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此处便是去年决口后,号称耗费三千两白银加固的‘新堤’。”
张润指着一段看起来,嗯,颇为雄壮的堤坝, 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然而据臣与老河工勘验, 其内部夯土松散, 外层护石单薄, 且根基不牢。所谓三千两, 怕是有一半不知去向。”
“白银三千两只修了这段?”
朱佑棱的关注点却很不同。反正贪污腐败修豆腐渣工程捞银子的事已经成定局, 朱佑棱就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豆腐渣工程上, 而是关注用了多少钱。
“是的。”张润回答。
朱佑棱站在堤上, 看着脚下看似坚实,实则隐患重重的土石,还用力的踩了踩。
踩了一个坑,但没有塌。
“账册上,是何人经手采购的石料?又是何人监理工程?款项由何人拨付, 经何人之手?”
朱佑棱一连几个问题, 清晰的传入传入身后不远、被允许陪同视察的蒲州知州郑显仁,以及他的下属同僚。
郑显仁腿一软,差点又给朱佑棱跪下。如今没跪, 声音却带着颤抖的说。
“回回殿下,石料采购是由, 是由府衙工房司吏王顺负责,工程监理是,是通判李大人,款项由布政使司拨付, 经经府库大使……”
“名字。”朱佑棱打断他,语气平淡。“每一处经手人的名字,都给孤说出来。”
“是,是……”
郑显仁赶紧报出一串名字,额头上冷汗涔涔。
“记下来。”
朱佑棱对身旁负责记录的随从道,然后看向铜钱。
“铜钱啊,这些人连同其家眷,暂时‘请’到嗯,昭狱的话,现在大概已经住不下了,就近县衙的大牢吧。顺便通知当地卫所的千户百户,把这些人分开询问。”
“让他们把采购的明细、监理的记录、款项的支取,一笔一笔说清楚。说不清楚的,”他顿了顿,“也就不必说清楚了,想来都是锦衣卫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应该清楚该怎么处置。”
的确,作为锦衣卫,有不讲证据直接抓人下昭狱的特权。现在是什么情况,可由不得被记下名字的官员嘴硬抵抗。
再者,朱佑棱此举的用意,不过顺藤摸瓜。
从最直接的经办人入手,能很好的撕开一道口子。这些胥吏小官,看似不起眼,却是具体经手人,往往知道不少内情,从他们开始查,是最直接有效的。
滑稽的是,那些个被郑显仁‘出卖’的小吏,顿时被吓得面如土色,赶紧跪地求饶。
“殿下饶命啊!殿下开恩!”
朱佑棱:“”
这不是巧了嘛!
都不用麻烦锦衣卫专门走一遭了!
朱佑棱连看都懒得看他们,直接转身走下堤坝,顺便还对张润说:“张员外(官职),你带人,就在此处,当着所有民夫和本地百姓的面,选几处地方,挖开这堤坝。孤倒想好好瞧瞧,这堤坝里面到底用了多少石料,夯得有多实。”
朱佑棱自然是刻意说这样的话,毕竟明摆着的豆腐渣工程,挖出来瞧瞧,才能更好的定罪。
诛杀首恶,从者流放和诛杀亲眷,从者流放之间,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臣遵命!”张润精神一振,赶紧去做安排。
很快,在众多民夫和闻讯赶来的附近百姓围观下,一处就花费三千两白银修建的‘新堤’被尽数挖开。
结果不出意料,令人哗然。
那‘新堤’的外层,只有薄薄一层石料,之后填充的便多是沙土碎石,甚至在沙土碎石不太够的情况下,还夹杂了芦苇秆和破麻袋!所谓坚固的‘夯土’,松散得用手就能掰开!
“这就是三千两银子修的堤?”
“去年发大水,就是这玩意儿塌的?”
“黑心肝的狗官!贪了我们的救命钱!”
“太子殿下英明!挖得好!就该让他们现原形!”
看到这一幕,所有围观的百姓以及民夫的愤怒,被炽热大火点燃,并汹汹燃烧。
咒骂一声高过一生声,郑显仁和他的同僚全都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们知道,他们完了!
不,确切的说,早就完了。
只不过判决一天没有下来,他们就一天心存侥幸。
结果现在,证据确凿,就看朱佑棱这位太子,是真仁德还是假仁慈了。
如果真,大概他们会有命在,如果假
不知道子孙后代是在闽南南越一带安家呢,还是在苦寒的边关。
郑显仁越想约哭得凄惨,那样儿真是没眼看。
朱佑棱冷哼,压过现场的嘈杂。
“蒲州的父老乡亲们,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某些蠹虫,用朝廷的银子,用你们的赋税,给你们修的保命堤。去年的大水,冲垮了你们的家,淹没了你们的田,不是天灾,是人|祸!”
“孤奉皇命而来,就是要查清这些蛀虫,还你们一个公道。这堤,肯定是要重修的。并且不止要修,还要修得结结实实!”
“而贪的银子,不管多少,都得给孤吐出来。孤在此承诺,抄贪官所得之财产,全部用以修建房舍,帮助父老乡亲们重建家园。”
懒得将抄家所得的金银运输回京,反正‘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当地贪官贪的是当地老百姓的财,用在当地帮助当地老百姓重建家园,有什么问题?
朱佑棱可不觉得自己的决策有问题,这不,朱佑棱的吩咐刚出口,全场肃静,随即很快爆发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青天大老爷啊,你总算开眼了!”
众人欢呼着哭喊着,情绪都异常激动。唯独朱佑棱,他挺平静的。
其实说实话,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丝毫问题,可偏偏大家都异常激动,彷佛朱佑棱将贪官的家抄了,将查抄的财产全部运往京师才是正常,而朱佑棱选择‘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是不正常的。
朱佑棱心中不免有些伤感,不过这情绪很快就去了。
朱佑棱又重新变得杀气腾腾,自然满溢的杀意,是冲着某些贪官污吏,以及刺杀他的嗯,一干人等去的。
其实这个时候,朱佑棱已经推敲出谁会对他出手。除了贪官污吏外,就是当地豪绅,嗯,与关外游牧民族一直勾勾搭搭,一直缠绵到明末清初的晋商。
除了他们外,还有谁敢冒着九族消消乐的罪责刺杀一国之储君啊。换位思考,如果朱佑棱是他们的,估计也会选择把一国之储君给弄死。
特别是这位一国之储君,从小就有仁德的美名,那更要杀之除之。
朱佑棱能理解,但是
敢对他出手,天灵盖都给掀了。
山西布政使孙铭等人赶来时,已经距离刺杀过去10天之久。带着庞大的仪仗和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赶到蒲州太子行辕。
行辕外戒备森严,但井然有序。孙铭递上名帖,很快被引入行辕。他没有被立刻引去见太子,而是被请到了一处偏帐等候。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时辰。
期间,他听到隔壁帐篷隐约传来算盘噼啪声,官员低声争论声,还有锦衣卫押解人犯经过时镣铐的轻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一名面容冷峻的随从前来引路:“孙大人,殿下有请。”
孙铭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跟着随从来到中军大帐。帐内陈设简单,朱佑棱坐在主位,刘健、张润、赵诚等随行官员分坐两侧。铜钱与陆炳按刀,分别立在太子身侧,目光如电。
“臣,山西布政使孙铭,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孙铭毫不犹豫,以大礼参拜,额头触地。
“孙大人请起,看座。”朱佑棱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孙铭谢恩起身。“臣惊闻殿下在蒲州受惊,忧惧难安。此皆臣等失职,治下不严,方使宵小有可乘之机!臣已下令全省严查,定要将凶徒及其幕后主使,绳之以法!臣疏于防范,罪该万死,请殿下降罪!”说着,又要起身下拜。
“孙大人言重了。”朱佑棱虚扶了一下,淡声道。“刺客之事,自有国法处置。孤召你来,是想问问,山西的河工,年年修,年年溃,赈灾的款项,年年拨,年年不够。孙大人主政一方,可知症结何在。”
来了!直接切入主题,毫不拖泥带水!
孙铭心中一凛,知道最难的回答时刻到了。他不能推诿不知,那显得无能,也不能说得太深,那会牵扯出太多人。
一时间好不纠结,谨慎又小心翼翼的斟酌词语。
“回殿下,臣确有失察之责。河工水利,工程浩大,牵涉钱粮物料众多,胥吏管理起来麻烦,难免有从中渔利,偷工减料之事。加之去年水患实属罕见,工程紧迫,监管或有疏漏。至于赈灾款项,层级过多,拨付迟缓,亦难免有损耗……”
“损耗?”
朱佑棱打断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张润刚刚整理好的,关于蒲州新堤造假的初步报告,轻轻放在孙继宗面前。
“孙大人不妨看看这个。三千两白银一段堤坝的‘损耗’,就‘损耗’出这么一段段,一挖就散的堤坝?这损耗,未免也太大了些。还是说,这损耗,都‘损耗’进了某些人的私囊?”
孙铭拿起报告,只看了几眼,额头就冒出了冷汗。
“臣臣惶恐!臣治下竟有此等蠹虫!臣定当严查,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着说‘臣惶恐’的话语!”朱佑棱语气依旧平淡,甚至称得上冷静。
朱佑棱接着道。“孤相信孙大人的忠心。但治大国如烹小鲜,光有忠心,恐怕不够。山西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寒。孤此行,不是为了追究一人一吏的责责,而是要厘清弊政,整肃纲纪,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也给朝廷一个交代。”
又道:“在你来之前,孤已经行文山西全省,命令地方官员配合锦衣卫搜查,近五年涉及河工,赈灾款项的官吏以及商贾问题。并给了期限,要求在10日内,主动赴所在府衙说明情况。孤在这儿继续等10日,10日后,要是没有反应,或者给出的反应令孤不满意,那就别怪孤大开杀戒。”
“那么孙大人,孤想问问你。”朱佑棱顿了顿,目光如炬,盯着孙铭。“你是支持孤,还是想劝孤,不要杀戮之心过重?”
孙铭好歹算是朱见深的表兄,论关系朱佑棱还得称呼孙铭一句表伯父。
他的祖父孙继宗乃是孙太后的兄长,孙太后又是朱佑棱曾祖母。论作妖程度来讲,其实还比不了周太后。
周太后才是真的作。
想起这层关系,朱佑棱嘴角隐晦的抽搐,貌似嗯,从他曾祖父开始,往后皇帝的生母,貌似都挺一言难尽的。
仔细想想,大明的选秀制度,真的超级坑。远的不说,就朱佑樘的皇后张氏,可配不上朱佑樘一世一双人的爱。
怪不得张氏晚景凄凉,纯粹的伏弟魔,关键那弟还不是个东西!
扯远了,回归正题。
孙铭此时的压力很大,仿佛被泰山压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朱佑棱如此问,无非是想要借他这把“刀”,来清理山西官场。他若配合不力,就是‘治省无方,纵容贪腐’的糊涂长官。
可若配合得太积极,又会得罪无数同僚和背后的关系网,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但此刻,他已没有选择。太子遇刺,朝廷震怒在即,他必须站队,而且必须站在太子这边。
不然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孙铭咬牙,斩钉截铁的说: “臣乃大明之臣,殿下乃大明之储君,臣自然事事支持殿下。至于杀戮之心,贼子狼子野心,竟然刺杀殿下,就该杀,该狠狠的杀,大杀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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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082章 “既然明白,那……
“既然明白, 那孤也就放心了。”
朱佑棱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有孙大人的话,孤就放心了。至于要如何做,嗯, 孙大人可与刘卿、张卿、赵卿商量。孤希望, 在孤离开山西之前, 能看到好的一面。”
“臣, 定不辱命!”
孙铭深深一揖, 心中五味杂陈。
虽说早就知晓, 在一国之储君在山西地界儿被刺杀的那一刻开始, 他已没了退路。但现在, 孙铭依然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感到五味杂陈!
希望这一场风暴,死的人没有预料的那般多吧!
孙铭心情沉重的告退。而送走孙铭,朱佑棱略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就开始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一炷香左右,刘健进来, 低声禀报说, 按察使周经派来的刑名吏员已到,还有那都指挥使刘聚,也加强了蒲州周边的警戒。
“殿下, 我们收到风声,有些涉案较深的豪绅, 已经开始变卖家产,似乎准备潜逃。”
“想跑?”朱佑棱眼中寒光一闪,“这便是不打自招吧!”
刘建恭声道:“想必是的。”
“在孤的字典里,可没有犯了谋逆大罪, 想潜逃就能潜逃的。”
朱佑棱冷哼,直接呼喊:“铜钱何在?陆炳何在?”
铜钱和陆炳都是锦衣卫,且都是千户,但一人是指挥使,一人则是副指挥使。
嗯,都是这回随朱佑棱巡视水利工程时,升的职。
随着朱佑棱一声令下。守卫的铜钱,陆炳立马应声。
“卑职/末将在!”
“加派人手,盯紧所有可疑人员的动向。凡是试图离境的,一律扣下。凡有异动者,即刻锁拿。”
朱佑棱默了默,又道。“简单的审一审,孤很好奇,他们背后的人,是不是关外的鞑子。”
前头说过太原离蒙古很近。后世是内蒙古,但现在嗯,大部分还是游牧民族的地盘,山西这边的晋商惯爱通过太原那边,去关外和游牧民族做生意。
这种商人,一般称呼游商,看似挺辛苦的,但实际利益可观。时间久了,难保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和鞑子们勾结起来,干卖国之事。
朱佑棱敢保证,所有听到风声就收拾家产准备潜逃的豪绅,都是和关外鞑子有所勾结的渣渣。
抓起来查肯定是要查的,毕竟查清楚了,才能知道是三族消消乐,还是只诛首恶,从者抄家流放。
大明人口虽说多,但能当骡子牛马使用,还不怕损耗的罪人还是挺缺的。
“对了,孤得给六皇叔、七皇叔分别去一封信,让他们俩多多准备粮食。看这天气,大概夏季是不会来雨了,就怕秋季的时候,突然下一场暴雨”
朱佑棱说不下去了,兴致阑珊的挥手。铜钱和陆炳告退,这俩货,腹黑程度不相上下,还喜欢攀比,就连抓人也是比谁抓的人多。
如此这般,大概又过了几日,刑部尚书和东厂提督太监尚铭、西厂提督太监汪直,携尚方宝剑及数百锦衣卫缇骑,以最快的速度离京,昼夜兼程到了山西。
也是巧了,他们到来的时候,正好是朱佑棱设定的‘10日期限’截止的时候。
10日前,朱佑棱在山西界内下达‘十日内主动交代问题’的最后通牒,如同一道催命符,悬在每一个相关人员的头顶。估计就是因为这,才出现牵扯颇深的豪绅收拾家产想跑的情况。
而一开始,10日期限刚刚开始的时候,前往各府县衙门,主动说明情况的人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的家伙,都在观望。他们大多心存侥幸,或忙于销毁证据、串通口供。
但随着刺杀案调查的深入,锦衣卫在铜钱以及陆炳的指挥下,雷厉风行地锁拿了一批与河工贪腐直接相关的中下层胥吏和商人,严刑拷打之下,口供如同雪片般飞出,牵扯出越来越多的人和事。
如此这般,期限过半时,压力达到了顶峰。
一些自知罪责难逃、又担心被同伙抢先出卖的小官吏、小商人,开始扛不住了。
他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涌向衙门,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自己的问题,并疯狂攀咬他人,试图戴罪立功。
而且他们的供词里,不仅涉及河工款项的克扣、劣质物料以次充好,还牵扯出历年赈灾粮的漂没、赋税的巧立名目、甚至是与上级官员的孝敬与分润。
总之一句话,触目惊心。
太原府、平阳府等地的衙门,几乎被这些‘投诚者’挤破门槛。负责记录的书记员手腕写到发酸,案卷堆积如山。
连许多陈年旧案、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都被开了一道道口子。
这些代表了,相信不用仔细阐述,大家都能明白。
朱佑棱更加肯定了自己先前,打算用自己遭遇刺杀一事,将整个山西官场清洗一遍的想法。
哪怕吏部安排来的,不一定没有问题。但朱佑棱觉得,他们前任的惨烈,相信会给他们一定警示作用。
最起码未来几年内,山西地区的吏治会很清明。至于陕西那边,啧,同山西的处理方式。
真以为现在他待在山西,没有前往陕西,就把陕西忽略了。当初他领钦差的职位,可是说了山西陕西两地。
而且还小看了锦衣卫无孔不入的侦查手段。朱佑棱可是在下定决心清洗山西官场的时候,就已经委派几名锦衣百户前往陕西锦衣卫所,革令当地卫所的千户百户们,将陕西官场的大小官吏连同妻族、父族甚至亲朋都调查一遍儿。
无罪迁升,有罪的话,自然该杀头就杀头,该流放就流放。除了通敌卖国外,朱佑棱最恨的便是贪污腐败。
老百姓已经够苦了,脑满肥肠黑心肝的豪绅不去剥削,反倒盯着老百姓,死命的磋磨剥削。
“殿下,根据目前口供,去年蒲州段河工银总计八万两,实际用到堤坝上的,不足三万。其余五万两,经手官吏层层盘剥,最终落入几个承包工程的商号,和当时任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分管钱粮的潘升,以及太原府同知李茂等人手中。”
刑部尚书和东西两厂厂督到来后,立马加入刑讯行列中。
都不是省油的灯,朱佑棱偶尔围观,总觉得他们三人招呼犯人的地方,挺一言难尽的。
刑部尚书指着案卷,面色凝重。“这潘升,乃正四品官级,李茂也是从四品官级,而这只是冰山一角,臣怀疑,大概整个山西官场都”
“孤也由此猜测。”朱佑棱点图,有道。“潘升、李茂二人,与刺杀案可有牵连?”
“回殿下,”尚铭尖细的嗓音响起:“据被捕刺客及涉案商人供述,他们并未直接接触过潘、李二人。但负责买凶的中间人,其资金源头,经东厂密探查证,最终指向一个叫‘昌隆号’的票号。而这个‘昌隆号’,与潘升的妻弟,以及李茂的侄子,都有秘密的资金往来,且数额巨大。”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这已经是极其强烈的间接关联。潘升、李茂有充足的动机,为了掩盖巨额贪腐,鋌而走险,刺杀追查到底的太子。
朱佑棱沉吟片刻:“潘升和李茂,现在何处?有何反应?”
“回殿下,” 汪直接口道,“潘升现任湖广布政使,已离开山西。李茂则称病,闭门不出。布政使孙铭已按照殿下的吩咐,命人请李茂前来问话,但其府邸戒备森严,似有抗拒之意。”
“抗拒?” 朱佑棱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可能听到如此离谱的话语。
区区一介官员,太子派人请他前来问话,居然有抗拒的意思。这是想干嘛!
莫非忘了,他的一身官皮,都是朝廷给与的?
“汪直”朱佑棱几乎快要气笑的喊。“派几名‘能言善道’‘会请人’的太监,把他给孤请来。如果这样都请不来。”
“那就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并将其府邸查封,所有文书账册,悉数收缴!”
“哦,对了,家眷还有他的亲朋好友,都好好的查一遍。”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亲自带人去请那李茂。”
汪直领命,杀气腾腾而去。
朱佑棱看向刑部尚书和尚铭,又道。“至于潘升,立刻六百里加急奏报父皇,请求将其革职拿问,押解回京,交三法司会审!同时,行文湖广,命当地官府严密监控,防止其逃窜或销毁证据。”
“奴婢这就领旨。”
尚铭躬身说,随即就去起草奏折,随后写完后朱佑棱亲自印上自己的私章,这份奏折立刻被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师。
之后,紧锣密鼓查案的同时,朱佑棱依然坚持此行的根本目的——巡视灾情,督办实务。
揪出贪官污吏固然重要,但让百姓活下去、恢复生产才是当务之急。
“孤记得今年这边大旱,百姓种的都是红薯?”
这天,朱佑棱换上普通富家子弟的衣物,身边带着铜钱、陆炳几人,开始视察其他州县的灾情和水利设施。
由于所到之处,地方官员无不战战兢兢,居然还想搞“祥瑞”、“万民伞”之类的把戏。
朱佑棱烦死了,干脆就开始暗访,并且路线不定,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以至于当地官员想要作弊,都不是很确定朱佑棱的行踪。
如今到的小村落便是如此。
而朱佑棱之所以会有先前的问题,纯粹只是因为小村落里,居然还种了不少的水稻和小麦,反倒是抗旱能力强,产量也大的红薯,种得十分的少。
“这个小村落,大概水资源丰富。”铜钱回答说。“相较红薯,老百姓们更喜欢以米、面食为主食。”——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83章 第083章 朱佑棱微微点头,……
朱佑棱微微点头, 倒没有说不对。
随后朱佑棱,丝毫不嫌弃脏的蹲在田梗处,看着已经在抽穗的水稻。
水田中更是蓄满水,水不见浑浊还挺清澈, 偶尔水面起涟漪, 仔细一瞧, 发现有很多巴掌大小的鱼, 在稻田里游来游去。
朱佑棱讶然, “稻田养鱼?”
“是的殿下!”铜钱道:“属下记得京郊的皇庄也有水田专门稻田养鱼, 不管是稻米的收成还是河鲜的收成都很不错。”
朱佑棱:“这孤知晓。”
“想必此处今年收成会很好。”铜钱又道。“稻米可交税, 河鲜可卖钱”
朱佑棱起身, 突然感叹起来。
“都说天灾无情, 但其实小心防备,妥善解决灾后的一系列问题,造成的损伤,实际上微乎其微,可人祸”
“铜钱你说, 孤领着大队伍来山西, 才多少时间,就杀了抓了多少人?”
朱佑棱讽刺满满的又说:“有时候孤也想做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可惜啊, 孤的良心做不到。”
还什么官逼民反,朝廷不给百姓活路
某种程度来讲, 的确如此。
‘官’都是‘朝廷’任命的,‘官’贪得无厌,不给百姓活路,等同朝廷不给百姓活路。
看看, 这么排比,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朱佑棱认了,毕竟是中枢朝廷任免的地方官员,出了这种一连串,互相包庇勾结的贪官污吏,是中枢朝廷,特别是负责考核官员任免的吏部的渎职。
可朱佑棱心里憋屈得慌啊!
向往成为大明战神(指的是草原慈父李文忠),而不是大明战神(朱祁镇)的朱佑棱,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按照车轱辘上全砍了的办法,再将山西官场‘轮’一遍。
又转念一想,这样太残暴了,人杀得多了,岂不是少了很多的廉价劳动力!
所以还是保持原样吧!
这么想着,朱佑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主动找了一位老农询问,历年的收成,以及县衙有没有巧立名目收取苛捐杂税。
“进城按照体重长相收取人头税算吗?”
朱佑棱:“”
进城收取入城税,算是每个地方不成文的规定。普遍收取3文至5文一人。
但按照身高体重收人头税,朱有棱表示懵逼。不知道还以为是后世被狗咬,去打狂犬疫苗按斤数算呢!
朱佑棱真的懵逼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按照体重长相收取进城人头税?是哪个县城?就近?还是周边都是?”
“俺乡下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俺们这儿的县城。”
老汉儿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将距离他们村子最近的县城官吏坑得不要不要的。
还显得特别激动的说。“过年的时候,不知哪来的牲口,说是过年嫁娶要收新人税,还要加收过年喜庆税。”
朱佑棱:“”
常常为官员揽钱的名目感到荒谬,以及羞愧怎么办!
朱佑棱抹了一把脸,朝着铜钱使了个眼色!
铜钱会意,找来几位锦衣卫,吩咐几句后,就继续充当保镖,随侍朱佑棱身边寸步不离。
这时候老汉儿又说起,当地官员一些离谱的操作。由于有了‘欢天喜地过年税’打底,随后老汉儿说的,都没有让朱佑棱很震惊。
反正此地官府的官吏,是肯定无了的。
借着朝廷的名义,胡乱收税。这已经不是离谱,而是超级离谱了。
虽说朱佑棱自从离京来到山西地界儿后,杀的人有点儿多,但是吧,朱佑棱现在却觉得,自己杀的人太少了!
不行!把他们都给剥皮楦草,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手艺不能丢!
一肚子郁气的朱佑棱在接近黄昏时分,告别了老汉儿,乘坐马车前往当地县衙。
此时县衙已经被锦衣卫控制住,锦衣卫以及东西两厂的能人正在按照花名册,挨个抄家。
“赵俊生,官任九品主簿,平日负责县衙文书、档案、户籍、仓廪管理等,在任6年间,一共收取贿赂一万五千六百两白银,百两黄金,古董书画若干。”
跟着锦衣卫来‘掺和’的尚铭啧啧两声。
“杂家真是没有想到,一地县衙的小小主薄,居然敢贪这么多的银子。”
“公公如何处置?”
“直接杀了。”尚铭开口道。“将他的家产都抄得干干净净,连地砖儿的缝,都给杂家好好的搜。”
“好的公公。”
朱佑棱刚来,就听到这样的话。顿时对尚铭手中的花名册很感兴趣。
“孤看看。”朱佑棱伸手,拿了花名册翻阅起来。
怎么说呢,不愧是‘犯罪证据’,记录得可真详细。说真的,朱有棱都不知道这些贪官污吏,怎么个个都有记账的好习惯。这不妥妥的犯罪证据嘛,只要找到账本,根据账本抓人抄家,真的一抓一个准。
朱佑棱:“处置得很可怜。等抄完家,你将抄家所得的数,笼统抱给孤,金银珠宝的话,嗯,珠宝和古玩字画一并儿送去京城的琉璃厂。让那儿的管事,挂合适的价格卖了。”
尚铭表示知晓,还道。“奴婢初步估算,大概能查抄几十万两白银。太子殿下,这只是小小一县。可见贪污之风在晋地(山西)横行!”
“孤之前就猜到了。”朱佑棱早就生气过了,因此现在心态挺平稳的。
“所以孤才打算‘截留’抄家所得的金银,尽量将晋地恢复过来。”
不管是兴修水利,还是恢复农业,亦或者修葺倒塌房舍,都需要金钱。
虽说杀的商人中有粮商,木材商,茶商等等,木材石料单靠抄家所得是远远不够的。
哪怕朱佑棱身为太子,也做不到一分钱不给就从商贾手中买石料、木材等基础建材。
以及工人的工钱,吃住的费用,都是大笔的开销。哪怕征集民夫修建,也不可能不给钱。
如果这样不给那样不给,朱佑棱这位太子成了什么玩意儿。
朱佑棱自认还算一个人,有起码最基本的三观,所以不管哪方面,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得最好。
“孤下一站的目的地是太原吧!”朱佑棱突然道。“后日继续启程,明儿你们且去好好查查,像孤今日这般,询问收成、赋税、胥吏盘剥的情况。“如果还有空闲,再去看看受灾百姓的临时安置点,查查粥棚米粮是否足额发放,以及疫病防治是否到位。”
东西两厂以及锦衣卫们自然没有不应是的。
很快,一夜过去。第二天天刚擦亮,领到任务的锦衣卫们连同东西两厂的能人,全都四散开来活动。
铜钱没有走,他的主要工作,是护卫朱佑棱的安全。
朱佑棱起来时,铜钱正在和小翠说话。小翠呢,在做早餐。出门在外,小翠一贯谨慎,衣食行都亲自操心。而只要有空闲,小翠都会亲自做一日三餐。
今儿小翠煮了小米粥,还炒了两个小菜,配了切成丝的酱菜,以及炸的油条,和煮的面片儿汤。
“这边多食面食。”小翠笑着对起来得有点点晚的朱佑棱道。“奴婢除了阳春面外,其他面食都不太会做,索性就煮了小米粥,又煮了点面片儿汤。殿下尝尝好不好吃。如果不太好吃的话,就全给铜钱吃。”
铜钱:“”
“还行。”朱佑棱笑眯眯的说:“孤其实不太挑食的。出门在外,孤哪能糟蹋小翠姑姑的好意,让铜钱吃孤剩下的呢!”
“其实属下不介意的。”铜钱摆手表示,能吃主子不太喜欢吃的食物,哪里是糟蹋,分明是赏赐。
“听听,孤就说铜钱会说好听的话吧!”
朱佑棱笑眯眯的开始享用早餐。本以为今日无事,能够舒舒坦坦的度过,谁曾想,临近中午的时候,有锦衣卫快马回来禀告说,有县令为了应付太子巡查,竟强行将流民驱赶到偏僻山坳,并威逼本地百姓“借出”粮食和牲畜,伪装成县仓充足,百姓安居乐业的假象。
朱佑棱:“???”
朱佑棱勃然大怒:“可将该县令及一众佐吏锁拿下狱否?”
该锦衣卫百户拱手说已经全部锁拿下狱。
“想必是库粮没了,才会想出这样逆天的‘办法’来企图忽悠孤。”朱佑棱稳了稳,又问。“孤的猜测是否猜到了事实?”
该锦衣卫百户点头称是。
“既然这样,那你回去主持开仓放粮一事,真正确保流民得到安置。”朱佑棱冷声吩咐道。“如果谁敢暗中捣乱,孤允你‘先斩后奏’的权利。”
“诺!”
该锦衣卫退下,铜钱这时候才道。“其实这种情况很常见的。说不得殿下此次前往太原,怕会遇到‘祥瑞’出世。”
朱佑棱:“???”
朱佑棱:“”
“打住!不要说这样恐怖的话。”朱佑棱惊恐脸,双手疯狂的摆动。“孤可是父皇母妃的心肝宝贝儿,并不需要什么‘祥瑞’来巩固地位。要是太原那边的官吏真敢这样搞,孤弄死他们!”
朱佑棱只差跳脚来表达自己的恶寒,逗得不知道自己‘乌鸦嘴’了的铜钱,实在憋不住笑。
现在的太子殿下,看起来才像个孩子。前面那段时间真的,太过于老成。
朱佑棱知晓自己这是被取笑了,当即连翻好几个白眼。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说这话的时候,朱佑棱惊恐的发型自己的左右眼皮一直不停地跳动。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如今双眼一起来,代表什么含义不言而喻。
——这是要发生不好的事情,然后同时疯狂进财!——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84章 第084章 前往太原之前,铜……
前往太原之前, 铜钱和陆炳就分开了。铜钱继续护卫,不离朱佑棱身边半步。
陆炳则亲自带兵捉拿李茂。
李茂的府邸看似守备森严,可区区家丁如何能抵挡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很快,在锦衣卫的强攻下, 负隅顽抗的家丁护院, 很快被制服, 李茂本人则被从卧室的密室里拖了出来, 面如死灰。
“居然修有密道, 还私藏兵器养私兵。”陆炳冷哼, “看来已经不必再找什么证据了, 直接将他亲眷手足都给拿下, 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诺!”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们, 四散开来,捉拿李茂家人的时候,还搜出了大量来不及销毁的账册、信件,以及与“昌隆号”票号的秘密往来凭证。
更关键的是,找到了其与已被捕的河工承包商、乃至疑似刺杀案中间人的通信草稿!
虽然措辞隐晦, 但其中“务必阻太子彻查”, “不惜代价”等字眼,已足以将其与刺杀案紧密联系起来。
原先李茂的家眷还想负隅抵抗,没曾想锦衣卫们直接执行陆炳的命令, 就地将他们格杀,鲜血瞬间流淌一地。
看到这一幕, 李茂哪里还敢矢口否认,在没有用到东厂人员精湛刑讯的情况下,李茂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供出了潘升是幕后主使之一, 以及他们如何通过“昌隆号”洗钱、分赃,又如何得知太子追查甚紧,担心东窗事发,于是铤而走险,通过江湖关系,雇佣亡命之徒,意图制造“意外”刺杀太子,将水搅浑。
而面对李茂的‘坦诚’,陆炳却并不怎么信。
陆炳觉得,背后定然还有人,想要火中取栗。并且他来抓捕李茂之前,朱佑棱就私底下说过,肯定其中有关外鞑子安排在晋地的细作密探的原因。
让陆炳抄家的时候,务必仔细点,将细作尽量清洗出来。
如今如此顺利,陆炳并没有感觉满意。完全可以深挖,比如根据李茂、潘声的祖谱开始挖掘。
“陆副指挥使所言极是。”汪直开口说,声调冷冷的。“能顺利考中进士,从此官路亨通之人,岂会真的如此蠢笨?杂家可不信,杂家来之前,皇贵妃娘娘可是仔仔细细交代了,企图刺杀太子者,犯谋逆,夷三族。”
陆炳:“皇贵妃娘娘的决定是对的。就该夷三族,杀鸡儆猴,让宵小之辈知道怕!”
汪直:“杂家相信,好好的查,定然能够查出来个所以然来。现在李茂抓了,该轮到‘幕后黑手’的潘升了。”
如今案情算是取得了重大突破,陆炳带着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去抓捕潘升的时候,汪直将李茂的部分供词,加急送往京城。
按理说,捷报频传的同时,胜利也在望,结果反扑来得那叫一个猛烈。
先是太原城内开始流传一些谣言,说太子在山西“滥用酷刑,屈打成招”,并且牵连无辜,搞得山西官场人人自危,民生凋敝。
谣言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远在京城的万皇贵妃,说她“牝鸡司晨”,纵容太子“倒行逆施”。
接着,几名在押的、罪行较轻的胥吏,在狱中莫名暴毙,死因蹊跷,疑似灭口。虽然铜钱和尚铭加强了看守,但显然对方在监狱系统内部也有渗透。
而最让铜钱、尚铭二人愤怒的是,朱佑棱临时起意,准备前往汾河上游视察水库遗址的途中,在队伍经过一段狭窄山路的时候,两侧山坡突然滚下数块巨石!
幸亏护卫警惕性高,提前发现了异常,及时示警躲避,才未造成重大伤亡,但仍有数名锦衣卫被飞石擦伤,车驾也受损严重。
而经查,滚石处有人为撬动的痕迹,凶手在逃之夭夭不久,直接被追撵的护卫当场格杀。
这显然,又是一次针对性的袭击,虽然粗糙,但透着狗急跳墙的疯狂。
朱佑棱站在被巨石砸坏的车驾旁,小脸紧绷,目光冷冽。他看向脸色铁青的铜钱和尚铭。
“看来,有人不想让孤继续巡查,更不想让孤活着离开山西。”
“殿下放心,有末将/奴婢在,必保殿下周全!”
铜钱和尚铭齐声保证,眼中杀机四溢。接二连三的袭击,是对他们护卫能力的极大挑衅。
“孤当然相信你们。”朱佑棱语气平静,仿佛先前那又一场刺杀根本不存在似的。
“但光防守是不够的。传令下去,李茂既已招供,立刻按图索骥,将他供出的所有关联人员,无论官职大小,全部控制起来!特别是那个‘昌隆号’票号,给孤查封!所有账册、银两、往来客户名录,全部封存!孤倒要看看,这晋地的天,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一手遮天。”
“至于那些散播谣言的,”朱佑棱眼中寒光一闪,凉飕飕的道。“让东厂的人去查,查到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诺!”尚铭急急的道。“还请太子放心,奴婢一定让东厂的人,将乱臣贼子全部斩杀殆尽。”
“孤自然是信的!”
哪怕再次遭遇刺杀,朱佑棱依然没有打算在此地多做停留,反正包括刑部尚书在内,都派遣出去了,现在在他们的全力追查下,刺杀案的线索开始向几个本地的豪绅以及与他们有银钱往来的州府官员身上集中。
哪怕线索时断时续,难以立刻揪出元凶,朱佑棱也把元凶定死在关外鞑子身上。
难得的大好机会,怎能不抓住,让‘草原慈父’的光辉,再次撒遍塞外呢!
“此次不急,满满的查,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朱佑棱并没有就此打消前往太原府的想法,继续率队北上,很快抵达太原府。
太原府作为省治所在,官员品级更高,关系网络也更为盘根错节。
当太子的仪仗终于出现在太原府城南的官道上时,前来迎接的阵仗,与之前所遇州县,已不可同日而语。
以山西布政使孙铭、提刑按察使周经、都指挥使刘聚为首的山西三司大员,早已回到太原府,在朱佑棱抵达的这一天,连同太原府知府吴庸,以及各级属官等,黑压压一片,早早便在十里长亭外列队恭候。
朱佑棱端坐车中,透过车帘缝隙,冷眼打量着外面盛大的迎接场面。
他的面色十分平静,心中只有冰寒的厌烦。
表忠诚?
孙铭这家伙在搞什么!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
车驾停稳,朱佑棱在刘健的搀扶下,缓缓下车。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储君常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虽然面容依旧稚嫩,但眉宇间那股历经风波后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威严,已隐隐有了一丝王者气度。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依旧,但目光扫过时,却让许多久经官场的老吏,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诸卿平身。”朱佑棱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殿下奉旨巡狩,不辞辛劳的驾临太原,实乃晋地百姓之福。臣等已在城中备下馆驿,并为殿下略备薄宴,一则接风洗尘,二则聆听殿下训示。蒲州之事,臣等闻之,惊怒交加,已严令全省缉拿凶徒,定要给殿下一个交代!”
“孙卿有心了。蒲州之事,自有朝廷法度。孤此次前来,首要还是察看民情,督办河工水利,以解旱涝之患。孤在此希望诸卿,能实心用事,勿负皇恩。”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众官员齐声道
入城仪式繁复而冗长。
太原城作为九边重镇,晋商汇集之地,城池雄伟,街市繁华,与沿途所见的凋敝乡村,判若两个世界。
街道两旁,有兵丁清道,百姓被远远隔开,只能翘首观望。
朱佑棱注意到,人群中虽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疏离,与官员们夸张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
接风宴设在原晋王府,原本是晋王朱㭎(朱元璋第三子)的封地,后来改建成行宫。
大殿很是富丽堂皇。
诸人入座后,珍馐美味,一盘盘接着上,又有丝竹管弦声响,歌姬入场,轻歌曼舞的跳着。
朱佑棱坐在主位,他身后分别站了铜钱和尚铭。
至于作陪的人,除了三司主官、太原知府,还有几位在籍的致仕高官,以及名儒。
哦,对了,还有几位看起来家资巨万、态度恭谨的晋商代表。
气氛看似热烈融洽,但每个人似乎都绷着一根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佑棱这位太子的神色,斟酌着每一句说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太原知府吴庸,突然向坐在主位的朱佑棱敬了一杯酒,然后放下酒杯,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神秘与兴奋。
“殿下,今日盛宴,本为殿下接风洗尘。不过说来也巧,微臣负责治理的太原府,最近正好发生了一件稀奇事,太子殿下可知是什么稀奇事?”
朱佑棱:“???”
什么稀奇事儿不敢兴趣,但朱佑棱瞬间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并且越来越强烈——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今天真的睡懵了,我从一点睡到六点!
起来将女帝那本更新一千多,然后更新这本
啊,这本更新了,又要回去补女帝的章。
真是猪啊,怎么那么会睡![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85章 第085章 太原知府接着道……
太原知府接着道:“或许可以称作是‘祥瑞吉兆’。如今正赶上太子殿下您大驾光临, 这难道不是天意安排!”
那惊喜的样儿,成功让朱佑棱黑了脸。
太原知府却没有看到,继续保持他的兴奋。
“臣冒昧,想把这件吉物呈给您亲眼看看, 既是给宴会添一份喜气, 也是借这个吉兆, 彰显上天对太子殿下您的眷顾啊!”
朱佑棱:“”
他知道, 他就知道!
——铜钱那乌鸦嘴, 真的该死的准!
“哦?祥瑞?”
朱佑棱手中把玩着玉杯, 抬眼看向吴庸,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语调轻扬, 彷佛很好奇。
“吴知府说来听听。”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歌舞悄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庸身上。
山西布政使孙铭翻白眼,随即却捻须微笑。按察使周经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神游。
都指挥使刘聚, 则饶有兴趣地看着。随行的刘健、张润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有些啼笑皆非。
——来了,官场惯用的‘祥瑞’把戏,它来了!
吴庸自觉已经得到了太子的首肯, 整个人的精神特别的抖擞。
他甚至下一刻就站了起来,拍手让人将‘祥瑞’呈上来。
很快, 两名健仆,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蒙着红绸的托盘,走到殿中,吴庸亲自上前, 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缓缓揭开了红绸。
托盘之上,是一块约莫一尺见方、半尺来厚的石头。石质青灰,表面光滑,显然经过精心打磨。
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石头正面那一片天然形成的、颜色略深的云纹。
那云纹蜿蜒盘绕,乍看之下,竟隐隐组成了四个古朴的篆字——太子千岁
朱佑棱:“”
——这是把他当傻子呢,还是当傻子?
“嘶——”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别怀疑,那不是惊叹,而是
这么蠢!到底是怎么坐上太原知府的位置的?
朱佑棱也有这样的疑问,所以他忍了,绝对不是想要看看,吴庸这位太原知府,还能搞出怎样的骚操作!
而现在,朱佑棱还是低估了吴庸的下限!这丫的居然找了很多拖,在朱佑棱尴得沉默之时,更加离谱的骚操作来了。
托A瞪大眼睛,露出惊叹之色。“竟有此事?”
托B附和的赞赏:““真是天佑大明,天佑太子!”
最后托C总结:“此乃吉兆啊!”
——听听,看看!
——表演过于用力,导致太过浮夸!
他们就不觉得尴吗?
哦,不会!
反正孙铭等人都已经掩面,低着头不敢看!
绝对不是羞愧,汗颜,而是怕不低头的话,遮掩不住那澎湃的笑意。
孙铭他们其实很好奇的,朱佑棱这位年轻的储君,到底是怎么憋住笑,还煞有其事的点头。
吴庸其实已经自嗨到满脸红光,声音更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道:“殿下明鉴!此石乃月前,臣治下阳曲县百姓,在黄河岸边疏浚河道时,于淤泥深处偶然掘得。”
吴庸越说越激动,已经完成逻辑自洽,自己完全说服了自己。
他接着道:“初时,微臣只当是寻常顽石。没想到洗净之后,方现此天书奇文。殿下请看,‘太子千岁’四字,宛然若揭,绝无半点人工雕琢之迹!此非人力所能为,实乃天降祥瑞,昭示殿下仁德感天,此行大吉,亦预兆我大明国运昌隆,永享太平!今日殿下驾临,此石现世,岂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臣得此祥瑞,不敢私藏,特献于殿下!”
朱佑棱:“”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仿佛这石头真是从河底蹦出来、自带字迹的一般。
而他特意找的托,托A继续吹捧:“恭喜殿下!得此天降祥瑞,实乃我大明之福!”
托B接着:“殿下年幼德劭,仁孝聪慧,故而上天垂象,此乃国之祥瑞啊!”
托C再次总结:“有此吉兆,殿下此行定能顺遂,河清海晏,指日可待!”
朱佑棱:“”
他能怎么办,只能干巴巴的提醒。“上古文字,甲骨为尊,这纂”
朱佑棱没有说下去了,因为这真的很尴,偏偏吴庸不觉得,他甚至觉得自己一颗琉璃心都快要碎了。
孙铭估计已经有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法,这个时候,居然还说吴庸一片忠心。
“天降‘奇’石,确为佳话。殿下,此祥瑞现于太原,亦是晋地百姓对殿下爱戴之心的昭示啊。”
朱佑棱斜眼瞄他。
——收收你那快将八块牙齿都要露完的笑,孤就相信你是真心夸奖!
朱佑棱没有说话,哪怕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等待着他欣喜的表情,或是至少,一句嘉许。
“孤再说一遍,上古文字,甲骨为尊。要想人为制造祥瑞,最起码刻甲骨文吧!”
所有人:“”
殿内的温度,仿佛随着朱佑棱的话,骤然下降。丝竹音停了,歌舞也已结束,这时候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开始弥漫整个大殿。
吴庸脸上的红光早已褪去,变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中开始打鼓,端是忐忑不安极了。
“吴知府。”
朱佑棱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清越,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清晰无比,也冰冷无比。
“臣……臣在。”吴庸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说这石头,是黄河岸边,淤泥深处掘得?”朱佑棱问,语气平淡。
“是……正是。”
朱佑棱:“你说这字迹,是天然形成,绝无人工雕琢?”
吴庸硬着头皮,赌咒发誓。“千真万确!臣敢以性命担保!”
“哦?”
朱佑棱忽然轻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主位,来到那托盘前。面色十分平静的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天降奇石’上面的‘太子千岁’的纹路。
半晌,他收回手指,背在身后,转过身,目光不再看那石头,而是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吴庸那张越来越白的脸。
接着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官员,最终,朱佑棱的视线,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黄河水患,肆虐经年!去年秋天的汛期,河堤决口了上百里,农田房屋全被淹没,百姓陷入巨大灾难!”
“朝廷收到的消息,却是水患已然控制,虽农田房屋被淹没无数,但好在救灾及时,并没有太大的损伤。”
“结果呢!孤今年奉命巡视黄河,督察水利工程结果却看到‘饿殍枕藉于道,流民哀鸿遍野’的人间惨剧,你们告诉孤,这就是‘救灾及时,并没有太大的损伤’?孤还年轻,读书没诸位多,你们可别哄孤。”
众人诺诺不敢言。
朱佑棱早就知晓他们德性,冷哼一声继续说。“这石上纹路,乍看天成,细观之下,却见转折生硬,匠气十足,分明是能工巧匠以金刚砂仔细打磨雕琢而成!天降祥瑞?”
朱佑棱嗤笑起来。“吴庸啊吴庸,你真好大的胆子啊,竟敢玩此等拙劣把戏,来摩擦孤的智商。”
“在你眼中,孤的智商就跟你一样,跟类人猿似的。”
“沽名钓誉的蠢货,孤真怀疑你当初考功名,是拿jio考的,而不是脑子。”
“还有你们”朱佑棱开始地图炮。“在尔等眼中,孤便是那等只喜阿谀奉承,不闻民间疾苦、不见血泪尸骸的昏聩无能之辈?”
太狠了!一套组合拳下来,犹如九天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尤其是最后那句质问,更是诛心之言,差不多已经将一顶‘昏聩’的帽子,狠狠砸向了献媚的官员。
朱佑棱的痛斥,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朱佑棱对地方灾情以及吏治,早已心知肚明,甚至深恶痛绝!
“殿下息怒!臣有罪!臣万死!”
吴庸此时此刻被朱佑棱的一席话,吓得差不多魂飞魄散,禁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臣一时糊涂。臣受小人蒙蔽,以为”
吴庸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一片青紫,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恐惧,“以为此石能彰殿下威德,臣绝无欺瞒殿下之心啊。求殿下开恩!开恩啊!”
吴庸此刻哪里还敢咬定,说什么“天然”奇石,太子早已看穿,现在的他,大概只求太子能相信他是受蒙蔽的,而非主谋。
但问题是
不是他一手策划的,难道是孙铭、周经、刘聚他们?
殿内其他官员,除却孙铭、周经、刘聚三人,全都脸色惨白,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冷汗涔涔。
那几个当托的官吏,更是吓得体如筛糠,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
孙铭这时候狠狠瞪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吴庸,只得出面请罪。
“臣等御下不严,治吏无方,致使此等荒唐之事惊扰殿下,臣等亦有罪,请殿下降罪!”
刘健、张润等随行官员,虽然早有预料,但见太子如此不留情面、直斥其非,心中亦是欣慰。他们的太子殿下,并非可欺的弱主。
“都起来吧。”
请罪的等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头。
朱佑棱走回主位坐下。“孤此行,是为察看灾情,督办实务,不是来听祥瑞,看歌舞的。百姓疾苦山河疮痍,孤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所见所闻,比任何祥瑞都更真实,也更刺心!”
朱佑棱看向瘫软在地的吴庸,冷冷道:“吴庸,你身为一府之尊,不知民事艰危,反行此谄媚之事,本当严惩,以儆效尤!”
吴庸闻言,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然”朱佑棱话锋一转,又道:“孤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不是说此石出自黄河岸边吗。好,孤命你,自即日起,卸去太原府一切庶务,专职协理工部员外郎张润,督办太原府境内,特别是阳曲、太原、榆次等濒临汾河,黄河支流县份的所有水利工程。
“记住了,孤要你仔仔细细的清查历年河工账目,督导堤防加固、河道疏浚、灌渠整修!就用你这‘发现祥瑞’的精力和心思,去给孤实实在在地修好一段堤,挖通一条渠,救活一片田!”
朱佑棱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无比的继续说:“若再有差池,若让孤发现你敷衍搪塞,或是在河工银两上动手脚。那么数罪并罚,两罪归一。到时候,就不必去闽南,帮朕的皇叔种田放羊,直接去昭狱。孤想,你和你的手足亲朋,在昭狱团聚,一起手拉手的下地府,想必也是一种仁慈。”
孙铭、周经等人:“”
——他们的太子殿下,对于仁慈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儿与常人不同!——
作者有话说:朱佑棱:什么是仁慈,这就是仁慈。孤让他们一家在昭狱,就是最大的仁慈![菜狗][菜狗][菜狗]
第86章 第086章 是的,朱佑棱的脑……
是的, 朱佑棱的脑回路,与常人不一样。
他不以为耻,反而沾沾自喜!
就像现在,生气归生气, 但朱佑棱可不会因为生气而丧失理智。甚至朱佑棱还认为更该生气的时候, 狠狠处罚让他生气的家伙。
“臣叩谢殿下不杀之恩!臣定当竭尽驽钝, 戴罪立功!绝不敢有负殿下!”
吴庸死里逃生, 涕泪交加, 连连磕头保证。
去督办河工虽然辛苦, 还可能得罪人, 但总比丢官罢职、甚至下狱问罪强万倍!
“孙卿。”朱佑棱又看向山西布政使孙继宗。
“臣在。”
“祥瑞之事, 就此作罢。但今日之事, 孤希望你能明白,也能让山西上下所有官员都明白。”朱佑棱一字一句道:“如今大明,需要的是能治水抗旱的良吏,是能安抚流民的干臣,是能清查积弊的勇者, 而不是只会献祥瑞, 唱赞歌的弄臣!”
“对于孤来说,百姓的口碑,田里的收成以及坚固的堤防, 才是真正的‘祥瑞’。若有人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糊弄朝廷, 糊弄孤,这就是榜样!”
“臣谨遵殿下教诲!定当严饬属下,务实政去虚假,好以实绩报效朝廷!”孙铭深深一揖, 诚心诚意的道。
经此一事,朱佑棱这位国之储君,在山西官场的权威,已然立下。任何小心思,任何小动作,在朱佑棱的面前,都得收起来了。
不然呵!
“都散了吧。宴席也撤了。”
朱佑棱意兴阑珊地挥挥手,“明日,孤要去看看太原府的常平仓,义仓,还要去汾河边看看。诸卿,好自为之。”
本该宾主尽欢的接风宴,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仓促收藏。这场所谓的祥瑞闹剧,让朱佑棱深深的觉得,天下官员大多有病,山西晋地官员为最。
哪怕事后几天,朱佑棱依然没有忘了跟随行吐槽。而很快,有关朱佑棱的‘天下官员皆有病,山西晋地官员为最’的吐槽话,就传遍整个山西地界儿,甚至还有往陕西扩散的趋势。
各地的官员们听闻,无不凛然,再也没有人敢在太子面前搞什么‘祥瑞进献’‘万民伞’之类的把戏,甚至连过于奢华的接待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太子认为他们‘不恤民艰’。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下子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都转向了真正该关心的方向:灾情、水利、账目以及民生。
而至此,朱佑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可一点儿都不感到欣慰。甚至朱佑棱时常骂骂咧咧,哪怕在在结束对蒲州、太原等重灾区的视察和初步整顿后,行撵转向西南,前往汾河中游的平阳府(今临汾一带)的途中,朱佑棱依然不放弃骂骂咧咧,继续当他的‘粗鲁太子’。
这一日,队伍行至平阳府辖下的洪洞县境内。天色将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得在一处官道旁的驿馆下榻。
这驿馆规模不大,但因着是官道必经之处,修建得还算齐整。前后两进院子,有马厩、伙房和十数间客房。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干瘪老头,带着两个驿卒,战战兢兢地将太子及随行官员、护卫迎了进去。
连日奔波,加上白日里又查看了两处淤塞严重的废弃水渠,朱佑棱颇感疲惫,用了些简单的晚膳后,便在刘健等人的劝说下,早早歇息了。
朱佑棱住在驿馆后进最里间、相对最安静的上房,铜钱安排了最严密的守卫,并亲自守着。经历了黄河堤上的刺杀和山道滚石的袭击,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只有夏虫在草丛中不知疲倦地鸣叫,和远处汾河流水隐约的呜咽声。
驿馆内,除了守夜卫士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深夜,杀机悄然来到。
“什么人?!站住!”
驿馆外围守着的护卫惊呼,随即响起兵器出鞘的铿锵声,一声闷哼!
“敌袭!保护殿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铜钱如同猎豹般从廊下窜出,厉声长啸,声音瞬间划破寂静的夜空!
“杀——!”
回应他的,是驿馆外骤然爆发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喊杀声。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驿馆周围的树林、土坡后窜出,手持明晃晃的刀枪棍棒,甚至还有几把军中制式的劲弩,疯狂地扑向驿馆。
他们显然早有预谋,分工明确,一部分人悍不畏死地扑向外围的锦衣卫哨卡,用人数优势强行冲击,另一部分则趁着混乱,直扑后院。
铛铛铛——
“啊~”
兵刃撞击声,利刃入肉声以及濒死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宁静的驿馆,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朱佑棱在睡梦中被惊醒,猛地坐起。外面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和喊杀声,让他瞬间睡意全无。
又来了!真的没完没了!
朱佑棱快速披上外衣,抓起床头悬挂的短剑,那是朱见深送给他的,上面镶嵌了很多颗宝石,观赏意义大于用处。
“殿下莫慌!”
刘健和张润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脸色苍白,但勉强保持着镇定,挡在朱佑棱身前。赵诚和李太医也闻声赶到,聚拢身边。
“外面情况如何?”
朱佑棱冷静的侧耳倾听。
打斗声原本主要集中在院墙外和前院,但现在,正迅速向后院逼近。
“铜指挥使和护卫们正在抵挡。” 刘健急声道,“听声音,来敌不少,而且似乎颇有章法,不像是寻常盗匪。”
“寻常盗匪?”朱佑棱摇头,“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杀孤。”
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两名浑身浴血,但眼神依旧锐利的东宫侍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有贼人强攻驿馆,人数约在数百人之重,凶悍异常,此时已经突破外围守备。铜指挥使正率众死战,命卑职等誓死护卫殿下安全。还请殿下速移驾内室,紧闭门户。”
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院墙头传来‘刺啦’的瓦片碎裂声,和重物落地音,甚至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惨叫。
显然已有贼人翻墙而入,与内院的护卫交上了手。
“保护殿下!”
两名侍卫立刻拔刀,挡在门口。刘健等人也慌忙将房内的桌椅推过去,试图堵住房门。
朱佑棱此时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但他并没有感觉到慌张。
朱佑棱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
月光下,只见院子里人影憧憧,刀光剑影闪烁不停。
东宫护卫虽然精锐,但人数明显少于来敌,且贼人似乎悍不畏死,攻势极为猛烈。
打斗中,不断有护卫中刀倒地,但立刻有同袍补上缺口,死死守住通往后进上房的通道。
铜钱的身影在人群中犹如战神,一柄腰刀舞得泼水不进,所过之处,贼人非死即伤,但他身上也已挂彩,血迹斑斑。
正在这时,小翠不知道从哪里骑马跑来,驿馆外更是传来嘹亮喊杀声和马蹄声!
“太子殿下勿忧!平阳卫指挥使麾下,奉布政使司急令,前来护驾!逆贼受死!”
原来小翠早早察觉不对,跑去叫了驻扎在附近的平阳卫官兵。由于先是出现‘芦苇荡刺杀’‘滚石遇袭事件’,为了安全考量。孙铭严令各地加强警戒的军令。
白天的时候,小翠就发现恰好有巡逻队驻扎在驿馆的不远处。驿馆的厮杀声刚响起,小翠就快马前往平阳卫官兵的驻扎地,让他们火速赶来支援。
不然怎么称得上赶得巧,来得妙。
平阳卫官兵的加入,直接扭转战局。训练有素的卫所官兵弓弩齐发,立刻将混乱的贼人压制下去。
贼人其实不过乌合之众,只是仗着人数多,悍勇和突袭,才勉强压着侍卫们打,大量的官兵赶来,立马反过来被压着打。
“官兵来了!快跑啊!”
“风紧!扯呼!”
贼人发一声喊,开始四散溃逃。
“想跑?给我杀!一个不留!”
铜钱浑身浴血,状若疯虎,岂容贼子从自己眼前逃走,立马挥刀狂追。平阳卫官兵也分头追杀、堵截。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渐渐平息。
驿馆内外,尸横遍地,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来袭的数百贼人,尽数斩杀,只有少数几个趁夜色和地形熟悉逃脱。东宫护卫未有人阵亡,不过大多受伤。
厮杀平息后,朱佑棱在文官们的护卫下走出房门。而此时,驿馆内的灯火,已经重新点亮,但映照出的是一片狼藉和血色。
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受伤护卫的呻|吟,朱佑棱小脸紧绷着。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手段过于强硬狠辣,但偏偏
一次又一次的刺杀,哪里是惧怕他的强硬和狠辣,分明是欺他年龄小,手段过于软和。
“殿下,属下打扫尸体,发现他们有的尸体有刺青。”铜钱突然快步走来,连身上的几处伤都来不及包扎,就急切的说。“几百的匪徒,其中清查出十三具尸体左胸口处有灰狼刺青。”
闻言朱佑棱是意外又不意外!
“灰狼刺青?”朱佑棱挺平静的道。“孤记得,关外的游牧民族,以狼作为图腾,很崇拜狼群?”
李太医被叫住清查尸体,此时也跑了过来。
“确切的说,共有15具尸体有刺青。”李太医脸色难看的道。
“看来不用仔细追查了,有人勾结关外鞑子,欲将太子殿下永远的留在晋地。太子殿下,不若返京,留东西两厂的厂公联合锦衣卫,将晋地再次血洗一遍!”
铜钱杀气腾腾的道,李太医有些不忍的闭了闭眼,到底没有开口劝说铜钱不要杀心过重。
“奸细的确要清!”朱佑棱想想,反倒态度温和的说。“想必左右不过那些晋商里应外合的勾搭。”
谁让朱佑棱较真,甚多事情都要一查到底呢!
“关外的鞑子也不能放过。”朱佑棱皱眉,又道。“孤怀疑,孤奉旨来到晋地巡视河工,关外鞑子得到消息后,大概派了不少的青壮,通过晋商的帮忙,化整为零的潜伏进了晋地,伺机而动。”
“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挺不好查的。不过孤相信,只要血腥手段,不怕糟蹋‘仁德’的名声,不管他们藏在哪里,都能够找出来的。”
可找出来之后呢?左右不过杀头车裂的罪责。
朱佑棱心中还是不爽,干脆就点明道。“通知辽东守备,今年关外务必坚壁清野,让关外鞑子抢不到一颗粮食过冬。”——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今天太早就犯困了!
大家晚安,不要太过熬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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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087章 “可是太子殿下.……
“可是太子殿下”李太医迟疑的插言。“如此做, 会令关外鞑子疯狂的!”
朱佑棱:“要的就是他们的疯狂。”???
“每逢天寒地冻草枯马瘦时节,塞外的游牧民族就会南下打草谷。”朱佑棱冷声的道。“什么是打草谷,相信孤不用解释你们都清楚。”
打草谷只是文雅的说法,事实上就是游牧民族因为气候原因, 导致牛羊大面积死亡, 没有足够食物度过寒冷冬季, 从而采取‘转嫁’的方式, 南下掠夺。
那是血腥无比的惨剧, 在南下入侵打草谷的游牧民族眼中, 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而是两脚羊。
老人孩子妇女, 都有单独的称呼。老者谓之‘饶把火’, 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
朱佑棱是幸运的,毕竟一穿越就成了朱见深和万贞儿的儿子,身份尊贵,此后人生更是顺风顺水就能达到巅峰。
如果穿越到了乱世, 比如‘五胡乱华’时代, 就婴儿少童的身份,大概就是‘一锅炖’的下场。
朱佑棱了解那段历史,也只是从书面上了解罢了。华夏人一直以来都有个习惯, 那就是将自己的失败大书特书,反倒是成功, 都是一笔带过,最多寥寥数语。
可单凭文字描述,很难真实领会那段至黑无光的沉痛历史,但并不妨碍朱佑棱通过它们来揣测塞外的鞑子, 一二再而三的要至他于死地的目的。
无非便是他出色,不想在出了超越‘大明战神’朱祁镇的朱见深,再来一位更加超越‘大明战神’朱祁镇,向真·大明战神‘草原慈父’李文忠靠拢的未来国君现任储君。
所谓出名要趁早,针对敌人也要趁早。最好在敌人羽翼未丰的时候,就把敌人给嘎了。
朱佑棱很能理解这样的想法,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等他能够真正意义能掌权,他会率领大明将士,先将倭国给灭了,然后东南亚非洲欧罗巴,挨个轮一遍,真正做到凡太阳升起的地方,都该插上大明的旗帜。
想想看,朱祁镇那么作,不也没有将大明的国柞作得崩坏彻底嘛。
所以还真能理解理解个屁!
朱佑棱差点直接暴粗口。
“孤锱铢必较,睚眦必报。”朱佑棱冷笑道,“这几年气候骤冷忽热,端是变化无常,听说去年关外牧民养殖的牛羊,就出现大面积死亡的情况。究其原因,便是气温突降,牧民来不及为大批量养殖的牛羊提供保暖措施,这才导致牛羊大量冻死。而今年”
“诸位,你们觉得今年的年景是好,还是坏呢!”
大家纷纷摇头,李太医更是说。“中原腹地气候差,关外气候只会更差。纵观历史,每逢出现‘打草谷’的情况,都是关塞外的游牧民族,活不下去的时候。”
朱佑棱点头。“孤想说的便是如此。今年年景不好,中原腹地尚且干旱少雨,难道关外的气候就能变得很好。”
“让辽东各关卡卫所的将士好好准备,今年秋末冬初,鞑子要是敢扰边关,就让他们一个个有去无回。”
“殿下,那你”刘建这时候言辞恳切的说。“容微臣说句不好听的话,您现在留在晋地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朱佑棱:“孤会回去的。”
“之后的事情,就拜托诸位了。”朱佑棱认真思索过,现在的他继续留在山西地界儿,的确意义不大。
但让朱佑棱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又实在心有不甘。好在朱佑棱思索没一会儿,出去追捕逃跑贼寇的锦衣卫回来了。说是抓到贼首数人,正准备审讯。
“孤要旁听。”朱佑棱正色道。随即就和随从前往审讯匪寇的地方。
几个匪首都被五花大绑。他们浑身是血、兀自骂骂咧咧。看到朱佑棱的到来,为首的一人满脸横肉,目露凶光。
“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竟敢夜袭驿馆,行刺当朝太子。” 刘健厉声喝问。
那贼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呸!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洪洞县赵天霸!指使?无人指使!爷爷看这驿馆里住的定是肥羊,想来捞一票!谁知撞上了硬茬子,算爷爷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天霸?”朱佑棱迟疑,看向负责审讯上酷刑的锦衣卫。
锦衣卫闻言,直接狠狠的抽了赵天霸几鞭子,抽得他皮开肉绽后,锦衣卫才对朱佑棱说起赵天霸这个人。
却原来,这赵天霸算是地方豪强,强占河滩,欺压乡里、与县衙胥吏更是勾结颇深。
“家里做生意的?做什么生意?”朱佑棱慢悠悠的问,好像并不期待赵天霸能够回答。
的确,赵天霸没有回答朱佑棱的询问。他甚至翻着白眼,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儿。
回答朱佑棱的一位百户。
他道:“回禀太子爷,赵家是做粮食生意的。”
“粮商?”朱佑棱若有所悟。“往关外跑倒腾粮食的粮商?这么嚣张,看来平日里没少卖朝廷命令禁止的东西啊!”
朱佑棱冷笑,“来人,给孤宣读赵天霸的罪责。”
铜钱这时候亲自拿过花名册,找出有关赵天霸的信息,开始朗读。
“赵天霸,你强占洪洞县南河滩三百亩良田,私自筑坝,阻碍官定泄洪渠修建,逼死佃户,贿赂县衙工房、刑房胥吏,为其充当保护伞。太子殿下下令清查地方吏治,就便狗急跳墙,集结亡命之徒,夜袭驿馆,欲置太子殿下于死地。本官现在只想问你一句,那亡命之徒中的十五名外族人,你是知还是不知他们的身份。”
赵天霸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强横道:“是又如何?那河滩本就是无主之地!县衙的老爷们都收了钱,太子你这小娃娃多管什么闲事。坏了爷爷的好事,爷爷就要你的命。”
“放肆!” 铜钱一脚将赵天霸踹翻在地,刀已架在其脖子上。“本官是问你,知还是不知那15人的身份。你不要左右言他,试图蒙混过关。”
“呵!狗官。”
朱佑棱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寒。
“洪洞县知县来了没?”朱佑棱转而问。
“已经打发人去‘请’了,想必再等一会儿,就该来了。”
朱佑棱示意属下给他端张椅子来,他好坐着等。
过了一会儿,洪洞县知县被‘请’了过来。
洪洞县知县打着哆嗦,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下……下官在!” 洪洞县知县噗通跪倒。“不知太子殿下深夜召唤属下,所为何事。”
——得!又是一个准备明知故问的家伙!
朱佑棱笑笑,随即开口道。“你治下有此等横行乡里,霸占河产,贿赂官吏、乃至刺杀储君的巨恶,你可知情?”
“下官……下官失察!下官有罪!” 知县磕头如捣蒜。
“失察?” 朱佑棱冷哼一声,“恐怕不止是失察吧?赵天霸能如此嚣张,若无官府中人庇护,岂能成事?白日里孤命御史调查,当晚他便能集结数百亡命之徒准确袭营,若无内应通风报信,岂能如此迅捷。”
洪洞县知县直接回答不出来,整个婶子都瘫软的倒在地上。
“将洪洞县工房、刑房一应经承、书吏,全部锁拿!分开严审。赵天霸及其同党,就地严刑拷问,务必揪出所有涉案官吏及背后指使!”
“遵命!”
锦衣卫顿时行动,一时间,驿馆内哭嚎求饶声响成一片。锦衣卫的酷刑,可不是谁都能撑过一晚上的,只不过用时几个时辰,一道道口供就被撬了出来。
赵天霸他的确是因为朱佑棱每到一个地方,就大肆整顿吏治,害怕他强占河滩、贿赂官员之事暴露的情况下,决定鋌而走险。
而那15名左胸口处有‘狼图腾’纹身的人,的确乃至关外,却不是蒙古人或女真人,而是西迁的瓦剌人。
瓦剌在土木堡之变后逐渐西迁,后期分化出清初才兴起的准噶尔部。
在明朝中后期,北方一般是瓦剌与鞑靼、明朝形成三方制衡。至于女真,真正发迹兴起是在一百多年后。
现在的女真,一般分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以及野人女真。建州女真,便是努尔哈赤那一脉了。
朱见深刚刚当上皇帝没几年,杀的那董山,便是努尔哈赤的祖宗。如今建州女真沉寂,不敢随意的冒头。
海西女真居于松花江流域(今吉林中部),分为扈伦四部(叶赫、哈达、乌拉、辉发),后期被努尔哈赤兼并。
现在呢,比较活跃,不过对明嗯,表面上来看挺忠心耿耿的。
至于野人女真,分布于黑龙江流域及库页岛,与明朝联系较少,部分归附奴儿干都司。
老实讲,那15名外乡人,居然是西迁的瓦剌人,挺出乎朱佑棱的意料。本来朱佑棱还觉得女真的可能性大点。毕竟目前北方关外的游牧民族,就这么几个。
不是他,就是他,左右都逃不过野心勃勃,亡大明之心不死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88章 第088章 朱佑棱挺惋惜的!……
朱佑棱挺惋惜的!
不过话说回来, 只要朱佑棱想,就没什么牵扯不上的。
不是关外的鞑子,也是关外的鞑子!
他是‘刺杀事件’的受害者,也是堂堂一国储君, 难道不该指哪打哪?
抱着这样的念头, 朱佑棱将审讯空间让给铜钱他们, 先去休息。等一觉睡醒后, 再来看审讯的结果。
是的, 再来看审讯结果!只要审讯结果, 不令朱佑棱满意, 那么就要继续审讯!
至于其他的, 嗯, 详细的就不用说了,懂的都懂!朱佑棱到底想要怎样的审讯结果!
朱佑棱很快就在吃早餐的时候,等来了自己想要的审讯结果。
“这就对了!”朱佑棱笑着道。“按照赵天霸的供词,整个洪洞县的官员,无论大小都不必留了。”
“孤即刻下令, 铜钱你们直接按照花名册抄家!”说到这儿, 朱佑棱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又道。“对了,孤看过供词, 说是洪洞县境内有处铁矿,被乔家、赵家同时所得。乔家、赵家给孤重点照顾, 务必将他们两家的每一处地方,都给孤仔仔细细的搜查,连一只飞过的苍蝇,都不许给孤放过。”
“诺!”
铜钱领着锦衣卫, 开始在洪洞县大肆活动。每每行事,都是按照朱佑棱的吩咐来。整个洪洞县的官吏无一例外,全都进了大牢,没等几天,他们的家眷也全都进来陪他们。
另外被朱佑棱点名的乔家、赵家
赵家就先别说了,至于乔家,洪洞县的乔家只是分支而已。乔家的主家可不简单,可是满清入关的头号功臣。
满清入关后,可是封了乔家为皇商,位列满清四大晋商之首。主要经营产业为,票号(金融)、茶叶、皮毛、盐业等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暗地里嘛,反正就朱佑棱那‘缺乏常识’的脑子里,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乔家私底下走私盐铁矿。
一般从长江流域以及京杭运河沿线采购物资,然后北至北至蒙古、俄罗斯,西至中亚
这些都是乔家的活动范围。
南货北卖,从来都是暴利行业。更何况将中原的东西,贩卖至关外。晋地的很多商人,都是这样发家的。只不过乔家和其他三家晋家更加突出而已。
单单是从洪洞县的乔家支脉,就查抄了无数的金银珠宝,以及和关外鞑子的联络书信,这下不用‘伪造’直接就可以定下通敌卖国之罪。
朱佑棱没有丝毫犹豫的下令整个山西境内的乔家,都给查抄一遍。至于清初时和乔家一块儿被封为皇商的常家、曹家、渠家。
结果也挺喜然,果然和后世一样,超级赚钱的行当儿都写在刑法里。
所谓的晋地四大家族,之所以会有如此身家,绝大部分都靠走私。
寻常的走私,比如说茶叶盐什么的,其实也就抄家。可一旦涉及铁矿产以及可以炼制铁器的工匠走私,那就是妥妥的资敌卖国。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居然还走私人口”朱佑棱冷笑。“这可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辱宗忘祖牲口,怕是忘了自己是汉人,满心希望成为鞑子的狗。”
“殿下,这走私到塞外的青壮,大多以能工巧匠为主。”刘建皱着眉头道。“是以仆人的身份跟着出关入大漠的。”
朱佑棱:“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之中有部分是自愿的?”
刘建:“这样的可能性很大。”
“即使这样的可能性再大,也是最。”朱佑棱冷声道。“刘卿可记得关于昆仑奴的记载?”
刘建点头。
“既然记得,那该知晓昆仑奴从身毒国贩卖到大唐时,都是被阉割过的。”朱佑棱转而道。“你觉得乔家走私人口,会像昆仑奴将其阉割吗?”
刘建:“怕是不会。”
“那就对了。”
朱佑棱坐回太师椅,神色莫名。“你信不信,被卖去关外的青壮汉人,他们的日子会很好过。最起码比得过每逢打草谷时,南下掠夺回的奴隶待遇好。”
“微臣自然是信的。”
“没有必要留情。”朱佑棱又道。“按照孤说了,乔家的主事人全部杀了。至于其他,流放至安南郡吧。辽东别想,他们乔家惯常跑关外,流放辽东,说不得会让他们离他们心目中的‘快乐老家’更近。”
流放辽东?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可没那么蠢!
朱佑棱心中冷哼,转而又道。“等洪洞县的官吏都走马上任后,孤就该摆驾回京了。”
洪洞县的官吏从上到下,全都被撸了个遍,可以说连差役都没有留下。
吏部那边,这段时间来简直忙得飞起,往往刚委派了山西某个县的县令,而且委派的官吏还没有出发呢,朱由棱又把某某地的官吏当成牛皮癣给连根铲了,急需委派接任的官吏的消息,就八百里加急来了。
吏部还能怎么着,直接三班倒,整个衙门,晚上都有人加班加点的干活。
好不容易喘息了吧!
嘿,又来!
嘿嘿,又又来!
现在的吏部官员,几乎个个熊猫眼,严重睡眠不足。估计朱佑棱再再再来一次八百里加急,吏部官员们个个都要呜呼哀哉,跪地磕头求放过。
但能者多劳嘛!即便朱佑棱知晓了,也不会幸灾乐祸的,最多在测试出他们抗压力的底线后,再多派遣点任务。
按照时间揣测,大概还有三日左右,吏部派来洪洞县接任县令一职的某某年进士就会来。
也就是说,朱佑棱大概还会在洪洞县待上三日。而在三日内,其实也是可以发生很多事情的。
“对了,这县令是中枢朝廷直接委派,那县丞,主薄呢?”
“县丞、主薄在秀才中选。”刘建回答。“一般来讲,一地县令走马上任后,在他手下做事的县丞、主薄等官吏,要吗是县令平日里用惯的人手,要吗就在当地重新招募”
“懂了,也就是说至少要秀才的功名?”朱佑棱点头,“倒也不错,只是这洪洞县好像出名的几个秀才,都姓乔吧。说到这儿,孤挺疑惑的,这商贾之后有资格考取功名?”
“的确有资格。”刘建又道。“只是以后大概乔家五代以内,不可科举。”
“乔家本来就是商贾,考什么科举啊。”朱佑棱眯眼笑了笑。“他们流放到安南郡,还能有机会起复,孤才真正佩服。”
就安南郡的地理环境,除非能和喜欢背刺的马喽搭上线,不然不只是这辈子,大概下辈子都无法‘重回’他们的鞑子主子身边当狗了。
其实朱佑棱遭遇三次的刺杀,都和外族探子脱不了关系。但目前来讲,唯一的证据,就是有15名西迁的瓦刺人伏诛。
但平心而论,肯定不止瓦刺。应该说整个北方的游牧民族都有嫌疑。
朱佑棱一向不太讲究证据,反正证据不全的时候,那么所有怀疑对象,都是幕后凶手。
如此一来,嘿,是不是案情清晰明了,证据确凿。
深深这么觉得的朱佑棱,甚至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围观了菜市口凌迟处死赵天霸等人的一幕。
是的,赵天霸以及整个洪洞县的官吏处以极刑,从犯斩首。
当日午时血光冲天,惨叫震野。被‘强迫’来围观,平日里横行乡里的豪强恶霸,噤若寒蝉,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朱佑棱全程保持着冷静,但面无表情,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沉重。
杀赵天霸,处理几个胥吏,其实只是治标而已。现在还只是大明中期呢,吏治腐败就达到了这种程度。要是到了后期
整个大明都吏治腐败外加土地兼并,豪强横行,还有那变化无常的小冰川时代的降临,老百姓还有活路?
想到那段至黑历史,朱佑棱沉重之余,忍不住心都在打颤儿。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说这些还早了一点儿,现在他该做的便是,学会用最严厉、最迅捷的手段,震慑宵小,树立他身为储君的威严。如此一来,也方便回京之后,对官场的深入整顿,更加的得心应手。
很快,三日过去,吏部委派的洪洞县知县到来。不出意外,县丞、主薄等小吏,是新任知县带来的。
都是秀才出身,倒也符合规矩!
朱佑棱瞄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连告诫的话语都懒得提。主要没什么好说的,而且只要不是蠢的,就该明白接任洪洞县知县这几年,主要安分守己,不然会成为下一个‘杀鸡儆猴’的‘鸡’。
很快,行撵车队开始打出回程的旗帜,朱佑棱这回是真的准备离开山西,回到京城。至于原本打算接山西巡视的陕西
由朱见深委派的钦差大臣执行。这位钦差大臣,算是御史台大夫中比较耿直且有能力的官员。在朱佑棱已经打下了牢牢基础的情况下,巡视陕西水利工程,可以说相当的顺利。
这位钦差大臣,他也罢免了不少人,但是吧,绝对没有朱佑棱像铲牛皮癣似的力度大——
作者有话说:痛经真恼火,感觉我的两段身体直接分开了!
都开始吃止疼药了!
[笑哭][笑哭][笑哭]
第89章 第089章 朱佑棱返京一路顺……
朱佑棱返京一路顺风, 不止没有遭遇截杀,就连暴雨连绵后可怜出现的泥石流堵塞道路的事儿,都没有遇到。
朱佑棱还挺遗憾,但坚决反对, 这是老天爷在欢送他这小屠夫回京。
只觉得悻悻然, 心情并不好受, 等回了京城回了紫禁城, 见到亲亲的美人娘亲, 妈宝属性发作的朱佑棱‘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万贞儿顿时紧张万分, “可是受伤了?铜钱怎么保护你的?”
赶紧上前, 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查看一番。没有察觉出丝毫的问题, 甚至朱佑棱身上穿的, 也是进宫的前一刻,在马车上换的。也就是说,中间没有任何停留,进京后就直接进了宫。
“没事。儿子没事,就是想娘亲了。”
朱佑棱抽抽搭搭, 一点难为情的意思都没有。要不是朱见深在旁虎视眈眈, 说不得朱佑棱还会赖在万贞儿的怀中,不愿意离开。
“你就只想娘亲?”朱见深在旁咳嗽,表示朱佑棱够了, 该和他打招呼了。
朱佑棱:“父皇,儿子想娘亲了, 如果父皇原因,也可以像儿子这样,找亲娘安慰。”
意思是说,想撒娇, 各找各妈,别嫉妒儿子和亲娘的互动。万贞儿是朱见深的爱人,还是朱佑棱的亲娘呢!
朱见深:“”
“山西地界儿,托你这混小子的福,如今啊,从上到下的官员全给换了一遍。”
“换了不好?”朱佑棱反问。“既然敢欺上瞒下,那必然都是一丘之貉。如果不换得彻彻底底,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心存侥幸,觉得无论如何,都不会处罚他,进而更加的变本加厉。”
朱见深闻言,吁叹一声,语气满复杂的道。“朕难道不知这个道理。只是鹤归如此做,名声怕是”
“儿子现在的名声就很好?”朱佑棱反问。“儿子的名声,一直以来都挺不好的。什么‘抄家太子’性格暴戾,以后怕是个暴君!”
朱佑棱双手一摊,表示就连他祖父朱祁镇这样骚操作不断的家伙,都能谥号英宗,他就只能成为暴君
暴他喵的暴!
这样说他,他残酷冷血的一面,还真就不改了。他会让叽叽歪歪说他的人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暴君。
但心情依然不是很爽!
朱佑棱瘪瘪嘴,开始抱怨。“儿子如何,父皇难道不知?”
朱见深:“”
注意到万贞儿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唯恐万贞儿为了儿子和他翻脸,朱见深赶紧开口。
“行行行,朕知道了。”朱见深正色道。“以后做事情,仔细一点。”
还想继续说教,被万贞儿不高兴的打断。
“沈浪这话说得,鹤归还要怎么仔细?”万贞儿不悦的道。“是那等不要脸的货色卖国求荣,伙同一起谋害储君。深郎,你不止是国君,还是鹤归的父皇。这次忍了,绝对还会有下次。妾身一大把年龄了,才有鹤归这么个儿子,要是鹤归有什么事,这不是直接要了妾身的命,又是什么。”
朱见深:“贞姐放心,朕会下令命辽东各关塞的将士,尽最大的努力的扫荡塞外,坚壁清野,让鞑子一颗粮食都找不到。”
“父皇还是挺有军事才能得嘛!”朱佑棱大方的夸赞,还表示自己就是这样想的。
朱见深并不喜欢朱佑棱没大没小的话语,不过目前嘛,还是好好的维持父慈子孝吧!
朱见深暗中为自己拘一把同情的泪水。
又道。“不管如何,鹤归劳累一番,既然回来,就该好好的休息。只是鹤归大了,该考虑搬去东宫居住了。”
万贞儿:“”
“好的!”
朱佑棱倒是干干脆脆的同意,反正即便搬去东宫居住,每天白日他还是会来安喜宫报道,只是晚上不住在安喜宫而已,换个宫殿居住而已,哪怕是妈宝男,朱有棱也万万没有和万贞儿同吃同住的想法。
“今儿为娘让小厨房的安排了鹤归爱吃的菜。”万贞儿万分慈爱的拉着朱佑棱,眉眼柔和的道。“你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为娘每日在宫中提心吊胆,自从你遇刺的消息传回来,为娘就食不下咽,恨不得不管不顾的直接招你回来。”
“如今鹤归回来了。按理说为娘心该平稳了,可为娘心依然不安极了。”
说到这儿,万贞儿脸色勃然一变,又道。“伤害鹤归的,都罪该万死。”
朱见深并没有觉得万贞儿此刻的狠戾有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克制,事实上朱见深第一时间,就会调拨军队前往剿灭判匪。
现在能稳坐,也不过是因为知晓朱佑棱的的确确无大碍,这次没有像万贞儿那般,感情外露。
很快,万贞儿好不容易述说完自己的担忧害怕,这时候万珍儿才注意到摆膳的问题。
“开摆膳,鹤归一路奔波,想必是饿了!”
朱佑棱点头,刚想说父皇其实也是一样饿了的时候,怀恩公公匆匆忙的过来,说是安南郡挨着的小国叛乱,吉王朱见浚快马来信询问安南郡是出兵呢还是出兵。
朱见深:“”
“鹤归,你且去,等朕陪着贞儿用完膳后,再来一起商议国事。”
万贞儿:“”
朱佑棱:亲爹,妥妥的亲爹!难道除了坑崽外,已经没有另外的方式来表达父爱了?
无可奈何的朱佑棱还能怎么着,只能乘坐撵车前往乾清宫。自然的,朱佑棱在乘坐撵车途中,用了一碟的糕点。
其实打这个问题,已经成定局了。讨论的话,也是讨论如何打,怎么打!
关外那边成三角鼎立之式,但对付安南郡周边的小卡拉米,大明将士完全没有问题。
即便中枢朝廷不出兵,安南郡那边出兵,都能碾压,实现一边倒的胜利。
“既然打,那就打得漂漂亮亮。”
朱佑棱态度强硬的道。“告诉七皇叔,尽管打,出了什么问题都有父皇兜着。”
六部大臣们:“”
“的确该打,该打得漂漂亮亮!”兵部尚书白圭开口道。
“粮草方面”户部尚书有些迟疑的说,立马被其他大臣打断。
工部尚书:“刘大人(刘吉),你提粮草,是否是看不清安南郡年年丰收的情况。”
朱佑棱点头:“的确,安南郡那边开垦的皇庄农田,年年丰收。单单去年,就为大明粮仓提供了一省的口粮。今年开春,七皇叔就曾写信说,打算今年再开垦万顷良田,到时候直接提供数个省份的口粮。安南郡派兵帮助他国平息动乱,还要中枢朝廷出粮,才是真真正正的看不起七皇叔的能干。”
“既如此,那就请太子殿下下令,命安南郡郡守择优自行处置。”
朱佑棱颔首,倒是直接吩咐怀恩公公拟旨,等怀恩公公写完,看了一遍后觉得没有问题,就盖上私人印章以及代表太子身份的印章,又拿了玉玺,也盖了一下,才算搞定圣旨。
“即刻送往安南郡交给七皇叔。”朱佑棱吩咐怀恩公公安排人送圣旨。
怀恩公公领命,很快就吩咐了下去。这时候朱佑棱伸了伸懒腰,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几位大臣腹响如雷。
朱佑棱愣了愣,就道。“想必是饿了,快传膳,大人们都是父皇的骨肋之臣,可饿不得。”
膳食从御膳房那儿送来,速度还挺快。究其原因,是御膳房一直将御膳温着,几乎又都是炖菜煮菜,很少有小炒。因此送来的御膳都是热的。其中养生的粥水,就有五道之多。
陪着大臣们用了一顿御膳,等残羹剩肴一撤,朱佑棱问了时间,知晓朱见深大概是不会过来了。
也不失落,又和大臣们说了几句话,这才结束了今日份的‘加班’!
朱见深那老登儿,已经在安喜宫宿下。用他的话来说,深宝宝要睡觉,需要贞姐姐陪!
朱佑棱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转而安排人开始打扫东宫,准备择日就搬进去。
东宫位于紫禁城东南部,即文华殿建筑群及周边区域。
主殿为文华殿,是太子日常办公、讲学之所,殿前设文华门,殿后为主敬殿。
寝宫则挂着慈庆宫(后又改端本宫)的牌子,位于文华殿北,与后宫区域以巷道分隔。
总体来讲,东宫的占地面积还是不错的。只是空置多年,尚需要好好整理一番。
从朱见深开始,东宫就没怎么住人,毕竟朱见深被废后又被重立。被废的时候没有资格住东宫,重立太子后又不想住东宫,再加之朱佑棱现如今十三岁才搬进来住,东宫不是空置多年又是什么。
总之朱佑棱要搬去东宫独自居住,不是现在,而是等东宫修整好了后,也就是说朱佑棱还要在安喜宫多住一段时间。
一想到这点,朱佑棱就特别高兴的去问老登儿,对此高不高兴,意外不意外!
朱见深:“”——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90章 第090章 朱见深很不高兴!……
朱见深很不高兴!不只是朱佑棱喜欢称呼他为老登儿, 更多的是,熊孩子不懂事,老喜欢打扰他和贞姐的相处。
“朕高兴”朱见深几乎咬牙切齿的说。“为了庆祝朕高兴,朕会吩咐内务府, 尽快将东宫修整出来。”
朱佑棱很大方的挥手, 表示自己督促就成, 不用朱见深辛苦。
“父皇是皇帝。”朱佑棱强调。“作为皇帝, 该关注政务才对。”
朱见深:“”
“作为朕的继承人, 鹤归, 你该处处帮朕处理才对。”
“可是父皇这样子会养大你的疑心, 儿子不喜欢父子失和, 所以父皇, 你还是能者多劳吧!”
闻言觉得心梗的朱见深作势要揍朱佑棱,朱佑棱灵巧的闪躲,一点都不像小胖子所能拥有的速度。倒是朱见深,接连几个高难度动作,啧, 直接差点把腰闪了。
朱见深:“”
“噗!”
朱佑棱捂住嘴巴, 快速收敛笑意,表示自己没有笑,刚才的笑, 纯粹就是错觉。
“你这臭小子!”
朱见深气得跳脚,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活泼。
万贞儿没在, 这时候在慈安宫收拾,周太后在朱见泽那儿住了几年,总算想起她还有个做皇帝的儿子,突然性母爱大发, 决定回来看看皇帝儿子。
慈安宫已经好几年没人了,周太后要回来,自然得收拾。
大概半个小时后吧,万贞儿才翩然回安喜宫。回来后得知亲亲郎君又和心肝宝贝儿子对上,只眨眨眼,询问晚膳想吃点什么。
朱佑棱还未回答,朱见深就‘哇’的一声哭起来。
“贞姐,你不爱朕了。”
朱佑棱:“幼稚!”
“瞧你这话说的,他是你父皇”
万贞儿哭笑不得的白了朱佑棱一眼,赶紧去哄人越大就越显得幼稚,尤其在儿子面前幼稚的朱见深。
真的越来越喜欢撒娇!
朱佑棱摸摸小肚腩,他就说嘛,外边吃好睡好却瘦,那是忙的事儿太多,可在宫里,他是正餐吃了,还总在不经意间狂吃狗粮。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样,他人不胖,那才奇了怪!
朱佑棱感叹,随即立马跑了。
之后一直待在自己住的侧殿,非必要才出来。至于什么非必要,嗨,到饭点该吃晚膳了。
等吃了晚膳,朱佑棱早早的去休息!第二天就该上早朝,不过这回朱佑棱没有去,而是调整自己的作息。大概休息了三日,朱佑棱才恢复了自己身为太子该履行的责任,开始协助朱见深处理政务、
实际上说是协助,其实该朱见深处理的大部分政务,都移交到了朱佑棱手中。
这是朱见深提议,经过内阁大臣们一直同意的。
主要朱见深在处理政务上有灵性但不多,而朱佑棱就太有灵性了。
其实大明能坐到内阁大臣的位置,几乎都是有能力的。哪怕朱见深后期的内阁大臣们,以万安为首的一首辅俩次辅,被嘲笑是浆糊阁老
是皇帝的应声虫,皇帝说什么便是什么。但只是对比成化初年的商络等人,对比其他大臣,就是有能耐。
朱见深在历史上,好像只有他对万贞儿的感情出名,其他平平无奇,相反朱佑樘的名声比他好太多。
但看庙号
朱见深是宪宗,而朱佑樘的是孝宗皇帝。上一个出名的孝宗皇帝是谁来着
哦,宋孝宗赵昚。
不想谈朱佑棱和赵昚能不能相提并论,但是吧,庙号为‘孝’就代表他出名的是‘孝’。
负责提议庙号的言官觉得皇帝‘慈惠爱亲,德孝彰明’,继位的皇帝,就会给去世的老皇帝安上‘孝宗’的庙号。
就朱佑棱的性格而言,大概会抢了历史上朱佑棱独子朱厚照‘武宗’的庙号。
不过话说回来,朱佑棱只觉得‘明武帝’的称呼,与他最配。他必然会拳打倭国,脚踏欧罗巴!并让‘草原慈父’李文忠的光辉,再次洒满整个塞外。
总之朱见深在历史上貌似没什么建树,名声好像还没他儿子朱佑樘好听,但实际上,朱见深就是比朱佑樘出色。最起码朱见深的耳根子不软
他唯一的软肋是万贞儿,而万贞儿除了年龄比他大17岁外,根本没其他的缺点。
别说万贞儿心狠手辣,不是个好女人的话。万贞儿再心狠手辣,也从来没有想过坑朱见深。相反万贞儿为了朱见深做了很多退让。相反朱佑棱的那位皇后
旁的不多说了,反正挺对不起朱佑樘对她的一心一意。活该最后晚景凄凉。
扯远了,总之朱佑棱的最佳继承人身份,是从小树立起来的。内阁大臣们共同教育了很多年,哪怕朱佑棱因为意外早亡,后继者也万万比不上朱佑棱的。
忘了说,朱佑极还在,朱佑樘排行老三,即便朱佑棱无了,按照长幼有序的规矩,也轮不上朱佑樘。
如今的朱佑樘比朱佑棱小了将近五岁。依然耳根子软,却无人在意。
相反,很多人还认为藩王耳根子软代表听话,像朱见泽和朱见浚,就脾气好,随便朱见深怎么安排。哪怕‘发配’一样去了闽南和安南郡,依然没丝毫怨言,依然战战兢兢的开垦良田,种植粮食输送回中枢朝廷。
文武百官甚至觉得,朱佑棱的弟弟们,也会如此的。依然对于朱佑樘的温吞性子,甚至乐见其成。
朱佑棱就更别说了,他很忙,年龄越大就越忙。只是偶尔去皇子住所看望弟弟们,多余的时候,都是忙着‘帮’朱见深批改奏折,忙着‘帮’朱见深和内阁大臣们商量政务。
朱佑棱才休息三天,之后就开始像陀螺一样忙个不停。谁让大明现在就跟天漏了似的。山西陕西两地干旱无雨,但是江南地区,特别是两淮地区,最开始是细雨绵绵,再然后连续暴雨,一个月最起码28天都有雨。
这雨水一多,又没有晴天的时候,自然的和‘雨水’有关的天灾就出现了,什么冰雹,洪灾水涝,前前后后,几乎不分先后顺序的接踵而来。
并且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洪灾水涝过后,霍乱痢疾鼠疫都有可能爆发。
而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索性预防得很及时,即便地方真爆发了鼠疫霍乱等疫病,也很快解决,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伤。
“儿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朱佑棱叹气,即便待在百花盛开的御花园,心情也并没有多美妙。
万贞儿在剥橘子,剥好一个就塞到朱佑棱的手中。
“天灾人祸是这样,人祸可以避免,可是天灾”万贞儿摇头。“尽力所为便是。”
“是的,尽力就是。”朱佑棱接过万贞儿塞给他,已经剥好皮的橘子吃了起来。
有点儿酸,但不是很酸!
朱佑棱能接受,还吃得很舒坦!
今日朱见深,居然没有搅合‘母子俩的亲情时刻’,反而很自觉的召见大臣开会。
然鹅难得的善解人意,并没有迎来儿子的赞赏,就连他心爱的贞姐,也是很肯定的表示,大概日子过得舒坦,又想要闹幺蛾子了!
朱佑棱超级赞同的点头。
“娘亲,父皇这样,你不时时刻刻的盯着,只怕要闯祸啊!”
万贞儿白了朱佑棱一眼,哭笑不得的说。“我是你父皇的妻子,不是他的母亲,再说母亲,也没有时时刻刻盯着儿子的道理。”
朱佑棱:“倒也不必这样说。”
“鹤归你啊,真是越大越不可爱了。”万贞儿笑着道。“看看你,常常把你父皇气得跳脚,有什么好处?”
朱佑棱:“不止现在,其实儿子从小就喜欢逗父皇玩。没见父皇因为和儿子待着,都活泼了不少嘛。”
此话一出,万贞儿笑得那叫一个不含蓄,说是哈哈大笑也不为过。
朱佑棱泽妈宝男,全程跟着一起笑,等朱见深好不容易结束和内阁大臣们的例行会议,见到的便是母子俩一起灿烂笑的一幕。
朱见深直觉有问题,顿时将矛头指向亲儿子。
“鹤归,你又背着朕,跟你娘亲说朕什么坏话。老实交代,朕保证不揍你。”
朱佑棱:“”
“人心中的成见,真是一座大山。”朱佑棱吐槽。“怎么一来就说儿子待着娘亲嘲笑你。儿子至于那么不靠谱?”
朱见深:“臭小子什么毛病,难道朕这个做亲爹的还不知?老实交代啊不然朕”
“娘亲,你管管父皇。”朱佑棱没理会朱见深的怀疑,直接冲万贞儿告状。
“真是的,这么离谱的猜测,亏父皇能想出来。”
万贞儿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又差点被朱佑棱的‘抱怨’逗笑了。不过好娘亲,就是要维持好父子关系。当即就说起前儿搞得轰轰烈烈的‘灭佛运动’,
“听说最近还俗的和尚十分的多,这是好事儿,深郎当褒奖一二才是。”
朱佑棱:“娘亲说得有道理。其实不止还俗的和尚值得褒奖,朝廷还应当鼓励寡妇再嫁!而这才是促进人口增长最好的办法之一。”
为了一块只是‘名声上好听’的破牌坊,就祸害了女性一生,简直不要B脸到极致。
朱佑棱反正觉得,敢搞出‘望门寡’,敲锣打鼓上书朝廷要求朝廷褒奖的玩意儿,一律呵斥怒骂,自然就杜绝了婆家利用守寡的儿媳荣耀家族的想法!
万贞儿却道。“有些烈妇节妇的行为值得褒奖,给一块贞洁牌坊,不可混之一谈。再者朝廷奖励贞洁牌坊,也是要核实的,不会任由男方家随意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到这儿,万贞儿又道。“你是在山西的时候,遇到了女子夫家迫害女子的事情?今儿才由此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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