刺激出事自己被罚,连忙拖着她往外走去。
刚带着人走到门口,想把她送上回宫的马车,就见一群蒙着脸的黑衣人冲上前,与他们对打起来,有人趁机将沈明姝从马车里捞走了。
侍卫们奉令带沈明姝观刑,回去时却两手空空,萧鹤龄暴怒不已,下令全城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了六七日都不见人影,萧鹤龄彻底没了耐心:“好啊沈明姝!这是你逼我的!既然你不在意他们的死活,那他们活着就没有意义!这是你逼我的!”
“来人!沈家通敌证据确凿!沈从云赐毒酒自尽,另外全城搜捕沈傅两家人,誓要将通敌之人捉拿归案,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不是明姝不在意沈家人的死活,而是在萧鹤龄放出消息要赐死沈从云的时候,明姝正因为打击太大情绪过激昏迷着,连消息都没听到。
等她醒来时,听闻沈从云已经身死,且被一席草席卷了扔到了乱葬岗、沈老夫人惊惧忧思过度而亡、沈家剩下的人也在被追杀时又承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
大夫来看时都摇头,再这样下去人不死也要疯了,心脉受损,三魂没了七魄,长久下去人不死也废啊!
陆渊站在一边,陆悦曦和许言轻两人立在床头,听着大夫的宣判,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看着榻上瘦得不成人样的明姝默默垂泪:她怎么就这么苦……
许言轻咬咬牙,在大夫走后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个小药瓶,从中出一颗,看了许久,叫陆悦曦忍不住问她:“嫂子,这是什么?能救明姝的命吗?”
“算是吧,能最大可能地护住她的心脉,只是这是这药副作用极大,用了只怕将来于生育上有碍……”
陆悦曦着急道:“这人都快不行了,还考虑以后生孩子的事呢?快给我!”
许言轻看着昏迷不醒的明姝,心下叹气,她和太子之间本就艰难,要是日后她还不能有孕,以太子的身份,这份情义也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明姝已经没了娘家了,难道现在要把她的小家也提前夺去吗?
许言轻心里难受不已。她不知道萧煜宸是个怎样的人,但是从之前的种种传闻看,至少现在这个阶段,太子是真心爱明姝的。可将来若是不能生,他终究是要绵延子嗣的,到时明姝该怎么办?
就在她纠结不已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陆渊有些粗犷的声音传来:“救人要紧。沈姑娘是个豁达的人,感情之事困不住她。现在是生死关头,若是连命都没了,关于将来的一切假设都是浮云。”
许言轻叹息着点点头,将那保命的药丸给明姝服下。三日后,明姝幽幽转醒。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问陆悦曦:“阿曦,我父亲和我祖母呢?他们……怎么样了?”
陆悦曦悲痛地不敢看她,甚至说不出来安慰她的话。
明姝了然,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而出。
许言轻端着药进来,连忙上前抱着她嘱咐道:“我知你伤心,但是沈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得朝前看。沈伯父和沈老夫人死得冤枉,沈家也还陷在被追捕的泥潭里,你要是倒下了,沈家就真的完了!”
明姝靠在她怀里,从默默流泪到嚎啕大哭,将许言轻肩头的衣裳都染湿了。
陆悦曦见她似乎要哭死过去了,想安慰她,张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倒是先,先流出来了。她别开脸默默擦泪。
许言轻却松了一口气,能大哭出来将情绪释放比憋着什么反应都没可好太多了!
人能大哭这一场,至少证明她命是保住了。
又过了两日,在许言轻给明姝送药时,明姝终于开口问她:“许姑娘……言轻,阿曦说你算是赤脚大夫,懂医梗懂毒,那你会研制毒药吗?那种无色无味只需一点,就能让人必死无疑的毒药。”
许言轻端着药的手一顿,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明姝,你想做什么?”
“我要萧鹤龄死!”
“我要……亲手杀了他!”
第80章 同归于尽
许言轻震惊地看着这个瘦削虚弱到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的女子此刻却因为滔天的恨意迸发出一股生命力。
她想, 有时候,仇恨或许也不是坏事。
至少现在,沈姑娘能活下来了。熬过这一阵, 身子调好了, 也就能撑住了。
所以她看着明姝含泪的双眼, 坚定地说:“我有, 但是沈姑娘, 你现在这样,莫说报仇,连下地都困难。所以……”
她握住明姝的手,将力量通过这简单的动作传递给她:“你先好好吃药,把身体养好, 到时候我给你药,一定让萧鹤龄死无葬身之地!”
明姝的泪落下, 人却不似之前那样绝望无助, 她看着许言轻, 哽咽地说:“多谢你……真的多谢你……”萧鹤龄如今掌着京城的生死, 陆家人拼死将她捞出来,已经是公然违逆萧鹤龄了,本就视他们为眼中钉的萧鹤龄更加不会放过他们。
可许言轻还愿意这样帮她,她是真的感激, 至少此时此刻,她不是孤身一人被困宫中等待命运安排的太子妃, 她是尚且还有一丝可能反杀仇人的沈明姝。
许言轻将药喂给她,轻笑道:“不必言谢,我也是报恩罢了。”当初她离开京城,也是孤身一人。没有路引, 偷偷摸摸,无人能帮她。
陆家人是好人,可当时的陆家,不是她的归宿。陆渊觉得她心思深沉算计颇深不喜她,婆母公公觉得她的存在让陆渊丢脸,陆悦曦也因为亲哥哥的缘故不亲近她。
她知道是因为许家的一番言论让他们对她有所误解,但是她也相信,能走到高位的陆家人不会没有能力去了解这其中的隐情和内幕。
错已经铸成,作为受害者他们只是想发泄和迁怒。而她,是许家人,理应承担他们的迁怒。
可她好累,许家的恩惠她不曾沾到一丝光,如今许家人的罪孽,却要她来受罚,她不愿意,所以她逃了。
因为在京城举目无亲,又是出逃,她几乎不敢求助任何人。
如果不是慈安堂贤名在外,李家之事让它和沈明姝名声大噪,她也不会万般无奈之下冒险找上沈明姝。
而那时候,沈明姝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帮她带她走的人。也是因为明姝的帮助,让她短暂地从丧母的悲痛和替嫁的绝望中喘息了一阵,缓了过来。
明姝为了复仇,很听话地喝药吃饭,尽可能快地让自己的身体恢复。
许言轻见状,心里放心不少。
而另一边,萧煜宸正在医馆里,看着大夫给裴怀真治伤。
裴世安赶来的时候,看到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妹妹还在迷迷糊糊又痛苦地叫着萧煜宸,而萧煜宸面无表情地坐在一侧,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时之间他的心里只有恨铁不成钢:上赶着闹着要来救人找人,现在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结果对方连这种时候都没看她一眼!
她到底要作践自己到什么时候?!
萧煜宸见他进来,因为什么都不记得,自然也不知道他是谁。但骨子里早已形成的看人的习惯,知晓他大概是个什么将军侯爷。
他站起来,朝着裴世安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裴世安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毕竟自己妹妹这样真的让自己觉得有些丢人。
他不知道萧煜宸失忆了,更不知道刚才萧煜宸并非真的一点不在意裴怀真受伤,只是在想接下来的事要怎么走。
“殿下!殿下没事太好了!属下护驾不力,请殿下责罚!只是如今京城局势巨变,还望殿下速速回京主持大局!”跟着裴世安一起进来的霍枫霍柏齐齐跪下,几乎要喜极而泣!
“嗯。这位是……”萧煜宸应声,转而问起裴世安。
裴世安惊愕:“殿下您……?”
“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你们姓甚名谁什么身份,最好还是都自己跟他报一下吧。”夏雨无奈地坐在一边,来个人她都要帮萧煜宸解释一下,真是不容易啊!
“!!这……”裴世安惊讶不已,随即面色复杂:还真让自己妹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有了这救命之恩,她也算是如愿留在了太子身边了,将来她在太子身边应当也不会太难过。
“末将裴世安,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萧煜宸看看他又看看裴怀真,明白了他们的关系。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并不了解自己对于这位侧妃是什么想法。但是如今人家两兄妹带着人来找他,裴怀真因为救他而受伤,面对人家的大哥,他还是有些愧疚的:
“免礼。事出突然,没有顾好你妹妹,是孤有失。”
裴世安连忙说:“殿下言重了,臣为君死本是应当,更何况怀真她心系殿下,想来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殿下手上,此举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怨不得殿下。”
萧煜宸闻言轻轻罢手,又接着说道:“如你们所说,如今京城形势紧迫,孤应该早点回去。但是如今裴姑娘身受重伤,不宜长途奔波,所以孤想,我们兵分两路,你留下来照看你妹妹,等她伤好些了再启程回京。而我,带着人马先回京城稳住局势。”
裴世安刚想出声拒绝,就听到一声虚弱的声音:
“不……不要!殿下……不要丢下妾身一个人……”裴怀真不知何时醒来,拉着他的袖子,苍白的脸上满是哀求。
萧煜宸皱眉看着她,没有拉开她的手,只是看着她沉声道:“不是要丢下你。现在非常时期,耽误不得,而你伤得又重,不能长途奔波。况且有你哥哥在你身边,大家都能安心。”
“殿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真的不想再跟你分开了……那箭并未伤到要害,我的身体坚持得住的,求你了殿下!”
裴怀真抬起双手,握住萧煜宸的手,轻轻晃着,脸上是因为担心和惶恐的喧然欲泣的表情,好不可怜。
可是萧煜宸皱着眉看着她,没说话,明显是不答应的意思。
裴怀真心里苦涩不已,转而哀求着看着裴世安。
裴世安叹息道:“殿下有所不知,早几日三皇子就已经举行登基大典了,现在京城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傅家沈家遭难,陆家遭困,如今你独自一人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所以……”
萧煜宸闻言猛地回头看他,脸瞬间就沉了下来:“登基?那孤的父皇母后还有太子妃呢?”
裴怀真说太子妃在宫里照顾皇后,如果他的三弟已经登基了,那意味着父皇崩逝了,母后和他的太子妃估计也不会太好!
既然如此,那还要在这儿继续耽搁吗?!
他的家人身陷囹圄,正在等他回去解救!
裴怀真听见他下意识地说起太子妃,心中苦涩无比,落寞地说:
“我知殿下心焦,只是现在回京的事宜需要从长计议。更何况从这次刺杀来看,殿下的行踪已经暴露,贸然回京只怕更加危险。”
“三皇子已经登基,如今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带兵起事。”
“殿下不如趁着这两日和哥哥好好商议一下对策,有了章程,再动身回京也不迟。”
萧煜宸沉默半晌,并未直接答应,只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就转身出去了,临走前,霍枫和霍柏接收到主子的示意,麻溜地跟上了。
“傻子,这样子值得吗?”裴世安看着裴怀真满是落寞地看着萧煜宸的背影,叹气地说。
“哥,他没事,完好无损地活着,我真的好高兴。”
“他从前救我一回,如今我也救他一回……”
“那你们也算扯平了。”裴世安硬着心肠说道。
裴怀真神色一僵,皱眉反驳:“才没有!恩情能扯平,感情怎么能扯平呢……”她轻声呢喃道:
“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他呀……我和他,是有缘分的……”
裴世安摇摇头,也转身出去了。
萧煜宸在走到医馆外树下的石凳边坐下,问起霍枫霍柏京中的局势。
霍枫和霍柏对视一眼,将他离开后京中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也讲了从前许多的是,主要是说萧煜宣和萧鹤龄的。
萧煜宸几乎是在听完后皱着眉问:“傅家和陆家尚在京城,就算军队不能入城,那也是一层极大的威慑,萧煜宣除了张家,哪来这么多的兵能控制住京城的局面?”
霍枫和霍柏对视一眼,接着说道:
“最初他们是以通敌的罪名控制住了傅家和沈家,而陆家也被迅速监视起来了。”
“傅家……丞相大人和沈大人已经身陨……傅将军也被下了狱……他们就是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可能起事阻碍他们的人都控制起来了……”
萧煜宸越听脸色越难看:“这么说,父皇他们已经……已经遭遇不测了?”
他现在虽然谁都不记得了,但是所以这些原本应该在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人,他当然还是会出于本能地担心和牵挂。
“城中如今已经与我们完全失联了,不知具体情况如何……请殿下降罪!”
“行了,别说这些空话了。当务之急是先回京城。”
“萧鹤龄和萧煜宣能短时间内将京城包括傅家和陆家都控制住,说明他们手里的兵力绝对不止张家那些这么简单。”
“要么是他们从别处借了兵,要么……是他们早有预谋,私屯兵马为的就是今日。”
“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必须回去。在这儿之前,先跟傅家或者陆家联系上,看看京城内如今是什么情况再说。”
霍枫和霍柏听着萧煜宸的吩咐,面面相觑,心下落定不少,纷纷应声:“是!”
萧煜宸下意识地摸了摸拇指,心下将所知的信息都捋了一遍,又想起行刺之人的招式,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而京城中,在明姝养身体的时间里,宫里似乎突然焦躁了起来,在京城大肆搜寻陆家和傅家的人。
傅丞相和沈从云是同一时间入的狱,几乎也是同一时间被杀害。
傅长泽的父亲、皇后的弟弟、太子的舅舅傅宇被下了狱。就连陆家人,现在都因为跟太子亲近的缘故,被搜捕着。
明姝看着这架势,就知道时机到了。
“你要现在出去找萧鹤龄?做什么?找死吗?”陆渊难以置信地看着明姝。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她捞出来,她现在要出去自投罗网?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说话太难听,被许言轻眼神刀了一下,又被陆悦曦肘击了。
“看宫里的架势,你和皇后他们是重点抓捕的对象,现在出去,怕是不妥当。”
明姝点点头:“我明白。但突然紧张的搜捕也说明一件事,或许是太子要回京了,萧鹤龄没能杀得了他,所以现在,需要人质扯住他的手脚。”
“我现在去,他不会动手杀我,他会留着我的命,以威胁太子。”
明姝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一般。
她看向许言轻,再次问她:“之前说的药,真的有吗?”
陆渊和陆悦曦皱着眉对视一眼,陆渊先出声制止:“不行,这也太冒险了!你一个人,就算杀了萧鹤龄,你还有命出来吗?还是说,你就抱着和他同归于尽的心态去的?”
“那沈家其他人呢?太子呢?你就打算这么抛下他们决然赴死吗?”
明姝有些漠然:“怎会,现在不是在商议对策吗?自然是包括事成之后你们怎么救我的对策了。”
她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我可没蠢到跟那种人同归于尽。”
“如今宫里这样急切地动作,更加说明太子就快要回京了。所以,陆公子,你得想办法跟城外联系上,将城内、尤其是萧鹤龄借兵之事交代清楚。”
“至于我们,”明姝看向许言轻和陆悦曦,有些抱歉地笑道:
“到时候可能需要麻烦你们帮我一把,再捞我一回。”
“你打算何时行动?”陆悦曦二话不说,直接问她。
沈明姝看向陆渊:“需要等陆公子跟城外联系上,他们决定进城的时候,就是我行动的时候!”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萧煜宣登基不过一个月,就忽然暴毙而亡。
原本藏得好好的的皇后,被骗了出去当场抓到了。
而此时,萧煜宸的兵马也已经到了城外。在此之前,陆渊和傅长泽早已趁着夜色,避开重重守卫,冲开了城门处的拦截,拿着护符到了城外,成功集结了原本驻扎在城外的兵马。
而此时,西北也传来北戎大举进攻的消息。
萧煜宸不得已,命令裴世安先前往西北迎敌,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攻城!
萧鹤龄却丝毫不慌,裴世安被派往西北,傅大将军的军队常驻北境,萧煜宸手里能用的兵只有陆渊的精锐,人数不多,不足为惧。更何况先帝皇后还在他手里,萧煜宸不敢妄动。
却在这时,下属来报:“禀殿下,我们在城门口,抓到了想要出城门附近,抓到了正在想法子出城的太子妃!”
萧鹤龄猛地站起身来:“快带进来!”
明姝被押到他面前时,还在奋力挣扎着,见他出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要啖其血吃其肉!
萧鹤龄同样冷脸看着她,走到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对她说:“怎么?想出城去寻你的好夫君给你撑腰?”
“哼,那我就让你看着他是怎么死的!”
“来人,把东西给我拿上来!”
明姝看着人端着一个小杯盏上来,缓缓走近她。
“你要干什么?!这什么东西!?”
萧鹤龄不回答,只一手端起杯盏,一手捏着她的脸,逼着她将那杯东西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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