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维菈在原地思考的时间里， 身后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俱是被困在原地。
她主动问道：“你们也是选了科克教授做导师的学生吗？”
一个女孩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不不不， 没有没有没有！”
另一个女孩同样花容失色：“我们怎么敢！”
剩下一个女孩自嘲道：“选修， 选修。”
最后一个女孩最平静，她看向妮维菈， 停顿了片刻， 道：“我看到了。”
妮维菈：“你看到什么了？”
冷静女孩怀里抱着一个水晶球，说：“你知道怎么过去，我们，不行。”
妮维菈感觉很有意思， “你的能力是探测系？”
水晶球闪烁着淡金的光芒，女孩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回答她：“不，预知系。”
妮维菈点点头，假装没看到另三个女孩惊讶的眼神，准备破局而出。
身后却又传来水晶球女孩的声音。
“很危险……我看不到了……别过去……”
手指已经点到了空间壁上一点的妮维菈：“好像有点迟了。”
壁障无声地裂开缝隙， 妮维菈一步没跨，就像是被空间吸了出去。
面前却不是科克的教室，而是一片混沌的灰。
空间是这个样子吗？
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混合着杀机的亲和，妮维菈一步步往前走去。
这片空间对她并不友善。
不止如此。
妮维菈不敢闭眼，只能睁着眼无限放空，凝神感受空间传递给她的感觉。
她猛然停住了步伐。
不能再往前走了。
前面的空间已经是纯粹的碎片了。
她后怕地看着前方。
她若停的再慢一点， 现在恐怕已经被割成一万块碎片了。
“很聪明。”
“但是你以为，就这样了吗？”
声音响起的时刻，妮维菈周身瞬间多了几万道混乱的气息。
是空间！
他在分裂空间，只差一步， 马上，她所处的空间也要被分割了！
妮维菈想要催动魔源，却发现空间被切割之后，魔法力场也变得混乱而不稳，勾连变得更加困难了。
不过这当然难不倒她。
第一步，【亲和·魔法力场】。
科克惊讶地看着混乱的魔法力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凝结了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哗的一下站起来：
“不，这不可能！”
怎么有人能将魔法力场和空间分离？
然而，下一秒，更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
瞬间勾连到魔法力场的妮维菈，气场全开。
第二步，【亲和·空间】。
科克几乎是惊恐地发现，他正在丧失空间的主导权。
妮维菈没有能力将他破坏的空间粘合起来，但他也彻底失去了对空间的控制能力。
他既不能分割，也不能重组。
人生中第一次，他觉得空间对他而言如此陌生。
科克头皮炸开，从未体会过的无能险些触发他的本能防御机制。
幸好他的理智还是略胜一筹，才让他没有干出在学院内杀害学生的事来。
妮维菈额头渗出薄汗。
科克松了一口气，看来对她而言，控制空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这口气还没有呼出去，妮维菈歪了歪头。
“找到你了，教授。”
科克对上那双冷棕色的眼睛，竟莫名感到一丝胆寒。
这不应该。
他——
妮维菈回忆着那天和阿科特一起住旅馆时观察到的魔法波动，尝试着模拟后，勇敢地跨出一步。
死灰色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瞪着她。
妮维菈压下怒火，礼貌道：“科克教授？”
科克拒绝看她。
他坐到偌大空间中的唯一一把椅子上，闭目养神。
妮维菈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外面看起来的教室。
这是一片纯灰的空间，向各个方向望去，都一眼看不到边际。
坐着的科克是这片空间的唯一锚点，也是唯一的主宰。
当然，那都是之前的事了。
现在，这片空间多了一个主人。
妮维菈也因此知道，这个看不到边界的空间，实际上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方形盒子。
盒子内的一切，都像是它的囚徒。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监狱了。”
她在心里吐槽。
科克看起来还在震惊。
她蹙眉，看向这个从一开始就恶意满满的教授。
品评一番后，妮维菈不得不认可，科克长的真的很对得起学生对他的评价。
很难再找到比他更刻薄的一张脸了。
上挑的狭小眼睛，有些缩进去的鼻子，过分长而不和谐的嘴。
科克睁开眼：“对我的外貌评价完了？”
妮维菈毫不尴尬，坦率道：“教授长得在魔法师中确实格外独特。”
“怎么，要我谢你没有直接说我丑？”
“教授原来有自知之明。”
科克想啐她一口，到底端着自己的教授架子，干不出来这种事。
“真想跟着我学，就把她们都带出来。”
他魔力轻动，空中浮现出一片巨幕，里面赫然是还被困在方才空间中的四个选修女孩。
妮维菈端详了几人一番，抱水晶球的女孩儿倒在地上。
结结巴巴的女孩儿在使劲往她自己造出来的土里钻。
花容失色的女孩儿在用电四处电，被自嘲女孩儿捣了一拳：“管好你的电，别乱放。”
自嘲女孩儿说完连放十几支火箭，朝着同一处射去。
火焰很快全都熄灭，放电女孩儿反过来拍她的肩：“别放了，再放我们都要窒息死在这儿了。”
这些就是她以后的同学吗？
妮维菈放空脑袋，想，现在就变更导师来得及吗？
这个空间魔法，她看起来已经有些消受不起了。
“你不帮忙的话，她们可能永远出不去了。”
科克幸灾乐祸道。
此话一出，妮维菈飞一样地弹射了出去。
不是因为担心几个未来同学，而是不想再听科克说话了。
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种苦的妮维菈很郁闷。
都怪美人见太多了，生活里第一次出现这么丑的，导致她活到十八岁，才发现自己居然有厌丑症。
四个养眼的小女孩还在各忙各的，妮维菈在空间的护送下轻易地穿破了壁障，重新回到了“牢笼”中。
装死的水晶球女孩一跃而起：“你回来了，快带我们出去！”
土系女孩结结巴巴：“格纳，你……你没事？”
格纳从容道：“有事，刚醒。”
第32章
在她们的介绍中， 妮维菈得知预知系女孩名叫格纳，土系女孩名叫泰伦，火系女孩叫戈德温， 雷电系女孩叫维布伦。
因为对空间魔法很感兴趣， 所以在升入二年级后相约一起来选科克的课。
“毕竟没有人有勇气独自面对科克教授……”
戈德温手里搓着火球，无力地解释。
妮维菈伸出手， 戈德温手里的火球就跑到了她手里。
戈德温瞪大了眼：“我的火球！”
“你做了什么？”
她一改之前的冷淡独立模样， 表情看起来很是慌乱。
妮维菈把玩火球的动作一滞。
拿了个火球而已，戈德温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一看旁边的几人，维布伦已经收敛了全部的小闪电， 泰伦的土堆哗啦啦消散去不知道哪里。
只有格纳，还勉强维持着冷静。
她抱紧自己的水晶球，眨巴着眼：“拿走我的水晶球，你也没办法预知的。”
妮维菈好笑， “我要你的水晶球做什么？”
格纳闭上眼，水晶球微微闪光，三个女孩都不着痕迹地往格纳的身后躲了躲。
妮维菈好整以暇，等待着格纳的预知结果。
格纳低低出声，“侵占系魔法师？不对……无知者？原来如此。”
她睁开眼，一脸无奈的样子。
“你才18岁啊！”
戈德温震惊地看向妮维菈，泰伦身边扬起尘土，维布伦指尖冒出小闪电。
几人都大吃一惊，“格纳， 你看错了吧？”
格纳坚定：“不可能。她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幼崽！”
妮维菈不知为何，在几人控诉的眼神中居然感到了莫名的心虚。
“呃，是的。”
戈德温气晕过去了。
泰伦给她垫了个土床。
维布伦把她电醒了。
由于接触魔法的时间还太短，妮维菈并不知道，夺走她人的魔法造物是一种多么冒犯和无礼的行为。
严重程度也就大概相当于宣战吧。
魔法失控的感觉对任何一个魔法师来说都绝不好受，失去对自己魔法的控制权，几乎相当于否定了其魔法师的身份。
这是一种相当强势的挑衅和嘲讽行为，通常会被理解为：“无能的东西，你的魔法都屈服在我的手下。”
常见于霸凌之中。
被补充了魔法师常识的妮维菈迅速道歉，“抱歉，我并没有这种意思。”
四个小女孩接受了。
妮维菈的眼神飘忽不定地穿过空间壁，投向了虚空中的一点。
所以，她刚刚强控了那些向她射来的空间碎片，其实对于科克来说也是一种严重的羞辱吗？
科克灰色的眼睛中闪烁着不满和冷嘲。
呵，现在知道我对你有多包容了吧，幼崽。
“打败一个魔法师最具侮辱性的方式，就是彻底占有他的魔法造物，让他几乎变成一个普通人。”
戈德温说。
她看起来很是低落，并且充满了迷茫的样子，“我从来没有经历过……”
作为150岁就考进斯兰提亚魔法学院并且从没歪过天赋谱的优秀魔法师，戈德温确实从来没吃过这种苦。
这不是说没有人试图以这种方式打败她，而是想这样做的人都失败了。
并且都被戈德温以同样的手段反制了回去。
敢顶着科克这种烂到全学院闻名的风评来学空间魔法，戈德温未尝不是一个骄傲自信的人。
她的魔法之心破碎了。
妮维菈手足无措地把小火球递还给她，“你把她拿回去吧？”
戈德温看她一眼，催动魔源试图唤回火球。
火元素传来隐隐的抗拒，小火球在妮维菈手里纹丝不动。
戈德温此刻站的离妮维菈极近，所以她清楚地感知到：妮维菈甚至没有催动魔源感召火元素。
戈德温：好破防，好柔弱。
魔法之母，既生她，何生我！
妮维菈看着眼前越来越黯淡的小女孩，向格纳等人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格纳摸摸手里的水晶球，强迫自己放宽心。
她又闭上了眼。
“不经摧折，无以成材。这是她命里应有的坎，我们帮不了。”
她眼皮翕动，再睁开时眼睛忽然变得亮晶晶的。
“妮维菈，你有办法让我们都跟着科克教授学习！”
妮维菈恍惚，啊，我吗？
说服那个死犟的丑老头收下这几个小姐妹？
她回顾了一下自己穿透空间壁后的经历，意识到她好像真的能。
“科克教授让我来带你们出去。如果穿过这道空间壁就意味着通过他的考核的话，你们用自己的魔法打破空间壁，应该就可以跟着他学习了。”
格纳目露了然。
“我需要用预知魔法找到空间壁的弱点。”
她开始冥想。
泰伦无助地捏出一个小土球，递给妮维菈，“您能帮帮我吗？”
妮维菈接住小土球，有些无语。
这是什么，上供吗？
“你现在大概可以用什么魔法呢？”
泰伦一紧张就结巴，“之……之前能用很多……进了这里之后……就……只会召唤土元素了。”
妮维菈若有所悟，“那应该是科克教授下的禁魔魔法。”
“你要不要试一试，把这个空间撑爆？”
泰伦吓了一跳。
“什么！”
妮维菈严肃地说：“空间壁的能量必然有承受的阈值，土系魔法并不以攻击见长，在只能召唤土元素的情况下，我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这一种。”
妮维菈把小土球越攥越紧，露出邪恶的反派眼神：“把这里填满，一直加压，加到他不能忍受为止。”
小土球被捏成一团灰尘，飘飘扬扬落了泰伦一身。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竟然没有拒绝。
捏了个球形空间，把几人围在圈里，就开始召唤土元素。
过了很久……
久到抑郁的戈德温都要重振旗鼓了，泰伦满头大汗，虚脱地倒下。
维布伦来不及去捞，她就消失在土中，周围泥土构筑的监牢也瞬间消失。
仿佛从来没有一个土系魔法师出现在这片空间中。
她出去了！
维布伦狂热地看向妮维菈：“您——”
妮维菈打断了她，“雷电系魔法以攻击专长，但你的魔法强度不够，不能以强攻突破这片空间。你试试尽可能均匀地召唤雷霆，看看哪里的雷霆能量最强烈，那里就是这个空间的漏洞。”
维布伦立马照做。
一阵狂暴的雷霆之后，某一道电量格外充足的闪电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维布伦凝聚全身力量朝那里一个猛劈，空间破开，她飞速溜出去了。
戈德温看了看还闭着眼冥想的格纳，又看了看温柔望向她的妮维菈。
妮维菈又一次道歉，“我很抱歉。”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你毕竟——”
戈德温闭嘴了，“才十八岁”这几个字太伤她自尊心，她说不出口。
天呐，她都是可以给这个小家伙做祖宗的年纪了！
妮维菈转移话题，“你想出去吗？”
戈德温很难回答。
本来以为上科克的课，最大的困难在忍受科克。
现在看来，最大的困难其实是接受身边有一个极端天才的同学吧！
想到自己可能钻研到死都到不了妮维菈今天的水平，戈德温既焦虑又有些淡淡的绝望。
妮维菈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想，还是要帮帮她。
她悄悄发动魔法。
【亲和·戈德温】。
万一呢？
她有些纠结地想，全元素亲和，那亲和一下人类，应该……问题不大吧？
戈德温失落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困惑地看向妮维菈，“你对我用了魅惑魔法吗？”
“啊？”
不好，这就被发现了！
妮维菈暗恼，早知道就不试了。
她正准备道歉，就见戈德温红唇一张一合，说出令人震撼的话。
“我想追随您！”
是的，戈德温悟了。
她卡顿的脑子忽然想明白，如果太阳就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要去和她争辉呢？
当然是抱紧大腿多蹭点她的光啊！
说不定自己蹭着蹭着就变成借太阳光熠熠生辉的月亮了呢！
妮维菈沉默了。
她的亲和魔法……这么强的吗？
她决定实话实说：“抱歉，我刚刚确实对你用了魅惑魔法。如果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我……”
戈德温不给她说完的机会。
她猛扑上来，抱住妮维菈：“谢谢您！居然要劳烦您费力魅惑我，我之前真是太不争气了，居然要您亲自使用魔法才肯臣服在您的魅力之下！谢谢您没有放弃我！”
妮维菈：惊恐！
不是，戈德温怎么一下就这样了？
这不对吧！
魔法之母，她真的错了，她不该伤害一个可怜的小女孩，还是二次伤害！
格纳额头溢满了汗珠，可惜此时抱在一起的两人都没有看到。
旁观一切发生的科克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格纳。
有趣，居然是预知系来选他的课。
她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奔着他而来？
第33章
妮维菈勉强推开狂热的戈德温， 教导她：“把你的火焰均匀地铺展到空间壁的每一处，同步加强火焰的能量强度。你可以灼烧尽它。”
戈德温压抑住和妮维菈靠近的心情，着手开始燃烧空间壁。
妮维菈则跑去观察一边还在冥想的格纳。
这一看， 她大吃一惊。
格纳小麦一般的肤色此时竟不知为何显得苍白起来，她眼皮和嘴唇全都剧烈地颤抖着，睫毛抖得简直像在跳舞。
妮维菈想摇她， 又怕打断她的魔法， 反而引起反噬。
戈德温的火焰已经附着在了空间壁的每一寸之上，赤色的火海汪洋肆意，妮维菈想叫她看看格纳是怎么了，却在开口前，看到了格纳猝然睁开的眼睛。
水晶球轰然炸开。
格纳紧缩的瞳孔中印着一片鲜血般的赤红，她尖叫道：“不——”
空间壁碎了。
科克看着掉下来的三人，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维布伦和泰伦并没有科克的视角，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她们欢天喜地跑去迎接朋友，却发现格纳整个人瘪了下去。
她的皮肤皱巴巴的， 像一副失血过多的干尸。
妮维菈在空间破开之前及时搂住了她，才没让她在空间转换之间跌落在地上。
“格纳……”
妮维菈小声地呼唤格纳，试图找回她的神智。
但格纳还在惊恐之中没有回神，她张开嘴说了什么：“阿塞尔——”
妮维菈忽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皱起眉头，几乎是立刻发现了问题的根源。
是科克。
扫一眼其他几人脸上迷茫的表情，妮维菈得出一个显然至极的结论：
科克封锁了所有人的听力！
格纳究竟说了什么，才会让他在仅仅听到“阿塞尔”的时候就立马出手封锁了信息？
格纳看到了一个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或许和整个阿塞尔大陆有关。
妮维菈在心中高速分析着。
科克已经用空间魔法转移了格纳的身体，此刻她正漂浮在空中。
妮维菈收拾好心情，询问科克：“请问教授，格纳她——”
科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说道：“我已经联系学院处理这件事了。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属于三级戒备消息，不可外传，知道了吗？”
妮维菈：“三级戒备？”
“学院会给你们发密文通知的。”
他灰色的眼睛中酝酿着风暴，不知道在想什么。
格兰瑟姆赶来的时候，正听到最后一句。
他带着点阴阳怪气，“科克教授这是把学院都当自己的部下了？”
一个初级教授，敢这样说话，不能说不是逾矩。
但科克只是冷漠地看了格兰瑟姆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地在魔网上传输了一串密钥给他。
“身为理事长应该谦逊一些，你觉得呢，格兰瑟姆？”
格兰瑟姆接受了一长串密钥。
他看着编译出的讯息，在心中发出喟叹。
原来是“他”。
难怪科克这么狂妄。
他把妮维菈送来科克身边真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困扰他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轻易地解开了。
再抬头时，格兰瑟姆的态度已经多了几分尊重。
“既然是您，那学院自然听令。”
科克不知在嘲讽谁：“学院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拜高踩低。”
“您太贬低自己了。只是一个‘高’字还不足以形容您吧。”
格兰瑟姆微笑着，全无先前刚来时的隐约不耐。
实在不能怪他前倨而后恭，而是科克所说的事情太大了。
这种等级的麻烦，如果真的是由一个普通教授来传递给他的话，恐怕他要处理的事情就不只是现在这么点了。
“不过，”他忧虑地转头，看向被科克强行打晕过去的格纳，“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连尚在学院学习的魔法师都能感知到……”
妮维菈听他们打了半天谜语，又好奇又听不懂，听着听着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们都不避着我聊啊？”
维布伦、戈德温和泰伦一直一副听天书的样子，妮维菈这时候才意识到，她们恐怕不仅是被隔绝了听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科克就已经转移了她们三人所处的空间，恐怕她们早就看不到自己和科克了。后来才到达的格兰瑟姆，更是不会出现在她们的记忆之中。
妮维菈浑身爬上一种惊悚的感觉，她看向科克。
“我和这件事……有关吗？”
科克没有理她，和格兰瑟姆拌完嘴后，他就一直沉默着。
格兰瑟姆确实也很好奇，“她和这件事有关吗，教授？”
科克唉声叹气。
科克心里丢人，科克不想说。
难道要他解释他怕对妮维菈用空间魔法再被她反控一次吗？
不久前才被她强控了一次，他的精神还没修复好呢，刚刚用魔法的时候居然下意识就略过了她。
他板着一张脸，给自己挽尊：“格纳要消失一段时间，等下让她去给那三个孩子解释。反正她知道的多，不差这一点。”
这个理由很牵强。
但现在没人会纠他的错处。
格兰瑟姆还处在刚发现科克真实身份的震惊中，妮维菈则在忧心那个事关整个阿塞尔的秘密。
她在心中反复推演着格纳被噤声后嘴唇开合的形状，经过艰难的翻译，可以拼凑出一段琐碎的信息。
“……森……失落……”
和森林有关吗？
会是什么呢？
不对。
妮维菈后背溢出细密的冷汗。
她微微右移眼神，正对上科克不知何时起就凝望着她的眼睛。
“没错，你和这件事有关。”
科克温吞地说道：“我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会看到那件事？”
预知系的魔法各有各的特殊，但抛开别人的不论，格纳的魔法从目前看来，是由水晶球给出她的提问的答案。
所以她所预知到的未来，永远与她的问题紧密相关。
可是对于一个困在空间壁之中，所问的问题仅仅是“这层空间壁的弱点在哪里”或者“我要如何离开这处空间”的人来说，她所看到的未来，为什么会涉及到整个阿塞尔。
这可是一整个世界的伟力，要预知到它，所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即使是“祈祷者”，也未必能这样轻松就得到这种程度的预言。
格纳区区一个二年级生，居然做到了。
这些是科克的惊疑不定之处。
妮维菈的恐惧，则与她看到的东西有关。
在她护着格纳跨越空间壁，无意中双手相触的时候就开始成型的灰色风暴，早已凝成了一个巨型的眼。
这其中本应显现格纳的天赋。
可现在，灰色的眼张开，冰冷地注视着她。
一行她绝不应该看懂的语言漂浮在眼的中心。
【祂在注视你。 】
第34章
灰眼淡化消失， 妮维菈在格纳的手背上，看到了熟悉的几行字。
【水晶球与狗尾草】
【天赋等级：5】
【魔法等级：5】
【内容：向水晶球献上狗尾草，你的问题可以得到答案。 】
【注：这是一个慷慨的水晶球， 但你真的想看到未来吗？ 】
妮维菈用愤怒掩盖住自己的惊慌。
“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会看到，我什至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科克看起来明显不信，但他及时地更改了话题。
“既然她们都进来了， 可以让她们选修我的课。你先回去吧， 今天的课程改期。更改后的课程时间会在魔网上通知你们。”
妮维菈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谁在注视她？
阿塞尔的秘密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 这些会影响到她寻找母亲吗？
斯兰提亚和昂嘉的联合赛事明年就要举行，错过这一次， 她还要再等十年才能等来第二次比赛。
而按照比赛轮回主办方的规则， 下一次赛事的举办地不会在昂嘉，而是在斯兰提亚。
这意味着，如果错过了明年，她还要再等二十年，才能得到一个光明正大回到昂嘉的机会。
不，她不能再等了。
妮维菈打开魔网上官方发布的《新生入学指南》。
上面记载着升学的条件和程序。
外派比赛人员会在三年级学生中进行选拔， 一二年级生不被允许参与。
所以在明年选拔赛事开始之前，她必须升到三年级。
【一年级升二年级：通过导师考核后，向学院申请一级考核。一级考核失败者，一年内不得二次申请考核。 】
【二年级升三年级：通过学院二级考核后，向导师申请考核。导师评价考核不合格者，退学。 】
妮维菈正要下拉查看几项考核的内容， 就见格兰瑟姆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的导师是个很麻烦的人物，最好不要招惹到他。”
妮维菈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她还没忘记这人坑一无所知的她去“救”瑾岚呢。
要不是她正巧有艾理斯的信物，她一进去就会死在瑾岚手里。
要不是她天赋异禀恰巧能救瑾岚，即使她侥幸逃过了第一波攻击，也会和失智失能的瑾岚一起困死在囚风魔格。
不管格兰瑟姆是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才选择让她去当这个救世主，都不能改变他的自作主张让她差点死了两回的事实。
几百岁的老妖怪欺负小孩，真不知羞耻！
妮维菈恨恨地想，但是，连理事长都要尊重，科克，又会是什么背景的存在？
今天差点被空间碎片搅死的帐她可早晚要找科克算！
虽然科克大概率不会真的在学院里莫名其妙地弄死一个和他无冤无仇的学生，但他这种考核方式，妮维菈感到强烈的厌恶。
拜托，生命屡屡遭到威胁的感受可一点都不好。
魔法世界好危险，她想回昂嘉！
妈妈！
妮维菈怀着忧郁的心情，给艾理斯发去了消息。
“教授，我想升学了。”
艾理斯没回。
咦？
三天过去了。
艾理斯依然没回。
妮维菈沉重地给科克发去了一条一样的消息。
“叮。”
科克皱着眉头打开八百年都不会响一次的魔导器，看到【您的学生】里出现了一条新的未读消息。
——教授，我想升学了。
第35章
“开学第一天就想跳级？”
科克刻薄的一如往常。
妮维菈倒是平和， 这个男人的恶名她听过太多。
平平淡淡的一句小刺她已无动于衷。
就要按灭魔导器想别的办法，科克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帕霍尔施西区最近出现了一起失踪案，找到凶手， 就算你的导师考核通过。”
六芒星的徽记从魔网中飘出， 凝成一张实体的棕黄纸张。
【您的导师科克已为您下发一级升学考核任务，请您查看。 】
【接受帕霍尔施魔法协会[7765号]不明原因调查事件， 提交调查结果并经审核通过。 】
妮维菈摩挲着掌中温润的材质。
不像是纸张， 反而像是动物柔韧的皮， 被碾压成薄薄的一层。
她轻轻送了一点魔力进去，纸张就变成了一个六芒星徽章， 落在她的手心。
科克转性了？
居然这么轻易就给她下发了考核任务。
他在斯兰提亚， 可不仅是没放任何人升学成功，他甚至根本没下发过任何一个考核任务！
捏着任务徽章的妮维菈还在恍惚，她不是在做梦吧？
斯兰提亚最难搞导师第一名的科克， 现在是正式接受她成为他的学生了？
妮维菈叫了只魔灵兔，很快到了帕霍尔施魔法协会。
不管科克背后憋着打算使什么坏，先看看他的考核任务是什么再说。
依据学院规定， 升学需要经学院和导师双重认定。
学院有统一的标准衡量学生的素质，而导师的考核标准，学院全权放手给了各位教授。
就难易程度而言，曾出现过的最史诗级困难的任务是，[获取一种传说中的魔法植物]。
最简单的则是，[向导师献上一束花]。
各个导师的考核风格不一， 差异巨大，是选导师时需要考察的重要因素之一。
毕竟导师再厉害，没办法从她手底下毕业，这个学也相当于白读了。
妮维菈一开始就不是抱着从科克手里毕业的目的来的，但现在艾理斯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她随手一试，居然从科克这里拿到了考核任务。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妮维菈想。
魔法协会的圆形穹顶在阳光的照射下晕染出彩色的光辉，印在她的脸上，呈现出斑斓的弧光。
戴面具的男人在二楼俯视着她，绿色的长发无风自荡。
“我要她的信息。”
“是。”
协会一楼大厅。
一位穿着浅蓝袍子的女性走上前来，“这位魔法师——”
她卡壳了。
妮维菈感觉她长的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女人转身就要走，“我突然有点事，请别的工作人员为您……”
“你是我注册魔法师身份时候帮我登记的人。”
妮维菈道出她的身份。
这个不想麻烦缠上来的咸鱼味儿太正，她一想跑路妮维菈马上想起来了。
乐艾无奈停下脚步，嘟囔道：“小祖宗，换个人来给你处理不好吗？”
妮维菈点头，“好嘛，当然可以呀。我要接[7765号]委托，您帮我重新找个人吧。”
乐艾怔住。
“什么？ 7765号？”
她急切地抓住妮维菈，“你知道7765号委托！”
妮维菈警惕地后退两步，“ 7765号有什么异常吗？”
乐艾给她取号，拉着她进入了等待包厢。
“ [7765号]不明原因调查事件是高危事件，不会出现在协会公开的任务名录中，你是怎么知道的？”
妮维菈眉头一皱，她就知道科克绝对干不了什么好事，“这是我的一级升学考核任务，我的导师刚刚下发给我的。”
“你的导师是？”
“科克。”
乐艾僵在原地。
她眼含热泪，带着苦涩地问：“你是说，你的任务是斯兰提亚魔法学院的科克教授发布的？”
妮维菈看着她这显然有什么内情的样子，慎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找补道：“我只是暂时选了他的课而已。”
乐艾已经失魂落魄了。
她本来是想探查7765号事件的情况，却在无意中被狠狠戳中了伤心事。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咸鱼乐艾还不是一条只想躺平的咸鱼的时候，她也曾经是斯兰提亚无数魔法师中格外优秀的一个。
是的，她考上了斯兰提亚魔法学院。
并且打破了学院历史上最年幼学生的记录。
那年她120岁，魔法的最高殿堂向她敞开大门，光鲜的未来正走向她。
然后骄傲自大的乐艾一脚踹开大好的生活，走进了深渊。
名为科克的深渊。
现在想起来决定选科克做导师的那个瞬间，乐艾都会恍惚。
那真的是她做出的决定吗？
怎么一步踏错，她的人生就逆转至如此。
妮维菈插话，“我记得有在魔网上看到贴子，申请转导师的话，科克教授都会同意的。”
乐艾眼中一片冷淡。
“来不及了。”她说，“我在他的空间屏障中整整待了一年，我废寝忘食地希望打破那道屏障，直到一年之期的最后一天。”
“我已经来不及更换老师，也不想更换老师了。”
因为没修够学分被自动退学的少女如是对朋友说道。
“如果不能是他的话，跟着别人学习又有什么意思呢？”
“等一下，”妮维菈忍不住了，她有些恶寒地问，“您很崇拜科克教授吗？”
乐艾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回答了她。
“倒也不是崇拜吧。我没有很喜欢他，只是……直到我退学，我都没有见过他一面。”
乐艾看起来已经平静了很多，没有一开始那么迷惘了。
她曾经试着托人联系科克，告诉他自己的情况，希望能在退学前至少见他一次，让她知道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的教授究竟对她是什么想法。
然而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了。
乐艾就这样，入学时声势浩大地震撼了半个斯兰提亚，退学时同样声势浩大地震撼了所有学生。
科克的心肠之冷硬，乐艾是最鲜明的佐证。
她没有勇气再来一次，从此销声匿迹，隐藏在可卡其克边陲小镇的一处分会中，打算就此度过余生。
如果不是好友遭遇不测，她也不会申请调令，重返帕霍尔施。
妮维菈：“所以，你怀疑你朋友的失踪和7765号事件有关系？”
乐艾点头，手中出现一块鲜红的石头。
她闭眼施展魔法，石头上方飘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妮维菈定睛阅读后，心中一沉。
自一个月前开始，帕霍尔施西区陆续有人报案，有魔法师失踪事件。
协会派预知系魔法师探查受害者下落，居然无一能成功预言。
接受此委托调查不明失踪案的魔法师也陆续失去下落，协会当机立断，上调了任务等级，不再对公众开放此项委托。
妮维菈头疼地按了按脑袋，不是，科克给她的这都什么任务？
她又不是预知系，让她去哪里找人！
而且一上来就是强度这么高的黑魔法师，科克是真相信她的能力啊！
不会是存心想让她去送死吧？
妮维菈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到。
乐艾一脸严肃：“你现在考虑转导师还来得及，不要像我一样，最后只能退学。”
妮维菈却抬眼看着她道，“其实……我认识一个蛮厉害的预知系朋友来着。”
格纳，应该算是她朋友吧？
第36章
乐艾：“你的意思是？”
妮维菈撑起下巴，笑眯眯道：“升学的事情我不用操心，但既然这个案子被我撞上了，查一查总归没什么坏处？”
“我没记错的话， 你今年十八岁。”乐艾打岔， “就算你考进了斯兰提亚魔法学院，我也不觉得一个幼崽——”
一道蜿蜒的水龙缠在乐艾身上， 龙头喷出的水柱温柔又坚决地堵住了她的嘴。
乐艾张着嘴呜哇大叫，却发现水柱中留了两个给她呼吸的孔。
一点没影响她正常喘气。
大脑惊惧之下以为的窒息并没有出现。
乐艾两眼瞪的极大，手扑扇着去拍水龙，却根本无法穿透水龙那看似是水做的身体。
妮维菈：“我应该比你更适合去调查这起案子吧。”
乐艾：……
乐艾光荣的屈服了。
她举起双手， 妮维菈满意地收回水龙。
乐艾被她的实力震撼的一惊一乍。
好强的魔法控制能力和魔法可塑性。
妮维菈不容置疑地拉住乐艾的手， “去找我的魔法师朋友。”
乐艾：“等，等一下！”
她掏出镌刻着交叠三角的协会专用魔导器，在上面操作了几下。
【接取任务：魔法师， 您是否确定接取[7765号]不明原因调查事件？ 】
【魔法师妮维菈：确定。 】
【帕霍尔施魔法协会：[7765号]受托人，您是否需要申请协会辅助人员？ 】
【魔法师妮维菈：申请引导人员「乐艾」协同调查。 】
三分钟后。
【帕霍尔施魔法协会： [7765号]受托人，您的申请已经批准，祝您调查顺利。温馨提示， [7765号]不明原因调查事件为高危任务，可能涉及七级以上魔法师，请务必注意您的人身财产安全。 】
妮维菈阅读完系列提示，打开任务详情列表。
【以下为失踪魔法师信息：】
【魔法师布朗，帕霍尔施西区176大街。 】
【魔法师艾迪， 帕霍尔施西区183大街。 】
【魔法师坎贝尔，帕霍尔施西区266大街。 】
【魔法师加里，帕霍尔施西区359大街。 】
……
【魔法师贝嘉莉，帕霍尔施东区1街。 】
妮维菈在把失踪者名单拉到最下面的时候， 瞳孔一震。
贝嘉莉！
她在考场中遇到神烛，被神烛缠上那天，带她前往封无魔格的考官，名字正叫贝嘉莉。
不是吧，这考官这么倒霉？
才工作遇到自己捅完娄子，她自己就失踪了。
“你的朋友是哪个？”
妮维菈问乐艾。
“加里。”
“好，我们先找他试试看。”
她们一起离开，协会的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闭合，两个三角的标志重新重叠在一起。
第37章
“加里？”
格纳摸着怀里的水晶球，迟疑地说：“我可以试试，但我不一定能看到。”
妮维菈双手托住下巴，期待地看着她。
水晶球毫无波动。
格纳尴尬地垂下视线， “抱歉，我看不到。”
妮维菈却不气馁，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绿色的长条， 递给格纳， “用这个呢， 试试看？”
格纳：？
但她并没有阻止妮维菈的尝试，在她鼓励的眼神下， 妮维菈把刚刚在路上摘的狗尾草放到了水晶球的顶部。
格纳嘴角抽搐，就要吐槽妮维菈诡异的行径，却见水晶球竟绿光一闪，将狗尾草容纳了进去。
三人都瞪大了眼。
格纳摸着脑袋，眼带探究地看向妮维菈：“你很了解我的魔法？”
妮维菈：“或许……我的天赋魔法是探测系呢？”
格纳点了点头，顾虑到一边乐艾还在，没有再说什么。
乐艾忍不住轻嗤。
看妮维菈不久前凝聚的水龙的强度就知道，她的天赋魔法绝对跟水有关，只是用不知道什么办法得知了眼前这个魔法师的天赋运作方式。
不过……
真的有人可以比一个魔法师自身更了解她的天赋吗？
这种存在，据她有限的认知，在魔法史上可仅仅出现过一次。
斯兰提亚魔法学院天赋考核专用圣物，传说中火神流下的一滴泪：
——神烛。
联想到学院最近不知为何突然变更的招生制度，乐艾的思维朝一个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个天才少女，会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吗？
妮维菈轻轻晃晃水晶球，问道：“你可以告诉我加里在哪里吗？”
格纳忍俊不禁，想告诉她预知魔法不是这样用的。
但不等她教导妮维菈什么魔法链路啊，凝神勾勒啊，感应魔法造物啊之类的技巧，水晶球就亮了起来。
浓郁的黑色雾气自水晶球中冲出，重重阴霾弥散在整个房间中。
格纳震撼地看向还平稳的在自己手中的水晶球。
这真的是她的水晶球吗？
她怎么从来没见过水晶球这幅样子？
她又看向已经一脸兴奋四处左看右看的妮维菈。
不禁怀疑起来：难道妮维菈的天赋真的是探测系？
乐艾面露喜色，她终于有一点加里行踪的线索了。
满天的黑色之中响起愤怒的叫声。
“不许你带走她！”
是加里的声音！
乐艾找到了方向，马上朝声音的来源处奔去。
“加里！”
黑雾转瞬散去，乐艾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她跌在地上，马上想要站起来，却不经意间瞥到了妮维菈的表情：
她棕色的眼睛中滑过一闪而逝的金红色流光。
妮维菈从格纳手中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夺过水晶球，高举起来，从下而上仰视着。
狗尾草已经消失。
水晶球倒映出极浅而朦胧的幻影。
神殿的尖顶上，正休憩着一只猫头鹰。
像察觉到妮维菈的视线，它忽地偏头看来。
不过是瞬间的对视，原地就已经失去了它的身影。
水晶球中的影像也像阳光下的灰尘一样彻底散去。
妮维菈知道，她又一次被看到了。
这一次，又会是谁？
第38章
妮维菈向乐艾申请调取帕霍尔施全域神殿分布地图。
乐艾为难地说：“这个权限可能有点高， 我不确定协会会不会批准。”
妮维菈：“你申请，我肯定她们会批。”
果然，乐艾的申请一交上去， 批复的回函就下来了。
乐艾：“你怎么知道？”
妮维菈哼哼一声， “科克想让我查案子，就不会在这种地方为难我。”
正好让她借机试一试科克的权限。
妮维菈开始研究神殿分布地图。
帕霍尔施中一共有十三处神殿， 除了神殿之外， 还有比神殿次一等的教堂也记录在列。
魔法地图不是平面的图案， 而是一种装载了空间投影的魔导器。
妮维菈点开一个标注着神殿的黑点，向里注入魔力，便见周身场景变换，她的眼前，赫然是一座威严伫立的神殿。
不是这里。
她快速地看了一眼，就确定了目标不在此处。
连续点击13个神殿标记之后，妮维菈的表情凝重起来。
这些都不是。
“我要申请更高级的地图。”
乐艾：“诶，可这已经是关于神殿最全的地图了？”
乐艾有些纠结道：“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吗？我虽然听见了加里的声音，但是关于她到底在哪里，没有任何得到任何信息。”
她只知道加里现在陷入了危机，情况很紧急，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妮维菈冷静地说：“在神殿。”
乐艾震惊地张大了嘴，“怎么可能……神殿？”
妮维菈明白这句话的冲击，她斟酌着语气开口：“应该不是教廷做的。那座神殿，像是伪造的。”
乐艾稍微放心一点，如果加里的失踪真的牵连到教廷的话，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格纳推门而入，手里抓着一把狗尾草。
她气喘吁吁地说：“我摘了很多回来，要再试试吗？”
妮维菈于是又喂了一把狗尾草给水晶球， 但水晶球除了吃掉狗尾草之外毫无动静。
“好吧，预知并不是总能成功的。”
格纳叹气。
妮维菈安慰她，“我们已经得到关键的信息了，格纳的魔法很好用哦。”
格纳在地图上随手点开了一点，“你们有什么收获吗？”
妮维菈摇摇头。
在格纳端详神殿的时候，妮维菈随地坐下，却看到了一处诡异的画面。
格纳点开的这座神殿坐落于帕霍尔施西部的一处高山之上。
背靠神殿坐着，往右侧看去，可以看到山脚下绵延的村庄和大片金黄的麦田。
在麦田极右处，栽着一排香樟树。
妮维菈的注意力最初是被那排突兀的香樟吸引的，
她划拉着将那一块的地图放大，绿色的叶子近到快要贴上她的眼睛，
一双眼睛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脸前。
层层叠叠的绿叶掩映之下，香樟的树干中空，露出的孔洞里，是一只猫头鹰被挤到微微变形的头。
妮维菈猛地倒退一步。
是刚才那只猫头鹰！
她刹时紧张起来，那只猫头鹰却一动不动，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妮维菈稍稍放松一点。
这是协会早就记载过的地图，不是预知魔法，猫头鹰的主人不可能因此感知到她。
这样想着，她谨慎地又靠近了一些，打算找点线索。
被凝固在树中的鸟儿，会在看什么？
妮维菈往自己身后看去，那里是神殿的山脚之下，除了一望无际的麦田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加大魔法输入的强度，将地图放大到极致。
黑色刹时填满了整片天空，乐艾和格纳都惊叫了一声：“妮维菈？”
妮维菈凝固在原地。
猫头鹰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座破败的神殿。
“这片黑色是猫头鹰的眼睛。”
她向两个小伙伴解释道。
“帕霍尔施中有废弃的神殿吗？”
乐艾和格纳都摇头，“没听说过。”
格纳：“神殿……应该不可能废弃吧？”
以神殿的地位之尊崇，怎么也不可能被废置。
教廷的人可舍不得让任何一座神殿空着。
妮维菈揉揉眼睛，希冀刚才的画面能从自己脑海中消失。
她声音中有显然的愠怒：“我要向协会申请调查：帕霍尔施是否曾有过修建中的神殿？我怀疑失踪的人现在就在那座神殿之中。”
乐艾毫不犹豫地提交申请。
几乎是消息刚刚发出，就有一个裹在袍子中的男人出现在格纳的宿舍中。
他彬彬有礼道：“是哪位小姐申请了废弃神殿的信息？”
用的虽然是问句，他的身体却朝向妮维菈，口吻中也并没有多少疑惑。
【帕霍尔施魔法协会：受托人，您申请的信息已安排[13号]安全员为您披露，请您根据安全员的提示依规获取。 】
妮维菈：“是我。”
安全员从袍子中伸出一双玉白的手，示意妮维菈搭上来。
妮维菈：好想拒绝。
她在窥探他人隐私和暴露自己的能力中挣扎了0.01秒，就快速地把手搭了上去。
管他呢，反正她不会泄露他的天赋，看到就看到了吧。
妮维菈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随着储密魔法的传输，安全员的掌心旋起幽深至极的漩涡。
安全员触电一般缩回了手，消失在原地。
只留妮维菈愣在原地，独自看着一段灰色的文字，和一串多年前的秘史。
【主宰】
【天赋等级：6】
【魔法等级：9】
【内容：骄傲吧，你已是空间的半主。 】
【废弃神殿：帕霍尔施教廷于帕霍尔施坐标（ 82206 ， 85168 ， 61289 ）处修建神殿，后因不明原因停止，神殿被教廷收回。原址居民经教廷与女王协商，被迫迁居。现该地址被教廷封存，原址未经教廷允许，不得进入。 】
妮维菈忽然问：“这份魔法地图是谁制作的？”
“那还用问，肯定是席尔维斯特家和翡森教授合作制作的。席尔维斯特家完成空间魔法部分，翡森教授完成魔导器制作部分。”
乐艾抢答后马上翻了翻地图的制作者署名，果然是席尔维斯特和翡森。
全大陆会空间魔法的人里最出名的两个，斯兰提亚大地主席尔维斯特、魔法学院初级教授科克。
想到刚刚那个安全员的空间魔法天赋，妮维菈颇有种一言难尽之感：科克教授，您不会本来就披着一层马甲，还要再批一层马甲来看我做任务吧？
以及：天杀的斯兰提亚，该不会这个国家里真正会空间魔法的其实就一个人吧？
安全员再度出现。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安全员：“你申请了绝密信息，在收回信息之前，我不能离开。况且，我认为你还需要我。”
妮维菈笑，“没错。我要进入这里，请协会辅助。”
安全员：“一定要吗？”
妮维菈很坚决地看着他：“一定要。”
安全员兜帽轻轻晃动，对乐艾道：“你要去吗？”
“她不去。”
妮维菈替乐艾回答道，她对着一脸不认可的乐艾摇头，“你不能去，乐艾。交给我吧，我会把加里带回来的。”
乐艾想拒绝，但协会的消息已经弹了出来。
【帕霍尔施魔法协会：引导员乐艾，你的陪同权限已被移交，请你返回协会待命。 】
乐艾不甘心地离开了。
格纳抱着水晶球，躺回了床上，一副不想多参与的样子。
想也知道，协会工作人员都被清退了，这事她参与不进去。
妮维菈轻快地跑过去趴在她床边，“等我给你申请奖章回来呀，格纳～”
格纳揉她的头，“你平安回来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妮维菈在她掌心轻轻蹭了两下，然后起身，走到安全员身边。
不需要多的交流，安全员就知道她的意思。
是时候启程了。
魔法力场震荡的频率传来微妙的熟悉感，妮维菈无声望天。
真的是你啊，科克教授。
或者说，席尔维斯特家主。
想到导师推荐页下面给科克标注的导师推荐语，妮维菈冷笑。
“空间魔法没有被席尔维斯特家垄断，只因斯兰提亚还拥有科克。”
现在好啦，席尔维斯特不仅垄断了空间魔法，还伪造了一个身份来迷惑魔法界呢。
而魔法界……
你们这么弱，真的不会有一天被席尔维斯特玩死吗？
不过，难怪席尔维斯特家主不肯露面，长着科克那样一张脸，确实挺该自卑的。
被投以同情的眼神的安全员：？
他不就是传送了一下，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了吗？
第39章
传送完成， 妮维菈发现自己处在一片空芜的荒地之上。
焦黄的土地寸草不生，既无植被，更无蚊虫。
放眼望去， 别说神殿， 地面上连点凸出来的东西都没有。
她问：“我们不是要去废弃神殿吗？”
安全员淡淡：“协会只能把你送来（ 82206 ， 85168， 61289 ）坐标处。你想看神殿，得向帕霍尔施教廷申请。”
妮维菈沉默。
“我没记错的话， 那条信息上说原址未经教廷允许，不得进入。”
安全员微微点头。
妮维菈：“我们现在就在神殿建造的旧址之上， 对吧？”
安全员继续点头。
妮维菈：“哦， 所以我们是偷渡进来的？”
安全员：……
安全员：“你如果想这么理解的话，我不会否认。”
妮维菈扶额。
她正打算想想办法， 却感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安全员正在看她。
妮维菈歪头表示有话直说。
安全员慢条斯理道：“恕我多嘴， [7765号]不明原因调查事件受托人，我谨代表帕霍尔施魔法协会进行提醒：根据协会记载，你的第一次觉醒发生在23天之前， 魔能强度为九级，天赋方向为水元素系。
“协会记载历史上最具天赋的魔法师，他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将魔法等级从一级提升到了三级。”
“所以？”
“[7765号]事件中消失的最高等级魔法师贝嘉莉，为六级魔法师。协会曾请三位六级预知系魔法师寻找贝嘉莉的下落，但这三位魔法师，受到不明原因攻击， 至今沉睡不醒。协会据此推断，涉案的黑魔法师至少为七级魔法师。”
妮维菈哀叹：“听起来真是危险啊，我导师怎么就给我派了这么个考核任务。”
安全员还要说话的嘴一僵，兜帽下的脸略微扭曲。
科克：这是让你知难而退的！不知所谓的小女孩！
安全员无语，迅速把原本还要长篇大论的说教压缩，“所以，你一个撑破了天只有三级的魔法师，究竟为什么敢插手这起案子，甚至还想……偷渡进教廷封锁的神殿？”
安全员简直感到匪夷所思，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莫名其妙找死的。
他确实有点想杀了她，但不是让她自己去送死！
他一路给妮维菈大开权限大放水，只是想看看她有多少本事，没真指望着她查清楚这个案子，更没让她往教廷的神殿上撞。
从妮维菈查到废弃神殿开始，安全员就感觉不妙了。
他带她来这里，是想让她毫无头绪自己放弃的，可看妮维菈居然跃跃欲试的样子，安全员有些牙酸。
不是，他自己都没查到废弃神殿这条线索，不会真让这幼崽查出来啥石破天惊的事吧？
“说完了？”
“嗯。”
妮维菈托腮，有些困扰的样子看着安全员，以问代答：“你既然知道我23天前才觉醒，那你肯定也知道，我根本没有经历过斯兰提亚的魔法教育，对吧？所以我一直到现在都还不太明白，魔能强度等级，魔法等级，和天赋等级之间的关系。您能教教我吗，老师？”
安全员被妮维菈的“老师”一惊，差点以为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看少女一脸单纯，才放下警惕。
一个接触魔法才23天的幼崽，怎么可能看破他的伪装。
这之后才想到她所问的内容，安全员开始不动声色的试探：“天赋等级和魔能强度等级不是一个意思吗？”
妮维菈点点头，“确实，盘钊老师是这样讲的。”
她干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对着安全员戏谑道：“您觉得我看起来像几级的魔法师？”
安全员平生第一次感到一个问题这么难以回答。
“三……三级？”
妮维菈点点头，召唤出那条吓了乐艾两次的水龙，缠在安全员身上。
安全员在水龙意图裹上他的瞬间就伸手掐爆了它。
扑棱棱一身水兜头浇在他的身上。
科克是完全有能力躲开的。
就像格兰瑟姆到来的时候，他完全有能力把妮维菈和另两个人一同转移到另一个空间一样。
但他又一次失误了。
不致命，但极具羞辱性的失误。
隔着稀薄的水汽，少女笑盈盈地望着他：“看来，我应该和安全员差不多等级？”
“至少六级。而且，你应该没用全力吧？”
“没有啊，我用全力了。安全员怎么不躲开呢？是不想让我知道你的魔法吗？”
科克咬牙切齿，可恶的小孩！
他冷漠道：“你太强了，躲不开。”
妮维菈：……
她有些好笑，右手穿过他的兜帽，直接放在他的脸上。
科克捏住她的手腕：“你想干什么？”
妮维菈在他脸上摸索了一圈，摸得科克的气压越来越低，她才放开。
“看看水有没有把您浇透了，看来这件斗篷的防水性还不错。”
她说着，随手施展魔力，空间中原本充盈的水汽逐渐淡去，环境又恢复了干燥清爽。
安全员斗篷上淅淅沥沥的水珠，也无声无息间消失不见。
妮维菈满意地笑：“您现在很干净了，安全员阁下。”
科克淋了水的身体突然开始异样的发冷。
他斗篷下翠绿的眼中聚拢起危险的力量。
他想，一个才接触魔法23天的人，就能够施展这种程度的魔法，倘若放她成长起来呢？
这个女人，可以留着吗？
他应该杀了她。
不管是出于……的职责，还是出于她对他的冒犯。
科克现在不怀疑她是什么人派去席尔维斯特家族偷师了空间魔法的间谍了。
妮维菈的魔法天赋毫无疑问，不容置疑。
在他漫长的一生中，她的天赋是他见过最接近“魔法”本质的。
百无禁忌，为所欲为。
倘若说别人的魔法总有各种条条框框的规则的限制，那她的魔法可以说，随心而起，随性而为。
不像水系，从效果而言，最接近她的魔法的应该是：
神秘系，言灵。
他问：“你知道魔法师公约吗？”
妮维菈：“【不以同族献祭我之魔法】，盘钊老师教过。”
“永远不要忘记它，否则，”科克按捺住杀意，“我会杀了你。”
妮维菈指根微痛，一朵小云从她手边飘落。
她眼中的笑意逐渐淡去。
瑾岚的信物碎了。
他刚刚已经试图杀死她一次了。
科克摘下兜帽：“瑾岚救不了你，艾理斯，也救不了你。”
妮维菈呆住了片刻。
当然，不是被吓的。
她捏了一根水做成的栏杆，趴在上面，吐了。
她痛苦地说道：“不久前，我才见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丑的人。现在，您刷新了他的记录。”
妮维菈原本强烈的愤怒都被这样滑稽的一张脸强行冲散，本来要针对科克的反击不由自主的就攻击向了他的容貌：
“我本来以为您的心灵就已经是世界上最丑恶的存在了，没想到，您竟然有一副比它更不堪的容貌。”
这不对啊！
妮维菈在心里哀嚎，她刚刚明明摸到了一张骨相极美的脸的！
他就这么爱把自己往丑里易容吗？
顶着安全员通用脸的科克：杀心更重了，怎么办。真的不能杀了这个女人吗？
第40章
妮维菈简单用水清理了一下地面， 毁尸灭迹之后，把科克记到了暗杀名单上。
好烦，一时半会实力不够杀了他。
不过实力的差距只是小事。
她早晚能强到杀了他的。
但席尔维斯特家主死了，魔法界和斯兰提亚会发生什么巨大变动，妮维菈就不好琢磨了。
没记错的话，席尔维斯特好像是家主的一言堂？
还有遍布帕霍尔施低空的魔法空间。
真把科克弄死了，谁来给帕霍尔施那么多的魔法师提供住处？
等她先把加里解救出来， 回去找艾理斯了解一下斯兰提亚的局势， 再做考虑吧。
小不忍则乱大谋，先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妮维菈洗干净手，问一边脸色阴晴不定于是更加丑的出众的科克：“您已经把我带来这里了，现在要离开还是和我一起行动？”
科克一句话都不想说，直接消失了。
妮维菈手里多了一个精巧的正八面体。
科克的信物？
【？ ？ ：瑾岚的坏了，暂时借给你用，别死在里面。 】
【魔法师妮维菈： [13]号安全员？ 】
【？ ？ ：明知故问。 】
【帕霍尔施魔法协会：魔法师，您刚刚发送的信息中含有违禁词汇，管理员已将其删除。 】
【魔法师妮维菈：如果我惊动教廷了怎么办？ 】
【？ ？ ：死。 】
妮维菈：……
好贱的人呐！
【？ ？ ：如果你有本事从教廷的手里活着逃出来的话，那什么事都不会有。但你可以吗？ 】
妮维菈关闭魔网，把科克的信物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好的，既然不一定有后患，那她负责找人和救人就好。
正好去会会教廷。
至于怎么找人，妮维菈自有办法。
某种意义上来讲，科克对妮维菈天赋的理解是极为准确的。
她的魔法和现有全部魔法体系都完全不同， 不管是从使用上，还是从强度上来讲。
在百分之九十的魔法师觉醒的都是小火球和升级版、复杂版、大号版小火球这种天赋的时候，妮维菈的魔法可塑性之强，不是言灵， 胜似言灵。
如果科克能看到她真正毫不保留的使用魔法的样子的话，恐怕他今天就是拼着一人单挑全部高级魔法教授的风险也要和妮维菈同归于尽。
很可惜，他看不到。
棋差一着，于是再也没有杀了她的机会。
妮维菈闭上眼睛，心起意动之间，魔源震颤。
【亲和——】
她思考了一下，想到了答案。
【绝望。 】
无数哀戚的苦痛丝线一般升起，在这个寂寥的所在格外的瞩目。
妮维菈走向丝线最密集之处。
就是这里了。
她双手五指指尖相触，两根食指的指尖抵在下巴处。
这是一个标准的祈祷的仪式。
妮维菈虔诚地低吟：“吾神啊，请告诉我您的所在——”
怎样找到一个神殿？
教廷说：任何信徒，只要虔诚地呼唤，就一定可以找到神殿。
因为神永远会指引祂的信徒找到正确的方向。
温暖的光包裹住她的时候，妮维菈睁开眼，手指轻轻触上那团光芒。
“是您吗？”
“您在，注视我吗？”
光芒无声无息，逐渐淡去。
妮维菈的问话却没有结束：“神爱之人，使月为日。您爱我吗？”
“成天爱爱爱的，烦死了，都要死的人了还在这爱爱爱！”
一个长胡子的暴躁男人连看都没看，背对着她就甩了一个静默魔法。
“就不该把你们的沉默咒解开！”
被捂嘴了的妮维菈：你是什么东西？
瑟瑟发抖的一圈魔法师看着妮维菈：你是什么东西？
少女不悦的表情赫然吓到了被缚的俘虏们。
十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惊恐。
这个黑魔法师不是独狼吗？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怎么回事？
看着不像被他绑来的，但好像也不像他的同谋啊？
妮维菈本来没打算打草惊蛇。
她一向还算有耐心。
但在看到不远处破损的神像的时候，她的怒火节节拔高，几乎肉眼可见。
被全身冒红光的妮维菈闪瞎了眼的众俘虏：忽然觉得那个黑魔法师不恐怖了，眼前这个更是邪的可怕！
魔法之母啊，难道她们被一个黑魔法折磨还不够，还要再落到第二个黑魔法师手里吗？ ！
妮维菈阴沉沉地：“你在干什么？”
被标准斯兰提亚语吓了一跳的黑魔法师：“东区那个不是已经被我献祭了吗，怎么还有城里人说话？”
他又一转念，“不对我不是刚下了沉默咒吗？”
妮维菈被一块薄冰片托着，无声无息地飘到他身后。
风元素乖巧地保持绝对的静止，一点声音都没有泄露。
给女人放血的黑魔法师停下动作，回头一眼看到快要贴脸了的妮维菈，他惊恐大叫：“卧槽卧槽卧槽！你谁啊！”
妮维菈：“怎么，还要我给你自我介绍？”
黑魔法师一呆，恍然大悟道：“大人，原来是你啊，下次来视察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您这么安静，吓死我了。”
妮维菈一愣，这人给她认成谁了？
本来想直接动手的她改了主意。
套套话再说。
“进展如何了？”
黑魔法师一脸不设防的样子，居然有些失落地就开始向她倾诉了：“不是很好，献祭那个东区人的过程不太顺利。祂好像不太喜欢。”
妮维菈瞳孔一缩，东区人！
失踪者中只有一个帕霍尔施东区人，是贝嘉莉！
黑魔法师还在抱怨：“您这次怎么连口音都改了，好标准的斯兰提亚语，我差点以为那个祭品复活了。”
用着艾理斯超长充能和最终优化版翻译魔法的妮维菈：“喜欢吗，教你？”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