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植物精油散发出来的清香顺着呼吸进入了吴元琳的身体里,她的精神被温柔地包裹起来。
这一刻,充斥在她脑海里那些网络上的骂声消失了,生活中没钱的痛苦消失了,所有的一切散去后,留下来的是潜意识里藏着的东西。
“你父母不帮你吗?”老太太轻声问道。
“我妈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喝农药死了,我爸后面又娶了一个老婆,那个女人不喜欢我,觉得我吃饭吃得多,每次看到我都会挎着脸,我爸后面还有两个儿子,前段时间还在找我要钱,谁都不心疼我,除了要找我帮忙,其他时候谁也不想看到我。”
她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王魏感觉得出来,对方无论是情绪还是状态都很真实,她像是真的在和噩梦世界里盲童的母亲对话,没有带有任何外人视角。
噩梦中的母亲年幼失去母亲,父亲继母还有后来的弟弟对她不好,这些事情,噩梦小组也都知道。
这些是噩梦小组费了很多人力探索出来的信息,小组里一直都有入梦者是不走攻略路线,不在意挨打还是挨饿,入梦了就只有一个目标,拿到需要的信息,这个小组是扛着被打被骂,还要反复调整情况,才能拿到这些信息。
个人很难拿到,因为这需要不断地失败和调整话术。
而这个女人在潜意识状态下能够说出这么多细节,仿佛就是她的记忆,她的情绪。
很快,轮到了男人,对方倒是要放松一些。
“老领导,你们不要被网上那些人误导,我们两口子都是好人,我儿子读的都是好幼儿园,我们也没有打过他。”
他心里头都想好了,不就是因为把孩子不做噩梦的事情放在网上,就被说卖孩子吗?
于是他赶紧补充道:“我们就是不懂网络,我们不是也把自己挂在网上了吗?我们就是太缺钱了,想要流量,有了流量,有了钱,孩子不是一样好过一些吗?”他们连自己也卖,就不能说卖孩子了吧?
王魏道:“你不用紧张,没事的,你们到了噩梦小组,这里很安全,我们算同事,我来也只是要了解一下你们的一些情况。”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依旧是那种想要表现的心态。
“你先躺下来说,放松一点。”
李中丘立马躺了下来,但整个人依旧紧绷着身体,生怕自己少说了什么。
“我现在是要当入梦者吗?我第一次入梦的时候也被打了,好在后面有你们噩梦小组在,我们就没有再挨打了,这事还得是官方厉害。”他一边说一边就要起来握手感谢人。
“没事,这是我们小组的职责,你先躺下,现在是你在配合我们小组的工作了。”
李中丘立马躺了下去。
王魏也不着急,继续引导说道:“第一次在梦里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你当时是什么感受?”
这个问题跳出来了,李中丘回忆了起来,当时是什么感受,为了更好地进入状态,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来袭。
“那个时候好像知道是在做梦,有人打我,我很生气,我想要打回去,但打不到。”
“生气后,你去叫盲童的爸爸回来吃饭了吗?”
“我去叫了。”
房间里,草木精油舒缓的香气开始让人紧绷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
他开始讲那个梦里发生的事情,讲他挨打的事情,讲梦醒了以后的事情。
“梦醒了以后,明明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但到处都在痛,我和我老婆就想出去买点止痛药。”
“结果一掏兜,两个人都凑不出来一百块钱,没钱是真的很苦。”
说到没钱这件事,他又开始说道:“我儿子日子就好过了,他上个幼儿园,每个月就要四千块钱……”
他越说声音越轻,中间停顿了好几下。
突然,他开始说一件事:“这种孩子就是来要债的,有些孩子就是来报恩的,我们后街那边,有个娃儿,也是四五岁,白天在街上玩,有一个大车转弯没有注意,最后赔了三十万才脱身。”
他说这个事情,也是噩梦小组打听到的信息,灰空镇有这样的事情,就是因为结合这件事,噩梦小组都觉得让盲童自己去叫人回来吃饭,这后面就是目的不纯。
老太太问道:“你是在哪儿听说的这件事?”
躺在那里的人说道:“我当时还去帮忙了,那大车是来我们镇上拉木头,他还想跑,我们镇上的人一下子就拦下来了,还是我去把人拖下来。”
很明显,此时此刻,他脑海里的记忆已经替换成了噩梦中的人了。
王魏又问了一些问题,他挨个回答了,老太太最后没有问题了,便任由他进入深度睡眠。
她出来的时候,其他研究团队的人都过来了。
“王老师……”大家都看向了老太太。
大家心里头都有疑问,也都有自己的解答,但还是想听听更专业的大佬解答一下。
王魏没有见到人之前,不知道具体情况,她对于网上的各种猜测也有看过,但并不偏向某一种猜测。
现在,和人交流后,她更倾向于真实感。
这个真实不是说这两个人就是噩梦中的那两个人。
而是说,这对夫妻潜意识里的记忆具有很强的真实感,像是真的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一般。
“接下来,可能需要考虑噩梦世界是否真实存在,大家也有了新的方向。”
不仅仅是梦,不仅仅是集体潜意识的某种创伤。
“大家今天辛苦了,该吃夜宵的去吃夜宵,该换班休息的也换班休息。”老太太说道:“不要有太大心理压力,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们出来的时候,第二批入梦者醒过来了,正成群结队地去吃夜宵。
入梦者们三个五个地成群,因为又躲过了一天噩梦而开心,也为又一天的夜宵而开心。
此时,走到了空旷的地方,整个人也觉得轻松自在。
有人在拿着手机拍照:“晚上的天空能看到白云呢。”
也有人在给家里人打电话。
“没有啦,我们小组待遇可好了,还给夜宵吃……不是,奶奶,不是要把我们养肥了做实验……奶奶,你不要去网上看那些阴谋论。”
而这个时候,网上很多人还没睡,正在讨论着噩梦,讨论着开心的事情,讨论着烦恼的事情,讨论着未来……
小老太太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年轻的,年老的,每一张脸上都是最真实的表情。
这个世界也很真实。
第52章 偷黑盒子 放手一搏。
小老太太每天都怀疑这个世界是假的。
不是噩梦阶段,而是噩梦来临之前。
不只是她,老一辈其实都有过这样的想法。
今年是2045年,她出生在1980年,那是世界迅速发展的时代。
在她出生之前,互联网诞生了。
她出生后,电脑,手机飞速发展,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
她二十岁的时候,一场病导致她再也没有了站立的可能,可那个时候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因为一切发展得太快了。
她正值壮年的时候,也就是四十岁的时候,整个世界开始全力发展人工智能,所有人都在期待下一个改变世界的科技。
她至今依旧记得2025年的时候,机器人已经开始训练得能够独立做家务,机器狗也有熊猫皮肤,能模拟出来熊猫的形态。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人工智能时代很快就要来了。
那个时候,她也是如此,那个时候她坐着最新款的轮椅,她相信用不上十年,人工智能一定能够进入全新的领域,给人们的生活提供最大的便利,而她依旧关注着科技领域。
实际上,二十年过去了,机器人没有进入人类的生活,人工智能只是比人工智障稍微好一点,依旧只用在大数据上。原本以为会替代人类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在那个年代曾经畅想过的高科技未来全部都没有实现。
世界仿佛停下来了,有人统计过,2026年以后,没有任何新的科技降世,所有的一切都停了下来,科学家们几乎都是一个说法,人类来到了最后的科技狂欢。
她们这一代人,曾经站在那个科技腾飞的时代,后来只能过着一层不变的日子,曾经对未来的展望,没有一个实现了。
现在她们这一代人每每回忆起往昔,都会有种这个世界像是假的,像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而制造的很多工程都烂尾了。
这一次,所有人进入了同一个噩梦,并且在里面的痛苦能够带出来,还能够让未成年人免去痛苦,孩子们不再入梦。
大众会本能地接受一切,即事情发生了就是合理的,是科学的,毕竟他们这个世界是科学世界,那发生的事情都是符合科学的。
大众不会去想太多,至于不合理不理解的部分,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是自己知道的太少了,这一切肯定能够用科学来解释。
老太太虽说对科学了解得不够多,可人类的行为和心理是她的专业领域。
现在解释噩梦的一切都不符合她的认知。
很多人都在猜测这种神秘的力量来源于外星球。
她作为心理专家,自然明白,这种强烈人文关怀,不仅不可能来源于外星,而且几乎百分之百背后是人类的同类。
举了例子,如果人类要对蚂蚁这种非同种族的生物进行捉弄或者惩罚,不可能区分幼年蚂蚁和成年蚂蚁。
这背后的势力一定具有人类的感情。
可这样的力量到底来源于哪儿?祂又是怎么做到让现实生活中的人类潜意识里只剩下噩梦里的人的记忆和情感?
现在是一两个人类,后面呢?后面会对人类做什么?
老太太坐着轮椅,她的轮椅是高科技轮椅,有自动导航功能,能够直接上楼下楼,避开障碍物。
她的脑海里依旧想着这些问题,往回走,很快,她的高科技轮椅又在楼梯口卡住了。不是楼梯的问题,是她轮椅的系统问题。
这已经是最先进的科技了,但每次上楼梯的时候依旧有一定的概率会卡住。
2025年的时候,她坐轮椅上楼,履带会卡一下,2045年的时候还会卡一下。
旁边的入梦者赶紧过来帮忙。
“不用不用,只是一点小的问题。”的确是小问题,这个问题一直解决不了。
她像二十年前那样,拍了两下轮椅,轮椅继续往上爬。
小老太太被气笑了,这个世界八成是假的。
此时,网上的人并不能理解这个深夜里一个小老太太对世界科技发展不前的嫌弃。
毕竟大多数人并没有她这种经历。
网上的人依旧在兴奋能够加入噩梦小组。
这个噩梦给一部分人带来了烦恼,但也的确给另一部分人带来了好处。
一部分人的好处是夜宵,另一部分人则是可以接触到瞬间消失重伤瞬间痊愈的黑盒子。
后者特指张婷。
她发现赵仁又一次消失了,这一次消失之前,她看得足够仔细,看清楚了对方是怎么取下那黑色的马甲。
从人消失那一刻开始,她就死死盯着监控,不敢移开视线。
她的眼睛疲劳以后,她用手按住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继续看。
当然,这个样子的时候还不忘打个电话给自己的老板。
“我马上派人过来。”田眺方说道。
张婷也有一点小心思,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回来刚好遇到了,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在睡觉,有确定的入睡时间。这一次是突然消失,不确定对方什么时候会突然回来。
如果赵仁发现了危险,肯定能说跑就跑,对方手里有个原地消失的黑盒子。
“那你先盯着,等他回来。”田眺方说道。
于是,张婷就通过这样的方式,盯着监视器盯了四个小时。
这期间,她并不觉得疲惫,反而很激动。
早上五点,监控画面开始变白,像是有一束光进来了,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赵仁回来了。
张婷看到了对方脸上全都是血,下一秒,赵仁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脸受伤了,他展开了黑盒子,只见黑盒子发出了一道柔和的光,他将黑盒子抵在他受伤的脸上。
再拿开的时候,他脸上一点伤都没有了。
这一幕,全都落在了张婷的眼里。
张婷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这就是她想要的治疗效果。
赵仁从重伤到痊愈,只花了两天时间,其实她也很担心对方有可能是体质特殊。
现在亲眼看到对方用这个黑盒子治疗自己的伤口,她整个人放心下来了。
她的眼睛盯着黑盒子。
有了这个东西,把东西往她妹妹的孩子头上一盖,这个孩子是不是就能恢复正常了?
她脑海里出现了这些年来妹妹一家的痛苦生活,因为孩子脑性瘫痪,妹妹看上去比她还老了。
有了这个东西,她妹妹不用一辈子被困死了。
赵仁回来以后,治好了脸上的伤,一看时间,今天的噩梦时间还没有结束,他现在还可以进入梦中。
他要去梦里的灰空镇,他想试试能不能直接用金钱收买,让人再一次走出灰空镇。
他倒头就睡。
他睡下后,房间门慢慢打开了。
张婷先是小声问道:“仁哥,吃早饭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对方的呼吸声。
张婷这才走近,一般入梦了就不会醒了,因为这个噩梦每个人的入梦时间都是固定的。
这一次,她看到了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项链,上面有一颗红色的珠子。
之前大家也看到过这个红色的珠子吊坠,还拿起来观察过,但是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跟黑色的马甲有什么关系。
而这一次,她在实时监控里面亲眼看到对方先抓住了这个红色的珠子。
她学着对方的样子,先是抓住了红色珠子,再放在了黑色马甲上。
原本的硬挺的黑色马甲变成了黑色的液体,流动到了她的手里。
她能够感觉到这黑色的液体的凉意却又不粘稠。
一个她熟悉的黑盒子出现在她面前,她原本只是想尝试一下能不能把黑盒子拿下来。
现在真的拿下来了,看着这个东西,看着这个能瞬间治愈人伤口的东西在自己手里,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了,赵仁的入梦时间是三个小时,现在快点去给妹妹打电话,让妹妹带着孩子过来,等妹妹孩子治好了,她再给田总打电话!
然而,下一秒,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一双手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她被吓了一跳。
赵仁醒过来了。
“你在做什么?”赵仁压着怒气。
这个东西,只要离开身体,他无论在哪儿,都会被强制唤醒。
而此时,张婷才看清楚,对方脸上出现了血迹,是刚才治好的伤口又出现了?什么意思?治疗伤口必须一直带着这个东西吗?
“我……我就是好奇……”她根本没有办法解释,现在被抓了个正着,只能想着快点跑,先把东西抢走。
“还给我!”赵仁也感觉到了她要跑了,赵仁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人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起身,立马就要抢黑盒子。
张婷很是紧张,脑海里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抢不过对方。
那这个盒子不能再到对方手里了,一旦到他手里,他一定会跑,后面再想找到他就非常难,普通人哪有能力找到一个能随时原地消失的人。
是啊,普通人哪里有能力再找到一个随时消失的人。
她咬了咬牙,不如搏一搏,于是,她直接转动黑盒子,既然如此,不如她带着黑盒子跑!
赵仁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做。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盒子,然而对方已经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53章 异世界 冰冷的世界。
张婷当然考虑过赵仁用黑盒子消失后去哪儿的问题。
她以前想的还是去了某个山里,或者对方的家里。
山里和家里,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没什么人,能够隐藏起来。
而现在,她猜对了一小半。
她眼前是短暂的光晕,紧接着面前的一切都变了。
她在一个办公室里,旁边是两三米长的办公桌,上面还有电脑。
后面挂着一幅山水画。
外面能够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一会午饭点外卖,要不要一起?”
“行啊,还能省一个配送费,你吃什么?”
她这是……到哪儿了?这不像是人的家里。
紧接着她感觉到异常地冷,她过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家居服,早上比较冷的缘故,她的家居服还是长袖,可此刻她觉得自己冷得牙齿打架。
好在,旁边就挂着一排羽绒服。
她赶紧拿了一件羽绒服穿上。
穿好羽绒服以后,她忍不住摸了一下里面的黑色马甲,她感觉自己心跳都变快了。
她还是先去找妹妹,先治病。
没一会儿,外面没有人的声音了,根据刚才她们说的话,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
她从这个办公室出来,对面是两个会议室,还有一个研发办公室。
她穿过这些地方,很快找到了电梯。
好在,电梯并不需要刷卡,进去以后,她立马按了第一层。
她此时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要拿黑盒子去救人。
她身上没有钱没有手机,但是可以打车过去。
她在路边很快招到了出租车。
“你好,去五门菜市场,师傅,我先说清楚,我忘带手机和钱了,你送我过去,那里有个康□□鲜超市,老板是我妹妹,我到那里就给你钱。行吗?”
司机看了她一眼,问道:“行是行,只是你说的这个五门菜市场在哪儿?”
“月关社区那边……就是平城南区那边……”她心里头有个不好的预感,五门菜市场是平城最大的菜市场之一,对方跑出租的,居然不知道,那现在大概就不在平城了。
“平城是哪儿?”司机问道。
张婷抬起头,人可以不知道五门菜市场,但不知道平城就不对劲了。
“师傅,我们现在在哪个城市?”
“我们现在在江州。”师傅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很奇怪,人还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吗?
“……”她没听说过。
“师傅,我能借一下你手机吗?我给我妹妹打个电话。”
出租车司机把自己的手机解锁了,递了过来,毕竟打电话也要不了两个钱。
张婷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她按下了妹妹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那头只传来机械的女声:“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她又按下了老板田总的电话号码,这一次同样是空号。
她把手机还给了对方:“不好意思,我可能记错号码了,给你添麻烦了。”
司机也没生气,说道:“没事。”
张婷自己走到了另一边,开始弄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
她用了赵仁的黑盒子,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世界。
这里没有平城,而有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江州。
那现在怎么办?她摸了摸红色的吊坠,现在要用黑盒子回去吗?
可这个点赵仁肯定在那边堵她,自己现在回去应该就会被抓个正着。
而她只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到田总发现她不见了,到时候肯定会想办法来处理赵总。
她想到这里,稍稍心安了一些,于是抬起头,看向了这个全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灰蒙蒙的,冷空气呼吸一口,感觉肺都生疼。
张婷这个时候看向了天空,发现那里还有太阳,她原本以为世界灰蒙蒙的是因为这是阴天,现在看着太阳,这太阳像是用久了的老灯泡,感觉下一秒就要熄灭了。
这里的太阳发出的光好像都是冷的,张婷有点不习惯。
她回到了大楼里,找了一个女厕所,然后进去,开始研究黑盒子。
她之前只是拧一下黑盒子,就过来了,还没有仔细看过这个黑盒子。
现在才发现这个黑盒子上面是小格子,每个小格子上面还有字。
还有两个大格子,一个上面写着“A能量”,旁边则是“B核心”
但她眼睛只看到了旁边的小格子上的两个字“治愈”
她其实很想探索一下这些格子,但此时此刻她也不敢乱按,探索其他按键的事情,还是让田总她们这些专业人士来。
她只要治愈的功能就行了。
她坐在这里,准备多等一会儿,等田总发现她失踪了。
另一边,田眺方没有发现张婷消失了,因为张婷有些时候需要应付赵仁,没空回复她的消息,也很正常,而且安排在张婷对面的人也没有听到异常。
她今天也忙,她正在参加学校给学生们办的表彰大会。
她作为加害者的家属出席,深切地表达了对于自己丈夫伤人的歉意,并表扬了同学们在这一次的事件中的勇敢,是同学们的勇敢阻止了更大的悲剧发生。
“如果我老公能清醒过来,也一定会感谢你们阻止了他犯下更大的错误。”
其他时候,她坐在下面,看着这个高一三班的学生们,心里头在思考自己那个诡异的假老公说的话。
【杀了这个班的学生,大家都能解脱。】
这个班有什么特殊的吗?为什么杀了他们就能解脱?
台上,景玲心里头是止不住的高兴。
她有钱了。
有钱,意味着她可以买检测脑电波的仪器,如此一来,她可以看看自己睡觉时和奶奶睡觉时的脑电波区别。
她就能知道自己的特殊到底是仪器能测出来的特殊,还是测不出来的特殊。
第54章 大项目 一起干个大的。
景玲满脑子都是要买入梦的仪器,班主任让她也要上台说两句。
“随便说两句就行,不用拘束。”
景玲这段时间可太忙了,她自己不做噩梦,妈妈进噩梦了,奶奶在噩梦里似乎有对应的人,如此下来,噩梦来临之前让她最兴奋的表彰大会,现在却变成了最引不起她情绪的事情。
她还真的准备随便说两句就行,反正这种大会,其实大家都没有认真听。
她从自己班走向主席台时,身后突然响起来掌声,仿佛是担心她怯场。
大家太热情了,好像随便说两句有一点不走心。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噩梦来临之前,当时班主任就跟她说过,后面肯定会有表彰大会,那个时候,她心里其实想过要说什么。
她走到了主席台上,看着台下的同学老师们。
“今天能站在这里说话,主要还是感谢我们班的同学们,当时的情况,仅凭我一个人很难控制住……”疯子赵仁四个字都快要脱口而出了,但是想想下面还有人家属,家属赔了钱,态度也比较好,她还是换了个词:“发病的人,谢谢我们班同学的挺身而出……”
她想起了那个时候的感觉,有人帮忙,一大群人帮忙,真的很好,大家一起行动,没一会儿就把人砸在地上了。
她很少体会到这样的行动,所以,当初她被送到医院,她被各种关注的时候,她心里头想的也是,如果真的有表彰大会,一定要提这件事情。
景玲站在台上的时候,班上同学还在挥手,尤其是柳章文,跟个显眼包似的,左手拿着手机给她拍照,右手还在挥手。
景玲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想,她会一直记得这一次的事情,记住她可爱勇敢的同学们。
很快,她从台上下来,回到了同学中,接下来就是学校领导们对于学校安全问题的反省。
景玲一回来,班上同学都嘿嘿地笑,大家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被景玲当着全校同学的脸,尤其是后面还有自己的父母,被这样夸,谁都觉得高兴。
后面学校的说话就没什么能听的,学校的讲话,主要是讲给后面来听的学生家长,大家都没有听,私下里在小声聊天。
“一会儿去吃什么?”
“吃大餐吧,反正得了那么多钱,我妈说这个钱让我自己支配。”
后面的两个同学已经在思考中午要给自己的快餐里多加多少红烧肉了。
柳章文戳了戳景玲:“景姐,我的钱,我妈也是让我自己支配,我已经有个大项目了。”
“什么?”景玲还真有点好奇。
“明天跟你说,绝对是个大项目,到时候,景姐,你要是看得上,你也来好不好?”
这是要搞创业吗?
“景姐,别听文文的,她就是个败家子,我们初中的时候她说她要搞个大项目,我当初投了十块钱,现在还处于亏本的状态。”后面的女生探出一个头来。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自己出钱,大家可以出人。”柳章文特别得意。
“什么项目?”
“现在保密,不能让我们班其他人把我的创意给挖走了。”柳章文觉得自己的创意是真的很好。
这个时候,台上依旧是田眺方了,这位网上血雨腥风的女人,班上大多数同学都有手机,自然也旁观了血雨腥风。
“我看网友说他们公司现在在开发检测入梦数据的仪器,已经投入生产了,她真的是所有的缺点都在恋爱脑上了。”柳章文有点佩服对方了。
虽说恋爱脑了一点,但整个人还挺厉害的。
“他们公司还立下了目标,要研发一款能够屏蔽噩梦的仪器,虽说现在影子都没有,但是网友特别兴奋,让她们快点干。”
景玲听着对方说的入梦仪器,她现在要买的检测入梦的仪器是噩梦小组那边流出来的。
对方是噩梦小组的后勤部,仪器更新换代以后,原本的仪器就要被处理掉,基本上就是卖废铁了,后勤部门的一个年轻人一琢磨,这多可惜,卖废铁一块钱一斤,不如挂在网上,遇到一个冤大头买,至少也能两三千块钱。
之所以叫做冤大头,是因为官方和民间都有公司在研发,最多一个月,就能全面上市了,到时候几百块钱就能买一个,有医保的可能更便宜。
但现在就是打个信息差,看看有没有冤大头上钩。
景玲也知道后面肯定会便宜,但她购买的是时间。
景玲就是在网上联系上这个人,下午下了单,对方是同城。
“我看了一下,咱们之间只有三十公里,我下班后,直接给你送过来吧,还能跟你说这个东西怎么用。”
景玲点了同意。
她对于这个仪器并不了解。
大多数入梦者提到这个仪器都是说:“凉凉的,第一天有点像贴片,贴在太阳穴周围,现在稍微改进了一点,有点像头戴式耳机……”
网上把这个仪器说成什么的都有,一部分人说这个仪器能够直接监控梦,当时一时间还引起了隐私权的争论。
另一部分人则是说这个仪器只能检测冷冰冰的数据,官方自己有专门分析数据的研究团队和智能Ai,大概能看出来梦境情况。
但是入梦者能说的部分太少了,最重要的还是如何看数据。
晚上,对方送到了小区门口,景玲晚自习回来拿货。
她原本还担心是很笨重的机器,结果却发现这东西和她奶奶的血压测量仪差不多大小。
“测试的时候把这个东西戴在头上。贴片贴在太阳穴两边,数据会导进这个主机里。”
景玲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操作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分析数据,但很明显,也超过了这位卖家的认知范围了。
对方说完了使用方式,收了钱,心里头高兴,又说道:“祝你成功,还是你们高中生有想法。”
“什么?”
“我知道,你们高中生嘛,想干个大的。”
这个年纪的人,谁没有幻想过,自己私下里偷偷解决大人们都解决不了的大问题,然后直接获得诺贝尔奖呢。
今天卖出去的几台机器,全都是高中生。
原本当废铁卖,就最多几十块钱,现在一下子八千块钱了。
“祝你们成功!一中的好学生就是不一样。”毕竟拿了这么多钱,还是要给情绪价值。
景玲原本还不懂什么意思,她拿着仪器,刚回家,新买的手机上就有消息了,手机是吃晚饭的时候,柳章文陪她一起去手机店买的,上面目前就存了柳章文的电话。
果不其然,是柳章文给她发的消息。
“景姐!我的大项目提前搞到手了!”
下面有一张图片,图片上是柳章文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测试器。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一个高中生购买测量入梦数据的仪器,会不会有点显眼……
现在看来,多虑了。
第55章 朋友的秘密 也许是我。
第五十五章
景玲从小就习惯了独自行动,凡事自己都是自己处理,很少和人商量。
比如说此刻,她拿到了测量入梦数据的仪器,她的计划就是偷偷地测量,然后研究一下数据的区别。
而另一边,搞大项目的柳章文,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一笔自由支配的巨款。
“我花了三千块钱,他原本要五千块钱,我讲价讲到了三千块钱,这个是噩梦小组入梦者的同款。”
柳章文其实也想进噩梦小组当入梦者,但家里人都不同意,父母觉得学习为重,晚上去噩梦小组那边肯定会分心,睡觉肯定睡不好,白天哪有时间学习?
现在全球噩梦?重大危机?那是官方考虑的事情,噩梦要么会结束,要么会和人类共存,最后还是要高考。
她跟最疼她的阿婆也说了这件事,阿婆也不答应:“小女孩子,晚上到那些地方睡觉不安全。”
于是,她就去不了噩梦小组,当不了噩梦侠者,有种好不容易有个拯救世界的机会,却错过了的感觉。
那怎么行?
好在,她有钱了,她就自己花钱买了仪器,准备自己做研究。
景玲就听对方花了三千块钱,她立马就想到了卖自己仪器的那个人,她觉得,她们可能是从同一个人手里买来的。
她花了一千块钱。她觉得自己很冤大头,万万没有想到,还有更人才的柳章文。
柳章文继续说道:“我在家里不好搞研究,我爸妈不喜欢我研究噩梦,说我不务正业。”
她没有让爸妈知道自己买了仪器,还好这个仪器比较小巧,容易藏。
“景姐,我跟我妈说,我想来你家睡觉。”电话那头,柳章文说道。
“景姐,我记得你说你家里是你和你奶奶两个人,我来你这睡觉行不行?这样我们就可以做实验了。” 这个去其他同学那里还真没有去景玲这里方便,一个是柳章文心里对景玲亲近,她将一辈子记得景姐救了她的命,要知道,她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疯子赵仁当时是直接冲着她来的。
她有些时候除了做大家都要做的共有噩梦,还会做点个人私有的噩梦,私有噩梦里她就被人捅死了,太吓人了。
因为这个事情,她每次看到景姐就特开心。
现在要去景玲家里,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开心,她可以先抄景姐的作业,然后和景姐一起研究仪器,然后两个人一个戴上仪器睡觉,一个负责研究噩梦的数据,多好啊……
“你家里人同意吗?”景玲问道。
柳章文当然已经跟自己妈妈说过了。
她有经验,要去同学家玩,同学在妈妈那儿的人品分数和妈妈答应的可能性成正比。
其他同学,父母一口回绝。
而景姐,在她妈妈心目中,这是一个母亲在老家养病,父亲失踪,跟着奶奶生活,依旧成绩很好,非常沉稳,还见义勇为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妈妈听她要去景玲那里睡觉,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去给人添麻烦。”
柳章文和亲妈斗智斗勇多年,早就懂了要怎么应对了。
“我都高中了,总不能整个学生时代没有一点喘气的机会吧,总得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吧。”
她妈瞅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也是,有些事情年少时期做才是美好回忆。未来可以有机会了,也没有这个心境了。”
所以,此时此刻,柳章文说道: “景姐,我妈说你同意,我就能来。”
拒绝,拒绝,快点拒绝,因为她也要做测试,对方来了不方便。
有很多的理由能找了,家里太小了,没那么多床,人多了睡不好觉,而且这些理由都不会让对方生气。
理智不断地做出选择,让她像过去那样,把其他人放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她要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景玲张口就说道:“你过来吧,我一会儿到小区门口来接你们。”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忍不住上扬,这还是第一次有朋友来她家里。
那头,柳章文已经欢呼了,一边欢呼一边喊:“妈,你开车送一下我!”
“景姐,我们十五分钟就到了。”
“好,我十分钟后下楼。”
她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奶奶已经睡了,于是,她把声音放小了一些。
很快,柳章文就被送来了。
她已经洗漱了,睡衣就穿在里面,外穿了一件风衣,书包还是晚上背回去的样子,手里提了一个袋子,是明天要穿的衣服。
那衣服里面就藏着她花了三千块钱买回来的仪器。
“嘿嘿,咱们现在也是入梦者了。”她和景玲一起进了旁边的房间,掏出来了测试仪器。
景玲说道:“……你先当,我帮你记录数据。”
柳章文躺下以后,并没有准备睡觉,她心里头藏了太多话了,学校一直找不到时间说,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此时此刻,这个小小的卧室构成了一个安全区域,所有藏在她心里的话都像是泉水一样,根本控制不住,一个劲地往外涌——
“景姐,我有点睡不着,你说这个噩梦到底是不是外星人搞的?”
“如果是外星人,他们图什么啊?”
景玲道:“不知道,应该不是吧。”感觉外星人不会仔细划分出少年组和儿童组。
“也是啊,感觉外星人没有这么无聊。”柳章文也说道。
“要是有外星人,应该不会这样捉弄我们。”景玲一边说一边给她贴贴片,然后给仪器开机。
柳章文看着景玲沉稳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景姐,我偷偷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我其实有点怕……”
“怕什么?”
“怕疯子赵仁是好人。”柳章文说道。
景玲愣了一下,看向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她这句话其实也是景玲的恐惧,原来有人和她有相同的恐惧。
柳章文躺回床上,生无可恋。
“我跟你说了,你肯定不相信,有一天早上,那天我妹妹早上肚子痛,我妈没空送我,所以我自己来的学校,我在学校外面的诊所那里遇到了一个人,我说出来你都觉得我肯定认错了。”她跟她妈说了,她妈就说她是看错了。
景玲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个事情:“赵仁?你看到了赵仁?”
柳章文一个猛地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景玲:“景姐!你也看到了!!!”
“对。”景玲点头。
“活蹦乱跳?”
“对。”景玲继续点头。
“可是他应该在重症监护室啊!”柳章文说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应该在重症监护室抢救的人居然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外面,怎么会这样?
她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当时的自己太怂了,没有上去确认。
她那个时候是真的害怕,一方面怕认错了,另一方面又怕自己没有认错,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认错了恐怖,还是没有认错更恐怖。
所以,惊慌之下,她没有直接去揭穿,而是偷偷打电话报了警,让对方过来看看,但是警察来之前,那个人已经走了。
后续警察回访,说是确定赵仁在重症监护室里,可她心里头依旧觉得毛毛的,她总觉得自己没有认错,可大家也不会相信一个重症监护室的人能到处跑。
现在好了,景姐跟她一样看到了!
“太诡异了。”柳章文感叹道。
景玲跟着点头,那一幕真的很诡异。
柳章文继续说道:“我心里很怕,他如果是好人可怎么办?他当时喊着杀了我们就能解脱……第一个就是我……”
少年人很容易信任别人,柳章文小声说道:“我真的很怕是杀了我,就能让所有人解脱。”
景玲听她说这些,整个人也躺了下来,说道:“我也担心这件事……”
“啊?”柳章文转过头来,看向景玲。
景玲说道:“我也怕是杀了我,大家就都解脱了。”
“应该不是你,当时他第一个想杀的人是我。”柳章文说道。
柳章文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很确定自己才是那个应该被杀的人。
景玲感受着对方对自己的信任,她思考再三,还是说道:“只是你的位置最显眼,他当时其实还有一句话,你们没有听到,只有我听到了,他的意思是这个人在这里,杀了就能解脱,我猜测他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只能确定在我们班上。”
“所以,我感觉,应该就是我。”柳章文叹了一口气。
“其实……”景玲见她情绪低落,她真想把自己不做噩梦的事情说出来。
她还没有说,柳章文已经开始说了起来。
“其实,我觉得是我,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我这段时间总会断断续续出现别人的记忆。”柳章文说道。
第56章 错误关系 关于父母是仇人的事情。
这一次轮到景玲猛地坐起来了:“你……”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柳章文哭了。
她们这个房间的灯坏了,房间里的光来自客厅,微弱的光线下,依旧能够看清楚对方的眼泪。
景玲很能理解对方的恐惧焦虑,她安慰道:“你别怕,你肯定不是个例。”
“不只是我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还因为我总觉得那是噩梦世界里的我,我觉得那也是我。”柳章文说道。
她压力真的很大,不是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也不是因为赵仁可能是好人。
而是每每有了记忆,她都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那个自己,生活在灰空镇,灰空镇,不就是噩梦世界的小镇吗?之前官方通报里提到过现实世界里没有这个小镇。
于是,她觉得那个自己也是自己,是噩梦,让她想起来了。
记忆和情感似乎是一个人的自我形成的基础。
当她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另一个人的感情,她也就实实在在地觉得自己好像就是另一个人了。
柳章文其实有点害怕这件事,她没有告诉父母,这一份记忆不适合跟父母说。
她愿意告诉景玲,一方面是她真的承受不住了,这些事情憋在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另一方面是景玲真的很可靠,她一看就是一个很成熟有想法的人。
果不其然,她的景姐先是惊讶,紧接着说道:“咱们一点一点地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肯定会有办法解释清楚。”
紧接着,景玲问道:“你跟其他人说了吗?”
这个很重要。
“没有,我只跟你说了。”
“你没有告诉你妈妈吗?”景玲毕竟和人认识了这么久,就算以前关系一般的时候,她也知道柳章文的妈妈会在学校门口给她送饭,让她去校门口拿,关系应该很不错。
“没办法说,我妈,还有我爸……在我这个奇怪的记忆里,我跟这两个人都是仇人……”
这下子是真的没办法睡觉了,得先把这个事情弄清楚。
景玲帮她把贴片取下来,准备听听她讲自己多出来的记忆。
柳章文把被子团吧团吧,然后和景玲挨着坐,开始说了起来。
“我第一次莫名出现记忆是在学校午休的时候,脑海里就是一下子出现了一段记忆,记忆里我是个中年女人,在一个很奇怪的山坡上,我和一堆中年女人一起,我们背着很多树苗,我的记忆告诉我,我们是去种树。”
这一切都超出了一个高中生的认知,但是这段记忆似乎给了她一些新的认知。
景玲觉得柳章文不会说谎,因为她应该接触不到这种事情。
柳章文补充道:“对了,这个中年女人就是……第一天晚上,大家听到的那个说话的女人,她说真可怜的孩子。”
景玲也记起来了,当时有人挨打挨得最少,理由就是出门以后,听街上其他人说话,直到听到一个中年女人说这孩子真可怜,然后就去求助这个中年女人,让她带自己去找爸爸。
严格来说,这才是第一个庇护者。只是庇护的范围不够大,所以大家都没有把这个中年女人算在庇护者里面。
柳章文还能给景玲补充一下背景:“政府有个种树计划,承包给了一些年轻人,这些年轻人就招了我们这种中年女人,一天一百块钱,去山里砍一些树,再栽政府给发的树种。”
景玲:“……”接受自己的身份接受得好快。
“我记忆里,我是个命很苦的中年女人,男人癌症死了,我还有两个娃儿,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我原本在镇上的砖厂做工,一个月能有五千。”
记忆真的很有意思,这份记忆里,她回忆起来的时候又好像是以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看着中年版本的自己在砖厂里面一铲子一铲子地把碎石头铲到传送带上。
一切都那么真实。
“砖厂的灰尘大,我总是咳咳咳,老板说我这个身体不行——”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在她记忆里走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着:“肺痨病的身体,就干了这点活?今天你要是弄不完这里,也别怪我不客气,明天就不用来了。”
现在想来,觉得好不可思议,没有劳动合同,没有赔偿,随随便便说一句你不用来了,她就只能算了,而且她还很有可能是工伤,可是在梦里面她就是个没有文化的中年妇女,她甚至连工伤赔偿和劳动合同这个概念都没有。
景玲正要跟着骂一句,这是什么黑心老板啊。
然后,就看到柳章文抬起头来,看着她,这姑娘神色完全不对。
“怎么了?”
“你猜这个老板是谁……”她的记忆里,这个刻薄尖锐的砖厂老板皱着眉头,一副恨不得把工人当奴隶整的死样子,而这幅死样子的人,在她记忆里还有另一幅模样。
“是谁?”感觉不太对啊。
就是这个刻薄的砖厂老板,在她自己的记忆里,是给她钱从来没有手软过的爸爸,她经常抽风要创业,每次都祸害她亲爸的钱。
柳章文说道:“而这个老板,现在,是我爸……”
好崩溃的一件事。
景玲此时此刻不得不握住对方的手:“那你在家里还好吗?”
“就……尽量不去想。”
景玲:“……”难怪不能跟自己家里人说。
“后面还有更惨的。”
“噩梦里的我,被砖厂老板辞退了,可我家里还有两个学生要养,那个时候,政府就有这个种树计划,正好我一个远方的侄女承包了这个种树计划,于是我就跟着她一起种树,一个月也能拿三千块钱。”
她说起来都有点为自己骄傲:“我还很聪明,我自己偷偷带了一个大袋子,去山里种树的时候要挖坑,我就故意选那种有药材的地方挖,坑挖好了,树种好了,药材我也装进了自己的包里,一个月下来都能补一两千块钱进来。”
她的记忆里,连绵不断的大山,她和另外十来个中年女人们,一边走一边说着各种八卦,走到了目的地,就开始种树。
种树的时候,她就一个劲地挖坑挖药材,她的心里全都是得多挣点钱,她身体不好,给自己的两个孩子留点钱才行。
她甚至能够回忆起每次挖到药材的高兴和想到孩子时,那种害怕自己死了孩子变成孤儿的焦虑。
“然后!我们队伍中有个女的跟我关系不好,她看到了我的药材包,就去告我的状,结果当天我这远方的侄女就不让我继续种树了,说是影响不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我侄女儿不管的话,到时候其他人都这样干,政府那边交代不过去……”
这个女人还在她家门口来笑话她。
两个人的矛盾其实就只是年轻的时候,有人要来说媒,那个男的是她老家那边的人,于是女人家里人就问了她,她就说那男的不是什么好人,因为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她们家就拒绝了,谁能想到那男的后面发财了,于是她就被恨上了,无论什么事情,都要跟她作对。
明明她已经过得很惨了,可对方依旧要踩她。
“而这个女人!”
景玲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她是我妈,就是每天一口一个宝贝地喊我的女人。”她也不知道噩梦世界里怎么会是这么糟糕的关系。
景玲:“……好惨。”
“你说我怎么跟人说这件事,我也没办法跟我爸妈说……”
景玲真的同情柳章文了,她这段时间沉浸在自己的各种危机叙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出现了什么问题。
更重要的是,柳章文也没有让人发现她出现了问题,想到这里,景玲忍不住夸奖道:“你好厉害,完全没有让人发现。”
“那肯定的,这件事我准备一辈子不让我爸妈知道。”柳章文也觉得自己有点厉害,这事都能瞒住。
其实这样一来也能对上一些。梦里其他人和盲童都没有互动,能互动的三个人应该都有对应的人。
景玲说到底也还是少年人,她知道了对方这么大一个秘密,尤其是此时此刻,两个人都处于一种交心的状态,她也有秘密,她总觉得自己藏着掖着,有点对不起对方对她的信任,于是她小声说道:“我……也有一个秘密。”
柳章文立马问道:“什么?”
景玲还是说了出来:“我没有做噩梦。”她没有说奶奶和妈妈的事情,只说了自己的。
柳章文乍一听,第一反应就是十二岁以下的儿童不需要做噩梦了,于是忍不住感叹道:“景姐,你这是赤子之心!上天眷顾啊。”
景玲无奈地补充道:“第一天晚上,我也没有做噩梦。”
也就是说,景姐目前还没有做过噩梦?
柳章文再一次坐了起来,整个人都亢奋了:“我的景姐,你这有点强啊。这是什么天选之子啊!”
“你跟其他人说了吗?”
“没有。”
“还是不要说,感觉说出去会被很多人嫉妒!”她说完,就发现景玲告诉了她耶:“景姐,你告诉了我,你好信任我,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景玲既然说了,自然就信任她。她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有个和自己承担相同秘密的人,这种感觉挺好的。
第57章 另一个角度 万一这个世界是假的。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会因为属于噩梦世界的那段记忆而责备你爸妈吗?”景玲开始帮柳章文顺整个事情。
她站在外人视角,能够很快抓住整个事情的重点。
柳章文之前只是困于问题,乱糟糟的想法一大堆,现在,她被这个提问弄清楚了自己的想法:“我还是更认可现在的我。我潜意识好像告诉我是我现在的爸妈,我应该讨厌这两个人,可实际上,我还有点怕我爸妈也像我这样有了噩梦里的记忆。”
她的确会被记忆和情绪影响,可是那都只是记忆,她现在生活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她,她的两个家长有在好好养她,她也很爱这两个人。
“噩梦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的,也许只是故意来折磨试探。”柳章文说道。
景玲能听出来这前后的变化,之前还觉得噩梦中的自己一定是自己,现在多想想自己的父母,又觉得不是了,这已经做出了选择了。
“那咱们方向基本上是一致的,弄清楚噩梦是怎么回事,然后结束这个噩梦,恢复到正常生活中来。”景玲也是这个方向。
柳章文一想,的确是这样:“只要能结束这个噩梦,对我的记忆影响肯定就结束了,我也不用担心我爸妈有这些糟心的记忆,而且,结束了噩梦,那你做不做噩梦都无所谓了。”
“对,只要没有这个噩梦,咱们的烦恼就都消失了。”
“那现在,咱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弄清楚噩梦是怎么回事,然后结束掉噩梦。”柳章文把自己给说燃起来了:“咱们叫噩梦终结者吧!”
“可以!”景玲一看时间,都十一点了,她把贴片拿了过来:“好了,终结者,你去梦里吧。”
虽说还不想睡,可的确很晚了,柳章文说了一句晚安,赶紧闭上眼睛,很快她呼吸平稳了下来。
真倒头就睡。
另一边,柳章文的妈妈并不好受,她把孩子送到了景玲同学这里,回去的路上,她好几次忍不住看后视镜的自己。
此时的她,43岁,脸上已经有了细小的皱纹,此时此刻,她眉头紧皱,完全没有送孩子过来时的松弛。
她深呼吸,很快回到了家里。
她老公此时此刻正在家里研究论坛里关于噩梦的研究。
【噩梦世界有多真实……感觉像真实存在的一个世界。】
她看了这个标题,糟心,再看了对方两眼,只觉得越看越不顺眼,心里憋着气,忍不住说道:“滚去睡觉吧,你在这里又研究不出来什么。”
柳爸哦了一声,回房间睡觉,柳妈去洗漱,洗漱结束,她也没有心情敷面膜了,直接去了卧室。
卧室里,男人看起来已经睡着了,她躺下来的时候,忍不住踹了对方一脚。
这个瘸腿的黑心砖厂老板!
对方在她的噩梦记忆里,是个瘸腿的砖厂老板,脾气特别差,所以一直没有娶上媳妇儿。
当然,她自己也不是好人。
她这段时间脑海里陆陆续续开始出现记忆,住在灰空镇的记忆,像是前世又像是平行世界,真实的可怕。
在那个世界里,差不多的年纪的她,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肌肉走向都是凶神恶煞。
那一份记忆里,她现在的大女儿是她邻居,两个人差不多大的年纪,她把人当作死对头,经常排挤对方,欺负对方。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让文文去噩梦小组,其他的理由都是借口,她主要是怕女儿也有噩梦世界的记忆,万一噩梦小组有什么不得了的研究,让文文也有了这个噩梦里的记忆怎么办?
她一点都不想要文文有这个记忆,一方面她在里面不是人,另一方面则是真的太苦了。
那份记忆里,对方叫王家珍,是嫁到灰空镇的女人,丈夫早死,自己独自养两个孩子,四十来岁,对方已经被各种苦难拖累得像五六十岁的人了,脸上的每一寸都带着苦相,因为常年在砖厂干活,她的眼睛总是进沙子,所以她常年都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
后面又被砖厂老板辞退了。
小镇工作机会少,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种树的工作,结果又被梦里的她搅和没了。
梦里的人头发白了大半,看不出来半点她娇养出来的女儿模样,可是她就是知道,那是她女儿。
哪怕是另一个世界,可她只要一想到她的文文要养两个孩子,还要去砖厂铲碎石头,她都觉得好心痛,怎么能那样苦。
可梦里的她像个完全看不到别人痛苦的人,只一个劲地在这个苦命人身上发泄自己生活的不如意。
柳妈觉得噩梦里的一切都是她的责任,是梦里的她把自己生活中所有的不如意,都归结于当年的事情。
噩梦里的她认知太低了,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如果嫁给了当年来说亲的男人,她日子会好过,实际上并不是这样,那个男人后来的确发了财,可他发财后,立马就跟原配离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女儿在噩梦世界里也是个诚实又正义的好孩子,说的就是实话,这个人的确不是好人。
再说了,她其实在噩梦世界过得还不错,她家里三个姑娘,她是老大,父母就把她留在家里,给她招上门女婿,那上门女婿待了两年,自己跑了,但她也还是在自己家里,也没有吃太大的苦。
她在噩梦里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越想越气。
这样生气,自然睡不着,她便想起了噩梦小组,她已经报名了噩梦小组。但她是第二批入梦者,进的是信息探索组,凌晨两点才入梦。
现在才十二点,算了,现在过去吧,去看看什么情况。
她起床,换了衣服,离开了家。
结果,她车子刚到噩梦小组信息探索组的等待区域,刚坐下一会儿,一个熟悉的人就过来了。
自己出来的时候,对方不是在睡觉吗?
“你怎么也来了?”两个人同时问道。
“我报了名,准备跟着官方一起去噩梦里看看。”两个人再一次同时说道。
毕竟是多年夫妻,此时此刻,看着对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砖厂里的黑心老板?”
“你也在噩梦里!”
两个人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旁边等待入梦的人并不知道刚来的两个入梦者内心有多少复杂的情绪。
她们还在聊天,自然就聊到了这两天网上的一个热点事件。
“你们看到那个网红的观点没?他说,噩梦世界有可能才是真实世界,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是假的。”
这不顾旁人死活的聊天。
这冷空气来袭的凌晨两点,黑暗中,一个砖厂黑心老板,一个认知低下把恩人当仇人。
两口子都打了一个冷颤。
第58章 两两 祂在另一个世界。
旁边的入梦者讨论的是今天白天的一个热点话题:“噩梦世界也许才是真的”。
这个话题的提出者是赵仁,当然,他用的是别人的身份信息。
张婷抢走了他的黑盒子后,他回不去自己的世界,他原本以为张婷这样的人,就算是拿到了黑盒子去到了他的世界,也会因为恐惧迅速回来,如此,他就在房间里面蹲守,很快就能抓到人。
却不想,他在房间里蹲了三个小时,没有蹲回来张婷,而是蹲到了不断地敲门的人。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能从窗户逃到楼下,最后他躲进了一个小区,通过自己撬门的能力,选了一个空房子,住了进去。
他现在没有黑盒子,回不去自己的世界,这可不行,他思索过后,决定把这个世界搞乱。
之前来这个世界,他就对比过两个世界,自然很容易发现这个世界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他提出了这个世界是假的,他自己那个世界才是真的。
如果单单只是提出了这个话题,是绝对不可能成为热点。
这个话题成为热点是因为赵仁拿出了一个事实。
“我在噩梦来临之前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从2025年到2045年,没有一起受害者为儿童的刑事案件,如果大家去了解过2025年以前的刑事案件,就会知道这个事情多么不可思议。”他故意说成噩梦来临之前就研究了,能够降低大家的防备。
“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似乎整个世界就不允许伤害儿童。我前段时间听说了一个案子,有人家暴,结果第二天一大早,立马就有人觉得噩梦是某种警示,然后冲进去把家暴者捅了,我去询问过周围的人,这个家暴者刚开始家暴。”
“还有上一次有疯子进学校想要伤害学生,结果大家也看到了,疯子重伤,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他甚至把自己的事情拿出来佐证。
“这足以说明这个世界是假的。反而是噩梦世界里,噩梦世界里那种氛围更像是真实的世界。”
一般人不太会去查刑事案件受害者的年纪分布,但他提出来了,立马就有人去查了,的确能够查到的案子很少。
“可能是有未成年保护,所以案件没有公开,我小时候身边就有小孩子被打被骂。”
“被打被骂不是刑事案件,你们去查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案子中,最不缺的就是受害者为儿童的案件,故意伤害,拐卖,虐待,还有一些我不想说的,几乎每年都有。突然某个时间点开始,这样的案子全部都消失了,你们相信是因为人类完成了进化,文明大跨步了,还是相信现在这个世界是假的,这个世界加了不能伤害孩子的底层代码?”
这个话题白天大家只是热烈地讨论,只是当个乐子看。
但是晚上就完全是另一个方向。
深夜十一点时,这个点还不睡觉,很多都是被工作折磨的打工人,此时此刻,真的恨不得这个世界是假的算了。
“是啊,这个世界明显是假的,快点毁灭吧。”
“今天上班迟到了五分钟,被扣了一百块钱,晚上又被要求加班,说是反正大家也要等噩梦攻略,不如加班,我也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假的。”
“噩梦世界还是太怂了,怎么还没有吞噬掉我们的世界。”
“每天都是这样生活,形同蝼蚁,这毫无意义的人生,是假的,很合理。”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么,现在的一切痛苦都是无意义的,这种感觉反而成了一部分人的避风港。
噩梦小组的舆论部门一直都是承担着安抚大众情绪的作用。
舆论小组自然也看到昨天新出来的“噩梦世界是真实的,我们这个世界是假的”这样的言语带动的情绪。
“不要让这种言论发散开,容易给人带来恐慌。国外就有人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噩梦世界才是真实的,于是跳楼自杀想回噩梦世界。”正常的人不会觉得自己的世界是假的,但是架不住人是情绪动物,有些时候情绪低落,无法承受生活的痛苦时,很容易滑向这种虚无世界。
于是,原本的讨论就被删掉了,但依旧有一部分人在提这个事情,不解决可能会引起更多人的焦虑和恐惧。
舆论小组的组长让大家从情感层面解决这个舆论。
于是,一组人员开始发温情的父母子女的视频:“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那希望我的宝宝在噩梦世界也是我的宝宝。”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可我知道我的感情是真的,我一路奋斗过来的记忆是真的。”
这样的言论的确很有引导性,完全没有温情记忆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会回忆起来那些快乐美好温馨的记忆,很难去否定自己经历的这一切是假的。
另一部分组员开始发猫猫狗狗的视频:“世界可以是假的,但我的猫是真的。”
“狗狗不知道世界是假的,此刻只想啃一口骨头。”
舆论小组的卖力发挥也有一定的作用,其中一个养狗人看到了,于是忍不住拍了一个视频。
“当我询问狗狗,这个世界是假的吗?”
视频中的女生正在和边牧做游戏。
“宝宝,你跟妈妈说实话,这个世界是假的【伸出左手】,还是真的【伸出右手】。”
边牧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妈妈,然后选择了右手,女生说道:“不可以骗妈妈。”
边牧就换成了左手。
这个视频一下子就爆了,主要是最开始养狗的这个女生问边牧这个世界是真的假的的时候边牧一下子抬起头,狗脸震惊,仿佛在说妈妈,你终于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了。但又怕吓到妈妈,勉为其难选择世界是真的。
于是,原本比较严肃的讨论话题一下子就转向了一个新的热点,有狗的家庭都开始跟狗讨论世界是真是假。
如此一来,原本略带严肃的话题完全被带偏了,很多新进来的人压根不知道原本讨论的是什么。
整个话题最后就只变成了噩梦小组的入梦者在等待时间里说的一句“我们这个世界可能是假的,噩梦世界才是真的。”
但也就是这样说说,并不是真的这样认为。
旁边,柳家两口子被吓了一跳,心里头就害怕这个世界是假的。
直到工作人员叫大家进去。
她们要入睡的地方原本是高中,后来倒闭了,闲置下来后就租给各种老年大学办活动,现在被噩梦小组租了下来,作为二期入梦者入梦的地点。
睡觉的地方是学校的教室,一个教室里有二十张床,还配有仪器。
柳家两口子参加的都是信息探索组,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让他们自己抽取今天的信息探索任务。
柳妈打开了纸条,上面写着:“收集灰空镇的柯老师相关信息。”
她躺在床上,仪器有点像个头戴式耳机,戴上来的时候,会感觉到大脑被贴片压到了。
旁边的主机像历史书上的老式电脑主机,屏幕上是人工智能504,此时对方是个年轻女人的模样。
“请躺好。”
柳妈躺了下来,很快她就进入了一片黑暗中。
此时此刻,噩梦世界,今天的天空似乎更阴沉了,没有乌云,天上的太阳像是白炽灯用了太久,有种随时要熄灭的错觉。
柯季哲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太阳,这个太阳似乎比她刚进来的时候更黯淡了。
但她也没有时间思考更多,她的事情分成了两部分,一个是弄清楚庇护者们和现实生活中的人的联系,目前没有弄清楚,另一个是尽量不要让现实世界里的大家经历太痛苦。
她没有弄清楚规律,但根据以前的噩梦发生时间,大多数时候都在盲童两两要出现危险的时候。
今天盲童两两在学校里上学,她要带东东的姥姥去县城医院,于是特意嘱咐了数学老师帮忙看着,又嘱咐了东东,别让人欺负了两两。
她回来的时候,两两的确没什么事情,她站在学校,学校其他几个小孩子叫她一起玩。
她在旁边看着,心里挺高兴的,毕竟小孩子就应该多和其他小孩子玩,她希望改变这个小孩子的痛苦现状,自然不是光她一个人,所以她在努力让对方和镇上其他人建立联系。
两两坐在台阶上,小小的一团,她什么都看不见,但脸朝向了叫她的几个小孩子,摇摇头:“我不想玩。”
“很好玩,两两,你不要怕,我们牵着你玩,我们不会欺负你。”
“我知道,但我不能和你们玩。”
柯季哲在旁边听着,心里觉得奇怪,她在小孩旁边坐了下来,问两两:“两两是不是不喜欢学校?”
“不是。”小姑娘一板一眼地回答,这是柯季哲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她,听她说她自己的需求。
柯季哲最开始和现实世界里的其他人一样,她们最开始都是以盲童的身份挨打挨骂,并没有办法知道本体的想法,也没法交流。
后面,她进入这个世界了,其实最想的依旧是和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人交流,盲童年纪太小了。
反而是盲童本人的价值被忽略了,她的一切太明朗了,大家都以她的身份生活过,反而让人忽略了她是不是知道更多世界的本质。
“那是不喜欢其他小朋友吗?”柯季哲问道。
“不是。”
“那两两为什么不想和她们玩?”
小孩子轻声说道“因为我们这个世界只是一段记忆,我们修改太多,已经被发现了,祂生气了。”
柯季哲愣了一下,这只是一段记忆,对,她想起来自己进入这个世界立马就多出来了记忆,多出来的记忆能够一直延续到两两的死亡。
她当时没明白,可现在两两这样说,她重新理解了这个世界。
整个噩梦世界只是一段封存起来的记忆。
柯季哲觉得她靠近了真相。
“祂是谁?”
两两深深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说道:“祂没有名字,祂现在在另一个世界。”
柯季哲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此时,天边的太阳彻底熄火了,夜幕降临,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噩梦也开始了。
第59章 信息传递 记忆的释放。
柯季哲快速记下了从“两两”这里得到的信息:
一,噩梦世界一切都是记忆,而且之前的更改已经使得制造噩梦空间的人不高兴了。
二,创造噩梦世界的某个人现在在真实世界里。
她看着第一条,既然是记忆,那肯定发生过,可是现实世界,官方肯定细查过,并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属于平行世界吗?
她想起来,自己的记忆里也经历了这段过去。
她回忆着脑海里属于“柯季哲”的记忆,盲童两两被柯老师照顾过,原本的柯老师也是一个好人,她争取过这个孩子到学校读书,但是她能做的事情也太少了,没过多久,孩子还是回到了她自己家里。
她被打是常有的事情,而对于镇上的人来说,也习以为常了。
柯老师仔细去回忆,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事情,这个孩子还出家出走过一次,谁也不知道她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怎么做到走了十几公里的路去隔壁镇,她说她想要孤儿院,那里有吃的……
当然,最后被那边的人送回来了,交给了她的父母。
似乎大家都认可只要父母没有把孩子打死饿死,只要还剩下一口气,那一定要交还给父母。
柯季哲叹了一口气,但她心里头还是注意到了记忆里的这点不对劲,她眼盲的情况下,怎么走到了隔壁镇?
而这个时候,现实世界里第一批入梦者此时已经入梦了,这一次入梦,大家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
所谓的“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形容的就是人类。
大家都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在梦里面吃苦了,再加上,梦里的庇护者还会帮大家报仇,所以大家这一次更多的还是准备探索信息。
然而,一上来,这一次的梦境就给了大家一个教训。
入梦者首先是熟悉的黑暗环境,大家都习惯了,但很快,手心就传来了疼痛。
紧接着就是骂声。
“你还学会了偷钱了!小兔崽子,我今天不打死你!”
“柯老师!柯老师!”
然而,此刻,柯老师在学校里,她被限制在学校里了,学校大门那里就算是打开了铁门,也出不去。
她只能在学校里。
她知道,在两公里外,盲童家里,现在估计又在虐待孩子了。
那里面被打的人自然不是真正的盲童,而是现实世界里的人。
对,现实世界的人。
她没办法阻止现实世界的人挨打,但此时此刻现实世界的人就和她隔了两公里,而她知道这个噩梦世界是一段记忆。
得想个办法让现实世界的人也知道这个事情。
她在学校里走来走去,突然看到了学校的广播。
于是,另一边的街道上,当入梦者们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挨打时,不断地喊着柯老师,却没有被回应,大家都快绝望了。
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广播,广播前面还有一段轻柔的钢琴曲,给大家的挨打伴奏。
很快,大家就听到了柯老师的声音。
“我被限制在学校了,不能出来,因为这个世界是一段不能更改的记忆。”
柯老师其实还知道另一个事情,那就是制造这段记忆世界的生物现在在现实世界。
可她犹豫了,没有说出来。
因为现实世界里,她的女儿没有做噩梦,她心里头害怕自己的女儿的异样会被误解。
景玲依旧没有做梦,她醒过来的时候,柳章文也已经醒了,对方正在看手机。
“景姐,你做噩梦了吗?”
景玲摇头。
“你太幸运了,我们又在梦里面被暴打了一顿,”柳章文说道:“昨天晚上,我长见识了,那对暴力狂夫妻打我们打断了一根竹鞭,今天大人们肯定吃大苦了。”
景玲打开手机一看,整个网络哀嚎一片。
“太痛了,醒过来还是痛,没有任何伤口,但皮下组织好像被灼烧了一样痛。”
“能救我们的一个都没有出现吗?”还没有入睡的人问道。
“柯老师说,她被限制在学校了,说噩梦世界是不可更改的记忆世界。”
“现在还没有入睡,已经挨过打的人出来说一下,这一次挨打的程度和第一天晚上挨打的程度哪个更狠?”
“这一次更狠。”
她大概看了一下,很快就被另一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
“柯老师透露”
“噩梦世界是一段记忆”
“记忆世界是否意味着曾经发生过”
她点了进来,这才看到大家的讨论。
“我们挨打的时候,学校突然就开始广播这是记忆的世界,是不是柯老师知道什么?再给我们传递信息。”
“柯老师出现后,和里面的其他人就是不一样,我怀疑她已经有了自我意识,现在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所以在传递给我们。”
妈妈在传递信息,噩梦世界是一段记忆,谁的记忆?而且不可更改,那之前的更改算什么?算大家反应比较快吗?
景玲看向了旁边的柳章文,想起了对方就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噩梦世界是一段记忆,也可以理解成整个噩梦世界是储存记忆的空间。
能储存,是否就能释放?那配合着柳章文得到噩梦世界的记忆来想,这是不是一种记忆的释放?
柳章文看了看时间,说道:“景姐,你们厨房在哪儿?我给你做早饭!”
景玲看向她,有点不相信这姑娘会做早饭。
柳章文说道:“我在自己家没有机会尝试,但实际上我大脑里面存着做饭炒菜的流程,早饭我给你下碗鸡蛋面。”
柳章文跃跃欲试。
所以说鸡蛋面没什么难度,可景玲实在是好奇她是不是真的能够做出来。
于是,景玲把人带到了厨房,只见对方打开煤气灶,然后放油,煎蛋,放水……一气呵成。
柳章文看着这锅面条,还有点小小的得意,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多了四五十年的阅历,我一下子就变成了生活小达人了,景姐,你知道吗?我现在强的可怕,我能十块钱给你做一桌子饭菜出来。”
她想到这里,立马就开始提建议:“我们中午自己回来做饭吧!”
景玲想起了对方花了几千块钱买了仪器的事情,还真是该省省,该花花。
没一会儿,鸡蛋面就做好了。
景玲尝了一口,真的很好吃。
记忆中的技能也能带出来?
景玲吃完了面条,开始看仪器记录下来的数据。
两分钟后,景玲依旧一头雾水。
难怪官方说不涉及隐私,仪器出来的结果是脑电波图,非专业人士完全看不懂。
她想起了官方有个能够分析数据的ai,不知道能不能买来用一下……
第60章 梦里的一切 错误的人生。
奶奶醒过来的时候,景玲和柳章文已经出门了。
两个高中生早上六点多就起来了,七点多就已经去学校了,两个人并没有叫醒老人家。
奶奶到客厅里,电饭煲里煮着杂粮粥,是柳章文煮的,说是老年人这样吃对身体好。
奶奶手上还有些疼,但她心里头却没有想这个问题,她脑海里更多的还是翻涌着另一个人生记忆。
噩梦世界里,她曾经以盲童身份求助过的年轻女人。
她脑海里是那个女人的记忆,那个女人在不甘心,不高兴。
对方只有二十岁,嫁到了灰空镇,她跟她男人是初中同学,两个人一起读完高中,没有考上大学就去外面工厂打工,怀了孩子后,觉得那边工厂空气不好,于是就回老家养胎。
男人在灰空镇接刷墙的小工,她在家里负责做饭洗衣服。
梦里的她看着灰空镇的人,她似乎在这个时候才一直到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了,看到周围的那些中年女人,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以后也会变成那个样子,于是她开始痛苦焦虑。
可现在的她,人老了,身体也没有那么好了,想着记忆里的一切,说不出来的遗憾。
梦里二十来岁的她,觉得人生已经毁了,没有希望了。
可奶奶看得清清楚楚,她还年轻,怎样都有路走。
奶奶叹了一口气,她想到了梦里柯老师说的那句话,噩梦是记忆世界,也许她们去了那个世界,就有了别人的记忆。
奶奶身上也有点痛,但老年人,痛觉神经没有那么敏感了,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之前脸上的那一道伤疤已经脱痂了,不注意看看不出来了。
她终于可以出去了。
此时此刻,太阳升起,很多人从噩梦中醒来,都陷入了短暂的晃神中。
因为又有一部分人醒过来时,脑海里多了一些记忆。
奶奶下来的时候,把两天的垃圾扔进了垃圾桶,奇怪的是两个垃圾桶都已经满了,上面还有两个纸箱子,但没有人拿走。
平时这个点,垃圾车已经来过了,垃圾桶自然也已经清理干净了。
但今天满满两大桶,奶奶不得不将自己拿下来的垃圾提到外面的垃圾桶去。
结果外面的垃圾桶也是满的,无人清理。
今天垃圾车没有来吗?
的确没有来,开垃圾车的老大爷,对方今天坐在垃圾车上,闻着生活腐烂的气味,他久久地坐在这里,脑子里全都是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旁边,他的妻子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陷入另一段记忆。
另一个自己生活在噩梦世界里,在那里,老大爷从小乡镇小富家庭,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大城市,从销售一路做到了老板,豪车别墅,无论是老婆还是孩子下属,全都要听他的话,人生得意不过如此,他的人生顺到不可思议。
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忆着公司开大会,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
而此时此刻,他得面对,他人已经六十岁了,只能做一点苦力活,在社区里打扫卫生清洁垃圾,每天早上四点多就跟着垃圾车一起工作,肺部因为这个工作环境总是咳咳咳。
每天两眼一睁,又有无数垃圾需要清理。
他脑海里不断地回忆另一部分记忆,成功的记忆。
而距离他不远处,每天偷偷来抢他纸箱子的老太太。
对方今天也没有抢纸箱子,她看着自己的手,如同粗树皮一般的手。
她今年五十八岁,已经有了老人的手,老人的腿脚,她这辈子家里穷,父亲死得早,她妈养不活她,十来岁就给她订了人家,她那个时候愚笨,亲妈打了她,她一气之下就跑去了婆家,后来生了五个孩子,养活了两个,她就这样苦苦地活到这个年纪。
她经常看着那些年轻人,羡慕别人生在了一个好的时代。
而她现在的记忆里,在另一个噩梦世界,她是独生女,家里有钱,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她感受着记忆里的温暖,那是她这一辈子都没有感受过的快乐。
明明知道记忆是假的,现在的一切才是真实的,老人家依旧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回忆梦里的一切。
梦里会抱着她给她剪指甲的妈妈,会给她切水果的爸爸,那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情感……
老人家坐在那里,安静地回味着梦里的一切。
另一边,高一三班的同学们今天都很疲惫,每个人都有心思。
景玲一边听课一边思考“噩梦世界是一段记忆”的事情,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同学们此时此刻情绪都很低落。
她正想着事情,一个纸条飞了过来。
虽说班上很多同学都偷偷带了手机到学校,可是比起手机发消息,大家还是更喜欢这种传统地扔纸条。
景玲打开了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景姐,你去不去噩梦小组?”
诶?
景玲回过头,就看到是后面第五排的一个女同学正冲着她笑,很明显,纸条是对方扔的。
两个人并没有多少交集,怎么突然问起她来?
景玲回复道:【我可能去不了,你要去吗?】
【我想去,但是我爸妈不让我去,说是没有空送我,我一个人过去也不安全,我爸说要是有同学去,就可以一起去了。】
这个同学也有自己必须去噩梦小组的理由,但她和父母说了,父母不同意,说是她一个人去噩梦小组不安全。
她就想着叫上同学一起去。
她和柳章文想得一模一样,班上其他同学在父母那里没有名气,要说一句:“我跟我同桌一起去嘛。”
爸妈当场就能来一句:“你们臭味相投,疯起来噩梦小组都要被你们掀翻。”
而景玲不一样,景玲家庭条件不好,但是成绩极好,父母对这种同学有滤镜,又有见义勇为打疯子的事迹,只要说和景玲一起去噩梦小组,父母答应的概率一下子就高了。
但很遗憾,景玲不能去。
一下课,柳章文就看到景玲正思索什么。
“景姐,你在写什么?”柳章文凑过来看,就看到上面写着高一三班的噩梦小组。
“我在准备组建一个我们班的噩梦小组。”景玲并不是突然有这个想法。
昨天晚上,当柳章文跟她说她很担心自己就是赵仁想要杀的人后,景玲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每个人都会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然后把自己的异常和那一次疯子赵仁杀人的话联系在一起。
文文多出来的记忆,她的不入梦。
其他同学呢?大家有没有别的异常?如果有个属于她们的噩梦小组就好了。
其实不需要太正式,就是给大家一个这样的概念。
比起真正的噩梦小组,由自己同班同学组成的小组更方便快捷。
景玲一说,柳章文立马就同意了,她本来就有点人来疯:“那咱们还有钱,完全可以在外面再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大家去外面睡觉。”
这肯定不行。
景玲赶紧把她的思路往回拉一拉:“不需要那么麻烦,咱们就是组一个属于我们班的噩梦小组,这样大家有事就可以找我们。”
如果真的去外面租房子,学校和家长肯定都不愿意,没必要一次性迈这么大的步子。
两个人这里讨论着,旁边的几个人就已经开始报名了:“我也要来!”
“我也来!”
“你们在做什么?”
“景姐说我们组一个咱们班的噩梦小组。”
“真的吗?我能加入吗?”
“行啊,咱们的目标是一起探索噩梦世界。”
没一会儿,整个三年级二班就都加入了景玲的噩梦小组。
这个小小的教室里,集体的力量驱散了原本压在心头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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