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员: “井闼山发球的是他们的主攻手。青叶城西的岩泉选手接住了,这个一传很到位。四号位进攻,打了一个直线。”
“唉呀,很可惜!”
“这一球被井闼山的自由人古森选手完美地防起。我们可以注意到,二传手饭纲选手迅速组织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饭纲掌,青少年奥运杯( JOC )最佳二传手,也是井闼山高校排球部的主将——是本次全国大赛中铃木千寻最在意的一位二传手。
如果说他拥有一双特殊的眼睛,能够看到别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及川彻在打球时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暴雨将至时,天空中翻涌着的、充满侵略性的青色;宫侑的身上传出了是被正午阳光晒得发烫的、极具压迫感的金色;那么眼前的饭纲掌仿佛被月光浸润过的、洁净的白色。
虽然是纯净无瑕的颜色,但是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最锋利的冰刃,隐藏在平静的湖面之下。
“是二号位高球!”
“拦网!”
指尖尚未来得及碰到球,排球已经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狠狠砸在了地面。
好丝滑的进攻!
如果是站在观众席上,可能只会觉得井闼山打了一个好球。但是站在对手的角度,能清晰感受到这一进攻的刁钻以及二传手传球的引导与指挥。
一次或许是意外,两次或许是侥幸,那么第三次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精准打击,足以动摇一切。
现在的比分是“3:4”。
这就是井闼山的实力,能够在任何位置、任何时刻发起致命一击的实力。
“井闼山有三个No.1 :最佳二传,第一自由人,全国前三唯一的二年级主攻手。”有人提出了灵魂质问,“那我们青叶城西有什么No.1 ?”
“最能吃。”
“最能睡。”
“还有一个最有钱的队友!”
“铃木,快用你无敌的钞能力想想办法!”花卷说。
“钞能力暂时用不上。”铃木千寻说,“但是用排球可以。”
直线扣球、大斜线扣球、小斜线扣球。
每当球来到他的眼前,铃木千寻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挥臂重扣。
既然井闼山既擅长打旋转球,又擅长接旋转球,那么不如选择简单点的进攻方式。
如果是单独比拼力气或速度他可能难以招架,但目前的场上他是爆发力的No.1。
比分被一点一点地追回。
“铃木选手再次打出短平快球,很快的速度。井闼山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得分。”解说员的语速飞快,因为此时的球场上就是以瞬息万变的速度变化,“青叶城西发球,被古森选手接到,进攻!青叶城西成功拦截!机会球,这次铃木选手和及川选手配合得是平拉开球,再次得分!”
“相信井闼山也发现了,青叶城西现在正靠着简单直接的强攻得分。虽然战术看似单一,但是十分有效。”
“现在的比分是‘10:8。”
铃木千寻注意到了一股幽幽的视线。
饭纲掌:“打球的时候看着二传手,这是你的习惯吗?”
“?”
铃木千寻看向对面的饭纲掌。两个人并不熟悉,他没有想到井闼山的二传手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搭话。
他对饭纲掌这位选手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因为青叶城西排球部主要的活动范围局限于宫城县内。就在几天之前,隶属于东京的井闼山高校还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只存在于排球期刊里的传说。
饭纲掌的发色是浅色的,有点像是灰色,但是当灯光照在发丝上的时候则是泛起一层薄薄的银绿。眼睛也是亮色,像是打磨过的水晶石,清澈而锐利。头发被简单地向后梳着,虽然大部分人在比赛中形象都会显得有些凌乱,但是他看上去依旧是一个整洁的人。他现在的脸上汗涔涔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浸湿,眼神却十分专注。
“我注意到了,这也太明显了。”他说话的时候意外的有些随意,语调很高,和外貌上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 ”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明明正在比赛,为什么我要突然跟你聊这些?”
铃木:……读心术?
饭纲掌短暂地笑了一下。铃木觉得这种笑容有点眼熟,及川面对令人兴奋的对手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
他说:“我认为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所以我觉得你的能量不止如此。与其想着二传手,不如更关注自己。”
好敏锐的人。
这才是第一次见面的第一局比赛而已,就已经发现了他现在所纠结的事。
铃木千寻的排球,是基于及川彻托球之上的排球。时至今日,依靠简单的天赋与配合已经不足以应对有实力夺冠级别的对手。他是有意识到这一点的,但是一直没有找到突破的方法。他自己都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独有的路径。
被对手指出来弱点并不是一件令人难堪的事情,但是这句话被及川听到了的话应该又要开始一个人默默在心底反复循环了吧。
毕竟他们昨天一起看井闼山比赛录像的时候,还讨论过这位主将会是什么样的性格。从之前的采访中隐隐可见他的冷静和自信,原本以为会更高冷或沉稳一些,没想到也是个性格恶劣的人。
这还真是
“和我一模一样啊。”及川彻咬牙切齿地说。
冷静点及川,不要被挑衅了!岩泉下意识地想提醒他,却惊讶地看到及川很冷静。
及川,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他忽然有一种自己一直守护的孩子长大了的错觉,又有一种他即将飞向更广阔天空的担忧。
总之就是五味成杂。
“我或许没有你强。”及川说。
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个现实,早在被白鸟泽多次击溃的时候,他的自尊就已经被捧得高高在上,又被碾压得一文不值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才是他来到全国大赛的意义。
“但是我和铃木的配合肯定比你和你的队友更强。”
饭纲掌慢条斯理道:“或许如此。”
“你们两个的配合得分率很高,但是别忘了,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
“作为二传手来说,你和我相比,还差得远呢。”
“这、这是!”解说员当即发出了一阵惊呼。
“既井闼山追平了比分之后,他们的二传手再次组织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整个队伍是一体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流畅的打法!完美的传球!超速旋转的暴扣,带给人足够的危机感!!”
“太漂亮了!这就是全国顶尖的实力!这就是井闼山高校拥有冠军水准的队伍!!!”
虽然他的招式也是基于旋转的基础之上,但是真正面对同样是强力旋转的扣球时,铃木千寻只有一个想法——这种球好恶心啊!
本来井闼山的重扣就已经极具威胁,加上了旋转的排球更是难以招架。而且手腕的巧妙运用导致球路根本没有办法预判,像草丛里的蛇一样眨眼间就无影无踪。
“井闼山不负‘常胜’与’努力’之名,以’ 18:25的超大比分赢得了第一局的比赛!”解说员似乎并没有对这种悬殊的比分感到意外。
井闼山的应援声也因此更加响亮了起来。
“现在进入局间休息时间,十五分钟后开始第二局的比赛。”
观众席。
工藤新一(柯南)看着铃木园子已经和铃木次郎吉一样,身后仿佛燃起胜负欲的熊熊火焰,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目光落在铃木千寻的身上,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铃木千寻已经和当时在夏威夷一起踢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和旁边的因为自我代入感过强而坐立不安的铃木家的两位不同,不用自己的推理能力,工藤新一也从来没觉得铃木千寻会输掉这场比赛。
拜托了,快回想起来吧。工藤新一在心里默默地说着,所以快回忆起来——你为什么会选择排球!
铃木千寻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他和冰帝网球部的小伙伴们在路过仙台体育馆的时候,并没有选择进去。
“那个建筑是仙台体育馆吧,要不要过去看看?”
“体育馆有什么好看的。”
“万一这个时候恰好有网球比赛呢?”
等到靠近的时候,因为偶尔会陪同黑尾和研磨一起练习排球的铃木千寻已经听出了里面球类撞击地面的声音。
“是排球比赛。”他说。
“排球啊?我根本不了解排球诶。”
“我有在体育杂志上顺带着看过一些内容,宫城县好像有个很强的排球队伍,是白鸟泽高校的。他们和井闼山比赛的篇幅占了好大一块页面,不过还是我们和立海大的比赛更受人关注啦。”
“我刚刚搜查了一下,里面是青叶城西排球部的练习赛。”
“青叶城西高校?没听说过。”
“那算了。”
几个背着网球包的少年顿时意兴阑珊地转了个脚步,朝着背对体育馆的方向移动。
铃木听着他们聊天,心情十分平静,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悄无声息地走向了千万中的另一种可能。
升上高二的时候,铃木千寻依旧待在了冰帝网球部。
打网球仿佛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
也许是因为网球场上的阳光过于灿烂,也许是因为已经熟悉了网球部里的欢声笑语,某天,铃木发现自己出现在网球部练习里的次数越来越高,训练的心情也越来越雀跃。
他对自己无意中的变化感到奇妙。
但是他坦然接受了这一点。
人生难免留有缺憾,心中的豁口突然被一种久违的冲动填满。管家小野如同父母宽慰一般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他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过去,学会去感受一下传说中充满青春与友谊气息的高中生涯。
为了小景,也为了自己。
“千寻,你终于从那个阴影里走出来了!”
迹部景吾是最高兴的那个,在铃木提出自己想要和队伍一起冲击全国大赛的时候,他大手一挥,许诺以后会承包起铃木千寻的一切。
铃木千寻乐了。他不缺这些,迹部也不缺这些,但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被“包/养”的快乐。
他想要和迹部景吾一起拿到全国大赛的冠军。
“这样啊,难怪你这次那么坚定地拒绝了这次邀请。”又一次排球陪同练习的时候,黑尾铁朗再次提出了来自音驹排球部的邀请。但是被拒绝了之后,他也没有过多劝解,好像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这不是很好吗,你找到了真正热爱的东西。”
他一把揽住铃木和孤爪,左手右手一边一个,然后宣布了一个新消息。
“我们音驹今天可是打进全国大赛了哦,下周有一场很关键的比赛,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垃圾场对决’。”
铃木千寻点了点头,他确实记得黑尾说过前因后果的故事。
“这是门票,我们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孤爪研磨最后小声地补充道。
一周后,铃木千寻迟到了。
他没有想到会遇到路上大堵车。
米花町每天都能遇到各种意外,今天新发生的这场事件恰好和公共交通有关。
但好在他出发得早,就迟到了一会儿,现在第一局比赛才刚刚开始十分钟。
“音驹vs乌野”,这两支队伍他都不熟悉。但是他很熟悉黑尾和研磨。
为了不影响别人看比赛,铃木直接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坐着。等坐下来了之后,他给黑尾和研磨各发了一条消息,说了自己的位置。虽然两个人正在比赛,肯定看不到自己,但是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来了。
无论结局如何,两个人的礼物他都准备好了。他现在身上藏着四个礼物。
排球好像是一项很厉害的团队型的球类运动。
由于常年习惯网球的单打位,铃木虽然在两位好友耳濡目染的熏陶下拥有对排球的基础了解,但是直接看比赛的话还是有点跟不上节奏。
但是坐在他旁边的人明显不一样,虽然是在靠近中间、非应援区、大部分都是路人的座位区域,他却时不时念念有词,偶尔冒出的专业术语十分精准。
因为这个人带着平光镜,和冰帝队伍里的忍足侑士一样,都是少见的明明没近视却带了眼镜,所以铃木千寻注意到了,就多看了他一眼。忍足带平光镜多半是为了耍帅,那么这个人带平光镜的理由是什么呢?
然后,他又多看了他一眼。
对方有着一头柔软的棕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那双同样是棕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赛场,偶尔会因为精彩的回合而微微睁大,流露出纯粹的热爱。
毫无疑问是个帅哥。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人敏锐地看了过来。原先有点疑惑,但是在看到他的脸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
被发现了。
第72章
“你为什么看我?”及川彻问。
他的语气有着陌生人的局促,带着一丝好奇。
“唔……因为你长得好看?”铃木千寻很直接地说。他一向不拐弯抹角,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刚刚说出的话有什么不妥。
及川彻的笑容愣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哦”了一声。他的视线收回,落在远处的球场上,又很快转了回来,用手指尖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发丝。
他的手指看上去好灵活,一秒八百个小动作。铃木千寻想,他该不会也是运动社团的吧,因为只有长期进行高强度训练的人,才会拥有如此出色的身体控制能力。
他问:“你是打排球的?”
“嗯,我是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及川彻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有些骄傲地报了出来,“我叫及川彻,你呢?”
“铃木千寻。”
“你看上去不像是排球部的,为什么会特地来看春高的比赛呀?”
“我是为了支持音驹才过来的。”铃木说,“你支持音驹还是乌野?”
“都不支持。”及川彻撇了下嘴角,“是小岩说想过来看一眼,我才来的。”
青叶城西的春高之旅早已提前结束,他和岩泉一本来是趁着节假日一起来东京散心,但最后还是不知怎的顺路跑来看排球比赛了。
“小岩是我从小一起打排球的发小,他今天有些不舒服,所以我才一个人在这里。”
“你看到刚刚那个快攻了吗?乌野的10号选手(日向)速度很快,从二传手的前方快速跳起,完美地凭借着直觉扣球,避开了音驹的拦网手。”及川彻帮忙解说,他说得比解说员更加仔细一些,还时不时地带上了一些场外要素,“不过如果是我来托球的话,应该会做得更好。”
他在提到乌野的二传手时,语气会更加苛刻一些。铃木千寻注意到,那是一种相当挑剔的语气,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不服。所以他的视线也跟着投向了那个穿着乌野9号黑色球衣的身影。
“乌野的二传手很厉害。”铃木说。
即使他并没有那么了解排球,也可以很轻易地发现,乌野的二传手是一位肉眼可见的天才不过在他心里,还是研磨的托球更好。
而另一个很显眼的,就是研磨经常会跟他提到翔阳。翔阳是乌野的那个橙发的副攻手,个子不高,但跳得很高。
乌野的二传手影山飞雄总让他觉得还差了一点什么。
铃木说不出来那一点是什么。
但是,下一秒。
“影山选手发球,这次,他选择了跳发球!”解说员的声音先是很大,然后慢慢地在耳后变小了。
——好漂亮!
铃木千寻已经听不到解说员在继续说什么了,仿佛有微风拂过他的耳畔,所以他的注意力只会被眼前吸引住一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发球演绎得如此具有攻击性和观赏性,像是跃起捕捉猎物的黑豹一样,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哼哼,小飞雄的发球还是差了点。”
耳边,及川彻的声音像是戳破了梦幻的泡沫。
“小飞雄?”
“影山飞雄是我初中时的后辈。不是我自夸,他的跳发球可是看着我的背影自己偷学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也会这样漂亮的跳发球。铃木千寻的心底突然燃起了好奇,这股好奇心推动着他。他是这么想的,于是就这么表达了。
“我想看!”
及川彻有些惊讶地点了下头。
及川,不可以因为对方用这样让晶晶的眼神看着你,你就卸下了所有的防御,然后很不值钱地答应了——及川彻在心底唾弃自己。
而且对方还只是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要是被小岩知道,肯定会被嘲笑的!
但是及川彻没说。
因为体育馆里的空气太热,他脸红了。
“小千寻——小千寻——”
等铃木千寻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及川彻在喊他。其他队友也都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呢?马上就要再次上场了。”
如果他当初没有看到及川彻,那么他还会走上排球的道路吗?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他没有走上排球的道路,那么他还会被及川吸引吗?
答案是肯定的。
四周的光线被空气中的浮尘折射,明明灭灭,仿佛大雾散去,眼前的道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是不会改变的。他一直坚持的就是自己的排球。虽然起点或许略有差异,但是剩下的路都是自己走的,练习和汗水也是自己积累起来的。
他的排球,是一点心喜、一点梦想、一点执拗。
他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信念。
第二局开始。
青叶城西发球。
解说员:“青叶城西发球直接得分!及川选手的发球一如既往,完美的跳发球!”
“第二球依旧得分,比分‘2:0!第三球被饭纲选手救起,两位二传手的对决,一个漂亮的背传,直线扣球得分!!”
古森:“佐久早,你刚刚是不是失误了?”
“没有吧?”佐久早圣臣回忆了一下,神色有些阴郁起来,“完全没有,非常完美的扣球。”
“可是青叶城西那边好像有新的动作?”
佐久早更加站直了一些,昂着头,朝着网的对面望去。
“不知道。”
井闼山发球。
得分。
井闼山继续发球。
不对劲,佐久早圣臣想,古森刚刚没有说错,青叶城西似乎是在预谋些什么。
井闼山依旧在得分,双方有来有往。比赛进行得很快,两队几乎都没有失误,完全是靠着各自的实力得分。井闼山的拦网率和得分率更高一些,比分来到了“ 5 : 7” 。
观众席还在为井闼山的精彩配合叫好,到处可见黄绿色的应援色和旗帜。明明青叶城西的比分还处于落后,但是佐久早偏偏有一种从空气中传来的令人心慌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树林中跑步,但是隐藏在草丛里的猎手已经在他的身后不知不觉中盯住了他。
十分钟后,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仿佛整个东京的热情都被压缩在了这片场地里。空气闷热,弥漫着汗水与期待交织的味道。
在这片喧嚣中,一个突兀的、过于直接的暴扣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铃木!”佐久早不甘心地喊道。
他没有失误,这甚至算不上失误,但是铃木千寻仍然从他的动作当中找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缝隙,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得分。
这种见缝插针的打法虽不显眼,但是致命的。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佐久早圣臣不理解,他看向古森元也和饭纲掌,这两个人也不知道。
怎么还有人能打着打着越来越强的!
他们是经验瓶吗? !
【没有失误,不代表着没有破绽。 】
如果说原来铃木千寻的眼中能看到即将到来的球路与落点,那么现在,他能从细微的动作变化中感知到动态的节奏。
至于原理,目前还没有时间去解释。但简而言之就是,他变强了。
【饭纲的托球比上一次又高了0.8cm,这就导致佐久早的起跳时机会比预期晚0.1秒。蝴蝶扇动翅膀,一点点变化都可能掀起巨浪。 】
【变动意味着转机。 】
【按照现在的站位,及川会选择一个看似普通但实则刁钻的平拉开。 】
铃木千寻提前移动,在对面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暴扣!
从最直接的角度,最暴力的进攻,能激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
解说员:“青叶城西得分!铃木选手抓住了瞬间的破绽,如利剑般直插对方腹地!面对青叶城西闪电般的反击速度,井闼山明显也加速了起来,精彩的对决!”
如果这个时候青叶城西瞄准的是中间线的话,他应该往后退一些。饭纲掌的脑海里迅速思索着对策,不断移动。
他猜对了!球果然是朝着这个方向攻击的!
“小心!”
饭纲掌感觉到自己在试图救球的时候滑了一下,整个人突然失去了平衡。脚腕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跌倒在地上。
比赛被喊了暂停。
“没有受伤吧?”
“不好说。”饭纲轻声说着。
刚刚在扑救那个球的时候,半途之中就像是放慢了时间,意识到自己的脚腕可能会因此关节扭伤。如果脚腕扭伤,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场上继续比赛。他反应得快,及时调整了落地姿势,但是
“你的眼睛!”
他的右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几乎睁不开了。血从眼角的擦伤处渗出来,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只能用左眼勉强视物,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
没有脚腕扭伤那么糟糕,但是视线的阻碍同样会影响发挥。
井闼山的教练皱着眉头,劝道:“饭纲,你先下场接受检查。”
“ ”
所有人都能明显感受到他们的二传手并不想下场。饭纲紧咬着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方僵持住了。
青叶城西这边也没有放松警惕。
“如果井闼山的二传手因伤退场的话,那么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岩泉一说。
虽然这么想对井闼山有些不公平,但是看到对手的核心球员受伤的第一秒,他们的心里真的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
“抱歉。”铃木千寻举起手来,眨了下眼,语气忽然异常乖巧,“我的右手手臂有点疼,可能需要检查一下。”
“?!?!?!”
“只是有点疼而已,我想我还能继续比赛。”他语气轻快地说——
作者有话说:【关于本文】
很歉意地告诉大家,冬天一直断断续续生病,经常头痛发热。没有办法保证更新质量,因此决定不写网球篇了。
接下来会把排球篇好好地写完,然后会再往后写一些。比如千寻的后续故事,还有及川和岩泉的毕业安排,大概会停在网球篇开头、适合续写的位置。
番外已定“成年篇”和“if千寻是玩家”,同时欢迎在置顶评论留言任何想看的内容[撒花]
之后的更新频率改为一周3-5更,更新时间还是晚上九点。明天会更。
谢谢大家!祝身体健康,注意保暖!
第73章
【你现在的右手手臂是肌肉拉伤。 】
【只是轻度的撕裂,现在最好下场休息。只要今天彻底静养,明天应该就能恢复好了。 】
在医务人员小跑过来之前,系统就已经在脑海里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告知了诊断结果。但是铃木千寻没有说出来。
“哪里疼?疼得厉害吗?”大家凑了过来。
“手臂是不是肿起来了?要不要先冰敷一下?”
“你的脸色好差啊?!”
青叶城西的队友们围在旁边大呼小叫,从他们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来看,不明真相的人可能都要怀疑他是得了什么绝症。
铃木千寻抬起头,原本有些深的蓝色眼睛一片清澈,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说不出来哪里疼,应该一会儿就好了。”
最后,简单检查后,医务人员给出了结论:“是肌肉拉伤,应该是扣球时发力过猛导致的。”
被建议了立刻下场休息。
铃木千寻彻底死心了,眼神都失去了光芒。
脑海里的系统还冷嘲热讽。
【你还不信我。 】
【这下彻底不说话了吧,我都说了休息最重要。今天赢了的话,明天你还能继续上场参加决赛。 】
“但前提是今天能赢。”铃木千寻轻声说道。
入畑教练很快根据场上形势和铃木的情况做出了新的安排:“铃木,你先下场休息。京谷,准备上场。”
“如果井闼山的饭纲和我们的铃木同时因伤下场,等于双方队伍都少了一名核心人员。井闼山擅长二传的选手也很多,他们的阵容深度已经没有短板。”岩泉分析,“可是铃木是我们这边最强的攻手,很难找到真正的替补位。怎么想还是井闼山赢面更大。”
“即使这样,那我们也不能让铃木带伤上场,那太危险了。”及川说。
岩泉:“赞同。”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调整打法,更多地利用京谷的力量和你的技巧……”
“有人听到我最后说的话了吗?”铃木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我想我还能继续比赛。”
然而,他的话被淹没在队友们热火朝天的战术讨论中,没有人理他。
铃木:“……”
他无奈地垂下了眼帘。
等他们讨论完了,井闼山那边也差不多完成了安排。及川彻才像是终于想起他一样,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千寻,听话,还是身体更重要。”
铃木:“我不。”
他甚至难得地向教练撒起了娇,用上了一股恳求的语气:“入畑教练,我真的没问题。”
及川一把把他拉开,指着对面的球场:“你看看对面!不是不让你上场,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但是我更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与此同时,在球场的另一端,井闼山排球部似乎也已经有了结论。饭纲掌,他们队伍里的主将兼二传手,在队友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场外的座位上。
铃木千寻看到饭纲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听到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如同断线的珍珠,悄无声息地从他紧抿的唇里传了过来,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我已经是三年级了。”
饭纲掌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只眼睛被医用绷带包住,另一只眼睛此刻显得有些黯淡。
“这是我高中最后的一场比赛了。”
佐久早圣臣站在他面前,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明白了。”
“不!你根本就不明白!”饭纲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心里肯定在想,‘比赛里受伤是常有的事’,对吧?!”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然后用一种近乎宣言的、带着倔强的语气说道:“但我!可是!在落地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调整了重心,避免了最严重的脚踝韧带扭伤!”
佐久早&古森:! ! !
他们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所以现在的我只是一只眼睛附近受伤了而已。等着吧,等着我稍微缓过来,等我重新站回到到球场上。井闼山,不会停留在这里,我也不会就是在一旁看着。”饭纲说。
他很快就用手背快速擦干了眼角的湿润,眼睛有点红。但脸上的神情已经看不出来刚刚哭过的模样了。
教练的决定是无法轻易扭转的,他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饭纲掌抬起头,目光越过喧闹的球场,投向了青叶城西的方向。
他看到青叶城西的队员们正在重新走回场上,而在他们中间——铃木千寻,也赫然在列。
这样啊,太好了。
饭纲掌在心里默默地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两个人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重新挺直了背脊,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
这一定是一场值得期待的比赛。
入畑教练再三叮嘱:“铃木,你一定要自己注意啊!绝对不能勉强!”
铃木千寻只是轻轻“嗯”了一下,便转身走向了球场。经过一番激烈的辩论,最终还是掌管生死大权的教练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他在心里默默地感谢教练的仁慈。
“真的没事吗?”及川彻跟在他身后,像个老妈子一样不停地唠叨,“感觉不行了一定要告诉我哦,千万别硬撑。”
“井闼山换了替补二传手,这位新上场的二传手是第一次登上全国大赛的舞台,十分让人期待。”解说员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令人感到惊讶的是,青叶城西的铃木选手仍然选择继续留在场上!”
“井闼山发球,是强力跳飘球!球速很快,直奔青叶城西后排左侧。岩泉选手迅速移动,一个标准的垫球动作将球稳稳地传给了及川。”
“及川选手托球给了——”
解说员爆发出呐喊:“等等,及川选手竟然选择托球给了铃木选手?!”
【你的惯用手是右手。不过网球界太卷了,在U17训练的时候,你学会了左右手随时调整挥拍。 】
【在打排球的时候,你仍然习惯性使用右手扣球。因为赛场上不乏左手选手以其独特的线路和节奏制造威胁,你也曾尝试过用左手来打排球。 】
【虽然没有右手那么熟练,但你确实做得到。 】
铃木千寻将视线锁定在来球上,微微侧着的视线能让他更好地观察左手扣球的路线。他的左手手腕灵巧一转,轻轻往上一送,一个吊球越过球网、落在地面。
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铃木选手用左手打出了吊球!他成功了,这一球堪称完美!对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青叶城西得分!”
“铃木竟然会用左手,难怪他能坚持上场。”古森元也有些惊讶,“合宿的时候他可没展露过这一手,没想到还有这种秘密技能。”
佐久早沉吟:“铃木左手和右手的打法不一样,因没有右手力气大而更柔和,但是节奏更难把握。”
主要是井闼山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准备,导致他们的拦网也要跟着调整。
“青叶城西似乎对此也很惊讶,可能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铃木能做到左手打球。而他们的二传手调整得很快,已经能做到合适的托球。”
【大部分人即使可以灵活地切换左右手,也没有办法立即做到均衡。但是你可以。因为你能模拟出球的路线。 】
【也就是说,在排球脱手而出的那一瞬,你仍然有机会调整落点和方位。 】
【这极大地弥补了你左手的不熟练。 】
“原本以为佐久早你的旋转扣球已经足够难缠的了,没想到还有这种类型的攻手。”古森元也微微叹了口气,“能不能给自由人一点活路啊?要是所有攻手都这样不按章法,那我也太难了。”
佐久早圣臣没有回复,算是默认了。
第二局的比分是“25:21”。
“井闼山在饭纲下场了之后,节奏确实慢了下来。”及川彻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即使这样,我们也只是险胜。”
按照现在这个势头,第三局会是一场苦战。
井闼山的替补二传手虽然经验不足,但是实力很强,明显是作为队伍更新换代的核心培养的。在第二局后半段的时候,已经像模像样地掌控了比赛节奏。
如果不是第二局一开始拉开了比分,恐怕他们早就被追上了。
而铃木虽然能保持左手扣球,但整体的爆发力和连贯性不如原先的发挥。他在比赛途中和京谷贤太郎交替上场了一次,所以青叶城西的攻击性才没有下降。
“先尽量在第三局多拿几分吧。”铃木千寻说。
解说员:“松川选手发球得分!第二球被古森选手接住,青叶城西大斜线扣球!井闼山展开了反击!”
“两支队伍似乎都显得有些焦急,进攻节奏都在加快,但是很精彩!”
“比分来到了‘12:10,目前青叶城西领先。”
“井闼山申请了换人!”
“他们换下了二传手,饭纲选手重新登场!!”
那么快? !铃木千寻在球场上的时候并没有忽视饭纲掌的目光。那种目光不像是受伤后该有的惋惜,而更像是蛰伏的猛兽,仔细的观察。拥有这种眼神的人,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旁观者。
饭纲掌伤得的是眼睛上方眼皮的位置,距离眼睛很近,所以看上去格外吓人。
而现在,饭纲只是带上了一个眼罩,除此以外看上去状态非常良好。浅薄荷色的发丝蓬松地翘着,嘴角微微上扬。
铃木千寻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右手。
关键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你……】
【你再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话,我不管你了啦! ! 】
系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重话,默默指导了几句如何避免伤势再度加深。
这个态度的话,就代表着他的右手已经没有大碍了。不然系统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放过他。
这也不算是利用系统吧……?铃木千寻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微微松了口气。
他会注意的。
毕竟距离决赛已经不远了,他也不会为了一时的意气真的伤害自己。
排球就在眼前,旋转着、飞扬着,像一颗被点燃的星辰,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他的瞳孔里映出那抹蓝黄相间的色块,身体的记忆在这一刻苏醒。他高高跃起,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得缓慢而清晰。
“嘭——!”
第74章
排球直直地朝着三米线内的空白地带砸落,带起的风都裹挟着不容置喙的气势。
这是挑衅,刚上场的饭纲掌如此想到。排球是朝着他的方向来的,不仅是铃木的刻意为之,更是……
他对上及川彻的视线。
二传手就是队伍的向导。虽说攻手是撕开对方防线得分的重心,但二传手才是串联起所有攻势、掌控着赛场节奏的球队的“中枢神经”。
“饭纲选手再次上场之后,井闼山迅速组织了反击。”解说员快速说着,“两个人的配合衔接得天衣无缝,是在普通快攻之上的旋转球,井闼山得分,比分‘ 13:11 !”
及川吐槽:“饭纲他完全不像是受伤了重新上场。”
眼睛受伤本应让视力大打折扣。饭纲的一只眼睛被白色的医用眼罩遮住,层层叠叠的布料将那片区域裹得密不透风,这就导致他的视野天生比旁人少了一半。但是从刚才那记精准到毫厘的托球的表现来看,这点缺憾似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这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球感,我怀疑饭纲拥有绝对球感。”岩泉一说,“即使少了一半的视野,也不会影响他对球的判断。因为不是眼睛在主导着看,而是身体与神经在与球对话。”
绝对球感是运动员对球的运动轨迹、旋转强度、受力反馈形成的近乎本能的精准感知与操控能力,无需刻意观察就能感知到球的方位。
再加上刚刚休息恢复的时间,饭纲掌并不只是坐在那里,而是在逐渐适应自己的视野,调整到不被残缺的一半黑色干扰到的程度。
这就是最佳二传手的实力,铃木千寻望着场上那个身影,忽然生出一个新的念头。不知道他去扣饭纲的托球是一种什么感受?
等等——一道灵光窜过铃木的大脑,他好像在混沌里猛地抓住了那缕稍纵即逝的灵感。
风掠过体育馆的玻璃窗,将他的心跳声衬得格外清晰。
“及川。”
“在!”
铃木:“你试一试把球送到我起跳的最高点,传球动作要隐蔽,别让对手从你抬手的瞬间就预判出线路。”
“?!?!”
“我、我吗?”
及川彻下意识地长大了嘴,棕色的眼眸瞪得溜圆,眼底翻涌着中被寄予厚望的感动和错愕。
铃木提出来的要求对二传手来说很高,是对世界级别的二传手的考验了。
他也有点期待能打出那样颠覆赛场的配合,但是现在可是在关键性的半决赛,他没办法赌上全队的晋级希望去做这种近乎疯狂的尝试。他是主将,需要对整个队伍负责。
“如果我能做得到的话,我肯定会答应你。但我又不是机器人,现在要求我达到那种零误差的传球水平也不可能。”
铃木垂下眼帘,抿了下唇,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果你能把球送到我起跳的最高点,传球动作再隐蔽点,我就能打出没人能接住的扣球。”
他对自己有信心,不过最终还是要取决于及川的托球。一个人是做不到如此精准的招式的。
“真的假的……”
在及川开口之前,松川先倒抽一口凉气。他一向是个稳重的人,此时难得地露出了有些纠结的表情。
花卷表现得更为直接:“这太冒险了,以往练习的时候从来没试过!”
而岩泉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所有人也因此安静了下来。
“虽然这是我们三年级的最后一次比赛机会,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一样的重要。”
即使今年进入了全国大赛,也不代表着每一年都有机会进入全国大赛。
“如果这是最后一场比赛,你们想打一场什么样的比赛?”
“不后悔。”
无论比分高低都没有遗憾的尽兴之战。
“所以一起胡闹吧!”他笑着说道。
解说员:“青叶城西换人,渡选手下场,国见选手上场。王牌组合的主攻手和副攻手配合的天衣无缝,两位一年级的选手也迅速跟上节奏,丝毫不见怯场。”
“但是铃木选手和及川选手却不知为何频频失误,和他们之前的表现大相径庭。”
“青叶城西的配合突然怎么了?状态下滑了吗?”井闼山不明所以,更加警惕了起来。
从十分钟前开始,青叶城西的状态变得不稳定起来。和靠谱的其他队友相比,两位先前的得分配合竟彻底乱了节奏,比分一路被拉开到“ 18:22” 。
再这样下去的话,井闼山可就要赢了!
“一部分人保证得分率和防守,另一部分人在找机会突袭。”佐久早圣臣扫了一眼,了然地说,“他们在尝试新的配合。”
“这个时候?!”
“到底多么大心脏才做得到啊……”有人唏嘘道。
饭纲掌心沁出薄汗,指节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垂着眼,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眉眼此刻沉寂了下来,掩盖住了眼底不留痕迹的一点遗憾。
作为二传手,他再了解不过了。
这是信任。
队友之间的信任。
即使是在如此关键的比赛,即使是比分胶着、每一分都能定胜负的危机时刻,也能毫不犹豫地把后背交给彼此,敢在刀尖上赌一把新的战术。
井闼山做得到吗?
他不禁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做不到。
井闼山的队伍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战队,所有人都实力出众,是从全国各校里层层选拔出来的顶尖精英的队伍。他们之间的信任是基于长久的合作和对对方绝对实力的信任之上的,那是稳扎稳打的默契,却也不可能做到像青叶城西那样,凭着一腔孤勇,只因一个人的想法就彻底豁出去改变。
他在青叶城西身上看到了生命力。
那是一种像是早春破土的树苗般的韧性,不汲汲于规整的栽培,不困于既定的方圆,哪怕根须还稚嫩,哪怕枝干还纤细,却能迎着风,朝着光,肆意地伸展开来。
最先做到的是及川彻。棕发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动作如同振翅欲掠的隼鸟,舒展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攻击性。
排球被稳稳托至最高点。
解说员:“及川选手和花卷选手的快攻,青叶城西得分!”
“青叶城西的发球。及川选手选择了大力跳发球,连得两分,现在的比分是‘20:22!”
铃木千寻虚虚地握了一下自己的右拳,原本有些酸胀疼痛的手臂已经完全热了起来。青色的神经和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肌肤底下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
就算赛后可能肿得抬不起来,最后透支一下也没有关系。
铃木选择人工屏蔽系统的叫喊。
“及川选手这一球托得很高。我们可以从实时数据屏看到,至少340cm 。”解说员仔细地盯着空中的排球轨迹,没有错过分毫细节,“铃木选手上前,他跳了起来!”
“根据赛前收集到的资料,铃木选手的扣球高度是338cm。”
“超过了!他成功突破了自己的极限,竟生生再拔高了2cm!!”
【你听见风在耳畔呼啸,看见光在眼前晕染着。 】
控球的主要方式是高度、速度和方向。如果想要打出对手接不到的球,则需要从其他方面入手。得分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努力,而是团队的配合。
直线扣球其实比斜线口球更难执行,因为容错空间小、对扣球的力道和角度要求堪称苛刻。
但这恰恰能引诱对手做出错误的防守判断,攻速快、爆发力强的球往往让人来不及反应。
【但是,你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
除了发球,排球中所有的有效进攻都需要多人的默契配合才能做到。一球的开始,永远离不开二传手把球送到最舒服的高度和位置,然后才有可能完成绝杀般的暴扣。
【你看到了——】
【饭纲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距离你的位置最近。他的眼里有惊叹、有骇然,身体下意识地反应,大脑却震住了。佐久早在思索。古森几乎是拼尽了全力,一个鱼跃飞扑出去,跨越了将近半个球场的距离。 】
“嘭!”
排球砸在了古森的手臂上,但是他没接住。球立刻在他的手上留下深深的红印子,擦着指尖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界外的地板上。
解说员:“青叶城西得分!铃木选手再次证明了他的实力,这一次的直线暴扣比以往的任何一球都更狠、更绝,利落地突破!!”
“铃木!再来一球!”
“青叶城西必胜!”
铃木千寻感觉到有些热了。这些热意不是来自于自身高强度的运动,而是场边席卷而来的气氛。计分板上的数字被翻到了一个燃点的“ 21:22” ,看台上的人挤着挨着,胳膊肘撞着胳膊肘,都紧紧地盯着球场中央不断变动的排球。
——下一球怎么样?
赢的会是哪一支队伍? ?
“新的招式。”佐久早圣臣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歪了歪头,像是沉思,又像是恍然大悟:“新的招式名是什么?”
“百分百得分的直线扣球。”铃木千寻说。
其他人:好直接的名字? !
明明上一个招式有着“溯洄”那么好听的名字,这一招直白得不像话。
“因为就是很简单的直线扣球。”铃木说,“简单点不好吗?”
“挺好的。”第一个回应的反而是站在对面的佐久早。
井闼山的其他人:哪里好了?对身为对手的我们一点都不友好啊?
站在旁边的时候就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而直面这一暴扣的时候更是连呼吸都要被吓得停止了。
“不是不想接球,而是根本接不住……”
“没想到比赛最后的关头,还真的让青叶城西研究出了新的招式。”
比分“22:22”。
比分“23:22”。
比分“23:23”。
比分“24:23”。
“凡事有始有终。”佐久早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还有一分的机会。”
他凭借着刁钻的旋转扣球和饭纲的精准配合又追回了一分。
那我这边还要继续追回两分,铃木千寻想。
“百分百得分的直线扣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真的可以做到百分之一百得分。
他跳起的时候,只觉得身体都轻盈了一些。虽然只是比他以往的扣球高度高了一点,但是那一点足以让他见识到新的风景。就像是奋力攀上山顶望见的海平线,一道金色的光跃出沉沉的云霭。
那一瞬间,令人感动,也令人记忆深刻。
排球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井闼山的拦网手甚至没来得及抬手,球就已经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最后,计分板上的比分停留在了“第三局,26:24”。
他们的球衣早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脊上。他们想就这么倒在球场上、倒在地板上休息,但是所有人都仍然站着,背影挺拔,因为这场比赛并没有遗憾。
及川彻和岩泉一对视了一眼,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赢了!
青叶城西赢了! !
及川彻带着欣喜的目光侧过脸,他兴冲冲地伸出双手,正想和铃木来一个击掌,就看见铃木千寻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右臂。
他的视线也移了过去。
“……”
来不及为胜利的喜悦而欢呼庆祝、来不及和队友们抱作一团,他猛地冲到场边,抱着备用的绷带就往回跑。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缠上铃木的手臂,一边有些埋怨地说道:“你就不能多爱惜一点自己啊!”
铃木:啊……
及川的声音和系统的声音完美地重合了呢,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第75章
“铃木。”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铃木千寻下意识地转过身,眼前的饭纲掌正背着光站在他的面前,右手随意地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则缓缓伸出,掌心朝上。
“你好,我是饭纲掌。”饭纲弯了弯唇角,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铃木千寻。”
“我知道你,今年的黑马接应二传,‘球场上的暗夜の终焉魔王’。”饭纲很爽朗地说道,“你很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接应二传。不过我今年就要毕业了,没有办法参加明年的IH或春高。”
他视线飘移了一下,掠过铃木身后那群探头探脑的青叶城西队友,最终又落在铃木的脸上:“你以后打算走职业路线吗?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铃木千寻感觉自己的队友那边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又大了一些,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走职业。”
“哦,好吧。”
饭纲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他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Line的界面:“加个好友吧。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给你托球吗?”
“哇哦。”花卷贵大第一个发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岩泉一原本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但听到饭纲最新的一句话,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及川。
及川彻慢条斯理地理着自己的头发,十分胸有成竹地说:“小千寻才不会答应呢。”
毕竟小千寻都说了那么多次“是为了他”才来打排球的,他的托球才是最契合小千寻的节奏,这可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话音刚落,就听见铃木千寻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啊。”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岩泉一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既然这样,我们也都加一下联系方式吧!”古森元也欢快地挤到青叶城西的队伍里,还不忘拽着佐久早一起,“除了铃木,其他人的联系方式我都没有呢。”
佐久早圣臣:……
他想离人群远一点。
“你们这里很热闹嘛!是在做什么,排球部联谊吗?”木兔光太郎不知何时混入了人群之中,他超级兴奋地和所有人打招呼,“刚才的比赛超精彩的,联谊也加我一个!”
他的身后,显然是想要拉住他但是没能拦住的枭谷学园排球部的队友们。
好在枭谷和井闼山、青叶城西彼此之间都互相认识,竟无一人对木兔的突然闯入感到惊讶。
岩泉:“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因为木兔前辈吵着要看决赛的对手是谁,我们就整个队伍一起过来了。”赤苇京治说。
“决赛的对手?”
两场半决赛的比赛是在同一时间开始的,而“青叶城西vs井闼山”的这场对决才刚刚结束,最终以青叶城西险胜告终。
另一场比赛的胜者已经出现在了这里,也就是说……
周围的空气突然躁动起来,目光与目光相撞的刹那,无声的、跃跃欲试的战意在悄然蔓延。
——青叶城西的决赛对手是枭谷。
铃木千寻的第一个幼驯染是御影玲王。
他的父母是御影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在两个孩子出生之前,还曾开玩笑订过娃娃亲——但是因为性别相同,这个娃娃亲最后不了了之了。
“没关系的,我会照顾好千寻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小的玲王穿着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胸脯。
而同样小小的千寻正坐在比自己高大数倍的沙发上,抱着橙汁小口、小口地抿着。
“我们来玩什么呢?玩扮家家酒吧。”
虽然出生于顶级财阀家庭,但是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交流商业想法。自认为要懂得顾全大局的小玲王提出了最符合他们年龄的建议。
“我扮演爸爸,你扮演……”
“离婚后要求合理分割婚内财产的妻子。”小千寻十分一本正经地说,“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增值部分要按投资占比拆分。御影家的投资有我一份。”
小玲王紫色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是被阳光照亮的紫色水晶。
“很有趣的回答嘛。”
“那如果我主张你持有的股权属于婚内赠与,且未明确约定只归你一方所有,以此反击抢夺回家产。”
“首先,我会举证该股权是我家里赠予我的成年礼,有公证遗嘱为证,属于我的个人财产;其次,婚内我以个人财产为你投资的体育公司注资,这笔钱应当予以返还,并且按照市场利率计算利息。”
“漏洞百出,铃木家的投资明明是走的家族信托通道,根本不纳入婚内共同资产范畴。”
不该存在于普通小孩之间的,关于股权分割、财产公证、风险对冲的对话出现了!
大人们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有志气——母亲悄悄给铃木千寻竖大拇指。
自那以后,两家人的走动变得相当频繁,铃木千寻可以说是有大半的闲暇时间都是在御影家度过的。
铃木千寻的第二个幼驯染是赤司征十郎。
由于父亲和赤司家生意往来密切的缘故,赤司征十郎一直是属于父母口中存在、但从未真正见过的别人家的孩子。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赤司家突然试图与铃木家争取抚养权。
铃木千寻在赤司家住了一个月。
“这是雪丸,性格很温顺,你可以摸一摸。”赤司征十郎伸手轻轻抚过雪白的爱马,白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铃木千寻第二天就拥有了一匹属于自己的乌黑靓丽的小马驹。
“这是我的书柜,如果你有任何想看的书都可以自取。”赤司征十郎介绍自己的屋子,“我最近在读《帝王学》,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铃木千寻当天拥有了一本烫金封面的《帝王学》。他看了看手中的书,陷入了沉默。
铃木家和赤司家的教育风格完全不同。
虽然征十郎就大了一岁,但是铃木千寻觉得他要比自己成熟许多。而且事事都替他考虑周全,有种既当爹又当妈的可靠感。
这种完美的人,没想到身边真的会存在。
或许是因为很寂寞吧。毕竟赤司叔叔的管教很严格,而赤司夫人也早早病逝了。
当他打电话和御影玲王分享自己的观点时,至少表面十分阳光开朗的玲王发出了嗤之以鼻的声音:“那家伙就是个控制狂!你不要被他那副装出来的样子骗了!”
铃木千寻听着玲王在悄咪咪地上眼药,又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征十郎。对方正垂眸看着手里的书,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
赤司征十郎注意到了他沉默的视线,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眸里盛着温和的光。他看着铃木千寻,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怎么了?”赤司问。
铃木没有回答。
赤司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电话里,御影玲王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着赤司征十郎的“罪行”。不知道为何,明明御影家和赤司家也有合作往来,但两位继承人的关系相当冷淡。
铃木千寻忽然觉得,玲王说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准确。
至少此刻的赤司征十郎,正伸出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又蹙着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比对。
“没有发烧啊。”
他只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而已。
铃木千寻的第三个幼驯染是迹部景吾。
两个人其实很早就认识了,大概是幼稚园的时候。但由于一个常住美国,另一个常年待在英国,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不过关系也不算疏远,铃木在美国时期的家庭保镖赤井秀一,就是迹部家引荐介绍的世交朋友的儿子。
迹部景吾的母亲瑛子夫人是一位很酷的前间//谍,父亲迹部巽是一个温柔的人。和他的父母一样,让铃木千寻心生亲近。
真正熟络起来,是从初中开始的。
父母离世的风波渐渐平息,当时的铃木千寻下定决心,要在初中这一年回到日本上学。一是因为杀害父母的凶手在日本现了踪迹,二是因为铃木集团核心业务也集中在日本。
他的选择很多——帝丹中学、帝光中学、白宝中学无论哪一所学校,以他的成绩和背景都能轻松入学。
“你想读哪一所中学?”次郎吉叔叔笑眯眯地问他。
“无所谓吧。”铃木千寻说。
他本来也不是为了体验日本的中学生活才回到这里的。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阴沉啊?”
“园子,你说话的声音太大了,会被听到的。”
“绫子姐,我错了呜呜呜……”
两位堂姐的小声嘀咕,其实他都听到了。铃木千寻垂着眼,唇线抿成一条寡淡的直线。他本身就肤色偏白,此刻更是显得像纸一样脆弱。
但是她们说的也没错,经历过那样的变故,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去装出开朗的样子。
当晚,意外接到了迹部景吾的电话。
“本大爷听说了,你也回日本了。”迹部景吾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张扬与自信,透过听筒都仿佛能看到他挑眉的模样,“你有决定好要读哪所中学了吗?”
“没有。”
“你呢?”
“我当然是去冰帝学园!”
铃木:“冰帝学园?好像没有在名单里看到这所学校。”
“冰帝学园的网球部很厉害,去年一路杀进全国大赛!至于其他方面,我会亲手铸就独属于我的迹部王国!”
铃木千寻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
于是他只能慢吞吞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哦,厉害。”
但是下一秒,迹部景吾向他发出了邀请:“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加入冰帝学园的网球部吗?”——
作者有话说:此时的迹部景吾还没意识到自己捡回来一个大麻烦。
第76章
“好啊。”铃木千寻说。
“如果你来的话,学院的升级改造正好也可以把你的要求包含在内。而且我准备升级食堂,你不是最喜欢吃那家老字号的薄荷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吗?我肯定让厨师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味道!所以你一定要来……”迹部景吾滔滔不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刚刚已经答应了?!”
他还以为要搬出数不清的福利诱惑,千寻才会皱着眉权衡半天松口。
“嗯。”
铃木曾经见过一次迹部景吾打网球。那是很久之前了,在一个夏日的午后。阳光烈得晃眼,迹部站在网球场的正中央,网的对面站着桦地。
网球在他的球拍下像是有了生命,每一次挥拍都如同一场华丽的舞蹈,漂亮极了。
那个时候的他在想,网球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才能让人露出那样畅快淋漓的笑意与那样耀眼夺目的锋芒?
但是迹部景吾没有多问,而是因为意外的顺利,高兴地挂断了电话。
正式见到铃木千寻,已经是冰帝学园初中部开学的时候了。
“听说除了迹部少爷以外,铃木少爷也入学了冰帝呢。”
“好厉害!我们学校是走大运了吗?!”
“但是我曾经遇到过铃木少爷一次,感觉冷冰冰的,眼神也非常可怕,感觉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迹部景吾听到这些话时,还有些啼笑皆非。他很早就认识了铃木千寻了,虽然那家伙脸上的表情确实不是很多,有种小小年纪就得了面瘫症状的趋势,但本身是个会关心和支持其他人的人。
也许是长大后的气质不一样了吧,迹部景吾轻快地想到。
两个人虽然认识的早,但是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他们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班级,约好了在网球相见。
快要到网球部门口的时候,即便隔了不近的距离,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黑色短发,刚刚到脖颈处的长度。右边的刘海往后梳,露出有些冷淡的眉眼。虽然开学时的温度已经升高了,但是身上还是穿着薄款的浅色针织衫,比其他人要穿得更厚一些。
他上前打招呼,铃木千寻侧过脸来。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仿佛才有了一点色彩。
千寻原本是给人这样的感觉吗?
迹部景吾愣了一瞬,但还是下意识地把其归为两个人太久未见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对于网球部的规划和野心。冰帝的网球部实力很强,但是日本社团不成文的规矩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适应。
他注意到,每当自己说起要打破资历壁垒、凭实力说话的时候,铃木千寻的眼睛就会更亮上一些。就像是沉寂的星夜被点燃了一簇火苗,跃动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迹部有些自恋地想,果然只有本大爷才能入得了这家伙的眼。
冰帝网球部奉行的是彻头彻尾的实力至上主义。
这也就意味着和某些高年级靠着资历压人的社团不同,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令其他人顺服。
迹部景吾以绝对的实力和领导力,成功以一年级新生的身份成为了网球部的部长。
他当初的判断没有错,千寻的运动天赋很高,高到令人咋舌的地步。无论是对球路的预判,还是挥拍时的爆发力,都远超同级的新生,甚至连不少高年级选手都望尘莫及。
“连胜。”
迹部景吾观察着比赛数据,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仿佛看到了两个人并肩作战、一路披荆斩棘捧回全国大赛冠军的光明未来。
然后,他就发现,铃木千寻的部活出勤率低得离谱。
不仅如此,除了决定晋级名额的关键战,其余的正式比赛更是连人影都见不到。
“主要确保我的最终胜利就可以了吧?”面对迹部的怒视时,铃木千寻漂移了一秒视线,面无表情地回答。
“ ”
铃木家的家训里有“利己主义”和“胜利至上”这两条吗?这家伙和以前给人的感觉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迹部景吾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不可以吗?”
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像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可是他偏偏从里面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茫然。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勾勒出过于纤细的光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上去有点可怜。
在未来会不断刷新自己的底线、放纵自家队员光明正大在训练场边睡觉、甚至被队员们抓住把柄趁机提乱七八糟要求的迹部景吾在这双澄澈又带着点无辜的目光和轻声的反问下轻而易举地败下阵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至少关键特训你得来一起参加。”
“景吾还是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不要用那么冷淡的语气说出那么肉麻的话!!”
虽然总是想方设法摸鱼,但是千寻很喜欢看他比赛。这也是帮助自己提升实力的一种方式,迹部已经熟练地找好了理由。
毕竟那可是铃木千寻,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他进行网球改革、会用亮闪闪的眼睛注视着他挥拍、会在他赢下比赛时第一个露出微笑的最好的朋友。
初中三年,再加上往后的漫长岁月里,迹部景吾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千寻就像亲手浇灌的一株稚嫩的树苗,在有心或无意的阳光与风雨里悄悄抽出嫩芽。
从一开始的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到后来会因为队友的失误而皱眉,会主动留下来为了团队的胜利特训。虽然嘴上说着“我才不要参加”、“这种集体活动无聊透顶”,但谁都能从他眼底藏不住的表情里看出,和队友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很快乐。
但是背着大家偷偷内卷的习惯到底是从哪里染到的? !
如果千寻能过得幸福一点就好了,迹部由衷地想到。他觉得御影和赤司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们每个人关心的方式有点分歧,所以三人之间竟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被过往的枷锁压抑的内心,在遇到真正热爱的事物时才会亮出的柔软棱角。他们这些朋友无法点破,只能默默陪着,走一段,等着千寻他自己去发现。
所以在听到铃木千寻主动说出喜欢排球的时候,比起酸涩与不舍的怅然,更多的是一种欣慰与释然。
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就好,不是他也没关系。
毕竟,只要是千寻选择的路,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在旁边默默地看着、静静地守着他。正如千寻在听到他任何新鲜的想法时,一如既往地支持着他时一样。
“铃木选手,听说迹部集团、赤司集团、御影集团的三位继承人都亲临赛场为你助阵。请问你对于他们的到来有什么感想?”
“我很感动。”
“可是……你能露出更高兴一点的表情吗?”
“没关系,他们能看懂。”
春高大赛的决赛现场座无虚席,这场年度最重要的高中排球大赛万众瞩目。几乎是在选手们刚踏入场馆的瞬间,层层叠叠的摄像机就涌了上来。
眼前的记者正举着话筒,试图从这位素来寡言的黑马选手嘴里撬出些更有爆点的回答。
“请问这场决赛中,你对自己的发挥有什么期待?有没有最喜欢的战术打法?”
“全部。”
“那面对实力强劲的枭谷的王牌选手们,你有什么担心的地方吗?”
“没有。”
不愧是被采访经验丰富的人,好难从他嘴里套出任何话来。记者暗自叹了口气,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压箱底的问题。
“那么,铃木选手对这次的比赛结果,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一般情况下,选手们都会谨慎地给出“全力以赴”、“享受比赛”这类标准答案。记者想,因为没有人能确保一场比赛的结果,如果赛前说下大话反而会沦为笑柄。
话筒被递到铃木的手里,金属的外壳有些冰冰凉的。
铃木千寻微微抬了抬下颌,声音不高,终于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意:“青叶城西会是冠军。”
他给予得是肯定且绝对的回答。
因为他想要冠军。
“好酷啊——”
“这个场馆是不是比去年的更好看了?感觉今年的装饰品更多,人也好像更多了!”
“快看那块大屏幕,是铃木的个人应援广告诶!真好啊,好羡慕,我也想要自己的名字和身影出现在春高决赛的大屏上!!”
木兔光太郎伸长了脖子,发出了羡慕的声音。有的人会觉得被那么多人注视着感到尴尬,但他是喜欢展现自我的那一派。
“因为这次比赛是铃木集团赞助的吧。”木叶秋纪说。
木兔:“那我们也可以赞助吗?”
“你先拿出来一个亿建设一下我们的排球部再说吧!!”
屏幕滚动,赫然弹出“青叶城西vs枭谷”的烫金字样。所有人的形象也都出现在了上面。
木兔又高兴了起来。
枭谷学园排球部也提前抵达了决赛的赛场。现在是自由时间,一部分人被抓去了采访,另一部分人刚刚被采访完。
“你们有没有听说,今年的比赛前增加了一个热场表演环节?”
话音刚落,全场的照明灯一下子熄灭。
下一秒,漆黑的场馆里骤然炸开一片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
“哇唔,是我超喜欢的歌手!赚到了!”
“谁啊?”
“她就是那个有名的歌姬,你肯定听过她的歌,她的演唱会门票超级难抽选的!”
这个氛围超不妙,赤苇京治想,尤其是在枭谷排球部有一位相当难搞的王牌主攻手的前提下。正常情况下,木兔前辈对比赛充满热情是好事,但是今天有点兴奋得太早了。
等到比赛开始的时候,如果枭谷的应援氛围被对方彻底打压,木兔前辈的发挥肯定会大打折扣。
赤苇的视线忍不住朝着观众席飘去。
最好的观赏席位周围,正围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他们清一色的纯黑西装,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四周,与周围欢呼雀跃的观众格格不入。活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好大的阵仗。
相比之下,枭谷原本算得上强校应援高水平的队伍瞬间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起来。
而木兔前辈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而是趁着双方都还没有到热身环节的时候一溜烟跑到青叶城西那边,熟稔地和铃木打招呼去了!
第77章
“青叶城西!青叶城西!”
“枭谷!枭谷!”
“青叶城西!青叶城西!”
“枭谷!枭谷!”
热闹、喧腾、滚烫,就像被点燃的盛夏祭典派对一样,山呼海啸的应援声浪烘托得空气都在升温。
“吃人吃人吃人吃人”
在手心里写下“人”字,然后假装吞到嘴巴里,是常见的缓解紧张的一种方式。
“嘶——好凉!”
拿着冰凉的矿泉水瓶贴着发烫的脸颊滚动着,也是一种强行压下焦躁的方式。
“啪!啪!啪!”
不断拍打着自己,虽然看上去有点吓人,但是可以有效地转移注意力。
大家看上去都紧张过度了,铃木千寻想。不仅是青叶城西,就连枭谷那边也传出了焦躁不安的动静。
但是我好冷静,他继续想到。
虽然胸腔里的心脏也像是在躁动着“扑通扑通”地跳着,但是大脑却仿佛被浸泡在冰水里,甚至比平时还要更加清醒几分。
他想要冠军。
从踏入这片赛场的第一秒起,渴望的心情沸腾着像翻涌的热浪一般包裹着他。
不会输、也不可能会输。
抱有着这样磐石般坚定的信念,仿佛连神明都能被撼动。
热身准备的时间悄然流逝,在主持人和解说员的高声串场下,两队的首发球员列队分别走向赛场中央。
随着硬币被高高地抛起,银亮色的弧光在空中短暂地停顿一瞬,又骨碌碌坠回掌心。挑边的结果很快被敲定。
解说员:“青叶城西选择了发球权,发球人是铃木千寻。铃木选手是青叶城西最备受瞩目的接应二传,擅长攻速型扣球。除此之外,他的发球更是刁钻,变幻莫测的轨迹曾让无数对手吃尽苦头”
那些喋喋不休的话语,铃木没有再听进去半分。当思维集中在眼前的那颗圆圆的排球时,一切无关的杂音都会向后略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起跳。
蓝黄相间的排球被抛之空中。
手臂伸直。
身体腾空在场馆中央的聚光灯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调动全身的力气去击球!
手腕发力的瞬间,指尖几乎擦过的气流,竟然把排球推到了难以注视的高度!
“铃木选手选择了跳飘球!”
“跳飘球向来以飘忽不定的轨迹著称,让对手球员难以判断落点。而铃木的跳飘球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手臂的时候向上扬起!”
解说员:“不愧是‘终焉の魔王’!青叶城西直接得分,比分’ 1 : 0 !!”
“木兔今天的状态很好啊。”木叶秋纪感叹道。
虽然在比赛的开局,青叶城西就已经凭借着扎实的团队配合,以“ 6 : 3”的比分暂时领先了局面。但是枭谷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压垮,甚至可以说是气氛愉悦。
猿杙大和:“赞同,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放在往常的比赛,在这种决赛高度紧绷的情况下,他们的王牌主攻手木兔光太郎要么会陷入过度兴奋导致用力过猛,要么会因为过度紧张导致无法发挥到正常的水平。
而像今天这样,一上来就看上去阳光爽朗、连失误都很少的状态,实在是少见。
“这样不好吗?就不用我们费心给木兔前辈加油鼓劲了。”高一的尾长涉倒是对此松了口气。
“不不不,你还是太年轻了。”
“一旦一开始发挥很好,就证明后面会更加难搞。”木叶说,“你说对不对,赤苇?”
赤苇京治:“”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叹气。
明明只是二年级,赤苇京治却已经成为了一所排球强校的排球部副主将,这一定是有道理的。
木兔光太郎身为全国前五的主攻手,成为枭谷排球部的王牌毋庸置疑。可是他却有一个小小的“毛病”,那就是“稳定性”。
状态好的时候如同勇猛的鹰隼,打出相当强势的扣球。可是状态不好的时候——甚至连一种类型的扣球被忘记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他的心理还不能够用按照常理来推断,友善点可以被称之为单纯,不客气点则被归为“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的那一类。
在这样的情况下,情绪稳定、头脑清醒、并且能精准拿捏王牌主攻手的赤苇京治,当仁不让地成为了队伍里最关键的一个人。明明是家里的独生子,却罕见地有着超乎同龄人的细腻和包容。
“木兔前辈现在表现得那么好,是因为铃木的缘故吧。”
有的时候,赤苇也很惊讶于自己竟然能那么了解另一个人。
“铃木在肯定他,所以木兔前辈从中获取到了力量。”
“青叶城西的铃木?”
“说起来,你们在合宿之前就已经认识他了吧?木兔和他很熟吗?”
赤苇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我看上去像是很会关心别人的交友状态的人吗,他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但是铃木很喜欢木兔前辈。”赤苇顿了顿,抿了抿唇,有些不情不愿地说,“所以他知道如何才能让木兔前辈进入最佳的比赛状态。”
观众席。
“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两个待在一起。”御影玲王看着旁边的两个人,轻哼一声。
迹部:“都是来看同一个人的比赛,我们遇到不是很正常吗。”
“毕竟最好的位置就是这里。”赤司征十郎笑了下,“我还以为你忙着足球的事,今天不来了。”
“偶尔请半天假也没什么关系。”
作为春高大赛的决赛现场,这场比赛足够声势浩大。周围满是山呼海啸的呐喊,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自己支持的队伍声嘶力竭地加油。
“两支队伍都发挥得非常出色,能在春高决赛的压力下打出如此精彩的比赛,真是太让人热血沸腾了!”解说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场馆,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但是千寻他不一样。”迹部景吾垂眼认真观察着场上铃木的每一个动作,轻笑了一下,“他在乎的不是那些徒有其表的虚名,也不是万众瞩目的荣光,而是拿下眼前这场比赛的冠军。”
铃木千寻是一个信念感很强的人。
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大部分人在面对极大的压力时,都会有些许的不安或怯场,但铃木不会,因为他始终坚信自己能赢。
就像一开始见到及川彻的第一眼,他就有一种预感——及川彻是能够站在世界排球场上的二传手。他从未动摇过这个想法,也从未质疑过这一点。
所以身处于比赛时,铃木只会想方设法拼尽全力地创造出最适合得分的进攻条件。
他并且不会以此来轻视对手,反而无比享受这种棋逢对手的精彩的对赛。
因为从来没有动摇过对胜利的信念,所以一直才会站在前方。
“但是千寻他是不是有点太随心所欲了。”赤司的视线也随着场上的铃木的身影不断移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在这个时候激励对手,反而容易陷入己方不利的地步。”
场上的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青叶城西发挥得很好,但是枭谷发挥得更加出色。
作为老牌强校的队伍,枭谷具有常年征战全国大赛沉淀下来的的经验优势。
解说员:“木兔选手再次打出了力道十足的直线扣球,青叶城西拦网未能及时到位,顺利拿下最后一分!比分‘ 23 : 25 ,枭谷夺得第一局的胜利!”
“现在进入局间休息时间。”
“果然火力全开状态的枭谷也是强敌啊。”及川彻感叹道,“虽然看上去是普通的进攻,但是意外地带着一股不讲理的压迫感。”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水杯,顺手抛给铃木。
“小千寻,打爽了吗?”
“嗯。”
铃木千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
青叶城西的第一局输了。
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第一局的枭谷是战意最浓且全盛的状态。他们见识到了枭谷最顶尖的进攻火力,就可以更快地制定出针对性的应对方案。
全国大赛的决赛赛制和之前的比赛稍有不同,从三局制改为了五局制。这也就意味着比赛的变数更多、比赛时长更长、对球员的体力和耐力要求更高,在这种拉锯战下,战术的调整和心态的稳定就显得尤为重要。
他们已经摸清了枭谷的进攻套路,可是他们自己的底牌还没有亮出来。
但还是好刺激啊及川彻望着铃木千寻乖巧喝水的模样,有些漫不经心地想。明明是故意把对手引导到了看似优势的局面,然后再等待机会一举扭转战局。可是漂亮死脸蛋却偏偏看不出任何狡黠的念头。
不愧是“魔王”。
“哈哈哈!第一局打得太开心了,我们就这样一路高歌猛进夺冠也说不定!”木兔光太郎一口气灌下大半瓶水,眉飞色舞地 “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
“是吧,好想打压他一下。”
木兔前辈在决赛的整整五局都保持着这般火力全开的良好状态?或许十年后技术和心智都沉淀下来的他可以,但是现在的木兔前辈肯定不行,赤苇京治扶着额角无奈地想到。
不知道铃木和青叶城西想要做什么
现在是比赛,还是最关键的决赛。如果是普通练习赛的话,随便配合着闹腾的木兔前辈,然后还能欣赏到铃木扣球时的目光,是再惬意不过的事。但是作为对手,光是应付他这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就够头疼起来。
不过能和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比赛的话,也挺浪漫的。赤苇跟随着队伍重新回到球场上,第二局即将开始。
网的对面恰好是铃木千寻挺拔的身影,他盯着铃木蓝色的眼睛有些走神。
那些翻来覆去读过的文学作品里不是经常会出现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情景吗,恐怕就像眼前这样。
“铃木、岩泉、及川,我会继续打败你们的!”木兔光太郎突然一嗓子喊得底气十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瞬间看了过去。但是木兔没有丝毫怯场,反而双手叉腰笑得一脸得意洋洋。
没救了,赤苇在心里默默叹气。
果然没救了,枭谷全员同步地耷拉下肩膀。
木兔的弱点之六——超想出风头。
以往这个弱点会出现在木兔发现自己被忽视、没能成为焦点从而感到不爽起来,难以激发对比赛本身的热情和状态。
但是,现在的情况恰好是少见的反例!
如果要给陷入热血过头、特别想要出风头的木兔前辈托球,赤苇可能面临着以下三种情况:
A.顺利得分,继续兴奋。
B.被拦网或救球,陷入恼羞成怒的低迷。
C.因过于想要出风头而做出了相当丢脸的举动并且失误了。
从目前场上的情况来看,无论哪一种都是相当糟糕的局面。
算了,不管了。
赤苇京治决定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与其现在从不可能顺利的死局找出一线生机,还不如提前思考一下木兔前辈心态崩盘之后的对策。
因为对手是铃木千寻。
木兔前辈的弱点本来就不是秘密。而音驹的黑尾非常喜欢拉人组队,再加上他们的关系尚可,几个人一起排球练习的次数并不少。
这场决赛从一开始就必定会是一场心理战役。
根据以往的种种经验,无论制定多少周密的战术,都没有办法成功阻止的。
第78章
某天。
“铃木,你是要出门跑步吗?”
“月岛夫人,早上好。”
“我刚刚接到阿萤的电话,他的护膝忘带了。我正好有事脱不开身,能麻烦你帮忙顺路送到乌野高校吗?”
“没问题。”
铃木千寻熟门熟路地来到乌野高校的门口。青叶城西曾在乌野举行过一次排球练习赛,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今天是周日,顺利地进入了学校。
月岛萤要的是护膝,应该是在体育馆吧?
他朝着记忆中大概的方向走着。
排球部的护膝一般都是自备的,因为每个人的尺寸和偏好不太一样。部屋里一般会有备用的通用款护膝,不过月岛特地打电话要,应该是强度比较大的训练。
好卷。
周日的早上还在加练,有被卷到。
刚踏进体育馆的大门,果不其然听到里面排球的撞击声和隐约喊着“再来一球”的声音。
“月岛,我来帮你母亲送”铃木千寻的声音在看清楚体育馆里的人影时戛然而止。
他原本以为今天是有乌野的练习赛,结果大错特错。球网两侧的几道身影,竟然也都是他认识的人。
“研磨?黑尾?木兔?赤苇?”
明明是常年驻扎在东京的city boys,现在却齐齐扎堆在宫城县这个只有车站附近是热闹的地方。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哟,这不是铃木吗!”黑尾铁朗稳稳接住飞过来的排球,抱在怀里,笑嘻嘻地用三言两语概括了前因后果,“我们这周来乌野进行两天一夜的合宿,早上正好有空,在今天的练习开始前给月岛同学开小灶。”
月岛萤闻言有些不满:“明明是你们一大早就喊着‘要打排球’、’一日之计在于晨’、’不打排球的时间好无聊’,强行把我叫过来而已。”
黑尾和木兔两个人闻言立刻装模作样地“哎呀”两声。
他们两个确实属于精力充沛的类型,所以其他人一看到苗头就十分有经验地避开了。赤苇看上去沉稳安静,却偏偏好脾气地陪着他们胡闹。
月岛的目光落在铃木的手里,虽然还没来得及查看手机短信,却也自然明白是自家母亲的意思。因为不是第一次出现让铃木帮忙带东西的情况。
他上前几步单手接过袋子。
“谢了。”
铃木千寻的左边和右边瞬间多了两个人,一人一只手压在他的肩上,沉重的、不怀好意的压力传了过来。
被、被绑架了!
“铃木你来得正好,这样我们就有六个人了,正好可以3v3!”木兔光太郎眼睛一亮,硬是把排球塞进了他的手里。
“六个人?”
铃木千寻下意识接住排球,他快速扫视了一圈。他只看到了四个人,和一个自己。刚刚黑尾和木兔在帮月岛做拦网训练,赤苇则负责发球喂球。
黑尾铁朗快速地跑到了一边,十分熟练地从窗帘后拖出了手上正拿着游戏机的孤爪研磨。即使衣服后领被死死地拽住、头顶的头发乱糟糟的,孤爪研磨也没有放弃继续按下手里的游戏键。
“你都玩了一晚上了,要不是昨晚被我逮到,你肯定要通宵!”黑尾抱怨。
孤爪的眼睛继续盯着游戏屏幕:“所以今天一大早起来继续通关了。”
“……”
黑尾:要是这种精神也能用在排球上就好了。
“铃木也来了,就差你一个!你上次还不是说,想看看铃木的新招式吗!”
“但是这不代表他今天会展露给我们看。”孤爪研磨小声地回应。
随着屏幕里的游戏角色不幸被怪兽大招轰得血条清零,爆出“ GAME OVER”的一行字,他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指尖还在下意识地摩挲着游戏机的侧边按键。
铃木千寻注意到他特地瞥了自己一眼。
“除非让我给铃木托球。”
“然后中午不允许强迫我吃蔬菜,晚上也不许烦我打游戏。”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这下压力来到了铃木这边。不止是黑尾,所有人的目光闪动地看着他。
要上吗?
由于是出来跑步的缘故,衣服和鞋子倒是正好,只需要热身,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加入其中。但是现在排球3v3可是体力与专注力双重透支的消耗,一旦开始,不打到最后就无法停止。
而且他最近正在试图练习百分百可以得分的一种扣球,如果在这里贸然展露,很有可能提前暴露自己的底牌。音驹和枭谷,都有可能是未来的对手。
他们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那就——
铃木千寻轻轻勾起嘴角,一把拉开运动外套的拉链,直接精准地扔到旁边的椅子上。
上吧!
“木兔选手的小斜线扣球!”解说员大声喊道,“漂亮的动作!但是!”
铃木千寻迎着下落的球风骤然跳起,双臂绷紧,十指超前,一下子将整个人的防御高度硬生生拔高了许多。
他的旁边是松川和金田一。
“青叶城西的三人拦网,木兔选手的扣球被直接拦下!”
“青叶城西得分!”
如同奔涌的潮浪层层堆叠,浪峰一寸寸拔高,酝酿着即将倾覆的磅礴之势。
“岩泉选手发球,力道很大的跳发球!枭谷接得很勉强,现在是青叶城西的机会球!铃木选手复刻了小斜线扣球,枭谷拦网失败!”
“青叶城西再次得分!!”
整个体育馆不断回荡着同一个人的名字,夹杂着兴奋的尖叫,从看台的各个角落涌来。
“铃木铃木,再得一分!”
“青城青城,制霸球场!”
3
2
1
赤苇京治在心里默默倒数着。
到时间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
“怎么办啊!”木兔光太郎一脸纠结又痛苦的神情,他像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那样有些夸张握紧拳头,发出了呐喊,“我的小斜线扣球被拦得毫无还手之力,但铃木的小斜线扣球却轻而易举地成功突破了我们的三人拦网!”
“我再也不要打小斜线扣球了!!”
啊,果然
因为在大出风头的时候被铃木毫不留情地打断,然后就丧失了对这一招数的所有信心。
虽然排球里扣球的技巧流派众多,但直线扣球、小斜线扣球、大斜线扣球无疑是最基础也最能体现攻手实力的核心招式。
枭谷众人对此习以为常,互相对了下视线,连以往试图想办法纠正的商量过程都跳过了。
这可是决赛,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哄一个闹别扭的人!
岩泉:“木兔的不在状态好像对整支队伍的总体发挥并不影响。即使缺少了王牌,枭谷也是毋庸置疑的全国级强队。”
“嘛~毕竟有那样的主将,全队上下也已经习惯了吧。”及川彻挑了下眉,对此不以为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依赖王牌一个人的队伍,可是没有办法成为从常年进军全国大赛的顶尖豪强的。”
王牌选手的存在与得分率固然令人欢喜,但是这类人往往有一个小习惯,那就是“任性”。
或者说是“执拗”。
不过足以跨越壁垒的实力摆在那里,那点任性并不会动摇全队的根基——相信自己能扛起全队的希望,也相信身后的队友会接住自己的每一次冒险——反而成为了支持整支队伍调节节奏的定心剂。
及川彻的视线不由地飘向了铃木千寻的方向。
他轻轻笑了一下。
但由于是在比赛的关键时刻,他很快又严肃了表情。
“毕竟,我们这边也是一样的啊。”
百分百得分的扣球固然有效,但是一味地强攻只会暴露自身的弱点,反而容易被对手摸透套路。
一开始的战术有了初步的成效,枭谷的核心选手一下子被打压得锐气尽失,整个队伍的进攻模式也被摸索得透彻。
所以青叶城西才能如此顺利地赢下了第二局。
但是比赛从不会止步于一时的领先,第三局依旧变数丛生。而木兔的胜负欲开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个节点可能会被突然触动,逆袭的场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在那之前要尽可能地多得一些分数。
决赛是五局三胜制,目前是一比一平。如果能够稳稳拿下第三局,就能占据整场比赛很大的主动权。
铃木千寻在蹬地跃起时,腰腹发力带动全身力量向上传导。滞空的瞬间,用眼神和身体姿态继续困惑前方的拦网队员。
是球路刁钻的小斜线扣球,还是力道十足的直线扣球?
触球前,小臂骤然收紧,手腕死死扣住发力的弧度,将全身爆发力凝于一点,狠狠叩在球的一点,让球沿着笔直的线路,猛地攻向无法被防御的地方。
瞳孔里倒映出那道奋力的身影,挣脱夜色桎梏、于月光下振翅的黑天鹅赫然回眸。赤苇京治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指尖微微绷紧。
其实比起对手,同队的二传手才是最快了解一位攻手的方式。
铃木千寻是接应二传。
接应二传和二传手理应是最默契的搭档。
要是之前那次练习有成为铃木的二传手就好了。赤苇有些遗憾地想,他好像只给铃木托过一次球。
不,勉强可以算做两次。
因为和黑尾、木兔两个人一队很累,而铃木和月岛恰好都是节能派,孤爪研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加入铃木和月岛的队伍。
虽然赤苇是没有那么在意这一点,所以当时也没有提出。
但是……
果然还是很想再次试一试啊。
比赛正进行到短暂的休整阶段,枭谷的教练正在叮嘱着注意事项,他的思绪却短暂地回到了那天的练习里。
第79章
失败。
失败。
再次失败。
铃木千寻突然希望自己像游戏里的角色一样,涨经验、升级、点技能树,然后就能瞬间无师自通拥有某个技能。
失败固然可怕,但是自己没有办法信任自己能做到是最可怕的。
不然该怎么解释那种近乎违背物理规则的“百分百得分的扣球”?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身边真的有人能做到——绿间真太郎的三分扣球就有着必中的完美抛物线。
太可怕了!篮球!
“因为篮球的可控性要更强一点吧,毕竟允许持球。”孤爪研磨说,“但排球的话,起跳滞空的那一瞬间就要决定把球砸向哪里。”
那一瞬间很关键,铃木千寻想。若想要做到百分百得分,就必须“看”到唯一能赢的落点。
可恶,这么一想头好疼。
简直是强人所难。
月岛萤轻轻“哼”了一声,慢悠悠地道:“排球的扣球百分百得分?不可能做得到的吧,又不是开了上帝视角。”
他跳了起来,指尖稍稍碰到了打过来的排球。 ,没能拦住。
“你倒是更关注一下眼前的局势,对面的两个人正在拼命攻击我!倒是帮我也分担一下压力啊!”
“这可是这辈子只有一次的一年级限定特别service。”黑尾扬起下巴,尾音荡漾了起来。
木兔:“再来再来!”
排球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清脆地回荡,但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赤苇京治的目光掠过场上微微蹙眉的铃木千寻,指尖稳稳地托着球,心里仿佛没什么波澜。虽然他是在帮木兔和黑尾托球,但压力不是很大。
一是因为这个练习是以锻炼月岛身为副攻手的职能为主,并非对抗性很强的激烈对决;二是因为铃木正在练习他的新招式,自然失误率也提高了。
他明明应该看着排球,但是目光却忍不住被吸引。
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天上,从月牙细瘦的银钩慢慢晕染成满月,一点一点地丰盈着。
铃木的扣球也随之一点一点地完善。
百分百得分的扣球自然也需要二传手的共同努力,并非攻手一人就能做到。孤爪是善用大脑的类型,虽没有说出口,但手上的动作却默不作声地帮忙调整托球的高度、弧度、速度,以及各种球路。
他估计是看出了这一点,在主动提出要给铃木托球的吧。
比他要合适的多。
“我来试试吧。”在大脑理清思绪之前,这句话就先说出了口。赤苇京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和过于突兀的发言,只能有些窘迫地站在那里,连排球径直砸在自己的脚边都没注意到。
好在别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尴尬。
“好啊,没问题!”木兔光太郎眼睛一亮,“赤苇你总是给我托球,我们枭谷的底牌都要被摸清了。正好我也可以学习着如何适应其他二传手!”
孤爪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抱着球,竖起来的瞳孔透过球网之间格子间隙默不作声地看向赤苇。
但是他没有提出反对。
赤苇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其实他们并没有继续打多久,因为快到集体练习的时间了,不能在现在就过度练习。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感受到了铃木的奇妙之处。
身为二传手,本就该比任何人更精准地了解自己的主攻手和副攻手。他对月岛的印象从始至终没有什么变化,却唯独看不透铃木。关键的是,竟然有人能做到控制木兔的情绪。
用“控制”这个词有些夸张了。
像是那种互相突然点满友情值的好感度,在不知道地方建立了莫名其妙的信赖。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铃木三两句话就让消沉的木兔前辈振作起来,无师自通地给小鸟顺毛,这点连枭谷的其他人在一开始都很难做到。
“赤苇,谢谢你。”
“?”
赤苇京治愣了一下,但还是应了下来。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铃木要突然对他道谢。
铃木:“我能掌握新的招式,你帮了我很多。”
他说完,浅浅地笑了一下。
赤苇并没有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他只是做了二传手该做的事情而已。
但是,“肯定”是一件好事。
被肯定的感觉就像含了颗化开的水果糖,甜意一点点漫到心口。更何况被眼前的人笑盈盈地注视着,冰峰上的雪都能悄然融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铃木和他挥手、和他们挥手,很快与所有人道别。胸口的充实感膨胀了起来,打开胸腔的时候好像有无数的蝴蝶从中飞了出来。
这种情感,一定是
“诱导!”
“赤苇,你说什么?”
“破解的方法是不要被诱导。”赤苇冷静地说,“因为铃木仿佛能提前看透球下一秒出现在哪里一样。之所以能做到百发百中,是他故意诱导我们跟着他的节奏走,施加了无形的心理暗示,所以才能极大地提升得分的可能性。”
这种预判能力是其他人做不到的,只有铃木才能做到。
反之,则可以利用。
虽然不能直接封锁百分百得分的扣球,铃木能有自信起这个招式名就必然不可能留下漏洞,但是他们可以从其他方面找到突破的缺口。
“比分22:25!”
“可恶!好不甘心!”
“就差那么一点点点点点点点点点!”
“刚才起跳和挥臂都比预想的快了,导致扣球的落点偏了一厘米。”铃木千寻复盘道。
“这么说的话,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我的托球也比寻常快了一点。”
“不止是你们两个人,我们全队的节奏都跟着不自觉地快了半拍。”
青叶城西整支队伍的节奏都有所加速,但这不是主动推进的进攻节奏的加速,而是下意识跟上整个比赛节奏的被动提速。
这一“加速”导致攻手起跳的时候没有跳到最高点,或者是传球的弧度略小细微的差别,最终引发了蝴蝶效应般的连锁反应,导致了最后的失误。
所有的都差一点点,可是那一点点却成为了关键的细节。
意外的是,枭谷也没有料到自己能拿下第三局。毕竟青叶城西的配合向来很稳,他们还以为这场比赛会打得格外胶着,至少要等到第四局才有翻盘的机会。
但是在中间的时刻能赢下一局当然是好事。
木叶秋纪和尾长涉在围着赤苇欢呼,如果不是赤苇提出破解的战术,他们还不一定能赢下第三局。
“‘诱导’这个说法很有效啊,你是怎么突然想到的?”
“不愧是赤苇,我们靠谱的二传手!”
赤苇只是语气平静地说:“下一局青叶城西肯定会继续更进,我们必须在局间休息的这几分钟里快速想出新的方案。”
鹫尾辰生:“那我们在拦网方面多注意会有效果吗?”
小见春树:“或者我来重点盯防底线球,青叶城西好像瞄准底线的次数很多。”
“那、那个”
木兔顶着一双豆豆眼,戳了戳旁边的人的胳膊。
“没有人关心一下我吗?”
猿杙大和:“但是小见你专注于底线球的话,后场其他位置的防守空隙就太大了。”
木叶秋纪:“这点我可以来弥补。”
赤苇京治:“好的。现在我们和青叶城西的差距很小,必须抓住每一个得分机会。教练说得没错。从以往的比赛录像中,我们可以发现铃木在比赛中的成长的速度很快。他是我们的重点关注对象。最好的情况就是,我们能让他主动失误。”
鹫尾辰生:“说到底,还是我们的进攻性还是差了一点。”
木叶秋纪:“怎么办呢?”
他们在说球队缺进攻性,其实就是缺一个主攻手的意思嘛。
我=枭谷的主攻手=缺我。
果然,这支队伍没有自己不行啊,木兔光太郎的两条眉毛都飞了起来,目光亮闪闪的。
他听到关于这点的讨论还在继续。
木叶:“要是现在有一个救世主出现就好了。”
赤苇:“是啊。”
既然这是大家的期望——
“Hey!Hey!Hey!”
木兔光太郎猛地拔高了音量,眉飞色舞地跳到了所有人中间的位置。
一下子,队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当然其实他不用那么大声,因为其他人的余光其实并没有从他身上放下过。
“枭谷排球部的救世主,就由我来担当!球队进攻方面的重任就交给我吧!!”
“好靠谱!”
“救世主!救世主!”
好圆的后脑勺。
随着及川彻抑扬顿挫的说话和说话时下意识的小动作,后脑勺的头发一颠一颠很有弹性地轻轻翘起。比赛期间,再在意形象的人也无暇顾及头发是否凌乱。
但是及川肯定是抹了发胶,而且是大量的发胶。铃木千寻盯着及川的后脑勺,还时不时地有效回应着队伍里七嘴八舌讨论的内容。
“我已经决定高中毕业后去阿根廷了!”
傍晚的夕阳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余晖漫过街边的树木,流淌在这位带着明亮气息的少年身上。他笑着,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兴致勃勃地凑到铃木的眼前。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及川是特地说给他听的。
虽然他大概率不是第一个知道的。这种事情肯定会先告诉岩泉,说不定两个人还讨论过这个话题,因为及川和岩泉是幼驯染的关系。
“我还没跟小岩说,先告诉了你~”
风似乎有些大了,叶片被卷了起来。及川的眼睛在夕阳的照耀下有些泛着橙色,再加上原本的棕色,变成了琥珀般透亮温润的鸢色。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底藏着的柔情与怅然被揉成了暖融融的光。
“我总觉得,我应该把这件事第一个告诉你。我的排球和我的人生都想第一个告诉你,我想成为特别的那个。”
“虽然这么说有点浮夸和夸张,我想参与进你的人生,却好像没有这个机会。”
“我不希望我们的交集只停留在这一年的队友里,也不希望多年后提起,只剩一句‘哦,我曾经很看好过这位二传手’。”
及川彻就这么直直地注视着他,把他放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因为有着年级的差距,无论如何他和及川唯一的交集就只有在青叶城西排球部的这一年。铃木千寻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但是他的心底还是真正地第一次意识到。
——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排球了。
第80章
随着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中央体育馆的空气有些燥热。
原本一月潮湿的寒意被人声烘托得荡然无存,外套和围巾都随意搭在身侧的椅子上,大部分人从坐着切换成了站立的姿态,攥紧拳头为场上的比赛而呐喊。
御影玲王:“枭谷王牌主攻手的状态好像已经恢复了。”
“看来排球界的人也都十分有个性。”
“刚刚青叶城西突然的速度加快,简单来说,是一种心理问题。”赤司征十郎语调平稳地分析,“由于想要得分的心情过于急躁,连带着动作也变得焦急起来。越是急于求成,身体就越容易背离大脑的指令。”
“听上去有点糟糕。”御影说。
“但是本大爷相信他(千寻)。”迹部景吾只是挑了挑眉,重新坐回椅子上,“这种小问题,他自然有办法轻松解决。”
无论是容易失误的“加速”,还是自身的心理压力,都是一种非常规的现象。即使大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身体也很难立刻挣脱束缚。
而想要从这种状态里快速地脱离出来,最方便的办法便是使用一套熟悉的流程,锚定出新的状态——也就是“ routine” 。
“routine”这个词的原本含义就是“惯例”或“日常工作”,也就是一种常规惯性。在体育比赛里,则衍生出了专属于运动员在高压下稳定心神的固定动作。 *
比如说,暂时闭眼深呼吸、整理刘海、或是触摸到柔软的物品,包括比赛开始前反复进行的暗示,都是一种快速让自己冷静的方式。通过肌肉记忆或是心理暗示,从慌乱的情绪漩涡中迅速抽离并寻找到熟悉的安定感与专注感。
铃木千寻的“关键词”是糖分摄入。
他喜爱甜食,但本身并不是一个过分嗜甜的人。因此,糖果无疑成为了他的最佳选择。
无论是小时候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抹眼泪被发现之后,管家小野会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摸出他最喜欢的口味的糖果,还是每一次高强度训练后,糖分对过度消耗的大脑的补充,都让这块小小的糖果成为了刻在记忆里的安心符号。
一丝丝甜味逐渐从舌尖开始蔓延,随后包裹住了整个口腔。薄荷味的清凉感与巧克力味的醇厚在齿间交织,连带着燥热的呼吸都变得清冽起来。
紧绷的神经仿佛也被这股甜意轻轻熨帖抚平。
因【模拟】球路而高速运转至发烫的大脑像是被一泓清泉缓缓滋润,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找回常规的状态,一如既往,冷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排球仿佛变轻了,身体仿佛也变轻了。
如同世界俯视着云层之下的大地,好似顶峰俯视着山脚的河流。
看那蜿蜒的脉络,看那奔涌的方向。
铃木千寻微微低头,整个赛场已经成为了他掌心的世界。
网的对面——副攻手紧绷的肩线、自由人压低重心的姿态、后排球员悄然移动的脚步,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
木兔和木叶的中间,留有几乎不可见、只够一个球速穿掠而过的空白。舞台上的聚光灯已聚焦在那里,只待排球的痛击。
二传手的球来得恰好好处。
在最高点,在最具穿透力的位置。
迅速挥下手臂!
“嘭——”
就此拉开青叶城西绝地反击的序幕!
在青叶城西第三局失利之后,翻盘赢下了比赛的第四局。来不及为刚刚获得的胜利而欢呼,刺激紧张的时刻还在继续。
至此,比赛二比二平。
双方进入了第五局,最后的决斗。
青叶城西的及川彻发球。
第五局是15分制,且需领先2分才能获胜。
及川选择的是对他而言最稳妥的跳发球。目前面对枭谷的牢固防守中,跳发球的成功得分率是最高的。
“青城直接靠着发球连赢2分,比分‘ 2:0 !”
“现在是枭谷的机会球!”
“木兔选手的直线扣球,漂亮!比分‘2:1!!”
枭谷的发球是稳扎稳打的类型,并非强项。
随着渡亲治的努力,进攻的机会再次落入了青叶城西手中。
“及川选手和岩泉选手的快攻配合!比分‘3:1!”
但是赛场的风向变化得很快。
解说员握紧话筒,声音陡然拔高:“青叶城西这次的发球被枭谷自由人小见春树稳稳垫起,枭谷的假动作晃过了前排的三人拦网!青叶城西的选手被误导,拦截失败,枭谷得分!好,发球,再得1分!”
计分板被翻到了“3:3”的位置。
“第二次发球!”
“可惜!”
“我们可以看到青叶城西的站位瞬间调整,自由人成功接球!”
铃木千寻一直在跑动着。即使有的时候并不是他扣杀进攻的时机,他也随着队友的战术跑位调整着自己的脚步与站位。
排球旋转的球路在他的视野里拉成一道银亮的线,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其他人的动作仿佛被放慢,有时又很快,清晰得像被放大镜描摹过。
【比赛的结局无法计算。 】
【冠军系统】在脑海中如是说到。
明明在比赛开始前,系统一边交代着最后的分析与战略,一边提前放烟花,啰嗦得像是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大妈。但是自从比赛开始之后,它却异常安静了下来,几乎没怎么出声。
两个人绑定在一起后的吵闹和单方面屏蔽的生活还历历在目,真正和系统达成共识,开始以“冠军”作为目标而努力不过是去年四月才开始的事情。
“如果我得到了冠军,会有什么奖励吗?”
【有。 】
“可以满足一个愿望?还是实力再次获得加强?”
【不知道】
当时,系统的声音小小的,有些愧疚。
【我也是第一次绑定宿主,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帮助宿主获得冠军,但是不知道完成任务之后会怎么样。 】
行不行啊这个统!
铃木在心底难得地吐槽了一下。
不过也正因没有经验,系统才不幸地绑定了他这个“原先对涉足竞技体育丝毫没有热情的人”。两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通,最后发现根本没办法解绑。
系统有时很吵,但大部分时候很安静。
毫无疑问的是,系统陪伴了他许久、许久。无论是训练上遇到瓶颈的事,还是生活上的事,系统都会毫无保留地去帮助他。
而当他真正开始重视起排球之后,他才明白系统之所以被称为【冠军系统】的含金量——顶尖的运动员身后往往拥有一个由教练、营养师、康复师组成的庞大的团队,从技术打磨到身体调理面面俱到,而系统一个统就能做得到。
系统绑定了他的理由,他深刻地记着。
【我选择了你。 】
【当然是因为我看到你身上具备着绝赞的天赋与能站上顶峰的潜力。 】
脑海里的回响不过是现实的一秒,排球已在眼前。
铃木千寻猛地蹬地跃起,手臂如蓄满力的弓弦,狠狠砸向排球的中心。
他本身就是擅长攻速球的选手,这次借着跳起的冲势,速度更快了。排球瞬间就被砸得出现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
肉眼的捕捉极限是有限的。
即使动态视力远超常人,身体也不一定反应得过来。
等到枭谷的选手们的眼睛和身体终于都慢慢跟上了这个节奏的时候,大脑才意识到了事实——铃木千寻刚刚已经成功连续暴扣了三次,而他们在这三次的极速比拼之中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比分‘ 6:3 ,铃木选手凭借凌厉的攻势拉开差距!本次比赛的MVP非他莫属!”解说员激动地站起身,声音的语调更加高昂了起来,“面对这样强势的选手,比起拦网,快速的扑救更加合适。枭谷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调整了后排的防守策略。”
压力好大!枭谷的自由人小见春树想。
即使身旁的队友可以同样帮忙分担防守压力,但是自由人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如果这场比赛是练习赛,他肯定要找个借口逃之夭夭。可惜这是比赛,还是最关键的决赛的最后一局比赛,无论如何,他都要死死地守住这道最后的防线。
比分来到了“6:4”。
“ ”
完全没希望啊!
刚刚能够勉强救起一个球,已经拼劲了全力!想要连续跟上铃木千寻的节奏,无法做到! !
小见春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优秀的自由人。
但是优秀的自由人是“人”,铃木他已经不是“人”!
这样的攻击性!这样的速度!
是怪物! !
排球再次被高高抛起,舒展开的身影如炮弹般直冲而上。
比分“7:4”。
比分“7:5”。
比分“8:5”。
比分“8:6”。
青叶城西的连续领先优势始终保持着2分的差距。得分机会就像海面的天际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这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偏偏怎么也够不到。
“赤苇。赤苇。”木叶秋纪压低声音急促地唤着,“下一球传给我。”
如果现在传给木叶,青叶城西肯定会重点盯防他。赤苇京治垂眸思索了一秒,动作一顿,下一秒,他托球的手腕微微偏转。
排球直径朝着木叶飞去。
木叶的脚步猛地向后横跨两步,身形一闪,恰好露出原本被他遮挡住的木兔光太郎。
“诶?传给我吗?”
木兔光太郎愣了一瞬。但是看到眼前的排球位置恰到好处,他瞬间明白了队友的用意。
“看我的扣杀!”
“漂亮的交叉掩护配合,枭谷拿下关键一分!用佯攻的跑位迷惑对手,为真正的攻手创造机会!比分来到了‘ 8:7 !”解说员道。
——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排球了。
当时,铃木千寻选择送上了祝福。
这无疑是谎言。
阿根廷距离日本将近两万公里,光是飞机就要坐上约为25小时。两国之间还没有直飞,算上转机的时间更久。
就算是铃木千寻,也对这突然其来的选择感到错愕。
即使阿根廷的男排是世界一流的队伍,长期稳居国际排球联合会世界前列,但能做到抛下国内熟悉的一切、义无反顾地跨越半个地球去从零开始。
多么大的勇气。
因为没有人能保证这次远赴他乡的闯荡一定会成功。
铃木自己就从小在美国长大,早就见识过不同文化习俗之间无形的壁垒。更何况及川彻在此之前从未长期离开过日本,还是跑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国度,加入一支风格迥异的俱乐部。
日复一日的独自加训与日积月累的潜心钻研,他知道及川的野心,也知道那份野心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只是这样孤注一掷的成功比例太少了,少到像深海里的一滴水,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如果能先拿下一次春高大赛的荣耀呢?
是不是会好一点?是不是能让那份奔赴远方的底气更加充足一点?
毕竟
虽然还没有正式和其他人提起过,但是铃木千寻已经告诉了入他畑教练关于他的想法。
“我已经决定高三转回东京的冰帝学园了。”
“在那边,我应该不会加入排球部,而是重新去打网球。”
及川彻当时是什么反应?铃木已经记不清了,及川也不是会一直把心底的想法写在脸上的类型。
他同样得到了一个温暖的支持与祝福。
但这无疑也是谎言。
及川彻心里清楚,一旦离开了排球,他和千寻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就像岔开了的十字路口,可能再也不会重逢了。
一年的时光,谁能保证千寻仍然会持之以恒地继续关注排球?
继续关注他?
他不想发生这种事情。
那些浸透了汗水的训练日、那些输球后互相打气的夜晚、那些奋不顾身跃起来的托球,怎么能不去为这场比赛搏一个酣畅淋漓的结局!
解说员:“背快?不,是背飞!及川选手和铃木选手的背飞配合成功连得两分!比分‘10:7!”
“青叶城西的发球失误。”
“枭谷的发球成功!”
“但是第二次发球没有那么顺利,被接到,枭谷反击,青城的三人拦网!”
“现在的比分是‘11:8!”
“这个发球我来接。”
赤苇京治接住了金田一的发球。
“光是接住也不行啊,青叶城西的反击很快,我们得想个办法阻止他们得分。”
“又是背快!”枭谷的副攻手鹫尾辰生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他刚刚眼睁睁地看着计分板上属于青叶城西的数字又被刷新,“各种方法我都尝试了,根本拦不住!”
木兔:“没关系,我们尽力就好!大家已经做得很棒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被人压着打的话还是很烦躁啊。”
转眼间,计分板跳动着定格在“ 12:10” 。
两个队伍现在的差距可以用毫厘来形容,优势像风中的烛火,无论是青叶城西还是枭谷,随时都有可能更前进一步。
冠军。
谁不想要冠军? !
比分“13:10”。
比分“13:11”。
比分“13:12”。
松川一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这是他身为副攻手的冷静:“枭谷现在慢慢追了上来,分差只剩1分了。”
花卷贵大加油打气:“枭谷至少还差3分呢,我们再拿下2分就足够了。”
“我来专注负责一传。”岩泉一往前跨出一步,站在了球场较为中心的位置,“最关键的部分就交给我,我来为你们创造机会!”
他的目光锁定着排球,快速地向后倒退几步,屈膝压低重心。
排球飞来,他稳稳地托举。球立即转了个方向。
然后,他大喊:“及川!铃木!”
稳如磐石的一传精准地送到及川的手边,及川彻不用跑动,他昂着头,只需要专注于托球的弧度与落点。旋转的排球与他的瞳孔逐渐重叠在一起,他伸出双臂。
指尖轻触球面的刹那,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强得可怕。
球轻巧地飞起,犹如蜻蜓点水。
铃木千寻观察着枭谷的拦网,心里倒数: 31
0。
他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长距离助跑起跳,及川送出的球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在空中充分地舒展身体,视野陡然拔高,像立于山巅俯瞰棋局,对面三位拦网手的站位疏漏与挥臂时机一览无余,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扣球!
排球骤然加速,好似划破空气,狠狠地打在拦网手的指尖。这种球根本就没有再挽救的可能性,只能眼沉沉地看着它滚落在地上。
竟然选择了打手出界!
青叶城西得分,比分“14:12”!
紧接着,枭谷凭借着木兔的王牌一般的暴扣赢下一分。
比分“14:13”,两边都处于岌岌可危的处境。
但是没关系。
我会赢的,铃木千寻想。我们会赢的。
最后一分。
他从来没有这般笃定过,从心底里生出的滚烫力量坚信着自己会获得最终的胜利。像一簇烧得旺盛的火苗,在胸腔里灼灼地燃着。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是这么相信的。因为相信着这个队伍拥有拿到冠军的希望,所以他们才朝着这个目标不断努力着,今天才站在了这里。
飞吧。
身后仿佛有无数双手推着他,让他可以头也不回地向前奔跑。
朝着终点前进吧。
先跳起来。
也可以说,腾空跃起是排球攻防博弈里最关键的破局点。挥臂的力量与滞空时对落点的精准判断,都是决定一球胜负的核心筹码。
膝盖蓄力,腰腹发力。
“嘭!!!”
从他跳起的身体最高点至他双脚落回地面,用时约为0.8秒。
而就在铃木千寻刚刚落地的同一秒,他感受到身边队友滚烫的气息一下子涌了过来。欢呼的声浪与喧嚣几乎要掀翻这个体育馆,脑海里是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眼泪先掉了下来。
直到及川彻扑过来狠狠抱住他,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这个时候,他才缓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赢了。
他是冠军!
他们是冠军! !
青叶城西,冠军! ! !
终场哨声落下的那一刻,宣告着这场备受瞩目的决赛以青叶城西“ 15:13”的比分荣获最终的胜利。冠军只会有一所学校,而冠军属于青叶城西。
今年的全日本春季高中排球联赛(春高)就此落幕——
作者有话说:*摘自网络。
啊啊啊啊啊今天一直在修文忘记设置定时了,下一章周三或周四更新[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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