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榷拿起桌上的白布仔细地擦着手里的血迹。
半个小时前, 他走出迷宫,面前只有一个长廊入口,他掏出终端,看着没有信号的设备短暂的沉默了一秒。
都来不及不悦, 迷宫深处就窜出一些实验品前来追赶他。
等解决完这些东西后,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走廊内部, 四处都是门。
雾榷几乎将周围的每间屋子都探查了一番,有的房间是动物饲养,有的是植物研究。通过屋内的设施和实验品, 他逐渐对上了编号前面的图案。
又除掉一波追杀的诡物后,他才进入到了这个标有15号的植物实验室里。
屋子非常黑, 灯乍一打开,满屋子的植物标本让他恍了神。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要冷得多,中央设备持续输出着冷气, 为玻璃柜里的植物标本和各种试剂进行低温保护。被黑色玻璃笼罩的室内弥漫着草木半是清新半是腐烂的气味。
整栋房间被一层厚重的磨砂玻璃墙一分为二,玻璃上一片朦胧看不清对面的景象。
雾榷本应立刻在各类植物中寻找白狸藻, 却鬼使神差的走上前轻轻地叩着那层玻璃壁,耳朵贴上去听对面的动静, 猜测对面可能也是这样的布局。
隔音效果很好。
什么也听不见。
他压下心升起的古怪念头, 决定放弃对这块玻璃壁的探究,沈妄还不知道在研究所的哪个角落里, 先找到白狸藻的解药后去找他才是正事。
他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路线, 拿完解药去监控室, 这样去找沈妄的下落就并不难。
周围的植物种类很多,装在玻璃中被罗列在展示柜上,但好在每个植物下方都有双语注释。
“找到了。”在靠近分割玻璃墙的柜子中发现了白狸藻,雾榷的眼睛亮了一下, 头上的尖耳朵也随着心情抖了一下。
费了些力气打开玻璃柜,巨型白狸藻的一部分枝干被做成标本摆放,右边的支架上立着一支试剂,很小一支,只有半个手掌的大小,里面是深绿色的液体。
雾榷拿起下面的注释卡轻声读着,“由白狸藻提取的初代解析剂,可以抑制血波莱罗的生长,延缓症状,但无法解决根本。”
他把这支揣进口袋里,目光顺着展柜继续往后看去,从左往右,各种版本的解析剂都排列展示。
再往后的伸手就够不到了,他伸出触手往里面探去,想把所有的药剂一并卷回来。
然而一片玻璃阻挡了他的触手。
整条展柜也被房间的玻璃墙在正中间隔开,柜子的另外一半得从对面才能打开。
雾榷眨了眨眼,直接炸么?
不能炸,万一把解析剂也炸没了……
他摇了摇头,重新退回到玻璃墙前。
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半趴在玻璃上,摸索了一会,在右上角摸到了近乎透明的开关。
开关摁下,玻璃壁微微颠了几下,将整个房间的机关开启,房间往下倾斜,所有的墙面上都伸出锋利花枝,不开玩笑的说被刺中简直能被钉死在墙上。
雾榷躲过花枝的飞刺,尽量缩回触手,一条收的慢了,被尖刺钉在地上,痛的他闷哼一声,薄薄一片的扁扁触手瞬间红了半截。
人类是十指连心,到他这里是触手连心。
雾榷拔起那根刺苦笑一声,触手是弱点,如果一下子真被割断了,只怕是当场就会晕过去。
自机关开启后,玻璃壁再往前推动就轻松很多,慢慢的往对面的墙壁上靠拢。
玻璃墙的另一边,沈妄正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眼睁睁看着雾榷推着那面单向的玻璃不断逼近,空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他被挤得要喘不过气来,墙壁上的尖刺疯狂扭动,锋利的枝干朝着他的方向刺来……
再往外里一点,就能摸到一边的柜门了……
雾榷满怀期望的继续推动着,看着玻璃中的自己双眼微弯露出一个很轻的笑来。
他并不知道一墙之隔,沈妄被钉在满墙的花枝上剧烈的咳血-
“B先生,人抓回来了。”
“知道了。”白宴摆了摆手,走出6号实验室的他心情非常不错。
所有人的状况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回头看了眼里面两个人,示意空间使将门锁上。
白砚的异能可以抹杀掉一个人的精神,再捏造一个乖顺听话的精神出来主导身体,表面看起来是同一个人,但早就生成了新的人格。
啊呀,白砚以前好像也对沈妄施展过这个异能,不过那孩子心软,似乎没能彻底抹杀掉呢。
他嗤笑一声。
穿过漆黑的长廊,白宴在一块玻璃壁前停下,手掌放在上面。
一声“验证通过”,玻璃分解成小方块,从内部往外消融,等他传过去后又重新合上。
不同于另外半边的漆黑,这半边的研究所全是透明玻璃,天光从上面落下,到处晶莹剔透。
黑白两边是对称的,所有的房间自然也是同样。
“走,去看看帮了我大忙的小家伙。”
他在这边拧开了6号房间的门把手——
“咔哒”一声。
贺昭被宋楼手里的刀步步紧逼,最后抵在门上,门已经被锁上了。
宋楼还是熟悉的模样,但眉宇神情更像是换了个人。
“是你害了我的母亲。”自从醒来,宋楼就呢喃着同一句话。贺昭怀疑他被篡改了记忆,但他又觉得眼前的宋楼给他感觉不像是同一个人。
“你冷静一点。”贺昭的手握住刀片,血顺着往下流淌,“抓了你母亲的是研究所的人……”
“不!”宋楼打断道:“我在研究所待了很多年,我们一直为了人类进化事业而做研究,你别想挑拨离间。”
贺昭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心头燃起一团火,烧的他愤怒且窒息。
B先生好手段,明知道宋楼厌恶他们,却把他弄成一个对研究所忠心耿耿的人。
他想做什么?让宋楼杀了他,然后一辈子为研究所,为他的仇人卖命?!
宋楼发动自己的异能,让贺昭的速度无限降低,生生被他刺穿肩膀。
两人在狭小的实验室里战斗,贺昭不想伤害他,被逼的节节败退,宋楼将他压在地上,短刀想对着他的脖子扎下。
从宋楼施展的异能来看,连联盟给他精神核刻上的烙印都被清除了,意识到这一点,贺昭胸口的火焰烧过熄灭,转而又生出一股寒意。
眼前的宋楼,还是原来的宋楼吗?
贺昭握刀的手紧了紧。
宋楼的短刀擦着他的脖子扎过,鲜血流了下来,同时,宋楼却捂住脖子闷哼一声。
贺昭还剩最后一点力气凝起异能,一定范围内,和对方接触的时间越久,越能在对方身上施加伤害分配能力。简单来说,他可以给自己的心脏来上一刀,有异能的加持下,他可以选择让自己免受伤害转而百分百的转给宋楼。
可是他下不去手。
宋楼的异能让他抬手想击晕对方都做不到,他们两个在这间实验室里注定只能活一个。
他想要宋楼活,但是他想象不出放任宋楼变成研究所的傀儡是什么样子……
贺昭将异能灌入到刀里,注入了双方承载百分之五十的分配伤害。
他试图最后一次去唤醒对方。
“醒醒……”有人在拍着他的脸。
人鱼迷茫的睁开眼,入眼的先是一团黑影,紧接着在看到一双含笑的绿眼睛时,下意识的往后面爬。
奈何他的尾巴和双手都被锁着,只能在地上打着滚。
又被抓回来了。
人鱼看着白砚,不,应该说是B先生……
“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行踪,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把我抓回来。”人鱼嘴角露出讽刺苦涩的笑容,从被基因复刻创造出来有了自我意识后,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研究所。可是他自以为逃脱了,却是一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然是因为你有用处。”白宴蹲下来怜爱的看着他。控制人鱼的意志去追捕宋楼,将所有人引入山洞,虽然过程不太一样,但是结果还是如他所愿。
他本想让贺昭他们引那只小异种进入血波莱罗山谷,等花妖诡吸食够了他的血,将他的力量消耗的差不多了,就将人抓回来。
但贺昭违背了他们的交易,在补给站里,他发现了贺昭的动摇后留了一手,他是没想到贺昭暗自和那只小异种达成了约定,眼下还闯进了他的研究所里。
不过没关系,只要沈妄在他手上,那只小异种依然会舍身相救的。
真是可笑,那只小异种身为神明,却爱上了一个人类。
有时候他也挺佩服沈妄,更好奇他是如何做到让一只异种明白何为人类的感情。
当然,他觉得有这样改变世界的能力,却屈居在基地里为人类当牛做马拯救凡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落到他手里就……
白宴看着人鱼眼中的恐惧,那眼神和他迷糊回到小院里听见自己喊他的编号时一样惊悚。
当时他在院中沏茶,看着人鱼回来,微笑着说:“欢迎回来,67号。”
而给他提供基因复刻的人鱼母亲编号是07。
看他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白宴决定给他一点奖励,让他最后看一眼自己的母亲。
“滚开。”人鱼往后爬着,白宴撤去他脖子上的枷锁,让他可以抬头。
白宴低声诱哄,捏着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看看那是什么。”
人鱼被迫抬首。先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福尔马林舱。
药水里泡着一个雌性人鱼标本。
美丽的人鱼身为泽糜最诱人的生物,在生前是何等的艳丽夺目,而此时那酒红的长发和鱼尾全都干瘪暗淡,如同石蜡。
她睁着眼,保持着一个拥抱的姿势。
人鱼愣愣的看着,强压住想要呕吐的想法,“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你以为我会为她的死难过吗?”
开什么玩笑,他只是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复刻了基因,又不是被她生下来的。更何况,更何况这个女人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孩子过。他见过女人哄着其他的实验品小鱼小虾,却从来没有抱过自己。
他从一出生,连名字都没有,就是个冷冰冰代号,是67号试验品。
“是吗?我以为她起码护着你逃了出去,你还会记着点她的好。”
“你是说,是她帮我……”人鱼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白宴拍了拍手,空间使钻出来,手里扣着一个玻璃盏,盏内存放着一颗完整的微微发光的精神核。
他打开玻璃盏,里面的精神核开始散开,轻飘飘的浮到半空中,一片一片,逐渐照亮了这个昏暗的实验室。
那些光落到了人鱼身上,他看见了这个女人生前的记忆。
那些零碎的,快速闪过的——
有女人在泽糜救下了一个人类的。
有女人和人类相爱的。
有女人抱着条红尾巴的漂亮小鱼,嘴里轻轻哼着,“我的小楼,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也有女人被抛弃后躲在泽糜,最终去了人类的地盘,找负心人复仇,变成了诡物的。
还有……
女人的记忆里还有他。
他刚被基因复刻出来时,小小一团。女人抱着他哼着歌谣,但是很快就不舍得将他放下,面带痛苦。
他听见女人说:“就叫他逸吧。”
希望他摆脱枷锁,获得自由。
原来,他也是有名字的。
还有最后,他从研究所逃跑,被一个机关重伤晕厥,是女人赶来环抱住他治愈了他,并送他离开,替他挡下了所有伤害……
原来,女人是爱他的。
但是她不敢流露,更不敢看自己的孩子被注射药剂时痛苦的样子。
人鱼痛哭流涕,大声嘶吼,想要攻击白宴:“你是知道如何让人痛苦的!你就是个疯子!疯子!”
白宴笑着摁着他的脑袋,“不,我是个很仁慈的人。在我即将为你捏造一个新身份时,我想你有必要知道真相,虽然很快你就不再是你……”他手上发力,再次发动精神异能。
短短几分钟后,人鱼便不再挣扎。
他面色淡漠,冲他俯首,“主人。”
“我是您的67号实验品。”
白宴摸着他的脑袋:“乖孩子。你知道隔壁在干什么吗?想不想看看自己的哥哥?”
“去进食吧,好孩子。”
白宴摁下福尔马林舱旁边的开关,整个舱体和紧贴的玻璃墙壁一起旋转,白宴领着人鱼走了过去。
“啊呀,来晚了,好戏都已经结束了。”白宴抱臂微笑。
隔在6号实验室中间的玻璃壁终于转动,两边的情形都露了出来,人鱼标本被转到了对面,以一个拥抱的姿势俯视着底下的两个人。
那两人呈一个面对面环抱的姿势靠在玻璃壁上。
贺昭手里一把长刀从宋楼的背后刺入,同时贯穿两人心口。
随着玻璃壁的旋转,两人都倒在地上。
宋楼的尸体和那雌性人鱼的尸体遥遥对望——
作者有话说:比起前面几卷,这卷的结尾会有点压抑,预计还有个两章收尾,然后开始捋时间线。下一卷前期小情侣是甜甜甜甜的。
【[爆哭]看着零星的点击评论,作者嗷嗷大哭怀疑自己。(bushi)
第72章
雾榷刚从柜子里卷走所有的解析剂, 整个屋子就开始往下塌陷。
不是那种地裂式的东一块西一块的,整个屋子像电梯间一整个往下降。
研究所的布局又开始重新组合了。
雾榷蹙着眉快速撤离,余光瞥过,似乎看见了沈妄和整个屋子一起下落。
“是错觉吗……”雾榷眨了下眼睛, 屋子很快就消失在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想他而出现幻觉了。
等一切恢复平静, 走廊外的实验室又变化了一轮, 雾榷扶着墙壁防止掉落,眼瞧着15号实验室落了下去,心里有点惴惴不安。
实验室一路被排列到了最底下。
失重感让沈妄惊醒。他低垂着脑袋, 无力的抬起眼皮,他已经不在实验室内了, 而是落在了一个很空旷的地方,像是个宴会大厅。
花刺依旧狠狠穿过身体,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在被穿透的一瞬间因为施展异能保护了要害,不至于落到重伤, 但其他地方的痛感却清晰的令人咂舌。
脚步声传来,面前走来了一个男人。
白宴还特意戴上了上次与沈妄视频的假面, 优雅平和, 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瞧着他狼狈的样子,他慢条斯理的说, “沈先生, 终于又见面了。”
“虽然你们不请自来的闯入了我的研究所, 但是我上次说的,想与你再度合作,是非常诚心的。”
沈妄面无表情的瞥了眼,嗤笑一声, “设计把我们一步步引过来,还要装出一副被打扰的样子吗?我想上次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对你们的项目不感兴趣。”
“绕这么一大圈,不是为了这件事吧。”沈妄咳了两声,血顺着嘴角流下,“B先生?或者我该叫你——白医生?”
白宴眉头一挑,绿眼睛里产生了点诧异。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假面,确保没有出现破绽。
沈妄眯着眼,忍痛又笑了一声,“反应别那么大。我瞎说的。”从白砚风格极其分裂的办公室到这几天白砚的异样,再到他主动提出追到山洞,种种行迹都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身份。他只是炸一下,但看对方的反应,似乎猜对了。
没想到,研究所的手都伸到基地里去了。
白宴皮笑肉肉不笑的撕下了自己的假面,露出了白砚的相貌。
沈妄盯着他的脸问,“我有点好奇,这么多年,没人察觉吗?”
白宴故作苦恼,“我想你误会了,白砚是个好医生,只不过我是能占据他身体的一个——嗯,旧时代的人。”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他还没到,我们还有点时间。你想听我讲个故事吗?”
沈妄闭上眼不搭理他,暗自揣摩着这个“他”指的是谁。
白宴却欺他不能捂耳,不容拒绝自顾自的开始。
起初说了他身为基地项目负责人的过去、他和白砚是如何相识的以及他又是怎么教导白砚为人类进化事业努力的。
他惋惜道,“可惜了,白砚不愿意。甚至加入了与我敌对的联盟。”
沈妄不关心这些,他有点想堵住白宴的嘴,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拖得时间越久,等他恢复了些,可以用异能把自己从墙上拔出来。
于是他敷衍道:“那他也算是远离歧途。”
“不不不。”白宴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出了声,“可是他并没有发现,我早就可以主动控制他的身体。借用他的职务之便,在基地和研究所往返,对医院里负伤的赋灵师们进行研究。”
说到这,沈妄想起了在白砚办公室里查找蛛丝马迹时,突然敲门的那抹怨气,他终于抬眼给了点情绪,“卑鄙。”
白宴不以为然:“说了这么多,你也没什么很大反应,其实你打心底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你不记得了,我们才是目标一致的同类,我们一起合作了那么久……”
沈妄耷拉着脑袋,不耐烦道:“谁没有黑历史。”
“嘴硬。”白宴的右手边出现了空间使打开的通道,他伸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方形盒子,上面蓝粉色的花纹异常明显。
“……长明盏?”沈妄见过这种花,下意识的开口。
“原来你认识。是在小异种,噢不,雾监察长家里看见的?”白宴摇了摇头神秘一笑,“可惜了,你不知道这种花的用途。”
“悼念亡者的花,花语是’留住你’。它能让尸身不腐,也能让精神不散。我碰巧收到你的几枚精神核碎片,那你猜猜,剩下的那些藏在哪里?”
沈妄的瞳孔微微放大。
白宴解除了上面的咒文,将盒子打开,薄薄的几枚碎片轻飘飘的浮起,十分认主的向沈妄集中靠拢,和胸口中的精神核产生共鸣。
脑海中出现了大量的讯息,因为碎片的不完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这次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嗯……”
——“喂,几年不见,一点也没有小时候可爱。”
“乖,那你也要叫师兄。”
——“你很碍眼。”
“彼此彼此。”
——“为什么要我和你成为搭档……”
“你以为我乐意吗?”
——“小心点。”
“知道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有。”
——“我……”
“我喜欢你。”
——“亲一下。”
“好,亲一下。”
——“你最近状态好像有点不对。”
“可能是太累了。”
——“沈妄?”
“没事。我,挺好。”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
沈妄浑身发烫,止不住的颤抖着。
白宴看着他因为情绪跌宕而无法抑制的血波莱罗花种,满意道:“诱饵准备好了,那就等鱼儿上钩了。”
“我会给你们布置一个非常浪漫的告别场面。”-
雾榷在寻找监控室的路上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那声音引诱着他一步步地朝着通往地下的阶梯走去。
推开底层的那扇门,入眼先是大片大片的白雾,空气中散发着熟悉的花香味。
地上绽开的是一朵接一朵洁白的血波莱罗花,飘落的花瓣落到地上无限复刻,走两步,小半截腿都埋在花海中。
目光所及之处白的晃眼,如梦如幻。
一片白中有零星的血迹一路滴答,指向前方的高台,沈妄被钉在墙面上,他的身体几乎被血波莱罗覆盖,只露出低垂的脑袋。
雾榷瞳孔颤了颤,在一瞬的愣神后,呼唤着他的名字扑了上去。
他拨开满地的花,飞快奔向花台,触碰上他的身体。
还有呼吸。
雾榷微微松了口气。
他想把沈妄放下,但从沈妄体内生长的花枝和墙壁上的相互缠绕,最重要的是他在不停地被消耗着血肉。
雾榷摸了摸他的脸,轻轻捧了起来。沈妄半边脸被花枝藤蔓遮挡,露出的脸苍白如瓷,淡色薄唇紧抿着。
雾榷无视他满身的花刺,双手穿过他的腰,忍着痛将他抱住,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血波莱罗的利刺狠狠扎入雾榷的身体吸食着他的血液。
浑身的力气在一点点的被抽离,雾榷强忍着不松手,因痛苦而轻声呜咽,开在沈妄身上的花在鲜血的浇灌下停止对本体的抽取,像断头花整朵整朵的从两人的身上掉了下来。
花台上,以他们为中心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尖耳水母,张扬舞爪的摆动着触手护住他们。
白宴坐在暗处,低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底下相拥的两人。小异种用本体布下的防御,在没有力竭的情况下,旁人难以攻破。
没关系,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
雾榷先是听见风的呼啸声,睁开眼,面前白茫茫一片。
他进入到了沈妄的精神海里。
沈妄的世界像是冬日里一片坍塌的废墟,灰败,枯萎,没有生机。漫天的白雪落下堆积出厚厚一层,就像他的记忆被白雪掩埋在最深处。
沈妄漂浮在废墟上空,手里握着两枚已经暗淡的碎片,神情迷茫。
一时间他分不清过去现在,幻境和现实,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脑海里只有“砰”的一声关门声,有人走了。屋子里静的可怕,然后……
“你是什么等待王子亲吻才能醒的睡美人吗?”
清清冷冷的调子响起,闻到熟悉的香味后,沈妄轻轻睁眼。视线里一片雪色,和远处的地平线一样白,他被人抱了个满怀。
两人缓缓下落,雾榷伏在他的身上,抬起头,漂亮的眼睛微瞪。
看着对方澄净清澈如雨后天空的蓝眸,他像是做错事般,有些不安的开口:“我们刚刚又吵架了,你气的离家出走了。”
雾榷看着他手里攥着的碎片,叹了口气,这是想起了些什么啊。
同时,他的心中也产生不悦来:该死的研究所和Mr.B,原来当年他没找到的几片精神核是被他偷走了……
雾榷捧起他的脸,和他额头相贴,“没有。我在。都过去了,不要去想这些。”
“……好。”沈妄同样抬起手去摸他的脸,触感冰凉,“你看起来很疲惫。”
他把人拉开了些仔细打量。雾榷周围缠着一层淡淡的光,发丝上的透明耳朵耷拉着,腰上的触手都有气无力的拖在地上。
“是啊,我真是操碎了心。外面的我们可是面临着比较棘手的问题。而你——”雾榷点了点他的额头,“意识都沉睡到这里了。”
他用了年少时两人开玩笑时的中二语气道:“你要不醒醒呢?雾大人很需要你哦。”
他已经很累了,在沈妄的精神海里呆不了多久。
沈妄捧起地上一条受伤的触手,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动,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雾榷垂着眼看他,看他冷清的面容和略带愁容的眉眼。
俯下身先是在他的眼皮上落了一个吻。
“我走了。”接着往下轻轻地,猫一样的贴上他微凉的唇。分开后,又忍不住凑上来咬了一口,嗔怪道:“快点醒过来吧,我真的要没力气了。”
退回到现实的瞬间,周围的防御消失坍塌,雾榷很明显的感受到旁人的气息。
看着沈妄身上逐渐愈合的伤口,雾榷将怀里的解析剂全塞进了他的口袋里,以仅剩的力气从手里凝出一把雪色长剑,指向暗处的人。
“真是感人。”白宴一半身体隐在阴影里,抚手鼓掌:“流了那么多血,还有力气站起来。我该夸赞你们之间的……嗯哼,真爱吗?”
“不过恕我不能赞同这种东西。”
“老古板懂什么。”雾榷哼笑一声,一眼就看清对方体内的灵魂。
当初要开挖冰川下面的珀尔塞涅种族,就是这家伙带头的。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的精神能存活多年,但这并不重要。
雾榷手里的剑向他刺过,白宴却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他淡定开口,“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我了解你,像是了解我的实验品一般。冬日本就会消耗你,你还将本体力量分出去守在公寓,而刚刚,又流了那么多血——你拿什么来杀我?”
雾榷抿着唇,在剑将要刺中他时,身旁的空间突然裂出几道深色的漩涡,空间使钻出来挡住他的一击,两人力量相撞,在对方被击退的瞬间,一丝来自赋灵师的气息劈头盖脸的落下。
谢三临死前发出的、被空间使吸收掉的的血刃,在此时穿破了空间,延迟来到这里。
从天而降,猝不及防……
雾榷今天拔起花刺时还在想,触手是弱点,如果被割到,只怕会当场晕过去。
可眼下发现,原来不会立刻晕掉啊……
还不如直接晕过去。
雾跪倒在地上,身后洇红一片。
痛——
好痛……——
作者有话说:小沈快来。
第73章
雾榷伏在花海里细细的颤着。
白宴走到他的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无力动弹的人,心里抑制不住的愉悦。
再怎么高高在上的物种,还不是要沦为他的试验品。
他蹲下来,手指掐住雾榷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对方的脸因痛失去血色, 白的像一片纸。他的蓝眼睛半翻着, 额上冷汗滑落,触感冰凉。
白宴伸手要将人抱起,身后几百根极细的黑线绞在一起, 缠成了藤蔓状,对准着他的心口。速度之快, 饶是他躲避及时也被穿透了肩膀,血雾喷了出来。
“别碰他。”花台上的男人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还被盯在花枝上, 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放出异能逼退了白宴。
沈妄捂着渐渐愈合的伤口,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雾榷的血。
他蹙着眉, 割断藤蔓, 从满墙的花刺中走出下了台子,目光落在埋在花海中的人, 心口一阵抽痛。
雾榷身上很多血, 整个人被埋进满地雪白的花里, 几乎与之融为一体。
沈妄缓了口气,放出傀线,像缠着一个茧,将雾榷轻轻地裹在里面。傀线和本体的感知, 让他能察觉雾榷正痛到发抖,平时那耀武扬威恨不得八爪鱼般卷在他身上的漂亮触手全都蜷曲着,上面全是断口和透明液体。
白宴捂着肩膀给自己治疗,还忍不住夸赞道:“不愧是珀尔塞涅的血,能让你恢复的这么快。”
他对着虚空说一声:“别躲着,出来干活。”
空间被撕开,飞出的利刃割断了沈妄的傀线。空间使爬出来,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不放,沈妄眼睁睁看着雾榷被重新扣在白宴怀里,消失在了一个巨大的空间星阵里。
星阵慢慢收缩,白宴回头冷笑一声,“抓活的。”
沈妄无意和空间使纠缠,追了上去。后者却从各种缝隙里放出暗箭和刀刃,逼得沈妄接招。
“滚开。”沈妄盯着那即将消失的星阵,强行释放过量的异能,身体超负荷运转,那玄水凝聚的利刃转瞬间就砍掉了空间使的手臂。
但他就像是不会痛的机器,木着脸要将沈妄传送出去。
在看见沈妄正一点一点掰开白宴离开的空间星阵时,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忍不住问:“你疯了吗?”
且不说徒手去掰空间入口,没有施术者的安排卷进去轻则不知去向,重则混沌受伤。
那缝隙还真的被他强行掰开了!
他暗骂一声这人真是疯子,伸手去拦,两人滚到地上,入口在空中彻底合上。
合上的一瞬间,空间使明显察觉到旁边人的气压骤降。
沈妄阴恻恻的盯着他,踩在他的头上,把他的脸踩进泥里,力道越来越大,“一分钟,把人拉回来。”
“休想。”空间使也不反抗,但尚在的那只手在地上划动,想给他传往别处。
又是一脚踩在手腕上,伴随着“咔嚓”声,空间使发动异能的手指挣扎,原本要通往的空间发生错误,打开了另一条通道。
“……”空间使眼看着星阵吞没沈妄快速合上,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妙。
坏了,给他传到给老板设置的星阵里了。
他抱着断臂喘息,有一种打工人的命苦感,默默地化为影子缩回到墙里:“问就说失手,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
沈妄的眼前出现了扭曲混乱的图像,随着失重感的消失,再睁眼被关在漆黑的狭窄空间中,身后的墙壁上印着一个复杂的星阵在微微泛光。
黑暗中的不适感让他下意识的推开面前的遮挡,“吱呀”一声,他随着惯性被甩了出去。
这居然是一个柜门。
他身处一间杂物室里,这熟悉的布局,像是基地的统一公寓。
沈妄捂着胸口喘气,不会真给他扔回基地里了吧。
回去……得回去……
雾榷还在研究所里。
沈妄扶着柜门,伸手去触碰星阵,等了片刻却丝毫没有反应。
他不耐烦的砸上柜门。
可恶……
起身在这个房间里寻找,看见桌上的基地手册和作废的病例分析笔记,笔记上的签名让他终于确认,自己的确是被那个幽灵一样窜来窜去的东西传回到了基地里,还是在白砚的家里!
照这么说,B先生就是通过这里隐藏的星阵在基地和研究所之间来往。
白砚是白痴吗?这都没能发觉。
沈妄从口袋里掏出终端,翻了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老大?真稀奇,你居然会给我打过来。”琅西这几个月都在进修学习,虽然异能进步的很快,但人待着也枯燥无聊,接到沈妄的通讯时他眼前一亮。
但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沈妄低哑的声音才从里面传过来,“上次听你说,你的空间能力已经能抵达自我未知领域……你能搭建星阵到泽糜深处吗?”
“可……应该可以吧,但是——”罕见的听到沈妄如此严肃的语气,让他不由得支吾起来。
“好。”电话那头,沈妄很快的打断了让他,“来G栋204,现在。”
G栋204是雾榷的住所。
里面的一切还和他们出发那天一样。
沈妄将备用钥匙装进口袋,这一次进入,他直奔雾榷的卧室,蹲在床头的柜子前沉默了片刻。
白宴的话尚在耳畔响起:“长明盏是悼念亡者的花。能让尸身不腐,也能让精神不散。我碰巧收到你的几枚精神核碎片,那你猜猜,剩下的那些藏在哪里?”
沈妄抬起手,和上次同样的动作,拉开了一整个没有隔层的抽屉,里面镶嵌着一个被当做花盆使用的储物箱,萦绕着淡淡的熟悉香味。
沈妄从来没想过,他要找的东西就在眼皮底下,甚至某一次那么近距离的接触过。
沈妄郑重地扒开在阴暗空间里仍旧摇曳生长的长明盏,在土壤里摸索着,翻出一个印有长明纹样的透明盒子。
沈妄一半的精神核静静地躺在里面。
在抚摸上的瞬间,一股杀意袭来,窗帘无风自起,强劲的白光从长明盏中扑过,房间内的玻璃制品都应声破碎,但这气息在触碰到沈妄身体时却柔和的像被爱人抚摸。
一个透明的生物浮在半空,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带着怒意死死盯着闯入者。
却在看清来人后怔住,两只原本戒备竖起的尖耳朵软软趴了下去。
“咕叽——”
祂无数双眼睛哀哀的看向沈妄,轻轻地伸出触手想要将对方环抱,却因本体遭到重创的缘故,如今守在这里的精神也拖着满是缺口的触手,祂瑟缩着又想将它们藏在身后,看的沈妄心里一紧。
沈妄轻声开口,“这就是一直瞒着我的事情吗?”
把我的精神核,一直埋在这里。
还要经常用鲜血浇灌,并且分出一部分精神保护它。
难怪祂那么虚弱。
巨型水母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在满屋子炫目的白光里缩小,渐渐地变成了熟悉的的摸样。
两人沉默的对视。
不出几秒,雾榷率先移开目光,水一样的眸子微颤垂眸看向地板,语气里难得带着点恳求:“……不要打开。”
沈妄苦笑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渣,让你宁愿把它藏起来也不肯还给我。”沈妄伸手想要戳碰他却穿了个空,“但是这次没办法听你的,你受了很重的伤,还被关在研究所里,你也很着急的在等着我吧。”
他需要精神核里的所有异能。
至于一直以来想要知道的记忆,在此倒无足轻重了。
盒子被轻轻打开。
无数剔透的碎片浮起,又如星光一样散落。
随着力量的回归,所有的记忆也如同走马灯一样回放,又归位,清晰的可怕。
有他狼狈逃亡的时候,两人起了争执的。
——“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吗!”
“杀了个垃圾罢了,你用不着这么惊讶。”
——“你要是还在乎我,就和我回……”
是谁在出声打断,说:“我不爱你了。”
……
也有他们当了几年陌生人,不知道谁先开始重新靠近的。
——“这算什么,分手后迟来的求婚?”
“只是看见了觉得很适合你。手伸出来。”
——“有你这样,频繁地找前男友上床的吗?”
“你不是也很享受?现在吸我这么紧的又是谁。”
……
又或是他一心求死的时候。
——“这次抓住你了。”
“随你处置。”
——“你,别想着再离开我,我要把你关在这里,锁起来……”
很多真心话都是以玩笑的方式开口,“亲爱的,要不还是给我个痛快吧。”
——“沈妄?……沈妄!”
最后是谁看着漫天散去的精神核,一点一点的拾起来,收回怀里,感受余温,说:“沈妄,我恨死你了。”
随着那句我恨你结束,所有的记忆回笼,那条长线串起经年,全是他们从爱过到怨过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解锁两人少年时。[红心]
相爱相杀相爱相杀(数花瓣)
第74章
新纪305年, 晴空万里的早晨。
基地,信息大楼办公室一角。
沈妄刚从梦中惊醒,抬起眼皮,瞧见一头张扬红发的女人正推开门走了进来。
“叫你过来, 这么一会还眯着了。”黎兰抱着一堆资料走进来。
“昨天处理几只诡物结束的太晚了。黎老师, 你可不能只逮着我一人薅。”沈妄缓过来, 笑了一声。
黎兰瞧了他一眼:“这你放心,今天不是新生开学么,以后可多了学弟学妹帮你分担。”
沈妄笑而不语。
黎兰接着说:“你还多了个直系小师弟知道吗?”
“嗯。听说了。”沈妄看着窗外一碧如洗的青蓝天空, 似乎想到什么,心情有点好。
基地门口。
雾榷懒懒散散的跟在人群中进入, 基地外停靠的豪车和簇拥的众人,让他一踏进基地的大门就受到无数目光洗礼。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他那让人过目不忘的好相貌。
路过的学生忍不住掏出终端, 透过一群保镖的缝隙“咔咔”拍下两张照片留念。
雾榷不耐烦地冲围绕在周围的人说:“你们回去吧,送到这里还不行吗?”
雾家的老头子们也真是, 不就是来学习吗,至于叫上这么多人来?
周围的保镖巍然不动, 一个个面无表情扮演木头。
雾榷忍了忍, 一把从其中一人的手中夺回行李箱:“这是命令。”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沈妄的。沈妄抱着一堆材料,正和一个红发女人有说有笑的走过来。
有段时间没见, 沈妄看起来又高了不少, 双眼漆黑, 眉目俊朗,笑起来如沐春风。也不知说了什么,把身边的女人逗笑的花枝乱颤。
装得到是挺人模狗样的。雾榷评价道,方才不悦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自从他把人从泽糜捡回来, 短短几年,沈妄就从小小只的白面团子抽条成了一棵笔直挺拔的树。
当然,在雾榷看来他长歪了。明明把人带回来时小团子一脸冷淡,清冷冷的,和他说话都不怎么搭理几句。就因为雾家那些老头子发觉沈妄是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趁他不在的时候把人带走,说要对他加以培养。
这一培养,人确实是越来越厉害。但雾家的教育,把人也变成带上微笑面具虚与蛇委的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真的碍眼,所以瞧着就气就不打一处来。
还他冷淡却乖的白面团子!他不要眯眯眼笑的狐狸!
沈妄正在帮黎兰将材料搬到教学处,被问到未来规划。沈妄随口回到,“留在基地吧,我很乐意教异能实操课。当然,也可以继续帮黎老师您分担任务。”听得对方满意的展开一个笑容来,对他一向的好印象又加了一分。
就是在这个时候“刺啦啦”的滚轮拖地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贴着无数卡通水母贴纸的行李箱立在沈妄面前。
沈妄撩起眼皮,行李箱旁懒懒站着个人,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体格,雪一样的发软软垂下,一部分落在肩头,一部分散在腰间,白净的面容上漂亮的蓝粉眼睛此时正盯着自己,微微开口,“帮我提。”
沈妄微一挑眉,不久前他已经收到雾家家主的交代。
“小雾。”沈妄叫的还是以前常喊的称呼,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行李箱,微微一笑:“欢迎加入基地。”
雾榷瞧着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眯了眯眼。
黎兰不动声色的从上往下把人打量,心道雾家一直宝贝似的藏着掖着的继承人还真是个宝贝,她清了清嗓子:“原来你们认识,还说改天向你介绍一下呢。”黎兰接过材料对沈妄说:“既然这样,东西给我吧。你可以带带你的小师弟熟悉一下基地环境。”
沈妄点头,微微一笑,冲着身后追过来的雾家人说,“都回去吧。雾伯伯应该和你们说过,把人交给我就好了。”
……
“好巧,我也住这。”沈妄看着204的门牌,指了指对面的门。
“嗯。”雾榷漫不经心的应着,手里转动钥匙,心道又是老家伙们安排的吧。
打开门,沈妄简单扫了一眼,屋子里没有预想中的灰尘味,都事先打扫过了,果然是给大少爷安排的明明白白。
“需要我带你去基地逛一逛么?”沈妄客套的笑了一下。
雾榷看着他的脸,“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被关在门外的沈妄摸了摸鼻子,心想小家伙脾气见长。
而且自从他把对方当成女孩子后,对方好像越来越讨厌他了。
这真的不能怪他,往前推几年,雾榷还没有张开,整个人白嫩嫩的,软乎乎的,又养了一头长发,很容易认错,也不止他一个人认错。
贺家那位曾经也认错过,被雾榷摁着揍了一顿。噢,不过还听说那位生下来要是女孩子,就是雾榷未来的老婆。
沈妄笑了一声,替贺昭感到可惜。
他还好,因为把他当女孩时他整个人已经抽条长高,而雾榷还是保持着原样,所以他能把对方一把抱起来。
对于雾榷的身份他一直都是知情的。
养父沈默被杀,他躲在泽糜又一次看见对方,就知道对方非一般人。不对,应该是更早的时候,他第一次在泽糜被雾榷救治时。
被带回雾家后,雾榷也并不隐藏身份,在他发烧时,还会变回本体水母,裹着一身凉意躺在他的额头上物理降温。再不然也会露出触手,贴在他的身上。
沈妄烧的迷糊,摸着他的触手贴了贴脸,冷淡的小脸因为发热而显得柔和:“谢谢你。你好漂亮,长大后我可以娶你吗?”也因为烧了迷糊,他未能感受到在他说完,结结实实的挨了对方触手的几个大嘴巴。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受雾家指导在外学习,偶尔回到小楼时,看着雾榷还是没什么变化的身高和脸说:“你再不长快一点,就不能和我一起去学习了。”
结果只隔几个月,看见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和有了棱角的漂亮脸颊,才终于发现对方其实是男孩子。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雾榷好像越来越,嗯,讨厌他?
现在头一回要离开雾家的庇护,长时间在“家”外面生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习惯。
正想着,门又被打开了,雾榷拽着他进去,一路将人拉进了卧室。
他将沈妄的双手抬起,掌心朝上。沈妄感受到他微凉的指尖在自己的掌心停了一瞬,接着看他从行李箱里抱出被子,堆到了自己的手上:“铺床。”
“……”
沈妄掂了掂手里印着白毛小狗的绵软的被芯和被套,淡淡道,“我又不是你的保姆。”
雾榷恶劣一笑,“是你把我的人都叫回去的。”
“……”
今晚有新生们自发组织的聚餐,并且还邀请了将来要带他们参与实战的学长学姐们。
沈妄看了眼群里提他的消息,忙完手里的事,关上电脑,穿好外套起身去敲雾榷的门。
轻而有节奏的叩击,沈妄很有耐心地等着对方。
“干什么。”门开了一条缝,雾榷困倦的抬眼看他。
"晚上有聚餐。"沈妄温和的说。
“不去。”雾榷闭上眼,又要把门关上,却因为沈妄抵在门边的手而不得不停下动作。
沈妄笑了一下,“我觉得既然准备融入社会生活,还是稍微和各种人类接触点为好。”
雾榷一想也有道理。
"好。你等我换个衣服。"门突然被拉开,他才发现雾榷穿着白色绒绒睡衣,龇着大牙乐的兔子睡衣后面还有个兔子尾巴。
他好像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是因为自己没有么。
沈妄咳了一声掩饰笑意。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了五分钟,又等了五分钟,还不见人出来,只好又去敲卧室的门。
屋内雾榷这才磨磨蹭蹭的走出来,看起来是挑选了很久,平时在家会有人搭配好衣服递给他。
他最终选了身米白色的长衣长裤套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但中午穿还可以,就基地的昼夜温差显然不适合。
“晚上温度低。”沈妄瞅了眼敞开的行李箱,指着那件红色薄绒披肩,建议道:“可以披件这个。”
见雾榷不为所动,他又客观的补上一句:“好看,很衬你。”
雾榷挑了挑眉。
餐厅定在基地外,是一家很特别的异国风味,口味不错。
沈妄将车停好,离餐厅还有一段距离,需要走上一段路。
雾榷拢了拢红色的披肩,将脸埋进去,是有点冷。
沈妄打开终端,看着群里面的消息。
这一届新生人数不多,加上前辈们,刚好凑上一桌。
“为什么我没有?”雾榷凑过来指着群聊问。
“新生手册看了吗?里面夹着个新生群的二维码。”沈妄瞥了他一眼就淡淡的收回目光,一看就知道没有,这家伙八成是早上到宿舍一倒床就睡了。
沈妄摇了摇头,“号码多少,我拉你进去。”
不一会儿,一个叫雾榷大人的昵称开着水母头像进入。
雾榷瞅了瞅,群里有个异国风情的男人头像在不停的冒泡,从善如流的对着群里的男男女女各种撩拨。
雾榷往上翻了翻,指着那个叫“沈W”的人的头像说:“这是什么?头顶包菜的土豆吗?”
沈妄嘴角一抽,“那是发财树。还有,那不是我。”除了他自己谁会用本名来做昵称啊?
“哪个是你?”雾榷继续翻。
沈妄不搭理他了。
包厢里暖和如春,一进去,两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沈学长来了。”立刻有人上前,沈妄客气的点点头。
雾榷撩起眼皮浅浅扫了眼桌上,和一个淡金色头发的英俊男人对上视线,刚刚还在懒懒靠着和旁边人说笑的人话到一半卡了壳,直愣愣看着他,过了会意识到自己失礼了才欲盖弥彰的喝了一口水。
他理了理衣领,示意雾榷能坐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
雾榷瞧他应该就是群里那个把自己照片当头像的显眼包,扫了眼就收回了目光跟着沈妄坐下,坐到了男人的对面。
没一会,男人和他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挨着他坐下,上来就自报家门:“你好,我是文琛……”
雾榷敷衍的回复,目光落在桌上被转过去的一盅混着红的白的看起来酸甜的汤上。
文琛很绅士的替他倒了一杯酒。
雾榷看着琥珀色的剔透酒液,来了一点兴趣。
在家里,酒这种东西是不会出现在他的饮食上。唯一一次尝过是……
他瞥了眼沈妄。
沈妄很受欢迎,有不少人来找他,他都是淡笑着回应,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雾榷这边。
装,又装起来了。
雾榷托着腮,每次看他这样笑,就有点不悦。
文琛斟满酒,递到他的面前,雾榷垂着眼,有点想尝一口。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伸过,端来了一碗汤,又顺手拿走了他面前的杯子:“给我吧,他不能喝酒。”
文琛怔了一下,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露出一个可惜的笑来。
沈妄手肘撑着桌面,手指轻轻地握着杯口晃了晃,过了会放在了一边,在有人和他碰杯时,又以开车为由以茶代酒。
雾榷舀起一勺汤,味道和预想的一样的确是酸甜口的,还不错。
沈妄垂眼看他。
他是不敢让雾榷喝酒的,回头载他回去的是他,麻烦的还是他。
去年在雾家的小院子里,他和雾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因央不住雾榷的好奇心,给他喝了口啤的。这人八爪鱼一样扑在自己身上,怎么摘都摘不走。黏人就算了,还喜欢咬人。
沈妄扶着额头,不太愿意回想。
雾榷喝着汤,听在场各位进行自我介绍,扯了扯沈妄的袖子问:“交换生是什么?”
他指的是坐在他对面的人,噢,还有硬要坐到他旁边的那个黄毛也是。
沈妄撇了眼,回道:“基地和联盟总部会挑选学生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换学习。一共有三位,还有个人你比较熟,但是据说性格比较冷漠孤僻,没有来。”
雾榷问:“谁?”他还有比较熟的人吗?
沈妄没回他:“不重要。”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沈妄起身去了躺洗手间。回来时包厢内的人基本也散了。
雾榷端坐在椅子上等他,眼睑泛红,目光直直的盯着回来的沈妄,一会喊着“白面团子。”一会喊:“我讨厌你,笑起来更讨厌——”
“……”沈妄顿感头疼,扫了眼他身边的文琛。后者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自己要试的,谁知道酒量这么一点,不过很养眼不是吗?”
“……”
沈妄眯着眼,瞧着他的状态在心里倒数三秒——
雾榷“duang”的一声应声倒下。
第75章
沈妄把剩下的人一一送回去, 到最后只剩下副驾驶上某个醉鬼。
雾榷红着脸趴在车窗上吹风,“好多星星,今晚的星星怎么和你的头一样大。”
“……那是路灯。”沈妄握着方向盘,忍不住的想要叹气。
停好车, 把人架着从车内拖出来, 想了想, 又从车后座拿出一条薄毯给人盖上,往宿舍的方向走。到了电梯里,对方已经软绵绵的像根面条一样往下滑去, 沈妄不得不搂着他的腰把人固定在怀里。
碰巧遇见同一楼的学生,几人的目光悄悄地在他们之间打转, 沈妄抬手将雾榷身上的薄毯往上拽了拽,把人裹着个严实。
“钥匙放在哪?”站在门前,沈妄将人从身上扒开, 拍了拍他的脸问。
“口、口袋。”雾榷闭着眼翻了翻自己衣服口袋,又翻了翻裤子口袋。“没……没有。”
算了, 和醉鬼说什么。
沈妄不抱希望的在门牌缝隙里摸了摸,又在地毯下找了找。结果一抬头看见雾榷咬着钥匙发呆, 眼尾烧的通红。
简单帮雾榷擦完脸和手, 就把人扔进床里,刚转身移开脚步, 就被数条触手缠上, 回头看见雾榷闭着眼吃吃的笑:“好暖和。”
沈妄垂眸看他, 看了会忍不住捏他的脸,手感很好。捏够了,轻轻地将每一条触手拿下来塞进被子里。
雾榷迷迷糊糊一觉醒来,抓了把乱糟糟的长发坐起, 先是嫌弃的去浴室洗了个澡。再翻着行李箱翻出一袋饼干填肚子,这时才想起来打开终端刷消息。
既然选择融入人类社会,小雾大人每天都会学习时事。
屏幕亮起,他先看见了一条好友请求。
“嗯?”
刚一通过不出几秒,对方就上来和他打招呼,雾榷这才记昨天坐在他身边的卷发黄毛叫文琛。
文琛转发了他一个基地论坛帖子,雾榷被标题吸引,点开来。
#惊!沈妄这个万年铁树开花了!#
楼主:我靠,瞧我看见什么了,一向油盐不进的沈学长居然在半夜抱着个人回去!人没看见脸,但很白,而且好像香香的,整个电梯里面都很好闻,凉凉的又有点甜甜的。
底下回复炸开了花。
1L:不是吧,真的假的。他不是一直不近女色吗?隔壁区我女神自从被他救过,就芳心暗许,约了他那么久,都没什么结果。
2L:楼主拍照有水平,这是什么刁钻角度。不过这么死亡的视角,沈妄的脸居然还这么能打。
3L:我想说,这怀里遮的那么严实,能看出来是男是女?
楼主:我怎么敢光明正大的拍!就这一张我手都抖半天。
5L:歪个楼,什么味道的香水那么好闻,想知道牌子。
……
70L:那个,隔壁区刚入学的新生默默问一下,为什么大家这么激动,他很出名么?
71L:楼上,你是不知道,他各项评估近乎满分,S级的诡物都可以单独斩杀。
72L:补一个小道消息,他可能会是基地培养的下一任继承人。
……
106L:不会吧,我们6区的新生昨晚刚在一块聚餐,吃饭完都很晚了,这估计是哪个醉酒的新生被学长送回去了吧?
107L:是么?都抱进怀里了,也不怕被吐一身,反正我跟我兄弟不会这样,他醉了我顶多死猪拖回去。
108L:这个标题起的,我还以为什么,其实也不能说是铁树开花吧。毕竟表面上优秀的人私生活也可能很混乱啊,我在酒吧经常能看见他。可能平时大家看见的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淡样子罢了。
雾榷继续往下翻,文琛的消息在这时候又弹了出来:“沈学长可能是有对象的噢,小家伙你不要被他骗了。”
雾榷翻了个白眼,管谁叫小家伙呢。他出生的时间应该和对方祖宗的祖宗一个时代了。他敲敲打打回复道:“这关我什么事。”
沈妄有没有对象,私生活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说完却忍不住想:是吗,沈妄还会喜欢人呢?
照片偷拍的非常糊而且是超级刁钻的角度,仅仅看见沈妄的小半张脸,他怀里的人更是被薄毯子遮住,连根头发丝都没漏出来,只能看见攥着沈妄衣袖的两根修长手指。
文琛又弹出一条消息,带着试探的意味:“你们,不是Lovers?”
“?”雾榷回复了个问号,他花了几秒钟想为什么这个人会有这种错觉。
人类不是要先表白,再亲亲,然后上床,才会是那个关系么?
这人哪只眼睛看见过他和沈妄亲嘴?
雾榷莫名又花了几秒钟想起了沈妄经常抿着的淡色的唇。
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雾榷回复:“不是。”
还想打字骂他,对方收到后几乎一秒发了消息过来:“挺好。”附带了一个心花怒放的表情。
雾榷觉得这个人挺莫名其妙的,放在一边置之不理。
三天的适应期结束,日常被课程排的满满的。雾榷坐在教室里困得直打哈欠。异能理论研究对于才成为赋灵师不久的新生来说能学到非常多的知识,但是对于雾榷没什么必要。
毕竟异能这个词本身就是人类给进化后获得的能力赋予的名字,但是对他来说,这本来就是与生俱来的。
“你的异能是什么?”文琛每节课都特意挑在他旁边坐。
雾榷垂着眼皮,不想理他。
不可否认文琛是个很会聊天和讨人欢心的人,但雾榷觉得他和沈妄一样讨厌。两人社交时都喜欢笑,可能不同的是,沈妄是淡淡的,带着假笑。文琛是浪荡子那种,奔着“我要迷死你”去的。
很巧,想到沈妄,就看见了对方的消息:“刚收到你家传来的消息,说你经常旷课,尤其是在早上。明天和我一起出门。”
又补了一条:“我会给你带早饭。”
“……”雾榷看着信息沉默了。
不,那还是沈妄更讨厌一点。
烦死了,老头子们天天盯着他!
就这样一大早被沈妄从被窝里挖起来,持续了一周。雾榷每天痛不欲生,一睁眼看见沈妄的脸就气的想拿枕头砸他,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对方接过枕头拍了拍,还故意问上面是不是都是口水。
基地能不能管管他擅闯民居啊?
每每他眯着眼从卧室里出来,就看见沈妄穿戴整齐人模狗样双腿交叠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等他,但给他的却是热牛奶,沈妄要一直等他吃完早饭喝完牛奶才起身。
秋天的早上没那么明亮,客厅里陷在一片淡蓝的阴影里。但清晨的阳光破窗落到低头翻书的沈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暖,和一周前的新生大典上,身为优秀代表站在台上从容不迫低头演讲,灯光打在他身上时的样子很像。
雾榷有一瞬间恍惚的想,帖子里对沈妄的描述好像也不是那么夸大其词。沈妄或许在雾家的教育和基地的培养下,很符合人类社会期许的优秀模样。
而且他本来就是人类,和自己确实是不太一样。
但是——
雾榷就是不想顺从他,何况冷天起床真的很不开心。
于是在沈妄按照惯例直接掀被子时,意料之外的看见故意不穿睡衣裸着的人后手上一顿。
“……”沈妄被洁白的身躯晃了眼,沉默的移开目光,将被子给人盖回去,还直接盖到他脸上。
“你起不起?”沈妄隔着被子问,语调却没了平时那般淡定自如。
“不起。”雾榷直接闭上眼睛:“我根本不需要学什么理论课。”
沈妄看着在被子里蛄蛹的人,抿着唇。
算了,说到底,对方想怎么样关他什么事呢。
第二天沈妄果然没来,一开始雾榷还挺美,结果发现自己居然准时醒了后有点不是滋味,这样过了三天,第三天早上没课,但是八点一到雾榷就烦躁的睁开眼,他的生物钟已经被改过来了!
睡不着了。
冷,不想动。
但想吃早饭。
第四天上午的实践课,雾榷臭着脸出现在训练场上。
他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地上的石子,周围气压低迷,除了文琛没人敢靠近他。
直到同门的惊呼,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见走进来的沈妄时他一怔。
沈妄微微一笑,“你们的老师今天有事,这节课只能委屈大家和我比划了。”这样的事情常有,因为基地的老师也会负责外出解决诡物,或者说带领学生去铲除诡物。
沈妄不是第一回来代课,但是带这一批新生倒是首次,听说新生们有几个资质很优秀的,比如雾榷身边那个叫文琛的。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雾榷,倒是有些惊讶雾榷今天会乖乖起床。
沈妄身为同龄人,又是很多人崇拜的优秀前辈,在整个训练中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这个打成一片有两种意思,一是他的确好相处,二是实战训练本就要相互之间对战和释放异能,在雾榷看来沈妄放了一个太平洋的水,但很多人还是被“揍”得嗷嗷直叫。
看着垂头丧气的新生们,沈妄宽慰道:“不要灰心,异能释放的强弱和精神力相关,一时发挥不好没关系,可能是没休息好。”他笑了一声:“昨天是不是有人熬夜了?”一番话让本来资质稍微落后的新生们心情好了些。
文琛倒是和沈妄打的有来有往,但他清楚的知道对方没太认真,他回来对雾榷说:“小家伙,小心点哦。学长应该不太会怜香惜玉。”
雾榷白了他一眼:“闭嘴。”他是真不喜欢被叫小家伙。
沈妄看着在一旁低语的两人,微不可察的挑了下眉,接着就看见雾榷依旧臭着张脸走过来。
虽然雾榷的异能造诣无人可比,但是体术上还是逊色沈妄很多,发出的攻击很快就让沈妄四两拨千斤的瓦解了。
有人问文琛:“这是什么缠缠绵绵的新打法?”
文琛“呵呵”笑了一声。
雾榷蹙着眉看沈妄脸上的淡笑,他作为一只异族生物,本来冬天就嗜睡虚弱,被沈妄扰乱了生物钟不说,这人被他反将一次军后还真就不来了……
雾榷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手上一发异能放出,沈妄微一侧身躲开,对面的楼被轰出一个大洞。
沈妄看着被破坏的信息大楼,笑了一声,夸他:“真棒。”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被叫到黎兰办公室挨训,雾榷沉默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听沈妄在一旁道歉:“是我没及时阻止他。”
训完,雾榷焉了吧唧的回到宿舍,抱着触手缩在沙发上:在人类社会里生活好像也不是很快乐啊。
怎么和以前不一样呢?以前也常混在人群里啊。雾榷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晚上,他才觉得有些饿,翻来翻去翻出了一桶泡面。
宿舍里没有烧水壶,又不想去楼下打水,心理建设了一会他爬起来去敲沈妄的门。
沈妄穿了一身居家的毛衣,手里拿着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很薄的细边眼镜,一改平时的风格,有点斯文败类的味道,给雾榷看的一愣。
他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要来干什么。
对于雾榷的主动敲门沈妄有些意外,扫了眼雾榷手里端着的泡面碗,挑了挑眉头:“就吃这个?”
雾榷犹豫了下,点点头:“来借点热水。”
沈妄侧身让他进来。
一进门就闻到很香的食物味道,雾榷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你在吃饭?”
“在煮汤。等汤好了就开饭了。”沈妄将书放下,再把眼镜摘下放在一旁。
雾榷坐在沙发上,有点想蹭饭的意思,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你近视吗?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治疗。”说完他晃了晃手指,指尖转着白光凝结的细小刀片。
“……”好一个全菌环境,沈妄捏了捏眉头,“谢谢,我不用。度数低,也就写报告时候会戴。”
雾榷不说话了,看着地上毛绒绒的地毯,忍不住又吸了下鼻子,好香,做的什么好吃的……
坐了一会,也没见沈妄将拿走的那碗面端来,他疑惑的看着对方在厨房里走动的身影。
该不会忘记了吧。
沈妄看着从门缝里挤进来的脑袋,问:“怎么了?”
“我的面。”嘴上说着,雾榷的目光在一盘菜上。
“垃圾食品,没收了。”沈妄手里端着两盘菜,越过他放到客厅的餐桌上。
“?”
沈妄又端了汤和别的,最后将两副碗筷端上来,这才冲着雾榷道:“过来,吃饭。”
雾榷忍住不让头顶的耳朵钻出来。
虽然不喜欢沈妄的做派,但是不得不承认沈妄做饭很有一手,雾榷咬着一块排骨,又喝了一口热汤,胃里的空虚被逐渐填满,本来还糟糕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好吧,其实对方也没那么讨厌,好感度上升1分,从负分变正了,雾榷暗咬着筷子想。
沈妄看着他头上抖啊抖的透明耳朵,但是猫耳朵的主人却毫不知情的在那大快朵颐,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沈妄想起了朋友养的猫,有点想伸手逗弄一下。
手指曲了曲,又收回来。
饭后,看着吃饱喝足黏在他家沙发上的某人,沈妄走过来,将电脑拿过来给他看:“周二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需要和我一起。”
“我知道哦,昨天的课上有分配任务,这是随机抽签的。”雾榷懒懒支起半边身体,扫了眼任务书上安排的人员,问:“不过为什么要我和你搭档?我一个人就可以完成。”
“你以为我很乐意吗?”沈妄敲着键盘,这意味着他又多了一个活。说是搭档,更像是一种监督,毕竟别人是真的需要师兄师姐的帮助,而雾榷,评估对他的定义是异能破坏性极强的人形危险武器,哦,插一嘴,沈妄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
基地认为他没自己制造麻烦就很好了,让沈妄跟着去,是不要让对方伤害到其他人。
想想有点让人头疼。
沈妄说:“具体的,自己回去看邮件吧。”
对方的这个态度让雾榷不悦,怎么就不乐意和自己一起了?
他偏要挂在沈妄身上一目十行的将任务书看完,然后指着上面“需要假扮夫妻执行任务”几个字问:“我夫你妻?”
沈妄眯了下眼。
第76章
青山云雾缭绕, 一座神祠坐落在山脚。
百米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停驻路边,下来了一个法式长卷发的男人。随后,他绅士的弯腰伸手, 握住车内人皓白的手腕将人牵了下来。
后下来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收腰衬衫裙, 散着乌黑长发, 头上戴着个同色的遮阳小帽和墨镜,只漏出一小节冷白的下巴。男人漆黑的眼眸含笑看她,替她捋了捋垂到肩头的发丝, 在旁人眼中,他们似是一对恩爱伴侣, 养眼的像画里走出的一对璧人。
然而在路人走后,瞧着四下无人,“女人”似乎终于忍耐不了, 甩开对方的手,一手摘下墨镜, 一手揪着裙摆满脸嫌弃,她不知道是第几次提出同样的疑问:“为什么是我穿?”
墨镜摘下, 那双蓝粉色的眸子露了出来, 雾榷别扭的往前走了两步,过长的裙摆让他险些绊倒, 他不乐意的还有这头假发, 刘海长的遮眼。
“我的骨架太大, 穿不上。”沈妄一副真不好意思的表情,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借口。”雾榷咬牙挤出两个字,他们两个都一米八几的个,身高差的也不是很多。这都是借口。
这身打扮出门, 除了能甩掉了雾家的监视,没有半点好处。
又走了两步,这下真的踩到垂地的裙摆,踉跄两步就往旁边的告示牌上撞,好在沈妄及时抓住了他。
雾榷提着裙子暴力往上撸:“为什么不能短一些……打起来也不方便啊,准备服饰的人能不能用心一点。我只能庆幸还好不用爬山……”
沈妄瞧着他露在外的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眼见对方还想再往上提一些,甚至打算拿腰带把裙摆捆在大腿处。
“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形象?”沈妄有点哭笑不得的拦住他。
雾榷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自己很好么?”他扫了眼沈妄凌乱慵懒的及肩卷,对方正抿着唇,指节随手抓了抓卷发,拢到脑后扎了个揪,动作间颈后垂落的几缕发也跟着晃。
骚气,显眼包!雾榷腹排道。
等弄好后,沈妄从他的手里拿过墨镜,重新戴到对方的脸上,又帮忙理了理他的假发,假发两侧的短鬓发柔和了雾榷相较于女性来说要更锋利的轮廓。
沈妄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一点也不并不违和,可能就是稍微高了点。
“走吧。”沈妄看了眼路标,回头冲雾榷说;“需要我牵着你吗?”
回应他的是雾榷的一声冷哼。
沿着石子路往前走,离神祠越近越能感受到诡物的异能波动。根据任务书上的记录,K城的这座山原本埋着诡物骸骨,一不小心被施工挖出,尝到人血后又活了过来。幕后老板重利与它合作,在山脚下建了间神祠供奉,传言那里夫妻同往求子灵验,这两年有不少人前往。
沈妄缓缓开口: “调查说那诡物受曾经的封印影响逃不出这一带的山,所以借用人类的躯体来转移分身,试图一点一点的将自己脱离山中。而前去祭拜的人怀孕不久,就杳无音讯了。”
雾榷一门心思在拎着的裙摆上,漫不经心开口:“被吃了吧。”
随着整个K城的失踪案增多,调查起来,大多都是没有子女的夫妻,并且共同点是都去过这座神祠。这才有人去暗处调查,并申请基地的帮助。
“所以我们的身份是——”雾榷后知后觉,“求……求子心切的夫妻?”
“嗯。”沈妄挑了挑眉,从他的反应中看,雾榷并没有认真的读过任务书,他顿了一下开口:“你最好扮演的像一点。自从受到调查后,对方也开始有所警觉。”
“……有点难度。”雾榷很认真的回想自己看过的剧——那是课上坐在他前面的女同学放的狗血恋爱剧。
他有时候睡醒了,无聊的时候就托着腮在后面偷看,到了结尾处,复合后的男女主甜蜜的齁人,亲亲我我一口一个“亲爱的”“宝宝”的叫着,当时他在后面看的大为震撼。要知道,在雾家,他泡在培养舱里时,下人们听从吩咐一般就给他播放《人与自然》,看的最多的是虎鲸被座头鲸扇巴掌。
“……”雾榷打了个恶寒,瞥了眼沈妄。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妄撩起眼皮瞅了一眼,看他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无语:“你吃坏肚子了?”为什么表情这么难看。
“……”雾榷呵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让他叫沈妄老公?宝宝?
这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演戏也不行。
岔路口后有两人佩枪看守,但是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摸鱼。通往山上的那条路人气重一点,常有人过来爬山。而这条岔路后,通往神祠的下山小道要冷清不少,他们前面只有一对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青年夫妻。
沈妄从兜里拿出两人伪造的结婚证递了过去——这也是神祠这边的古怪要求。
两人对着照片打量半天,心想这位妻子怎么这么高——事实上雾榷已经穿着平底鞋并且没有站直,他们摸上枪,正要开口叫她把帽子和墨镜摘下,就见这女人一把扑到她男人的怀里。
雾榷伸手锤着沈妄,把人推搡着往神祠里带,也不顾打脸,夹着嗓子回想恋爱剧里的狗血桥段学道:"老公!站半天磨蹭什么!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是不是不想要孩子!”他装的是泫然欲泣的嘤道:“果然是外面包养的小三给你生孩子了是不是!所以根本不想让我怀上宝宝是不是!”
沈妄被他有力的小拳头锤的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这家伙绝对是在公报私仇。
还有,这番狗血逆天言论都是在哪学的???他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
那两人也是突然吃上了瓜,停在原地面面相觑,“那个,都这样了还想要孩子呢?”
另一人收起枪,想想自己的工资,继续摸鱼:“谁知道呢,也可能是情趣。”
两人跟着前面的小夫妻进了神祠,沈妄的表情怪怪的,好像吃瘪了。
难得看他吃瘪。
雾榷若有所思,好像知道了什么让他不痛快的方法。
神祠里有好几个殿,才踏进院内,就有掩盖不住的诡物气息扑面而来。但来这的都是普通人,没人察觉出来。
正殿说是祠堂,更像是一座高塔,最底下这层满是焚香的味道,印着经文的纱幔层层叠坠,一座石像隐在正中,古怪的很。
“哪有祠里是这样的布置,一看就很诡异啊,他们是不是缺心眼。"雾榷努努嘴,凑到沈妄身边小声的咬耳朵。
沈妄没说话,透过纱幔观察他们面前的夫妻,随着香被敬上,一番祷告后,桌子上两支空杯里溢出来水液,两人毫不犹豫的端起饮下,很快,他们就面露异红,目光失神。即使有纱幔阻隔,还是能看见有一团黑雾在两人之间快速地绕了一圈,最后钻进两人的肚子里,是的,他不仅钻进女人的肚子里,连男人也不放过。
雾榷拨开纱幔想要上前,被沈妄一把拦住,用眼神示意他等等。
轮到他们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流程,沈妄抬起眼皮,瞧着高台上端坐莲华的慈悲石像静默微笑,眼神却如有实质落下。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饮下杯中的水,很快自石像底座同样的钻出一缕黑烟。
那黑烟绕了两圈,往雾榷的腹部钻去,但水中的约束并为成立,它疑惑抬头,就和一双清明的蓝眸大眼瞪小眼。
雾榷微微一笑,一把抓住它的尾巴:“骗你的。”杯子的水早倒进袖子里了。
那团黑烟叫了一声,居然像条壁虎一样断尾跑了,余下的钻回了石像里。
雾榷把手上的诡物分身扔到沈妄手上,自己将手贴在石像上,只听“轰”得一声,半边石像坍塌竟还流出血来,一大团黑雾凝结,尖叫着窜出,往楼上飞去。
“……”虽然早就说明了这是对新生的一个还算简单的试炼任务,但是没想到还是弄出这么大动静。
沈妄听着聚集到正殿的脚步声,摇了摇头。
雾榷踢掉脚上的鞋子,提着裙摆,跑了两步觉得麻烦,“刺啦”一声一把撕开下摆,跟着那玩意往楼上跑去。
“……”沈妄嘴角更是一抽,捆着那只分身追了上去。
一路追了七八层直达顶楼,那里门窗都已封死,雾榷喘着气,揪住它的脑袋骂道:“跑得挺快啊。”
这诡物黑乎乎一团,没什么实体,但身手灵活的很,即使被抓住也能分散成无数分身,鬼火一样散在雾榷身边,每一团鬼火上都有一只眼睛。
雾榷太久没有实战经验,更是习惯了大范围无差别攻击,想直接轰,又担心让整栋楼塌陷,索赔事小,把底下人全砸死了处理起来有点麻烦。只好耐着性子去找他的弱点,哪知诡物狡诈,回头喷上大量漆黑透红的粉末。
雾榷速度很快,下意识的捂住口鼻,有人速度比他还快——沈妄的傀线把人严丝合缝的包裹住,一把将人捞了回来,但他忽视了傀线和自己的感官共享,粉末落在傀线上就立刻融入无影无踪,沈妄被迫吸了两口,甜腻腻的。
那些听得动静的神祠庙祝也跟着上来,却正好成了诡物的寄居对象。
“就算附身到普通人的身体里我也不会心软啊。”雾榷歪了歪头,手里白光冒出,正好可以小范围的将诡物和他的载体肉身一起抹灭。
“雾榷。”沈妄拦住他,语气有些严肃,看得他动作一顿。
雾榷放下手里的白光,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不杀就不杀,凶什么。
最后他们废了些力气把诡物从对方身体里拽出来,那诡物抛下晕厥的人类,撞开封死的窗户飘了出去。不过紧跟其后的就是一道绚丽白光,将他炸成一朵夜空中最亮的星,随着诡物本体的消失,那些远在城市里躲藏的分身也一并消散,当然,这是后话。
“还挺漂亮。”眼下,雾榷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诡物炸开的烟花散去,雾榷指着地上的人问:"刚刚为什么要救他们,这些可都是助纣为虐的混蛋,被吃了不是正好?”
“罪不至死。”沈妄微微笑了笑:“他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有的可能是出于生计,有的或许是被迫的。交给警察就好了,如果能被引导走向正途那再好不过。”
“大道理。”雾榷哼笑一声,一把扯下假发,雪白的发丝流水般泄下:“我不要听。我觉得按心情来就好了,别人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妄看了他一眼:“赋灵师不能杀同类的契约你都忘了。”
雾榷伸了个懒腰,那点契约惩罚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但是想了想没有说出来。
沈妄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说:“转过去。”
雾榷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掌心温热的手伸过来,剥开他背后的发,缓缓将裙上的拉链往上拉。安静的顶楼让拉链声放大,手里的温度传到脖颈处,雾榷莫名不自在的吞咽了声,说道:“回去就给它全撕了。”
沈妄往下看了眼,看着他身上的长裙已经变成了性感迷你小短裙,膝盖处居然还含着粉。
他缓缓道:“已经撕掉很多了。”他好心提醒一句:“要走光了。”
“……”刚刚为了追那东西,雾榷撕完裙摆就跑,眼下风吹进来,方才察觉出一丝凉意来,伸手往下拽了拽,在心里骂骂咧咧,从设计任务身份的人到准备服装的人再到沈妄通通骂了个遍。
沈妄不知道对方不吭声是在骂他,倒是见他身后渐渐地浮现触手,那些透明触手裙摆般缓缓垂下,尾端慢吞吞的卷到裸露的腿上,一圈又一圈的缠上,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遮掩一下走光和凉意。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显得更……
更何况他的触手还是透明的吧?
沈妄沉默一秒,移开目光,将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心想,或许雾家并没有人向这个祖宗科普过一些必要知识——
作者有话说:沈妄:笨蛋。
第77章
自K城回来, 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变好,但也说不上不好。当然,这都是雾榷单方面在考虑的。沈妄本人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放在各地作乱的诡物上。
自从人类的欲望、执念等精神活动都能生成诡物后,基地乃至整个联盟的任务量就无限加倍。诡物不再是单纯的变异生物后, 它们转化的速度惊人, 并隐藏在社会的各个角落里。世界上已经形成了百分之七十普通人类, 百分之二十五诡物以及百分之五赋灵师的局面。
沈妄勤出任务,等发现自己好像不太对劲时已经过去了一周。
真说起来也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连着好几天做了同样的梦。起初以为是劳累了, 但是梦里景象属实是有些一言难尽。
于是他去了一趟基地医院。
今天和他相熟的医生有事外出,他新入学的师弟在值班。实习生白砚仔细给他检查后说:“没什么大问题, 虽然是中了诡物的异能,但是很低阶,只会诱导发热。平心静气的过一个礼拜就自行消散了。”似乎是为了解释此发热非彼发热, 又或者两者皆有,他手上转着的笔停下, 敲了敲桌面,一脸正色道:
“少看片。”
“……”沈妄觉得还好, 他很少有这方面的诉求。
他不禁在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中了这个, 思来想去,也只有在神祠顶层, 因为傀线而吸收到了一些甜腻粉末。
白砚又提醒他多休息, 保持心情愉悦。这个倒是有点困难, 毕竟明天要去隔壁市清理一个爱憎情绪强烈后产生的诡物,后天要去下城区抓一只逃跑的诡物幼崽。晚去一点,被吃掉的人就会越多,短时间内也并不方便找人交接。
算了……反正只是多了些扰人的梦境, 沈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连续忙了三天,再回到基地那晚有些发热。电梯里,沈妄闭目揉着太阳穴,听到有脚步声过来,伸手拦了一下电梯门。一睁眼,看见雾榷怔了一下,下意识道:“回来了?”
雾榷看起来刚下课回来,背着个包,嘴里叼着一块三明治。
“嗯。”沈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雾榷盯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换做平时,沈妄这时候肯定会像逗小猫小狗那样调侃的说:“小鸟胃哦,晚上就吃这个?”然后说,“要进来吃晚饭吗?”或者:“要一起出去吃饭吗?”
看起来,某人今天很累。
雾榷突然有些心虚,因为在沈妄外出的时候,有把备用钥匙交给他,请他帮忙给阳台上的植物浇点水,他给忘了。
才几天,应该不会死的吧。
“那个……”雾榷将三明治从嘴上拿下,犹豫开口。
沈妄的目光突然垂了下来,开口问道,“你闻到什么了吗?”
“什么?”雾榷嗅了嗅,摇了摇头。
沈妄微一皱眉:“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只觉得有冷冽的气味勾着甜腻的味道萦绕鼻尖,混在一起让人更头晕了。
出了电梯,难得看见沈妄有些着急的掏出钥匙往屋里走,雾榷开口想要讽刺两句,突然想到什么东西,放下包翻了翻,翻出一封巴掌大小的信件。
这是同门的女孩子拜托他给沈妄的。其实早些天就夹在了书里,但雾榷一直都没翻开过课本。今天偶然打开,发现里面夹着一封信,一个小纸条和一张兑换券。
纸条上的大意是请求帮忙转交给沈妄,兑换券是来自一家口碑不错的甜品店,上面标了个最新款的限定小蛋糕。
雾榷夹着那张兑换券,觉得这个忙可以帮。
“喂——”一抬头,沈妄已经关上了门。
也不知道今天在急什么。
“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要送信。”洗漱完,雾榷躺在床上,手里摆弄着粉色的信封。信纸上香香的,还挺好闻。
本来打算等明天有空再给沈妄。
但是脑子里忽然一闪而过沈妄倦怠的眉眼。
雾榷翻了个身,看了会天花板上的灯,就这么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突然掀起被子爬起来,趿着拖鞋就走出卧室,再走到客厅,打开了门。
算了,明天没准就忘了,现在给他好了。
他不是要去关心沈妄,只是去看一眼沈妄死没死。
楼道有点冷。忘记裹上外套了,他只穿了套睡觉用的薄睡衣,还好沈妄就住在对面。
雾榷轻轻叩了叩,没有回应。他又加大了力道-
沈妄的屋里一片漆黑。
自关上门后,他先是抵着门沉默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在电梯里,那种香味和他身体内残留的粉末药力搅在一起,让他不太舒服。
听见对面的关门声后,沈妄连灯都没开,直径走过去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有点发热,他打算先睡一觉。
躺了一会,又觉得热得厉害。
他又做梦了。
最近就总做着同一个梦。
沈妄梦见自己回到了雾榷居住的小楼里。
雾榷正窝在院里的藤椅上,慢悠悠的晃着。
数月不见,雾榷就成长许多。不,也可以说是,雾榷不再维持着小小的形态,开始选择按照人类的生长状态幻化。
“怎么样,是谁说我不能像你一样去上学了。”少年停下秋千,慢慢站起来,声音动听得很。
他施施然的走到沈妄面前,背着手,歪着脑袋,上半身微微倾斜探过来,冲着沈妄得意地笑。因为没有旁人,他肆意的释放天性,触手团在后面,像一蓬大尾巴有节奏的甩来甩去。
离得太近了。沈妄想。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沈妄看着他湛蓝清澈蘸着粉的眼睛,一路往下,看到对方赤着脚,脚趾圆润白皙,骨节处同样透着粉。
沈妄往后退了一步,隐约间听见了敲门声,那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又听见钥匙转动的声响。
视野朦胧间感觉到客厅变亮了,雾榷穿着薄睡衣,脚上趿着拖鞋就站在玄关处。紧接着像梦里一样缓缓走来,微弯下腰。
雾榷甩了甩手里的备用钥匙给他看,“没动静,还以为你死里面了。”他见沈妄脸红得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烫。
“发烧了?你家里有退烧药吗?”看着对方长手长脚的缩在沙发上不太舒服的样子,好心把人扶着往卧室里走,沈妄比他高一点,骨架也比他大,扶起来稍微要费些力气,为了防止对方一头栽到地板上,只好一手架着对方,一手楼着对方的腰。
迷糊间,再一次闻到熟悉的味道,沈妄这才意识到原来那冷冽的香味是雾榷身上的。那味道像是冰天雪地里的花味余烬,清清浅浅,冷冽异常,四面八方包裹着他,受那粉末的影响,勾得他心间火起。
沈妄心头一跳,强撑着最后的清明要推开他。开口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和,冷漠且有些烦躁道:“出去。”
“……不识好歹。”雾榷听完没好气的冷呵一声,手上动作却没停下。
看在沈妄经常给他蹭饭的份上,他勉强帮个忙好了。
沈妄一天不恢复,自己岂不是少蹭一天的饭?
雾榷点点点头,觉得自己这样子做是有道理的。
雾榷拿起沈妄的终端,用他的人脸识别,点了个药剂速送。刚点完,就被人扯了一把。
两人一起摔倒在柔软的大床里。
雾榷被压在身下,紧接着感觉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到了自己的颈窝里。
头发刺的痒痒的。
“你别动。地址选错了。”雾榷只好环住他的脑袋,将屏幕举起送到自己眼前:这人怎么速送地址首选在工作室,真是大忙人。
终于修改好了地址,察觉到沈妄的呼吸越来越重,正要把人推开检查,埋在他颈窝里的人却突然张嘴咬上他的一小片肌肤,慢而轻的吮吻起来。
“……”!!!!?
雾榷大惊,被吮的地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却意外地带上他腰间的敏感点,腰间升起一片麻痒,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手一抖,终端“啪”的一声砸到了脸上。
“嘶……”雾榷吃痛的捂住鼻子,但比脸上的痛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腰上的敏感点,他简直想要弹起来。
他觉得自己怀里的人像一只大狗,又像一头狼,察觉到他要逃窜的动作,摁住他的身体亲的越来越往下越来越重。在终于将人推开坐起来时,因为半边身体的麻意没能及时下床,又被人拦腰抱了回去。紧接着就被迫分着两条长腿夹紧对方的腰,被抵在床头的墙上亲。
雾榷被亲的要喘不过气来,伸手去挡自己的脸,沈妄半睁着眼,眼底晦暗一片。
不合时宜的终端铃声响了起来。
“电……电话。退烧药到了。”
雾榷看着被扔到身下的终端,伸手想要去拿,刚抓到手里,视线却突然受阻。上衣突然被掀起劈头盖脸的反兜住了他,凉意灌了进来。他的双手被握住高举,终端又一次跌到床上,电话响了几声后戛然而止。
雾榷被绞了双手,蒙着脑袋,只剩张嘴开口要骂沈妄这个狗东西。
话没骂出来就卡在了嘴边。
雾榷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沈妄!他他他他,在咬哪?
“你、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又不是——”剩下的话被一阵更为诡异的麻感打断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
雾榷欲哭无泪,身下似有细小电流窜过,他仰头,咬着自己的衣角,去堵住嗓子里发出的哼声。
他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沈妄,就是个狗东西。果然不能对他改观……
雾榷被亲的触手全伸展了出来,颤着去抽打着沈妄的背。
也不知过了过久,沈妄松开了他。
“你……”他似乎恢复了些神志,垂着眼,看着身下红着眼睛一塌糊涂的人,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按着额角从雾榷身上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嘴上说着让他走出去,结果自己先挣扎着想站起来,重心不稳踉跄一下摔下床,又没了声音。
雾榷再没了管他的心思。他僵硬着坐在床上,脸上泛粉,连带着脖子往下都红成一片。且不说被啃咬的地方肿痛,连…他迟钝的抽出坐在身下的触手,上面湿答答的。雾榷茫然眨了下眼,见鬼了,这是什么。
活了好多好多年,但是正经人类生涯才刚开始的小水母,因为被亲吻了身体,生平第一次有了奇怪的感觉。
很奇怪。非常奇怪。特别奇怪。
而且耳朵好烫。触手也好烫。忍不住想要变回水母蜷缩起来。
呆滞了起码十分钟,雾榷终于缓过来,拉好衣服,在床上膝行两步,探头看着地上的人,还是决定先把他捞上来。
人终于安分的躺下,雾榷拿着送来的药,看着沈妄冷峻的帅脸,非常、特别、极其想抽他几个巴掌。
懵懂的感受身体的变化,雾榷愤愤的、难受的看着沈妄露在外的骨节分明的手,低下头咬了一口。
沈妄又一次沉入梦里。
这一会儿,梦里全变了,好像什么都没看不清,但是手上柔软的触感却异常敏锐。有什么东西夹住了他的手掌,时不时轻微的,略带犹豫的磨蹭着。再睁开眼时烧已经退了,沈妄看着天花板发怔。
昨晚发生了什么,怎么记不清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下面这一段一直审不过?????就是醒来一只水母趴在自己额头上!!!!!!没有颜色没有口口也没有暗示好吧???人外文有触手很正常吧?请问您想歪到哪里了??我真的不想在正文发疯,但是审核但凡仔细看一眼下面这段也不至于锁我两天吧?我改两天我真的破防了。】
梦里好像听见雾榷呜咽着骂他,又好像看见雾榷恼羞成怒的拿触手抽他。
回过神来,感受到贴在额间的物什不似毛巾的质感,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滩软软的果冻质感的东西。
把变回小水母的雾榷从额头拿下来时,祂正缩成团,打着小小的呼噜,还一咻一咻的。脸颊——也不知道那里是不是,鼓起来一块,可爱极了。
这是做什么,变回本体帮我降温吗。
还和小时候一样呢……
沈妄只觉心口处一片柔软。
那些乱七八糟的果然都只是梦吧……
沈妄揉了揉祂的头,心下怜爱,动作很轻,但还是把人弄醒了,对方“咕噜”一声,条件反射的竖起了两只耳朵。
雾榷缓缓睁开一只眼睛,模糊间看见沈妄逐渐放大的俊脸靠近,在自己的眼下亲了亲,然后很温柔的笑了一下。刚进行了一整夜自我建设和自我攻略的水母呆了呆,然后整只水母“轰”得一下就熟透了。
“你怎么了……该不会被我传染了吧?”感受到掌心里突然发烫的一小团,沈妄也怔住了,心里默念回想:水母生病了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沈妄(醒来):发生了什么。
雾榷(水母状):^#^*#咕噜^***^&……(骂的很脏)
第78章
沈妄发现, 雾榷最近在躲着他。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很明显的,对方一看见他就找借口跑。
沈妄回想了一下那天,确定自己没有遗漏掉什么。
那天醒来, 沈妄捧着红成一团的水母有些手足无措。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 被一个触手拍过来, “讨厌你,离我远点。”
接着任凭沈妄说什么,雾榷都抱着触手埋成一团不理他。
他只好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信封转移话题:“你给我的?”
提到信件, 雾榷这才抬头斜了他一眼,祂抱着的一条触手慢慢变回了蓝色, 身体还是红的,不耐烦的说:“怎么可能,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里面总会有落款吧。”
沈妄捏着那个信封正反面看了会,又原地放了回去。
“你看啊。”雾榷跳上柜子, 触手卷起来送到他脸上,好歹接受了对方的甜品券, 任务要完成到位。
沈妄敷衍的嗯了两声,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管他呢。
算了,随便吧, 反正都已经送到他手上了。
雾榷还是不愿意变回人形, 就这样么漂浮着从沈妄家里出去。小小的水母力气不小, 摔得门框框响。
沈妄回忆完了,实在不清楚到底是哪里惹到了他,于是再一次在楼道碰见人时,他拎着对方脖子后的衣领, 不让人跑了。
沈妄问:“为什么躲我?”
雾榷反驳的很快:“躲你做什么?我只是……”他支吾了两声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要怎么说,说因为沈妄对他这样那样后,他本体有了反应?见鬼了,说出来会被沈妄笑死吧,而且他根本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身体的微妙变化,让他最近的确有点羞于面对沈妄。他总不好意思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你,就突然很想靠近你,很想贴贴你?
对此,他还特意登上基地的论坛匿名发帖求助,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他还翻到一个好几天前的帖子,帖主问饲养的特别品种水母突然变得很烫是怎么回事。
有人说是不是水温加热设备故障,也有人说可能是环境热源影响,还有说不会是“发情”了吧。他还在底下科普到:虽然严格意义上水母是没有“发情期”的,但它们的繁殖活动会受环境条件影响。
雾榷看着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进去回复他的帖子。
他问的是:突然发现一直讨厌的人越来越顺眼了怎么回事?
有人问怎么个顺眼法,雾榷认真回复:好像越看越觉得好看,经常会想起他,见不到他的时候也会想起他,见到他的时候又觉得和他对视上很怪,想跑掉。
底下有人笃定的说,承认吧,你这明明是喜欢他,你是不是年纪比较小,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雾榷盯着回复发怔,茫然了几秒。
人类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
我喜欢沈妄吗?不可能。不会吧?
他想起那天在经过一番折腾,终于把沈妄摁在床上喂完药后,他累的趴在床边,看着沈妄沉睡的面容,第一次觉得好像这家伙也挺好看的喔。
眼皮好薄,遮住了他平时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虽然沈妄平时装的一副温和样子,但是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寡情,这个时候反而是最温和无害的。看着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就听见砰砰的心跳声,还以为是沈妄的,探过头,贴到沈妄的胸膛上听,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心口处有小鹿乱撞。
好像有点不对劲。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在回复对方后,雾榷接着又发了个帖子:可能喜欢上一直讨厌的人要怎么办?
等回复的同时他收到了文琛的消息:明天周六,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对方甩过来一个餐厅地址,雾榷瞄了一眼,看起来离基地很近,食物也很可口。
他顺手就转发给了沈妄。
回过来,给文琛扣了拒绝两个字。
再返回到论坛里,瞧见一群人起哄当然是拿下他,并且给他出主意:什么约他吃饭,给他亲自下厨更好;一起看电影,吃同一大桶爆米花,不经意间碰到时捏捏对方的指尖。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穿性感蕾丝睡裙勾引他!墙纸他!壁咚他!
雾榷眨了眨眼,回复:我是男生,不穿裙子。
男的怎么了,照样能穿啊。等等,你是男生追女生啊?
雾榷同样认真回答:不是啊,对方也是男生。
那人哦哦哦哦哦~了几声:我懂得。那你更可以穿。
"……\"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不过吃饭看电影什么的,好像不错。雾榷点了点头,做饭就算了,他怕先把沈妄的家炸了,对方气急败坏。
于是又进行了一翻心理建设和自我攻略后,雾榷决定约沈妄出去吃饭。眼下被人正拎着领口问为什么躲我,雾榷支吾了半天,索性直截了当破罐子破摔,问:“明天晚上要不要去吃饭?”
“你是说那家餐厅吗?”沈妄想起了雾榷转发给他的那家,略一思忖:“很不巧,明晚正好在那约了人。改天?”
雾榷眯了眯眼,突然很想问是谁,出口变成:“算了。吃你的吧。”转身摔上了门,摔进沙发里,文琛的信息又一次发过来: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都拒绝我三回了-
一家名为Tangy的餐厅里,靠窗的位置正坐着两个长相出挑的客人。
淡金色头发的那位心情不错,打扮的很好看,亚麻色的休闲小西装让他看起来更挺拔修长,他怀里还抱着一大捧蓝玫瑰刚放下。
他对面坐着的更是好看,一头雪白长发煞是显眼,就是整个人看起来兴致好像不太高。
文琛给雾榷递过菜单;“我觉得这家菜的味道都很不错,偏甜口,你应该会很喜欢。”
雾榷说了声谢谢,换作平时,他的目光早就被上面的菜品吸引,现在倒是时不时在走神。最后他只简单勾了两个就递了回去。文琛接过又勾选了一些。
用餐途中,两人的闲聊大部分都是文琛开口,雾榷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他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的看向斜前方的一张桌子,那张桌子的吊兰装饰背后,沈妄正微笑着和一个女人聊天。
“吃完饭要不要去看电影?”文琛抽出两张电影票来,最新上映的恐怖片,属于是能在让观众在黑暗环境里抱成一团。
雾榷没想到还有这个环节,摇了摇头。
心想,从吃饭到看电影,好像已经是约会的程度。
“好吧,那我只能在路边随便拉个人看了。”文琛耸了耸肩,倒也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和雾榷吃一次饭都约了好久。
“这顿饭就当是我请你,我会付钱的。”雾榷叉起一块甜点嚼嚼嚼嚼。
为什么今天吃东西都没滋没味的?
文琛听完眉头挑的很高:“你可别,我还没有约人吃饭最后让别人请客的习惯,那也太逊了。”
雾榷“嗯”了一声,正色道:“那下次我请回你,不过我并不知道你还想要去看电影。我觉得电影还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
文琛听完,捂着胸口有些伤心:“不用那么客气的。不过宝贝,你是真的迟钝还是装的,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一直在追求你吗?”
……
沈妄看了眼消息,示意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点菜,淡淡地说:“关衡临时有事,说有个犯人被抓回来,审讯组要加班,来不了。”
对面栗色卷发的女人“啧”了一声:“你们两个好兄弟都是大忙人,希望我们出差那天他不会出什么岔子。”
沈妄笑了一声,抬眼却看见了熟人,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见雾榷和文琛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晚饭,他的身边还放着一捧蓝玫瑰。雾榷看起来大部分时间都在放空,偶尔也会被对面逗笑,蓝眼睛闪闪的。
沈妄还没见过他和谁单独出来吃饭过,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雾榷都要来自己那蹭饭。以至于他原本只是偶尔做饭,现在为了某人倒是频繁开火。
他心道,原来这几天不怎么搭理他,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决定的几个人选你觉得怎么样?”坐在对面的的朔雪将卷发撩到身后,先吃饱了,再和沈妄讨论公事。
沈妄点点头:“嗯。都是很有天赋的,多出去历练一下挺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约莫又过了二十分钟,对面桌上的两个人似乎吃完了,文琛抬起雾榷的手绅士的吻了一下。紧接着两人就一同出了门,不知道接下来会去哪里。
“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朔雪抽出纸巾揩了揩嘴,他们这顿饭也结束了:“吃饭时你看了隔壁的隔壁那两个小帅哥好多眼,怎么,其中一个是你的暗恋对象?”她有些近视,不过度数不高,今天出门忘记戴眼镜出来,因而看不见那两人的长相,不过看氛围感似乎都很不赖。
“不是。”沈妄并不是很想解释他和雾榷的关系是雾家让他照顾对方这样。
朔雪听了不在意的掩唇一笑,女人的直觉向来准确:“帅哥,喜欢一个人要趁早表白的,不然被别人抢了去你就找个地方哭吧。”
沈妄挑了挑眉:“你真的想多了。”
朔雪拎着包,优雅地提着裙子踩着高跟鞋冲他飞吻:“拜拜孤家寡人,我男朋友来接我了。”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对了,明天见到关衡替我跟他说爽约的人下次请客。”
沈妄“嗯”了一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吻手礼结束,雾榷拒绝了文琛要送他的好意,恹恹的一个人走在路上。他还抱着花——文琛说不要就扔掉了,雾榷觉得花挺好看的扔了有点可惜。话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送花,虽然不是他喜欢的种类。
真冷啊,早知道出门带条围巾了。
没走两步,一辆车在他身边缓缓停下,车窗摇下来,面容冷俊的青年看了他一眼怀里的玫瑰,淡淡道:“上来。”
车内暖和,沈妄让他把花放在后座上,转身递过来一杯热牛奶。
雾榷捧着纸杯,先在手上暖了会,又贴到脸颊上,暖意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眯上眼。过了一会他似乎想起什么,问:"你们不去,约会?或者做点别的?”
帖子上是这样说的吧?人类和喜欢的人就是先约会,然后干一些亲密的事情。
“想什么呢,公事。”红灯,沈妄停了车,觉得没必要解释但还是开口道:“她男朋友已经接人回去了。我们原本是三个人,结果有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他顿了顿,“那你呢,和那位——怎么倒把你一个人丢这里了,怪可怜的。”
雾榷打了个喷嚏,如实说道:“哦,他约我看电影,我不想去看恐怖片。然后他应该要随便拉个人进去看了。”
沈妄递了个纸巾没说话,绿灯亮了。
车子行驶,雾榷看着窗外,指尖在窗户上的水雾上戳来戳去,一会画了一个猪头,一会画了一颗心——他先前还画了一颗碎掉的心,刚刚手动黏了回去。水汽被擦干净了,窗外的景象清晰可见,虽然一闪而过,雾榷还是瞧见有两个人围着同一条围巾在树下接吻。
人类喜欢一个人再到确认关系后就是这样吧。
约会,亲吻。然后回去睡在同一张床上。
雾榷捧着手里的热牛奶,啜了一口,突然想对沈妄说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类默认的那种喜欢。
他踌躇片刻开口:“我……有话对你说。”
“你说。”沈妄正接上一个电话,示意电话那头先等等。
雾榷瞧着还有隐性的第三人,话到嘴边犹豫了又想收回,看着一直等待他下文的沈妄,脑子一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你,你喜欢什么样的蕾丝。”
“……”——
作者有话说:沈妄:?
关于B先生当初疑惑小沈如何让小雾明白人类情感的,没那么高大上,其实小雾一开始就是单纯的见色起意。[奶茶]后面真的失去了才——(捂嘴)——
还可以甜个三四章的样子,掰手指数(
第79章
“不对, 我应该问你喜欢蕾丝吗?”雾榷又问。
“……”
不止沈妄,连电话那头的人也沉默了。沈妄将通讯选择了静音,问:“你指的是?”
雾榷硬着头皮回答:“衣服之类。里面穿的,或者说也可以外穿。”
“我没有那种喜好, 如果你喜欢的话……”沈妄顿了一会又问:“你又是和谁学的这些。要是文琛的话, 我觉得你最好和他少来往些。”
“只是上网时随便刷到了。”雾榷摸了摸鼻子。
电话那头的人虽然只听了一半, 但仍然“啧”了一声:“沈妄,好兄弟明面上人模狗样。看不出来,私底下玩的这么花。”
“……少嘴欠, 聊正事,抓回去的人都招什么了。”沈妄留下一句看点正经的, 转头和关衡谈事去了。
雾榷闭上眼,想挑个好时候再开口挑明。
结果一日一日过去,一拖再拖, 又被一场历练暂时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这次是场团队历练,由几位实战经验丰富的赋灵师带领天赋不错的新生去执行任务, 先前在Tangy餐厅里,沈妄和朔雪就是来谈论这件事的。
雾榷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沈妄周围的人。
整个团队一共六人, 三男三女, 由沈妄带队,关衡、朔雪辅助, 带领雾榷、文琛还有他们同门的女生赫诗。
监察组传来的讯息说是进来风雪将至, 远在北边的黎山重明市频繁出现诡物, 导致城中不少人失踪,初步评判为能够释放茧域的B级诡物群。
重明市是个跨山的古早地域,活动城区相隔几个山口,近来车子开上去, 绕了几圈像在鬼打墙,眼看着天色沉沉,很多人就在那风雪中唯一的小屋里凑合一晚。
试问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寒冷夜晚,一间灯火明亮、冒着食物香味和烟火气的熟悉酒肆,谁不想进来休息?
可这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到了。”沈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雪中酒肆上。
整座山中,诡物气息最重的就是这里。
“呦,风格不错。我喜欢这个圣诞主题。”朔雪拍着关衡的肩膀玩笑道:“我说,上次失约的人是不是该请客啊。”
“毒不死你。”关衡嘴角抽抽:“这里的饭你也敢吃。”
雾榷手里颠着个路上抓来的诡物幼崽。它看起来刚成形没多久,还很小,和他最小的水母体差不多大。一旁的文琛常盯着他看,他有点烦,顺手把这只诡物扔到了对方手里。这只诡物幼崽在雾榷手里还乖得很,到了文琛手上,呲着个牙,像一只凶狗。
“……它还挺会看人下菜碟。”文琛冲一旁的赫诗说问:“难道我不够帅?”
赫诗往旁边站远了点,她不是很喜欢特别自恋的人。
酒肆邻近节日,里外的装修应景的很。朔雪靠在一颗圣诞树前,摇晃着杯中的酒水,看向外面的麋鹿和狗拉雪橇雕塑。
身后红色的桌布上摆满了美食佳肴,香气扑鼻。
“我说你点这么多菜干什么,东西是假的,花出去的钱可是真的。”关衡有些肉疼。
“真真假假又怎么样?”朔雪满不在乎:“眼前这顿可以饱腹,能闻到,能尝到,那么它在眼下就是真的。”
是的,从一上山,他们就踏入了诡物的茧域中。寒潮来临的极端暴雪生成了诡物,他们的茧域一比一复刻了半山的雪景,连带着复刻了开在山中的酒肆,这也是为什么路过的人深信不疑敢在此住下,但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沈妄抽出筷子,傀线验了一遍后,夹起一道菜尝了尝,“味道还不错。没毒可以吃,也可以让它们降低点警惕。”
它们指的是躲在暗处的谁,不言而喻。
整栋酒肆的一楼里坐满了人,每张桌子都用绣着麋鹿的精致屏风隔绝开来。各式各样的美食接连不断地端上餐桌,陈年酒酿的清香弥漫着整个一楼大厅,隔绝了屋外风雪的酒肆俨然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好归处。
雾榷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撑着脑袋看大厅里唯一的挂钟。那挂钟已经有些年头了,有的地方生了锈,上面新颖的雪橇三傻装饰让它显得有些滑稽。
它的指针走向很慢,毫不夸张的说外面正常世界的时间流逝应该是他的三倍。
这就让这里一天的时间度过的很漫长。
他还是头一回进入茧域,眼下有点新奇。原来那些所谓的诡物都已经进化成这样了,他还停留在好几百年前,絮城那场大灾难里面,没什么能力,只会吃人的玩意。
还有这些菜肴,虽然知道是复刻的,假的,但是真的尝起来,味道居然意外的真实。
雾榷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结果没想到踩了雷,素白的脸上瞬间一阵爆红。
未免也太真实了。
他要被辣死了。
雾榷捂着嘴,忍不住的咳了两声,又面无表情的强撑了一会。
“……你还好吧,都冒烟了。”坐在他旁边的朔雪一回头,看见某个雪白的人儿头顶好像在飘着屡屡白雾,伸手给他拍了拍后背,又从沈妄手里接过水递过去。
雾榷面无表情的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叹了口气。
“店家说这里只剩下三间房。”赫诗拿着房卡过来,“我和朔学姐一间,剩下的,你们想怎么分?”
问的是桌前的几位男性。
雾榷低头将嘴唇埋在冰水的杯口里试图降温,眼皮都懒得抬。心想除了和沈妄一间,和谁都一样吧。但是他总不好意思开口直说。再说了,没准沈妄不乐意呢,他和那个叫关衡的好像认识挺久的。
“这有什么好分的,沈妄和我一间啊。他们两个同门,那就他们两个住一块了。”关衡指着雾榷,又指了指文琛。
“我没问题。”文琛笑眯眯的。
一直在观察酒肆里路人状态的沈妄闻言,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下意识回绝道:“不行。”
“为什么?”关衡有点受伤,“多年兄弟情分,睡一间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
沈妄淡淡开口:“你打呼噜。”
话是冲着关衡说的,目光却落在雾榷身上,正和刚把头抬起来的雾榷对视上。
雾榷看着他漆黑的眼睛,莫名像是被烫了一下。
“感情淡了。”关衡闻言抹泪,指着雾榷:“那我两住一间。”他对沈妄嘀咕道:“据说文琛那小子男的女的都喜欢招惹,我跟他一块不自在。”
文琛闻言吐了口血:“喂,我人就在这呢。”
“不是,我说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当事人的感受。”朔雪一拍桌子,扯了扯雾榷的袖口:"小学弟,你说,你想和谁一间?"
关衡和文琛不同的期待目光转了过来。雾榷略过他两,只见沈妄低头在看赫诗对酒肆复刻构造的推测记录。
雾榷随便指了指,在文琛略显遗憾的的目光里指向了关衡:“他吧。”
沈妄翻书的手微不可查的轻轻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翻了过去。
这件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赫书看向沈妄,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学长在发呆么?为什么把她的册子都拿反了?
屋外的雪更重了,里头的氛围也更让人迷醉。
大厅里,觥筹交错间,酒肆里放着脉脉温情的音乐。暖黄灯光,温和香薰,窗上的水汽和屋外的长夜与飞雪,让一切恍若梦核。
期间还有新进入酒肆的人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依然陷入茧域里,还略带惊喜的感慨这里的氛围真好,有这么多的人一起过节。
而一直坚决不品尝食物的关衡,也终于还是敌不过咕噜直叫的肚皮开始妥协,吃呗,反正又毒不死。
“还有几天就跨年了。不如敬一下来年——”朔雪微醺举杯:“敬什么好呢,哎呀随便吧,什么狗屁牛马的工作。真希望事情少一点吧,老娘还想和男朋友去度蜜月,婚期都订好了在明年五月。我说你们,做什么不好,为什么想来干这个啊?”
关衡平时看起来不太正经,提到这事时倒是一身正气:“当然是为了和平啊。虽然我主要是审讯犯人吧,但是偶尔也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现在各地的诡物出没的也太频繁了,我是真的希赋灵师的队伍能再扩大一些。不然后继无人,上头越来越烂……呵,别的不说,监察组把这个茧域评估为B就很不靠谱。”
朔雪评价:“不错。志向远大。祝你成为审讯组长。”接着她一一点名:“那你呢?你,你,还有你。”
“我?”文琛指了指自己,苦思冥想了一会,有些苦恼:“我可没那么高大上的理想,虽然我天赋很高,但我只是因为不务正业被家里送来磨炼的,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继承家产,取个大美人当老婆,好好享受人生。我只想安静的当个混子,危险任务请别分给我谢谢。”
朔雪鼓掌:“说得好。到你了。”
“我吗?”赫诗停下了手里的记录,垂着眼睛思考了一会。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清瘦且长相温和,但是丝毫不显柔弱,提到这个时候她浅浅笑了一声:"说来惭愧,我们家里人多,我和妹妹因为是女孩而常受排挤。除掉诡物虽然危险,但是基地给的却也实在很多。我希望妹妹可以过得好一些,当然,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她以后不要觉醒异能。"
朔雪哼了一声:“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他拍了拍赫诗的肩膀:“小赫加油,争取给自己买个大房子把妹妹接过来。”
剩下两人都没有开口,朔雪敲了敲桌子:“就剩你两了,快点的。”
沈妄轻轻笑了声:“没想太多。”
朔雪翻了个白眼;“没劲,每次问都是这样。”
雾榷瞧着沈妄嘴角的笑意,心想不是这样。他也问过沈妄类似的话,那应该是三四年前的事,彼时沈妄才被雾家送去基地不久,得空回来时候,雾榷问:“每天都要去处理恶心的东西,你竟然会觉得开心。”
沈妄将他抱到腿上——当时雾榷还维持着小时候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嗯……我觉得拥有常人所没有的特质,就有责任去保护普通人,这是我们的职责。”
雾榷嫌弃的直皱眉;“快滚。我不想听。雾家和基地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小学弟,不要走神。”朔雪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雾榷收回目光,含糊道:“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也许一开始想来基地,可能是因为对人类现在的社会好奇,可能也是因为,有人在这里。
“好吧,不想说也不逼你。”朔雪眨了眨眼。
喝到最后,朔雪红着脸敲着杯子,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很小声的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干这行的,有今天没明天,谁知道哪天就没了。”她站起来:“好了,大家都是很有梦想的人,不说了,散会。”她拉着赫诗就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关衡捂脸:“她是不是喝太多了。我也先上去了,吃多了犯困。他问雾榷:“你要一起吗?”
雾榷没点头也没摇头,喝完杯子里橘子味的果汁,站起来先一步走了。
餐桌上只剩下两人。
文琛看向沈妄,伸手向他碰杯:“我们两个被嫌弃的好可怜。”
沈妄懒得理。文琛又笑眯眯的:“谢谢沈学长救我一命。”整个茧域由大量的寒潮诡物凝成,彼时一行人刚进去就遭到了袭击,文琛大意了差点被拖进地下,是沈妄杀了诡物将他拉了上来。
杯子撞了一下,他凑过来小声说:“不过心上人我还是会努力争取的。”
沈妄微微挑了下眉。
酒肆二楼的房间内。
“那个——”关衡看着一张窄床,心想这床咋这么小,两个男人睡一块要挤死了:“将就一下?你谁床头,我睡床尾?”
“可以。”雾榷走过来,站在床头看了几秒,倒头将脸埋进被子上。
“……”
不行,很怪,总感觉是潮的冰的。
关衡正要掀开被子躺下,敲门声突然响起。
关衡打开门。
关衡被踹了出去。
沈妄进来的时候,雾榷还保持着双腿跪在床边,上半身埋在被子上的姿势,他看着看着笑了一声,换做关衡,他可能直接上去踹一脚对方的屁股:“是察觉到什么变化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雾榷抬起头:“……你怎么过来了?”
沈妄随便编了理由含糊。
“屋子变冷了。”雾榷坐起来,掀开窗帘看路灯下的雪景,外面朦朦胧胧漆黑一片,整座荒山上只有这根路灯下是一片暖黄温和。
屋内的床铺表面看起来温暖舒适,恨不得让人立马钻进去,可真摸上被子,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暖和柔软,换成普通人感受不到,可能就直接将外衣除去,带着酒意钻进被窝酣睡。
“眯一会。等指针再转几圈,应该就到了这些诡物的早饭时间。”沈妄走过来,自然的靠在床尾坐下,阖上眼,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不要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这里的东西都是假象。”
雾榷想说我知道,又听见沈妄说:
“如果觉得很冷的话,可以靠近我一点。”——
作者有话说:关衡;[小丑]
第80章
“这是你说的。”
雾榷毫不客气的坐下, 靠到沈妄身边,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当枕头,腰上的触手也随主人,不客气的这里卷一下, 那里缠一圈。
倒也不是这样近……
沈妄睁眼瞧他, 看着他头顶的透明耳朵, 那耳尖慢慢变粉,还不自在的抖了两下-
指针走到了早上六点。
楼下大厅一声钟响,整栋酒肆瞬间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不见。
雪地白的晃眼, 更晃眼的是脚下的白骨堆叠。
整个酒肆的位置围出一圈浅坑,有人睡在碎石上, 有人躺在白骨里。
一道金色的圆形罩住了酒肆原来的位置。如果没有朔雪的防御异能,这里的人早在睡梦中变成了冰雕,最后成了地上那堆白骨中的一员。
“……真是壮观啊。”
关衡和文琛脸色有点绿, 他们的位置正对着一些被吃剩一半的躯体——俗称诡物的隔夜饭。
文琛摆了摆手,有点想找个地方去吐。
比起他们, 那些梦醒的旅客更是脸色惊悚,惊叫失声, 很多脱得只剩下裤衩的被冻的瑟瑟发抖。
尖叫声和哭喊声瞬间覆盖了这一片区域。
地面开始疯狂抖动, 山体上隐有滑雪。
“雪……雪崩了?”有人哭喊,身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飞雪中藏着个半隐形的东西, 撞击着金色的保护罩。
与此同时, 雪地里又钻出无数漆黑的触手,那触手上金色的纹路像无数只眼睛,将隐身的诡物绞成一团,刺穿了它们的心脏, 丢在几米外的风雪里。
沈妄收回手,解决完了第一波觅食者,他伸手拍了拍仍旧抱着他的胳膊的人问,“清醒了吗。”雾榷的起床气和别人不太一样,他就恹恹的坐在那里,也不生气,也不讲话,默默的打着哈欠,一条触手不耐烦的拍打着地面。
雾榷撩起眼皮,待看清周围后,松开了沈妄的胳膊,站到了高一点的石块上,远离了地上看起来一团浆糊的组织。
在场的几位赋灵师对着风雪里越来越集中的诡物进行绞杀,然而在茧域里,它们愈合的速度很快,如果不能准确的爆头或者刺穿心脏,他们还能愈合生长。虽然不难对付,但是要费上一些功夫。
比较糟糕的一点是,他们能抗,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待的越久,对那些误入茧域的人的身心损伤越大。
沈妄切下一只怪物的头颅,转身看向雾榷:“帮个忙怎么样。”
雾榷打了个哈欠,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拍了拍手。
瞬间以他为中心,十字形的白光扩散,覆盖到了周围成群的诡物身上。他们好像被叠加了一层削弱buff,不论是速度还是伤口愈合都缓慢了很多。
“真是个很违规的能力呢。是施加负面效果吗?”朔雪摘下墨镜,饶有兴趣的探究道。她知道雾榷被基地评估天赋和数值很高,不过具体的异能她还不清楚。
“很像了,但不是。雾榷的能力可以回溯时间,准确来说应该是回退时间轴。在一定时间范围,将对方的状态回退。这是回到了这群诡物夜里最虚弱的时候吧。”文琛解释道,他也是和雾榷上过异能实战课才知道的。
“其实我也可以——”雾榷手上浮出一团亮眼的白光,他想对沈妄说要不直接轰掉算了。
“不用了。”沈妄眉头一跳,抓着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让他熄灭了异能球。
开玩笑,他这一发轰过去,真雪崩就麻烦大了。
“哦。那你们加油。”雾榷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后面的绞杀就顺利的多,有了雾榷的回溯加持,原先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伤口都能致诡物于死地。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整个茧域就开始坍塌瓦解。
将受惊受冻的人群安全送到市中心,余下的时间够他们返回基地了。
然而很不凑巧的是——
又一场大雪封掉了下山的路。
走了几步,熟悉的酒肆落入眼帘。圣诞主题的歌曲仍在循环播放,屋外麋鹿和狗拉雪橇的雕塑原封不动。
文琛抹了一把汗:“这回是真的酒肆了吧。都给我搞出心理阴影了。”茧域里的尸骨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想吐。
熟悉的大厅,熟悉的摆钟,好在这次的时间流逝很正常。
赫诗晃着手里的房卡:“巧了。还剩三间房,老样子?”
关衡抽了抽嘴角:“……熟悉的像是什么恐怖的循环。”
朔雪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闭嘴。”-
这一回屋子是真的,床也是真的。
很好的二人独处空间。
雾榷觉得这次是个示爱的好机会,但是当他坐在床边垂着眼,就看见沈妄在地上打地铺。
是的,打、地、铺。
他缓缓开口:“为什么。”
“嗯?”沈妄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他。
雾榷很认真的提问:“为什么现在要分床睡?我不是女孩子,你也不是女孩子。”
沈妄显然被问住。是了,换做同行的任何一个同性,就是脱光了躺一起都没什么问题。
但是……
但是雾榷怎么能和其他人相提并论。
“你如果嫌挤的话,我可以变回本体。”雾榷歪了歪脑袋,真诚邀请。
“不用了,我已经铺好了。”沈妄躺下,伸手搭在额间,遮住了头顶的灯光,“睡吧。明天等雪停了就可以回去了。”
雾榷不吭声,闷闷不乐的熄了灯,钻进了被窝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雾榷轻手轻脚的起来,为了不弄醒沈妄,他连灯都没开,全靠自身的透明耳朵和触手提供微弱的白光照明。
雾榷双手搭在膝盖上,蹲在地铺边端详着沈妄的脸。
沈妄向来浅眠,加上长期执行高危任务的警觉性,在雾榷悄悄坐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然清醒。感受到蹲在身旁的人,他没有睁眼,不知道这么晚雾榷在做什么。
梦游?应该不至于……
可能就是单纯的睡不着。以雾榷这个古怪脾气,他甚至有点怀疑对方看他熟睡想给他一拳。
雾榷并不知道沈妄的心理活动,他用目光描摹对方冷峻的面容良久,捂着颗咚咚咚小鹿乱撞的心,缓缓跪下来,低下头,身体微微往下——
沈妄被他盯的久了,着实有点受不住,打算直接开口问他,还未睁眼,唇上先有了感觉,一团软物轻轻压上来,像一片花瓣落了下来。
“……”沈妄承认,这一刻,这一秒,一向淡然自若的他宕机了。
这个吻很轻,对方像一只羞怯的小兽,轻轻的啾了一口就撤了回去。
双唇分离,雾榷睫毛颤了颤,掀开眼帘的同时,听见耳边传来对方加重的呼吸声。沈妄一双眼漆黑如深潭,静静看他,目光深不见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雾榷清楚他没入睡。他眨了眨眼,认真思考,认真开口:“在示爱。”
沈妄坐了起来,长睫垂下遮住眸中情绪,轻轻的叹了口气:“我们谈谈。我觉得你可能不太懂人类的情感以至于——”
雾榷不等他说完,触手先一步缠了上来,非常直球的说:“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沈妄的目光晦暗不明,“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话没说话,雾榷将他压到在地上:“不知道,但我现在很想亲你。”
沈妄一开始捏着对方的下巴不让人再靠近,他觉得有必要和对方好好讨论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生理需求。
但是看着对方红红的眼尾红红的鼻尖和红红的唇瓣,还有微微喘息时露出的一点舌尖,沈妄沉默几秒后,名为理智的那根线“啪”的一声断开,手上的力道松了下去,雾榷的吻就又蹭了过来。
雾榷青涩的吻技非常能取悦到人。沈妄因他笨拙的亲吻,胸口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了上来,他垂着眼睫内心挣扎,但只是一瞬,很快就反客为主,含上了对方微凉的唇,压抑着吮了吮。
两人偶尔还唇齿相碰,互相抽气一声又贴了上去。
“你怎么还咬人啊?”额头相抵,沈妄低声笑着。比平时更哑更性感的笑声震得雾榷头皮发麻。
雾榷捂着脸,擦去嘴角的银丝,小声嘀咕:“亲也亲了。这下可不是我逼你的……我再问一遍,你愿不愿,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好啊。”沈妄的拇指摩擦着他肿胀的唇,笑了笑:“男朋友,我给过你机会了。”
曾经只会在雾家楼阁里日夜盼他回来,还装作一副嫌弃模样的水母长大了。
这只略显青涩的、还一直不太亲人的小水母,突然有一天主动从精神海域里游了回来,八爪鱼一样的黏在饲主身上,摊开柔软的肚皮盯着人看。更要命的是,祂似乎要成熟了。
沈妄对这只小水母一直处于半是庇护半是放养的状态,但自觉自己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人,放任不了再把这只快要成熟的漂亮水母放到更广阔的大海里被别人捕了去。
怎么办呢。
沈妄的吻落在雾榷薄薄的眼皮上。
那就只好留在我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沈妄,一款水母诱捕器。[彩虹屁]
专门诱捕那个猫猫头脑袋。[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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