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缓慢上浮,一种极其怪异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濒临消散的虚弱。
李溪皱着眉,睫毛颤动了几下,挣扎着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
他还躺在韩潮宿舍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韩潮已不在身边。
【……检、检测到关联宿体,能量濒临枯竭……尝试绑定……】
李溪瞬间彻底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
系统?宋鹤眠的系统?它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而就在这时,那断断续续的系统音,再次艰难地响起。
【宿主,李溪,确认……】
【扫描环境,检测可攻略对象状态……】
【韩潮,好感度100。萧望之,好感度100。萧忆之,好感度100。孟青,好感度100。】
【检测到可兑换积分,总计400点。】
【系统核心,受损严重,能量即将彻底消散……】
【申请使用全部400点积分,进行核心重启与功能修复……】
【如果宿主拒绝修复系统,可直接用积分兑换……兑换系统商城里的道具。】
【请……请宿主选择。】
信息砸在李溪的意识中,他听懂了,却更加茫然和难以置信。
系统为什么会突然选择他?
宋鹤眠的死亡,果然对它来讲也是一场毁灭。只是没想到,它居然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是以前,李溪肯定是拒绝的。这种超乎寻常的存在,对于他隐瞒身份是十分危险的。
可现在……
不管是因为宋鹤眠,还是为了系统所掌握的情报,他都不能再懦弱下去。
李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然仍有挣扎,却多了一丝清晰的决断。
“……激活吧。”
李溪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但在他的意识中,这个决定却清晰而坚定。
【指令确认……】
【开始进行积分转换,核心重启程序……】
【400点积分扣除……】
【能量灌注。】
死一般的寂静。
李溪的心提了起来,指尖掐进掌心。
失败了吗?
【核心重启成功,基础功能恢复至32%。】
【宿主李溪,绑定关系正式确立并稳固。】
【233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系统日志更新:感谢您的选择与……信任。】
李溪试探着问:“你……是什么?为什么绑定我?”
【回答宿主疑问。本系统为“万人迷模拟器”,编号233,可帮助宿主成为万人迷。但宿主需完成攻略任务,方可获得积分,提升自己。】
【现如今,该世界核心为《S级向导成长手册》,是以孟青为核心,囊括许多配角,组成的成长流故事。】
【攻略对象,皆为剧情关键人物。】
万人迷……
看上去是很优渥,但谁又知道其中隐藏着什么阴谋。
上一次,宋鹤眠的经历就说明,世界上没有白吃的饭。
李溪的嘴唇抿得发白。
“所以,我是你的第一个宿主?”
233顿了一下,它绑定过很多宿主,当得知它的作用后,要么狂喜要么质疑,但这个问题,却是第一次有人提出。
它扫描着李溪。
在系统的观察中,李溪的形象被拆解为无数参数。
美丽?
是的,参数极高,达到了它资料库中人类审美标准的顶尖阈值。
这种美丽在特定情境下能激发生物体强烈的保护与占有反馈,算是一种可利用资源。
但,美丽是可变量。
高级基因药剂、精神幻象、甚至简单的整形手术都能做到,不值一提。
等级低。
E级精神力,这倒是它可以吸引对方的存在,只希望这位宿主不要像宋鹤眠那样懒散。
而最让系统核心逻辑感到抵触的,是李溪的蠢笨。
它其实,并不想选择李溪。
它的核心指令是塑造万人迷,宿主获得积分,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自己获得能量。
上一次,它绑定了宋鹤眠。
一个外貌、天赋、背景都算中上,虽然格局有限,不堪大用,但在系统的辅助下,也勉强上道。
只是,连系统也未曾完全推演到,在最后那场席卷一切的灾难中,一向以自保为第一要务的宋鹤眠,竟会为了救援某个陷入绝境的平民区域,主动暴露位置,吸引了主要火力,最终与那片区域一同化为飞灰。
宿主死亡,系统也必须跟随关闭。
只是它没想到,有什么力量竟然重启了时间。
系统再次启动,但也损耗巨大,必须尽快重新绑定宿主,借助宿主的成长来汲取能量,修复自身。
它的首选,自然是气运核心之一,正直、坚韧、拥有强大号召力和成长潜力的孟青。
然而,规则限制,系统无法绑定世界核心气运承载者。
但它更不会绑定宋鹤眠,在同一个地方上摔倒两次。
时间不多,系统必须立刻锁定一个宿主。
然后,它看到了李溪。
不是理想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次选中的次选。
但,是此刻唯一符合绑定条件、且能立刻建立连接的宿主。
【不,之前,我还有一位宿主。】
李溪捏紧了手指。
【任务并没有完全失败,但是,我们遇上了一场极大的灾难,那位宿主选择了牺牲自己,保护他人。】
李溪又缓缓放松下来,看来宋鹤眠确实是自己选择的,而不是被系统逼迫。
他闭上眼睛,泪意涌上。
傻瓜,明明都牺牲了尊严,选择了留下保全生命,怎么到最后还是……
【那……你能为我提供什么帮助?又需要我做什么?】
【回答宿主,完成攻略任务,可获得系统积分。积分可用于开启并兑换系统商城内的物品、情报或临时性能力辅助。】
【鉴于宿主为首次绑定,且处于新手引导期,还可提供一次新手福利抽取机会。】
【宿主需与特定可攻略对象建立并提升情感联结,当单项好感度累计达到100点,即可视为攻略成功,点亮一颗万人迷星辉。】
李溪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此时听了,还是觉得荒谬。
这不跟恋爱游戏差不多??
“可攻略人物……有哪些?”他带着几分无奈地问道。
【正在为宿主开启可攻略人物栏。】
意识中仿佛展开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浮现出简洁的条目。
【可攻略目标一:萧望之。
身份标签:图兰塔S级哨兵,反派之一。
攻略状态:已攻略
当前好感度:100】
【可攻略目标2:韩潮
身份标签:图兰塔风纪委员长,S级哨兵,重要剧情人物,秩序与守护侧代表
攻略状态:已攻略
当前好感度:100】
【可攻略目标3:孟青
身份标签:图兰塔S级向导,首席代表,主角
攻略状态:已攻略
当前好感度:100】
【可攻略目标4:萧忆之
身份标签:图兰塔S级哨兵,终极反派
攻略状态:已攻略
当前好感度:100】
就连系统也没想到,为什么到了李溪这里,孟青就变成了可攻略对象??
还有萧忆之,作为隐藏剧情,必须花费积分才能开启,更不用提攻略难度了。
可它的新手宿主,却连它都没有依靠,就取得了100的好感度。
这与他的智商评级完全不符合。
系统有些错乱了,但李溪救了它,它就必须全心全意地来辅助他。
直到……他自取灭亡。
【新手福利抽取程序启动,请宿主抽取。】
【抽取完毕:S级向导身份卡,魅惑光环(被动,3/10级),特殊召唤技能·羁绊回响(主动,1/10级,可召唤好感度达到100的可攻略人物)。】
【请宿主选择,倒计时:5、4……】
系统已经预设了李溪会选择A,或者退而求其次选择B。
这两个选项,是最舒服,也是能最快达到目标的手段。
然而,李溪的目光在三者之间快速移动,最终,牢牢地定格在了C选项上。
S级向导?魅惑光环?
不,那些都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或者说,不是能解决他心底最深恐惧的东西。
【当宿主与特定可攻略对象好感度达到100,可召唤一位攻略对象至身边,提供一次性的强力援助。】
【此技能,可随着攻略人物数量的增加而提升。】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海中一直萦绕的噩梦画面。
这技能给了李溪一个可能。
一个在未来某个致命时刻,逆转生死的可能。
“我选C。”
系统的提示音卡住了。
【警告:宿主即将选择特殊召唤技能·羁绊回响。系统再次提示,该技能前置条件苛刻,初期实用性极低,且消耗巨大。请宿主确认选择。】
系统基于逻辑判断,认为这是一个极其低效、甚至可能拖累后续任务进度的选择。
“我确认,选C。”
李溪没有丝毫动摇。
【……宿主选择已确认。奖励发放中……】
【特殊召唤技能·羁绊回响1级,点亮人物后,可使用,一次只能召唤一名攻略对象,刷新时间七天。】
【检测到宿主已攻略了四名任务对象,特殊召唤技能·羁绊回响自动升至2级,一次可召唤两名攻略对象,刷新时间七天。】
系统看着那个鸡肋技能,实在无法理解。
如果李溪成为S级向导,不论是他的身份地位,还是萧望之、韩潮对他的真心,都可以让他把这些人变成自己的结合哨兵,随时跟在身边。
召唤技能根本没必要……
但系统深知,自己只有提供建议的权利,没有做决定的权利,所以,李溪的选择就是最后的结果。
【新手福利发放完毕。请问宿主,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李溪想起了宋鹤眠曾经和系统的对话,这个世界的核心是一本小说,而系统恰好能看到小说中的剧情。
【我想问一下,最近的剧情点是什么?能提供吗?】
【本系统只能提供主线剧情,其他人物、支线、细节,均不在免费提供范畴。如需查询,需消耗相应系统积分进行兑换。】
【最近的剧情点是,第十区最高行政长官沈熠出于某种目的,前来第三区图兰塔,认定孟青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将其带回。】
李溪的眉头微微蹙起,茫然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孟青不会有事吧?】
系统顿了顿,有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
【不会,孟青最后成长为最强S级向导,这跟沈熠的教导息息相关。】
李溪放下心来。
不过,这段剧情应该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慢吞吞地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制服,准备去上课。
【宿主,你的常规路径A,检测到高威胁目标萧忆之处于潜伏等待状态。目标情绪波动剧烈,黑化值实时监测高达93,危险评级极高。建议,立即更换路线。】
李溪的动作顿了一下,虽然直到萧忆之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听见他的名字,实在让他难受
他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懒得给了,只剩下纯粹的、想要远离的抵触。
【嗯。】
绕路就绕路吧,只要能避开。
然而,他走了还没到一半,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警告!目标萧忆之已察觉路径变更,正以极高速度向宿主当前位置移动。预计接触时间为47秒。建议加速前往教室寻求庇护!】
李溪的脚步猛地一滞。
这么快?
他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朝着最近的教学楼方向跑去。
可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一道黑影就精准地拦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萧忆之看起来比昨天在墓园时更加糟糕。
但那双眼眸,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近乎癫狂的黑色旋涡,所有的痛苦、不甘、绝望,仿佛都沉淀成了这种扭曲的、择人而噬的暗色。
嘴角扯出一丝看到猎物终于无处可逃的、病态的兴奋。
“学会躲着我了?我的小向导……变聪明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步步逼近。
李溪被迫后退,目光却依旧平淡。
萧忆之的声音颤抖起来,那疯狂的眼神里裂开一道痛苦的缝隙。
“别这样看我……求你……别这样……”
但他的哀求换来的,只是李溪继续向后瑟缩的、试图拉开距离的动作。
理智那根弦,终于彻底崩断。
萧忆之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李溪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狠狠压在了冰冷粗糙的墙壁上。
后背撞得生疼,紧接着,带着浓重烟味和绝望气息的嘴唇,粗暴地碾压了下来!
李溪的瞳孔骤缩,眼泪控制不住地溢出。
但他已经不再是以前只能被迫接受一切的普通人了,他呼唤着小芽,数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的嫩绿色精神触手,如狠狠扎向萧忆之毫无防备的精神图景!
萧忆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身体猛地痉挛,压在李溪身上的力道骤然松懈。
那几道精神触手带来的是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这痛苦远胜伤害百倍。
他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和嘴角同时溢出了温热的液体。
然而,就在这常人足以昏死过去的剧痛中,萧忆之那双被血丝和疯狂浸染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近在咫尺、因为惊恐而微微颤抖的李溪。
没有昏厥,没有退缩!
他甚至扯动了一下流血不止的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极端痛苦和扭曲快意的笑容,用气音嘶声道:
“比这痛苦百倍的,我都挺了过来。小甜心,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了吧?”
他再次上前,捏住李溪的下巴,狠狠地咬了一口那艳色的嘴唇。
“有本事,你就……直接杀了我。否则,我现在就要把你干了。”
李溪浑身颤抖不已,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疯狂的萧忆之,只觉得自己像是怎么都无法逃脱他的手掌心一样。
神色的制服下,晶莹剔透如蚌肉般的肌肤露了出来,微微晃动着,被狂风暴雨所覆盖。
泪水从李溪的脸颊上滴落,迷蒙的眼睛里写满了矛盾。
他不敢杀人,又不想任人欺辱……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这么懦弱!
李溪的手,按在了萧忆之的头上。
触手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安静地蛰伏着,等待他的命令,给予致命一击。
萧忆之同样感觉到了,可他不仅没有收手,反而更放肆地抵住了他。
“杀了我,杀了我!就让我这么死在你的手里!!”
【宿主,关键剧情任务不可杀死,会导致剧情崩塌,世界错乱。】
【萧忆之本身属于混乱秩序的代表,比起硬碰硬,用软手段驯服他是更好的方式。】
李溪没有动。
可他已经累了,太累了……
【宿主,请保持积极的心态。记住,一切事情,在生死面前,都不算什么。】
【如果你实在不想做,可以听我指挥。】
李溪眨了眨眼睛,这才有了反应。
【根据目标性格模型分析,建议转换策略。】
【建议激发其怜惜与保护欲,同时将过错明确归咎于其欺骗行为,为后续可能的周旋或摆脱制造空间。】
【第一步,用眼泪和质问,瓦解其攻击性。】
李溪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瑟缩,却比任何嚎啕都更显得凄楚可怜,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
“萧忆之,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一直以为你是萧望之。我那些害怕,那些依赖,都是对着萧望之的。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是他,你是另一个人,一个用假名字、假身份骗了我这么久的人……”
“你让我怎么接受?你让我……怎么面对那些已经发生过的、对着萧望之的感情?”
看着李溪这副可怜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的模样,萧忆之眼中那骇人的、充满施虐欲的黑色旋涡,如同被泼入了冰水,骤然凝滞,然后溃散。
李溪的每一滴泪,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是啊,是他欺骗了他,用哥哥的身份,接近他,窥探他,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偷走了本不属于自己的、李溪对萧望之的情感。
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那个把一切搞砸的混蛋!
“小甜心……”
萧忆之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痛楚和悔意。
他想要触碰李溪,却在对方受惊般后退时僵住。
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拭去李溪脸颊上的湿痕。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你惩罚我,怎么罚我都行。打我,骂我,用你的精神触手再刺我一百次一千次,我绝不反抗。”
“但是,求你别这样无视我,别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你不要爱上哥哥好吗?那个人是我,所以,只爱我,好吗?”
【宿主,先含糊两局,以稳定其情绪,之后走一步看一步。】
李溪看着萧忆之眼中那毫不作伪的、近乎崩溃的痛悔和哀求,心底的厌烦依旧存在。
但系统说的对,这是暂时脱身的机会。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颤抖了几下。
“给我点时间,好吗?”
【趁其心防松动,施加情感敲打,加深其愧疚,明确底线。】
李溪抬起泪眼,看向因他的话而仿佛重获一丝生机的萧忆之。
“萧忆之,你记住。我不是玩具,如果你爱我,就请尊重我。而不是一边打着爱的名义,一边伤害我。”
“如果这样的事,再发生,那你就去死好了。我不会像现在这样,原谅你。”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扎进萧忆之的心脏,带来绵长而尖锐的痛楚。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无法反驳。
“我向你保证。”
李溪轻呼了一口气,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我不愿意。”
萧忆之愣住,又飞快地站直身子,手忙脚乱地帮他整理好衣服。
做完这一切,才满是祈求地看向李溪,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李溪忽略掉了他的眼神,收拾好自己的书:“别跟着我,我要去上课了。”
第52章 牵制
第十区。
沈熠站在自己私人飞艇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窗框。
身后,一份由家族长老会最新推送的电子档案悬浮在半空,投影出十几位经过层层筛选的、出身、能力、外貌都无可挑剔的联姻候选人三维影像和详细资料。
S级向导,家世显赫,容貌评估优秀。
沈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
催婚,联姻,稳固势力,延续血脉……这些陈词滥调,在他耳边已经响了太多年,他早已过了会被这些世俗框架轻易束缚的年纪。
既然他们这么热衷于催婚催生,那他就送他们一件大礼。
“人已经挑选好了吗?”
“好了。第三区图兰塔孟青,原S级向导,现A级向导。长相清俊,家世清白,性格优良,潜力非凡。”
沈熠转身,声音平淡地下令:“就他了,立刻前往第三区,我亲自带他回来。”
“是,执行官。”
飞艇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调整方向,朝着第三区驶去。
图兰塔的生活与秩序正在顽强地重建。
与此同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溪变了。
若说以前的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课业,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存在感。
那么,在宋鹤眠陨落,孟青忙于方知有的事情,薛籁离开第三区,前往了第四区,现在的他,已然是图兰塔向导的领头人。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课堂讲授和基础训练,而是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汲取着一切可能的知识。
这一切的底气,来源于那株愈发茁壮、与他的意识连接也越发紧密的小芽。
虽然依旧搞不清它到底算不算正统的精神力,但其运作方式和精神力惊人地相似。
李溪在系统的辅助下,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结合小芽特性的训练方法。
他在与时间赛跑,努力填补自己以前的空白和懈怠。
这天下午,结束了一轮训练,李溪换了身干净衣服,前往医疗中心。
他听说,方知有醒了。
方知有依旧不能动弹,脸色却比之前好了些。
看到李溪,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松开了一直握住孟青的手。
孟青见到李溪,很是高兴。
“小溪,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李溪点点头,目光落在方知有苍白的脸上,声音有些发涩。
“我听说方哨兵醒了,就想着过来看看。”
孟青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欣慰。
“他的生命体征稳定多了,精神图景的裂痕也在缓慢修复。”
李溪看着孟青眼中的血丝,轻轻握住了孟青的手。
“孟青……你别太累着自己。方知有需要你,但你也需要休息。”
孟青心中一暖,连日来的沉重仿佛卸掉了许多。
他反手握住李溪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倾身向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了抵李溪的额头。
“别担心,我知道分寸。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好好的,专心做你该做的事。我们都得……往前看。”
“我刚才听几个低年级的向导私下议论,说你现在可是他们心目中的标杆了。训练最拼命,理论课问题最刁钻,连教官有时候都被你问住。”
“都说你现在啊,在图兰塔年轻一代的向导里,也算得上是中流砥柱了。”
“中流砥柱”四个字,从孟青口中用这种带着调侃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出来,让李溪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睫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制服下摆,那副混合着羞涩与无措的模样,仿佛瞬间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总是安静跟在孟青身后、需要被鼓励和保护的样子。
“哪、哪有!孟青你别听他们瞎说。我就是、就是自己瞎琢磨,还有很多不懂的……”
孟青眼中的笑意更盛,他喜欢看到李溪眼中重新燃起的、对力量和知识渴望的光芒,也同样珍惜这份在他面前才会偶尔流露的、毫不设防的柔软。
“这可不是瞎说,你能这样努力,我真的很高兴。人活在这世上,尤其在我们这样的环境里,就是要不断地往上走,不断地变强。不是为了压倒谁,而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能看清更远的路,能有更多的……选择权。”
他的目光落在李溪的脸上,声音柔和而坚定:“我永远不会干涉你选择哪条路,用哪种方式去走。但我为你走的每一步,为你付出的每一分努力,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看着李溪眼中因为他的话而愈发清亮坚定的神色,忽然笑了笑,带着点促狭,又带着无限的期待:“照这个势头下去,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真的会超过我。到时候,我可就要反过来,向你请教了。”
李溪感受到他话中的真诚,没有再害羞地否认,只是抬起头,迎着他温暖的目光,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离开医疗中心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视线里,挡住了去路。
那人背对着夕阳余晖,面容笼罩在阴影里,但那个轮廓……
李溪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是萧望之。
他回来了?从深蓝防线?
李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其实,并不像。
直到此时,李溪才恍然发现,自己其实早该意识到的。
萧望之的傲慢,是张扬外放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攻击性与掌控欲。
他的眼神锐利直接,情绪大多写在脸上,带着明确的的宣告。
而萧忆之,他的攻击性是内敛的,尖锐的,一旦爆发,便是同归于尽般的偏执与不顾一切。
自己当初,被慌乱冲昏了头,疲于应付那张相似面孔带来的情感纠葛,竟没有用心去分辨这内里的天壤之别。
想到这里,李溪的心底一片寒凉,对眼前的萧望之,也升不起半分好感,只剩下更深的警惕与疏离。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试图绕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低垂下眼眸,避开了与萧望之直接的视线接触。
他不知道萧望之突然出现在这里,特意拦住他,是为了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李溪一个也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同样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在没有弄清楚对方来意、没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最好的方式就是以静制动。
他低垂着眼眸,纤长的脖颈弯出一道脆弱而顺从的弧度。等待着对方率先发起攻击或质询,再根据情况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反应。
夕阳最后的光线,流淌在李溪低垂的侧脸上,为他雪白的肌肤镀上一层暖色。
萧望之就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描摹过这张让他魂牵梦萦、也让他尝尽挫败与苦涩的脸。
很久了。
很久没有这样,在相对平和的情况下,如此近距离地看着李溪。
李溪依旧美丽,甚至因为连日来的剧变,褪去了些许稚气与怯弱,多了几分沉静的韧性。
这份美丽,对萧望之而言,是深入骨髓的毒药,是无法抗拒的吸引。
他爱他,爱到在深蓝防线那冰天雪地、随时可能丧命的鬼地方,每一个喘息间隙,脑子里晃过的都是这张脸。
“萧忆之的事,我很抱歉。”
李溪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那是他固执己见,行事偏激。我当时被困在深蓝防线,无法阻止他。”
李溪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眸。
“既然无法阻止,那当初把我从韩家带走的,又是谁?还是说,带走我的,其实也不是你,而是萧忆之?”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撕开了过往那层虚伪的帷幕。
萧望之的呼吸一滞,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
但当时的情形……
“是我。那时候,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这理由半真半假,更多的是他自己无法容忍李溪待在韩潮身边,那种强烈的、几乎要焚烧理智的嫉妒和占有欲驱使着他。
“深蓝防线那边,我是强行抽空出来的,时间很紧。”
“而且,我和萧忆之的身份,是绝密。我们不能同时暴露,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是两个人。所以当时我束缚很多,很多手段不能用,局面也一度有些失控。”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听在李溪耳中,却只觉得一阵深深的厌倦。
“随便吧。当初到底是什么原因,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轻飘飘几个字,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萧望之心头发凉。
萧望之猛地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急切。
他的目光灼热,如同燃烧的火焰,紧紧锁住李溪微微蹙起的眉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希望,能成为你的结合哨兵。不是强迫,不是交易,是真正的结合。我会用我的一切来保护你,尊重你,弥补我过去所有的错。”
在哨兵向导的世界里,这通常是最郑重的求爱方式。
李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萧望之居然还想当他的结合哨兵?!他到底是怎么觉得,那些事情发生之后,自己会选择他当结合哨兵??
但他也清楚,拒绝,对强势的萧望之行不通,否则也不会发生当初的禁锢。
“萧望之,前段时间,萧忆之也找过我。”
萧望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也说了类似的话。表白内心,希望我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改正,用真正的萧忆之来……对我好。”
他看着萧望之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声音变得可怜又无助:“我现在脑子很乱。那边的事情,我还没有想清楚,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所以,你这边,我暂时也没办法给你任何答复。你,能理解我吗?”
萧望之僵在原地,满腔激烈的情感被堵在胸口,无处发泄,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与苦涩。
他能理解,可他真的好痛苦。
那本是属于他的爱,现在却被弟弟分走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痛苦。
现在刚发生那么多事,李溪肯定无法适应。他那么脆弱,那么天真,又如何能处理这些复杂的事情。
原本,这些事,就该是他去处理。
“当然,我能理解。萧忆之的事,我会处理,你别太担心。”
李溪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就拜托你了,萧望之。”
仅仅这么一个眼神,萧望之心中的野火又灼烧了起来。
果然,他还是比弟弟,在李溪心中的地位,要重要。
【宿主,你学的很快很好。】
面对系统的称赞,李溪毫无波澜。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种委婉的求生手段罢了,不值得任何夸赞。
如果可以,他更想对萧望之说:“我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你!”
当沈熠即将到访第三区的消息传开时,李溪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
他知道沈熠是谁,原著中那个古板守旧,最终会带走孟青的大爹型角色。
随着这个认知而来的是一种离别感,仿佛沙漏中的沙子正在加速流逝。
“今天训练结束后,我陪你回去吧。”
孟青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李溪的思绪。
他们正并肩走在图兰塔新建的训练中心走廊里,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李溪点点头,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好啊,正好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好久没一起了。”
他们约定了时间和地点,李溪便朝自己的专属训练室走去。
然而他刚推开训练室的门,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李溪向导,今天怎么迟到了三分钟?”
韩潮靠在墙边,双臂交叠,深邃的眼睛锁定李溪。
李溪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我和孟青说了几句话,没有迟到很久。”
“说话?”韩潮直起身,缓步走向李溪,“什么话需要说那么久?”
这种质问让李溪感到一阵不适,但他压下情绪解释道:“只是普通的交谈,韩潮。我们不是约好十点吗?现在刚好十点。”
韩潮已经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李溪不得不微微后仰,避开那双太过专注的眼睛。
“我在走廊等了你六分钟,你从训练场过来的那条路,只需要走七分钟。你花了十三分钟。”
李溪惊讶地瞪大眼睛:“你在计时?”
韩潮抬手,动作轻柔地整理李溪衣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我只是关心你,最近第三区不太平,沈熠要来,各方势力都在活动。我不想让你遇到任何危险。”
李溪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平静:“我能照顾好自己,韩上校。而且我和孟青在一起,他很可靠。”
听到孟青的名字,韩潮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瞬间,李溪却捕捉到了其中隐含的不悦。
“可靠?说到底,他是个向导,没办法保障你的安全。”
李溪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却也不想多说。
韩潮沉默了片刻,最后,他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开始今天的训练吧。你的向导能力正在上升期,需要稳定而规律的训练计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韩潮以近乎严苛的标准指导李溪进行精神力控制训练。
每一个细节都被精确测量和调整,李溪感到精神疲惫,但能力确实有了可观的提升。
“进步很快,但你还需要更加专注。不要让外界的干扰影响你的成长。”
李溪接过韩潮手中的能量补充瓶,静静喝完。
“晚上七点,我在宿舍楼下等你。我们一起去餐厅,我已经订好了包厢,是你最喜欢的星空餐厅。”
李溪张了张嘴,想要提起已经和孟青约好的晚餐计划,但在韩潮的注视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的。”
看着韩潮离开的背影,李溪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感激韩潮在他最脆弱时的支持,也明白这位S级哨兵对自己的感情是真挚的。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控制,那种以保护为名的束缚,正逐渐成为他呼吸中的沉重负担。
下午的课程中,李溪明显心不在焉。
“小溪?在想什么,这么专注?”孟青问。
李溪猛地回神,语气中带着歉意:“对不起,我今天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孟青理解地点头:“韩潮?”
“你怎么知道?”
“他最近几乎成了你的影子,我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哨兵把自己的向导看得这么严。小溪,你需要明白,你是向导,在这个关系中是主导。不然的话,以韩潮的占有欲,这样下去,迟早会发生严重的问题。”
李溪张了张嘴,认真地说:“我明白,我会控制。”
孟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小溪一直都是最棒的。”
这种宛如夸小孩的话,让李溪微微有些脸红。
傍晚七点,韩潮准时出现在李溪的宿舍楼下。
他换了一身便装,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丝毫未减。
他们并肩走向餐厅,韩潮自然地走在靠外的位置,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沈熠明天就到,他这次来第三区不简单。根据情报,他一直在寻找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
李溪手中的叉子顿了顿。他知道沈熠要找的人就是孟青,原著中这段认亲剧情将彻底改变孟青的命运轨迹。
“你怎么知道?”
韩潮抬眼看他:“情报工作是我的职责之一。而且,沈熠的动向对第三区很重要。你看上去,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李溪感到一阵警觉。韩潮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任何微小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是好奇。毕竟他是第十区的最高行政官,来访图兰塔是件大事。”
韩潮没有继续追问,但李溪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结束后,韩潮送李溪回宿舍。在楼下,他停下脚步:“明天沈熠的欢迎仪式,你和我一起参加。”
这不是询问,虽然结合向导陪同哨兵一起出现,是很正常的事,但韩潮独断的态度,还是让李溪感到不适。
韩潮很体贴,但这种体贴有些过头了。
“好。”
他简洁地回答,转身准备上楼。
韩潮却叫住他,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
“李溪向导,只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明白吗?”
这句话中蕴含着太多情感,占有、控制、以及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李溪回头,看到月光下韩潮的身影,高大而孤独,仿佛一座守护着唯一宝藏的堡垒。
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进宿舍楼。
第二天,沈熠的欢迎仪式在图兰塔中央大厅举行。
沈熠站在飞艇观景窗前,俯瞰着第三区图兰塔逐渐清晰的轮廓。
岁月只在他眼角留下了几道浅淡的纹路,反而增添了成熟稳重的气质。一身剪裁考究的制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英挺非凡。
“长官,五分钟后降落。按照计划,您将在欢迎仪式上‘认出’孟青。基因伪造文件已经准备妥当,媒体通稿也已就位。”
秘书林肃站在他身后半步,恭敬地汇报。
沈熠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
这场寻亲戏码不过是演给家族那些老古董看的。孟青这个S级向导,背景干净,能力出众,是颗完美的棋子。
飞艇缓缓降低高度,地面上的人群逐渐清晰。沈熠的目光随意扫过迎接队伍,却在掠过第一排某个身影时骤然停住。
那是个年轻向导,站在队伍左侧,微微仰头望着降落的飞艇。
他的面容有种不合时宜的精致,透出一种薄美丽的脆弱感。
冷白肤色好似初雪,唇色却浓艳得突兀。眸子里浮着一层雾蒙蒙的水色,眼尾天然带着微红的,整个人显出一种与向导身份格格不入的脆弱感。
“第一排左边第三个,穿墨蓝色制服的那个向导,是谁?”沈熠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林肃立刻上前半步,顺着沈熠的目光望去:“李溪,十九岁,E级向导,但最近潜力重评显示有S级可能。被向导安心收养,一直是残疾状态,直到安心去世,才觉醒向导能力,进入图兰塔军部。成绩中等,性格据描述较为内向懦弱,但近期有所改变。值得一提的是,他与第三区S级哨兵韩潮关系密切,疑似结合伴侣。”
沈熠的眸色沉了沉。
“那就他了。”
沈熠突然说,转身朝舱门走去。
林肃罕见地怔住了:“长官,您是说。?”
“我说,改成李溪。通知下去,所有计划调整。我要认的是李溪,不是孟青。”沈熠淡淡地说。
“但孟青那边……”
林肃勉强维持着专业素养,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儿子这种事也能随便换吗?
“照做。一切都会安排好,不是吗?”
林肃深吸一口气:“明白,立即调整所有文件和信息。但基因检测……”
“会通过的。”沈熠打断他。
第53章 父亲
韩潮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作为第三区最年轻的S级哨兵,他被委以接待第十区行政官的重任。
所有人都在等待,目光灼灼地仰望那位即将出现的第十区最高执行官。
年轻向导们眼中满是仰慕,哨兵们则带着敬畏。
沈熠出现在舱门口时,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赞叹声。
他比影像中更加英俊挺拔,那种久居高位蕴养出的气场,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清晰感知。
他一步步走下舷梯,步伐稳健,目光扫过迎接队伍,像是在寻找什么。
韩潮上前一步,按照礼节伸出手:“沈熠长官,欢迎来到第三区图兰塔。我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沈熠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伸出的手,这位第十区行政官的目光越过韩潮,直直锁定在李溪身上。
他快步走向李溪,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我的孩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溪的大脑一片空白。沈熠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包裹着他,那双有力的手臂将他牢牢圈住,他完全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刺来,能听到人群中响起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李溪艰难地开口,试图推开沈熠,“等等,您弄错了,我不是……”
沈熠稍稍松开他,双手却仍扶着他的肩膀,“不会错,我很确定。”
李溪慌乱地寻找孟青的身影。
按照原著,被认出的应该是孟青,怎么会变成他?
韩潮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大步走来,声音中压抑着怒火:“沈熠长官,这恐怕有什么误会。李溪是第三区的向导,他的档案显示……”
沈熠打断他,终于看了韩潮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档案可以伪造,身份可以隐藏。但我作为父亲,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李溪已经蒙了。
【系统……】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呼唤系统。
系统也在做着大量运算。
【检测显示,你与沈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原剧情中,沈熠和孟青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沈熠选择你的原因不明。】
李溪只觉得这太荒谬了。
“长官,也许我们应该先进行基因检测……”
但说完这话,他就闭上了嘴。
他说错话了。
当初沈熠和孟青都能从没有血缘关系变成有血缘关系,那么现在和他,自然也可以。
沈熠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根据原剧情,沈熠只是需要一颗棋子,来挡住长老院催婚催生的烦扰。选择孟青,不过是因为他好拿捏罢了。只是……不知道为何突然变成你了。】
李溪一阵头疼,只觉得自己是无妄之灾。
沈熠点头,终于完全放开了李溪,但手仍搭在他肩上,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
“当然。第十区的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进行检测。”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溪身上。
这不是询问,是逼迫。
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说第十区最高行政官是在作假,无疑无人相信。
李溪的喉结动了动,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我愿意配合检测。”
沈熠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稍纵即逝。
韩潮的手已经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插入两人之间:“沈熠长官,李溪是第三区的向导,受第三区保护。任何检测和后续安排,都需要经过第三区官方程序。”
沈熠终于正眼看向韩潮,那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韩潮哨兵,我理解你的关切。但这是我们的家事。”
“作为父亲,我有权与我的孩子相认。当然,一切都会遵循正当程序,第三区的权益也会得到充分尊重。”
韩潮抿紧薄唇,敏锐地嗅出了其中的阴谋。因为李溪,根本不可能是沈熠的孩子,从见到李溪的那一天起,他的所有资料都被他收集完毕。
沈熠想要做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无法忍受李溪被从他身边带走。
林肃适时上前,声音平稳地引导。
“请各位移步会议厅,检测设备和人员已经准备就绪。”
人群开始移动,但无数目光仍然黏在李溪身上。
韩潮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却紧绷:“别怕,有我在。不管检测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人带走你。”
沈熠似乎听到了这句话,他回头看了韩潮一眼,那眼神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狂妄的哨兵,自以为无所不能。
还是太嫩了点。
“过来。”
沈熠向李溪伸出手。
李溪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戴着象征第十区权力的家族戒指。他知道,一旦握住,就可能再难挣脱。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选择。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沈熠掌心。那只手立刻收紧,温暖却不容挣脱的力量传来。
沈熠牵着他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坚定有力。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动。
“真没想到……”
“第十区的继承人竟然在我们这里!”
“难怪李溪向导这么特殊!我就说他肯定出身不凡。”
“这下好了,恐怕以后再也无法见到李溪向导了,好难过……”
检测结果在一个小时内就公布了。
当那份盖着第十区基因检测中心鲜红印章的报告被投影在会议厅屏幕上时,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声。
报告显示,李溪与沈熠的基因匹配度高达99.73%,符合一级亲缘关系。
“现在,我想没有人会怀疑了。”
沈熠的声音平静地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厅里。
“等等!”
韩潮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翻涌着被强行压抑的暴怒:“这不可能。李溪的档案我亲自看过,他基因上的父亲已经在事故中丧生,有完整的死亡记录和身份证明。”
沈熠缓缓转过头,还真是不死心的家伙。
“档案可以伪造,身份可以隐藏。韩潮哨兵,你以为第十区那些想要动摇我地位的人,会轻易让我的血脉暴露在外吗?”
韩潮的声音低沉而紧绷,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
“那就重新检测。在第三区,在韩家的医疗机构。”
“不可能。”
沈熠拒绝了。
“作为第十区最高行政长官,我不可能在任何私人机构进行如此重要的检测。这份报告来自第十区最高基因检测中心,具有跨区法律效力。”
他微微偏头,仿佛不解。
“韩潮哨兵,你为什么如此不相信这个结果?难道你认为,我会用这种事来撒谎?”
韩潮神色冰冷,他也不能理解沈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任何把李溪带走的行为,都触犯到了他的底线。
“李溪是我的结合向导,根据《向导结合保护法》,我有权中止这种有怀疑性的检测。”
沈熠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属于上位者的权威稳如泰山。
“你错了,作为李溪的生物学父亲和法定监护人,根据同一法律的补充条款,在结合关系可能危害向导利益时,监护人有权提出异议。而我认为,一个在公共场合质疑合法检测结果、试图阻碍父子团聚的哨兵,不适合作为我儿子的结合伴侣。”
韩潮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熠继续说道:“我会正式向向导协会第三区分会提出申请,要求中止你们的结合关系。”
“你不能——”
韩潮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向前冲去。
但他甚至没能接近沈熠三步。
两个身着第十区制服的哨兵出现在他身侧,将他控制住。
韩潮浑身肌肉紧绷,S级哨兵的力量在体内咆哮,试图挣脱,但那两人的压制纹丝不动。
李溪倒抽一口凉气,他从未见过韩潮这样。
这位总是掌控一切的S级哨兵,此刻就像被困住的猛兽。
沈熠甚至没有看韩潮一眼。
他微微俯身,在李溪耳边轻声说,声音温和得像在安抚,可说出的话语却让李溪浑身一颤。
“看到了吗?这就是权力。曾经的你,被他逼着成为了结合向导。若是你手握权力,他就只能被你隔绝在千里之外。”
李溪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熠。
沈熠的眼睛是一种极深的灰褐色,冷漠地近乎没有情绪,却承载着经年累月的决断与掌控。
沈熠见他不再说话,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肩膀。他又转向那两名哨兵,微微点头。
“放开他吧。韩潮哨兵只是一时冲动,我相信第三区会好好教育他什么是分寸。”
压制松开的一瞬间,韩潮几乎要再次冲上前,但他强行停住了,因为知道这毫无意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沈熠,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要跟他走,李溪向导,相信我,这不对劲。”
“够了,韩潮哨兵。”
最高议会的长老冷冷地打断了韩潮的话:“你是在质疑第十区最高基因检测中心的权威,还是在质疑一个父亲的真心?”
“抱歉让各位看到这一幕。关于李溪的监护权转移和暂时保护性隔离申请,第三区没有异议。”
“韩潮上校,也请你服从军部的决定。”
韩潮站在原地,感到一种冰冷的麻木从脚底蔓延。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李溪被沈熠牵走的身影上,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水灌满肺腑。
他曾经以为李溪永远走不出他的视线,现在却只能看着那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远离,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碾得血肉模糊。
车辆启动,平稳驶离。
韩潮试图往前追,身体却因长时间过度紧绷而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断裂。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试图扶他起来,却被他粗暴地挥开。
一切都是戏,他清楚地知道,其他人都知道。
可作为戏中的戏子,他却只能被操控。
悬浮车平稳地行驶在图兰塔的路上,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在车厢内投下变幻的光影。
李溪僵直地坐着,右手仍被沈熠握在掌中,那炙热的温度此刻让他如坐针毡。
他偷偷侧目,打量身侧的沈熠。
这位第十区行政官此刻靠在真皮座椅上,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李溪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戏已经演完了,现在可以松手了吧?
几乎就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沈熠的手指收紧了。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演戏就要演到最后,演到自己都相信了,才能骗过所有人。这一点,你要学。”
李溪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可是……如果我真的不是您的儿子,如果弄错了,对真正的那个人岂不是很不公平?”
说完这句话,李溪屏住呼吸。
他在试探,或许沈熠会承认这是个误会。
沈熠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深沉。
“根本没有所谓的‘真正的儿子’。我只是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能让家族那些老古董闭嘴的血脉。”
李溪感到一股寒意蔓延开来。
沈熠的坦白如此直接,反而比谎言更令人恐惧。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我会给你最好的资源——向导训练、地位、权力,一切你想象得到或想象不到的东西。而你,只需要当好我的‘儿子’,在所有人面前演好这出戏。”
李溪的嘴唇动了动,他应该拒绝的。
可内心的声音却在说,抓住这个机会……
只是,孟青会怎么样?
这条路被自己顶替了,孟青再想要去第十区,可谓难上加难。
他艰难地开口,“我有个要求。”
沈熠侧过身,正对着李溪,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先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出来,还真是单纯到可怜。
但他没有拒绝的必要。
“说。”
李溪咬了咬下唇:“请让孟青跟我一起去第十区。”
“理由?”沈熠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和他分开。”
这个理由幼稚得可笑,李溪知道,但他想不到更好的、可能让沈熠答应的说辞。
沈熠注视他良久,久到李溪几乎以为对方会直接拒绝。但最终,这位第十区行政官轻轻点头。
“可以。就以我义子的名义同行吧。正好,第十区也需要更多有潜力的年轻人。”
李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沈熠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底,倒是并不觉得厌烦。
在上位久了,习惯了算计,看到这样单蠢的直白,反而会觉得放松。
沈熠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直接把李溪带回了第十区。
没有人阻拦他。
李溪望着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象,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摩天楼宇的玻璃幕墙流淌着实时变换的全息广告,悬浮车流在立体轨道中穿梭,街道两侧的樱树盛放着。
车辆最终驶入一片私人领域。
“到家了。”
沈熠的声音将李溪从怔忡中唤醒。
车门无声滑开,沈熠率先下车,却没有立刻松开李溪的手。
他牵着他踏上通往别墅入口的步道。
挑高的穹顶漫射而下柔和的光芒,地面铺陈着昂贵的大理石,与顶部光影交相辉映。
东侧墙壁是一整面内嵌式水族箱,幽蓝海水中游曳着几条通体银白、尾鳍如薄纱的珍稀龙鱼。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管家静候在一旁,微微躬身:“长官,欢迎回家。这位想必就是小少爷了。”
“这是王管家,以后你的日常生活都由他负责。”沈熠对李溪说道,然后转向管家,“带他去安排好的房间,一切按照最高标准准备。”
王管家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李溪,没有好奇,没有审视,只有专业的恭敬,“小少爷,请随我来。”
李溪有些不自在,却还是乖乖地跟了过去。
沈熠盯着他,为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就在这时,大厅侧方的电梯门无声滑开。
一个坐着轮椅的青年出现。
李溪的脚步顿住了。
轮椅上的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与沈熠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但与沈熠厚重威严的气质不同,这个青年的气质柔和得多,甚至因为坐在轮椅上的缘故,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无害感。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指修长而苍白,安静地放在轮椅扶手上。
他的出现让整个大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沈熠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转身看向轮椅上的青年时,眼神中的锐利淡去了几分,流露出些许的柔和。
“小毓,怎么出来了?”
沈熠的声音比平常低了半个度,带着不明显的关切。
轮椅悄无声息地滑过光洁的地面,停在大厅中央。
沈毓的目光先落在沈熠身上,微微笑了笑,恭敬地喊了一声“父亲”,然后才转向李溪。
“听说今天家里会来新成员,我想出来见见。”
沈毓的声音意外地有些嘶哑,语气听着倒是温和。
沈熠抬了抬手:“李溪,这是我儿子,沈毓。沈毓,这是你弟弟李溪,嗯……要不就改叫沈溪好了。”
李溪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儿子?
沈熠有儿子?亲生的儿子?那为什么还需要一个假儿子?
是因为沈毓腿受伤了吗?
沈毓也很奇怪,以现在世界的科学技术,连断肢重生都能做到,为什么沈毓的腿会治不好?这可是第十区最高行政官的亲儿子!
【系统。】
【我在,宿主。沈毓的腿不是生理问题,而是他的精神图景曾经遭受重创,几近损毁。严重的心理创伤,S级到E级的等级跌落,让他难以克服,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不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已经废了,才会被沈家放弃。】
李溪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你好,我是李溪。”
沈毓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真诚,甚至带着些许真诚的暖意。
“欢迎你来,李溪,我很高兴。”
李溪的喉咙发紧,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场面。
他本来也不是真的,现在好像做什么,都不对。
沈熠为他解了围:“小毓身体不太好,平时多在房间休息。今天特意出来见你,可见他对你这个弟弟的重视。”
沈毓抬头看向沈熠,眼神里带着期待:“父亲,我可以带李溪去看看他的房间吗?王管家安排的东翼客房,视野很好。”
沈熠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好。你们年轻人之间更容易熟悉。”
李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再次点头,顺从了他们的安排。
沈毓的轮椅,转向电梯方向。
李溪迟疑了一瞬,跟了上去。
经过沈熠身边时,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如芒在刺。
电梯内部宽敞,足以容纳轮椅和两个人。门关闭后,狭小空间里的沉默有些微妙。
李溪站在轮椅侧后方,能从侧面看到沈毓的轮廓。
英俊的侧脸,略显苍白羸弱的脸色,手掌很宽大,却没什么肉。
沈毓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
“东翼的客房一直空着,但每天都有人打扫。窗外能看到庭院里的镜湖,早晨阳光照在水面上,很漂亮。”
李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声说:“谢谢。”
沈毓知道他根本不是他的亲弟弟,只是沈熠找来当挡箭牌的棋子吗?
电梯停在三楼。
门滑开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抽象风格的画作,光线柔和而不刺眼。
“就是这里,希望你会喜欢。”
王管家已经等在门外,手中地打开门,侧身让开:“两位少爷,请。”
房间在李溪面前展开。
一个宽敞的套间,客厅、卧室、书房、浴室一应俱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如沈毓所说,窗外是夜色中的庭院,一泓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美不胜收。
李溪虽然没有说话,眼睛却亮了亮。
沈毓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满足:“你喜欢就好。父亲他……有时候做事方式比较直接。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告诉我。”
李溪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沈毓看着他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点点头,推动轮椅准备离开:“那你先休息。明天早餐时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家里早餐时间是七点半,在一楼餐厅。父亲通常会在。”
目送沈毓的轮椅消失在走廊转角,李溪才转身走进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宿主,你还好吧?】
【嗯。】
李溪坐在柔软的床上,没什么好不好,反正更不好的情况
也经历过。
【沈毓性格温和,对你有好感,你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多亲近他,以增加抵御风险的能力。】
李溪点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
【宿主,我和你是一体,不会损害你的利益。】
系统不明白,李溪明明很需要他,为什么却始终不愿意主动跟它沟通?
只要他们还绑定一天,它就会永远帮他。
第54章 父爱
晨光尚未完全浸透天际线,
李溪在睡梦中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茫然睁眼,瞥见床头投射出的时间。
05:47。
门在他来得及回应前便已滑开,沈熠站在门口,周身不带半分刚从睡眠中醒来的痕迹。
他走进房间,站在床边垂目看着尚拥着被子的李溪,“沈家人从不贪眠。从今天起,这也是你的规矩。”
李溪手忙脚乱地坐起身,丝质睡衣因睡姿而微皱,领口歪斜地露出一截锁骨。
晨间的凉意和突如其来的注视让他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抓过被子掩了掩。
一排无声滑行的机器佣人从门外有序进入,手臂上皆整齐悬挂着数十套衣物,每一件都看不到标签,只以无可挑剔的剪裁与质感彰显其不菲。
沈熠的目光在阵列上逡巡片刻,指尖掠过一片浅灰与米白,最终停在一套纯白色的丝绸衬衫与浅亚麻长裤上。
李溪看着他手持衣物向自己走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自己可以……”
话音未落,沈熠已坐到床沿,将那件质地如流水的白衬衫展开。
“抬手。”他命令道。
“这不合适,我们不是真的……而且我十九岁了,不是孩子。”
沈熠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
“正因不是真的,才更需要练习。父子之间,照顾与被照顾是最基础的互动。我错过了你幼年,现在补上,逻辑通顺,情感合理。”
“可这是假的!”
李溪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手指攥紧了被子。
“所以更要做得真。从现在起,忘掉‘假’这个字。在所有人眼里,包括不久后的你自己心里,这都必须是真的。”
他不再等待李溪的同意,轻轻拉下他抓紧被子的手,将衬衫袖口套入他的手腕。
丝绸冰凉顺滑的触感贴上皮肤,李溪浑身一僵。
沈熠的手指干燥温暖,扣纽扣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从腕口到肘部,再至胸前。
他靠得极近,李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上衣穿好,沈熠又取过长裤。李溪的脸颊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烫,他轻轻按住沈熠的手腕:“这个我真的可以自己来!”
沈熠抬眼,与他对视。
沉默在清晨的空气中蔓延了几秒,最终,李溪松开了手。
李溪的耳尖迅速泛红,那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无意识地咬着下唇,视线低垂盯着地面,睫毛颤得厉害,双手手指紧紧攥着睡衣下摆,指节都泛了白。
当沈熠的手指碰到他手腕时,他整个人细微地抖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僵着不敢动。
偶尔抬眼偷看沈熠时,眼睛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混合着窘迫和认命般的无措。
晨光里,他穿着过大的睡衣站在那儿,头发还翘着几缕,明明是个十九岁的青年,却因这全然被动的姿态显出一种稚气来。
沈熠很满意他的乖顺,一直以来,他都喜欢乖巧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从小没带过的原因,沈毓从来不跟他亲近,直到……
李溪这副模样,倒是满足了他当父亲的幻想。
“你有五分钟,然后下楼用早餐,沈毓在等你。”
纯白的丝绸贴着皮肤,柔软得像第二层肌肤。在机器人的服侍下,他快速地洗漱完毕,跟在沈熠身后,下了楼。
晨光中的餐厅比昨夜看起来更加宽阔冷寂。
沈毓已经坐在轮椅上,停在餐桌一侧,膝上仍搭着那条薄毯。看到李溪跟随沈熠进来,他抬起脸,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早安。”沈毓主动打了招呼。
李溪低声回应了一句早安,在沈熠示意的位置坐下。正好在沈毓对面,沈熠则坐在主位。
机器佣人无声滑行,将早餐依次摆上:水晶碗里盛着各色的水果切片,盘子上是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现烤的面包散发着麦香,银壶里飘出红茶的混合香气。
用餐开始后,餐厅里只剩下餐具与瓷器碰撞的细微声响。
李溪小心翼翼地切割着食物,尽量不发出声音。
然后,沈熠开始给他夹菜。
第一筷子是煎蘑菇,落在李溪盘中尚有空位的左侧。
李溪看着那些深褐色的菌菇片,他从来都不喜欢蘑菇的口感。
接着是水煮西兰花,然后又是樱桃……
盘子里的食物堆叠起来。
李溪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些慌张地瞄了一眼沈毓,心虚无比,仿佛偷走对方珍宝的小偷般。
沈毓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内心不免涌上一股躁郁。然而等他注意到李溪怯怯的目光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握着杯柄的手指收紧了些许。
该说父亲的眼光还不错吗?
他微微一笑,安抚了一下像是受惊小动物的李溪。
李溪却像是被这个微笑惊到了,立刻低下头。
他盯着盘中堆积的食物,拿起叉子,开始缓慢地、一口口地吃下那些他并不喜欢的菜。
沈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评论,只是又为李溪添了一勺炒蛋。
早餐在压抑的安静中结束。沈熠用餐巾按了按嘴角。
“今天我要去行政中心。小溪跟我一起去。第一向导学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上午办理入学,下午开始适应课程。”
李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飞快地想要掩饰下去,反而透出一种笨拙。
沈毓想,他开心是应该的,没有人能够拒绝第一向导学院。
“第一向导学院是第十区最好的向导教育机构,资源比第三区丰富很多。父亲……很重视你的培养。”
沈熠站起身。
“沈毓说得对,你是沈家的继承人,必须接受与之匹配的教育。第一学院会为你量身定制课程,从精神力控制到社交礼仪,从历史政治到艺术鉴赏,你会成为第十区最出色的向导。”
悬浮车已在庭院等候。
上车前,李溪回头看了一眼别墅。沈毓的轮椅停在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前,隔着玻璃,晨光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李溪有些受宠若惊,半晌,才僵硬地回应了一下。
【宿主……你似乎有些变了。】
系统能够全方位感受宿主的情绪波动,所以,它能很明确地计算出,从刚才开始,李溪的那些姿态都是表演出来的。
当然,他没有那么高的演技,所以表演也是真假参半,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它的宿主,在这方面似乎成长得很快。
可这,似乎并不算件好事。毕竟一个被幸福包围的人,根本不需要去思考这些。
李溪看着窗外的风景。
【人,总是会变的。】
系统的数据,优先推送出“悲伤”的字眼。
【宿主,似乎并不太认可我对沈毓的评价。】
【嗯。沈毓很奇怪……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温和与孟青的温和,完全不同。】
【温和,还会不一样吗?】
【这只是我的感觉。】
【感觉……无法理解,我更依赖于数据。宿主打算不靠近沈毓吗?】
【不,有一点你说得很对,沈毓是我在这里站稳脚跟的第一步。但我不能上杆子地去靠近。沈毓曾经是天之骄子,现在却沦落成废人,甚至连继承人的位置都让给了我这个私生子。如果说,他的内心是一片平静,我绝对不相信。】
【确实,按照数据计算,这种人一般都会黑化值很高,跟他表现出来的状况完全不同。】
【但他……很孤独。】
【?系统无法理解。沈熠对他不错,这里的人将他照顾得很周到,甚至每周还有心理医生定时上门……】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他需要人靠近,却又不需要对方主动靠近。】
【所以,你想让他主动靠近?这有点困难,根据我的计算,概率只有百分之十一,失败是定局。】
李溪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也无法保证任何结局。他只是不想像以前那样,总是被别人牵着走。
只能努力一试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辆减速,驶入一片被高墙围起的区域。
墙内建筑风格与第十区其他地方的现代感不同,更偏向古典的学院派。
爬满常春藤的石砌楼宇,宽阔的草坪,林荫道两侧立着历代著名向导的雕像。
“第一向导学院,成立于新历87年。培养了十一任首席向导,现任向导协会会长、七位高级议员、以及数百名S级向导。现在,你是这里的学生了。”
“我希望你能好好学习,给我一份满意的成绩。”
车子在一栋气势恢宏的主楼前停下。楼前已经等候着几个人,为首的竟然是他的熟人——杨松晴,还有两位年轻助教。
沈熠率先下车,李溪跟随。
杨松晴迎上前,向沈熠躬了躬身:“沈长官,欢迎。我是李溪向导的专属导师,杨松晴。李溪向导,我们又见面了。”
沈熠眼眸一闪,却没多问什么,只是将手搭在李溪肩上,向前轻轻推了推。
“从今天起,他就交给学院了,务必严格教导。”
“请放心,长官。学院会为他提供最全面、最优质的培养方案。李溪向导,请跟我来,我们先做一次全面的入学评估。”
沈熠看向李溪:“晚上司机回来接你,按时回家。”
等沈熠走后,杨松晴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些真实的、近乎闲聊的随意。
“很意外见到我?”
李溪抿紧唇,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杨松晴肯定是故意的。
杨松晴笑了笑,那笑容里透出一丝玩味。
“当我听说沈熠长官从第三区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而且那个儿子正好是你时,我就知道,我得回来。”
他用了“回来”这个词,李溪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你原本就是第十区的人?”
“第一向导学院毕业,曾在第十区向导协会任职七年,后来申请调往第三区支援建设。第三区向导协会副会长的位置,盯着的人很多。我用这个位做了个交换。”
李溪抿紧唇,这样的交换显然是为了他。可他实在不清楚,杨松晴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杨松晴看透了他的心思,眼瞳中燃烧出一簇火焰。
“我想要更进一步,但一直缺乏一个契机。而现在,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机会。所以,李溪向导,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成功。而且你可以放心,至少现在,我们只是师生关系。你负责学习如何在第十区生存、如何运用你的能力、如何扮演好你的角色。而我,负责包装你成为未来的向导首席。”
“对了,你的精神力精细控制课,明天上午九点,第三训练室。别迟到,沈家继承人的课表,很多人看着。”
“还有,记住一件事,在这个学院,甚至在第十区,你不再只是李溪,你是沈熠长官的儿子。这个身份既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的囚笼,学会用好它。”
“好了,我们开始进行入学评估。”
第三区。
韩潮赤着上身,汗水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他正对着一个全息靶桩进行无休止的击打。
每一次拳击、肘击、膝撞都带着破空之声,积分已经累计到五位数以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疲惫,只有机械般的重复。
训练场的门被推开。
萧望之大步踏入,脸上布满了山雨欲来的怒色。
萧忆之跟在他身后,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令人不适的笑意,但那双眼里却冷得结冰。
“韩潮,你这个废物!连自己的结合向导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他被第十区那个老狐狸当众带走!你他妈到底是不是S级哨兵?!”
韩潮的动作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又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靶桩上,积分暴跳了一下。
萧忆之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大哥,别这么暴躁嘛,也许韩大哨兵有他的苦衷呢?毕竟对方是第十区的最高行政官嘛,位高权重,一声令下就能调动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武装力量。韩潮当时要是硬来,说不定自己也得折进去,那多不划算呀。”
萧望之额角青筋暴起,对弟弟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更加火大,但怒火更多是对准了韩潮。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小溪是你的向导!是你宣誓结合要保护的人!就算对面是天王老子,你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被带走!垃圾!孬种!”
最后一记重击,靶桩终于发出一声哀鸣。
韩潮终于停下了动作。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直起身,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和脖子,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冷硬。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闭上嘴。”
他的平静反而让萧望之的怒火更盛,上前一步就要揪住他的衣领:“你个贱人……”
韩潮一把甩开了他:“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就算当时你们两个同时在场,也是一样的后果。这是一种博弈,一种交换,从沈熠出现在这里,选中他开始,就决定了。”
韩潮甩开毛巾,拿起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大半。
“而且,我看的出来,小溪……他是愿意的。”
此话溢出,萧望之的怒火瞬间一窒,恨不得把萧忆之这个搅事精儿给掐死。
如果不是他胡来,怎么会让李溪害怕逃避!
原本,李溪都打算原谅他了……
“所以你就放弃了?”萧望之的声音低了些,但还是带着怒意。
“放弃?”韩潮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当然不可能,小溪是被你们逼得太紧了,才会慌乱地选择这种路。我奉劝你们以后做事前,先动动那生锈的脑子,别再惹事!”
“你!”
萧望之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萧忆之打断。
萧忆之没那么多耐心,他现在只想让李溪回到他的身边。
李溪说过,会给他一个机会。
“看来,你已经有了想法。”
韩潮看向他,难怪后来他觉得萧望之难对付许多:“很简单,去第十区。”
萧忆之嗤笑,“就凭你?单枪匹马闯第十区行政官的老巢?韩潮,你是被刺激疯了吧?”
“所以需要力量,对抗沈熠的力量。”
“我知道你们萧家在第十区也有暗线,有生意,有人脉……”
萧忆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韩潮,你什么意思?想跟我们合作?一个哥哥已经够我烦的了,还要加上你?”
韩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抛出了一个让萧家兄弟同时色变的炸弹。
“沈熠跟李溪绝对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我敢用命赌。沈熠自己也心知肚明。那他这么大费周章,当众演这么一出戏,甚至不惜动用资源篡改基因报告,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找个听话的继承人?明明,孟青的背景更干净,评级更高。那么,为什么是李溪?”
训练场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答案,几乎同时浮现在萧望之和萧忆之的心头。
他们想起李溪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想起他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我见犹怜的气质……
萧忆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萧望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迸发出更加骇人的怒火。
“合作可以,但之后,各凭本事。”
他是绝对不会跟韩潮分享李溪的!
韩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手下败将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消息总是传得比光还快。一个E级向导,一夜之间成为第十区最高行政官沈熠失散多年的儿子,空降进入以严格选拔和精英教育著称的第一向导学院。
这个组合,足以在崇尚实力的学院里,点燃最旺盛的八卦与恶意之火。
“E级?开玩笑吧?我们学院打扫卫生的机器人精神力波动可能都比他稳定。”
“沈长官的儿子,居然是E级?”
“肯定是走了天大的后门,E级进第一学院?史上头一遭吧?真是拉低我们整体水平。”
“等着看吧,第一个月的实践测评就得原形毕露。学院规定不合格就要退学,也不知道这套在沈长官儿子的身上有没有用……”
杨松晴看着手里的评估报告,不置可否。
李溪的实力是他亲眼看过的,绝不是这么简单。
他合上报告,随手放在一边。
曾经他就说过,所谓评级并不是最准确的,现在看来,还是如此。
“在这里,你将要面对的第一个困境,就是流言。一个实力不济却背景通天的空降者。你在这里获得的任何资源、任何优待、甚至将来可能取得的任何成绩,在很多人眼里,都会被自动归因于你那位父亲,而不是你本身。”
李溪的手指蜷缩在袖口里。
杨松晴看着沉默的他,眼神有些柔软:“破解流言,通常有两种途径。第一,用绝对的实力碾压。证明你配得上这里的一切,甚至超越预期。但这条路,以你目前的实力,短期内走不通。”
李溪的心沉了沉。
“所以,我们走第二条路。一条稍微有点邪门,但往往立竿见影的途径。”
“邪门?”
李溪这才抬起眼,透出一丝困惑。
杨松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说:“第一向导学院,名字叫‘向导学院’,但你知道学院里哨兵和向导的实际比例是多少吗?”
李溪摇头。
他对第十区、对这所学院的了解近乎空白。
“大约六比一。哨兵的数量,是向导的六倍还多。”
这个比例让李溪微微睁大了眼睛。
“对于向导学院来说,很奇怪,对吧?但在这里,是常态。因为只有最顶尖、最优秀、最有前途的哨兵,才有资格被选拔进入第一向导学院,作为未来可能追随顶级向导的预备役进行培养。反过来,也只有被证明有潜力成长为最优秀向导的人,才能获得这些顶尖哨兵的认可与臣服。”
他特意加重了“臣服”二字,这个词在向导和哨兵的关系中并不常用。
但他觉得,表面上看,是韩潮、萧望之他们在掌控李溪,实际上,他们早已臣服在李溪的脚下。
只是李溪太稚嫩,还没有学会控制他们的本领。
他们走到一扇沉重的门前。
杨松晴伸手按在门边的感应器上,绿灯亮起,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半开放式的观景平台。平台一侧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墙,外面是学院中央的训练广场。
此刻,广场上正有不少学员在进行自由训练,其中绝大多数是的哨兵,只有零星几个向导被簇拥着。
杨松晴走到玻璃墙边,示意李溪过来。
“看下面。”
李溪依言望去。
“他们是学院,乃至第十区未来的精英哨兵,心高气傲,只认可真正的强者。用实力折服他们,对你而言太难,至少目前不可能。但征服人心,有时候不需要实力。”
李溪有些茫然,杨松晴这些话明显是前后矛盾。
杨松晴没有继续解释,“我们就用最直观的方式来验证一下吧。”
他走到平台另一侧,那里有一道向下的螺旋楼梯,通往训练广场的边缘。
“走吧,我们从这边下去。你的‘实践课’,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
作者有话说:韩潮:萧家兄弟干的好事!
萧望之:萧忆之干的好事!
萧忆之:萧望之干的好事!
第55章 三人
杨松晴指向左下方那个使用双短刃的哨兵。
“S级哨兵,徐磊,最擅长近身作战,精神体是黄金巨蟒。曾参加过上百次战斗,胜率百分之百。”
李溪震惊,这么强。
要知道就算是韩潮,恐怕都不能说自己的胜率是百分之百。
当他诧异的目光落向徐磊时,对方原本流畅的攻势似乎顿了一下。
随即,那哨兵身形骤然加快,短刃在空中划出的银光轨迹变得更加繁复华丽,甚至带上了几分表演性质的炫技。
做完这一套动作,他不经意般朝观景台方向瞥了一眼。
另一边,正在进行移动靶射击训练的哨兵。
其中一个似乎走了神,眼睛没能从观景台上移开,直到的警告音尖锐响起。
他面前的悬浮靶位因超时未击发而自动弹回,快如闪电的机械臂,不轻不重地打在他的护臂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哨兵吃痛一声,捂着胳膊,脸上瞬间涨红,既有疼痛也有窘迫,却还是忍不住又朝李溪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些变化细微却又鲜明。
李溪并非愚钝,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哨兵的反应不太正常。
更像是一种急于展示的亢奋,一种下意识的、如同孔雀开屏般的炫耀。
那些投回给他的目光,炙热无比,里面翻涌让他头皮发麻的、近乎评估猎物般的专注。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李溪猛地收回了目光,长长的睫毛垂落。
杨松晴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翘起嘴角。
“好了,今天的观摩暂时到这里。理论需要结合实际,但过犹不及。我们先回去。”
点到为止,留有余韵。
有时候,适时的抽离,比持续的展示更能撩拨心弦,更能让那些被无意间拨动的情绪发酵、膨胀。
回到安静的导师休息室,房间不大,布置简洁,除了办公桌椅和书架,只有一组小沙发。
“坐。”
杨松晴示意李溪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打开了悬浮光屏。
“第十区的向导都有一个公开的交流平台,主要用于课程通知、资源分享、学术讨论。当然,也有一些非正式的交流和展示。”
李溪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猜到杨松晴要说什么。
“你需要开通你的账号。”
“作为沈熠长官公开承认的儿子,作为第一向导学院的正式学员,你不可能永远躲在暗处。这个账号,是你融入学院、获取信息、同时也是展示你自己的必要渠道。”
李溪下意识地想拒绝。
开通账号,意味着更正式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意味着那些议论、审视、甚至恶意,可能会找到更直接的宣泄口。
他讨厌被关注,只想尽可能地缩小存在感。
但“拒绝”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第三区失去一切、被迫成长的教训,他还没有忘。
李溪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我开通。”
杨松晴注视着他,一丝近乎嘉许的满意之色,掠过他的眼底。
“很好。”
“账号基础信息我会帮你录入。记住,这个账号既是外界观察你的镜子,也是你观察外界的窗口。”
傍晚时分,悬浮车将李溪送了回去。
李溪踏入大厅,王管家如常静候,告知沈熠长官今晚有紧急公务需处理,归期未定。
李溪心下竟莫名松了口气,他走向楼梯,打算直接回房间消化这一天纷乱的信息和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侧厅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小溪。”
李溪脚步猛地顿住,倏然转身。
侧厅的暖光里,孟青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
“孟青!”李溪几乎是跑过去的,声音里透出这一天都未曾有过的轻松与雀跃。
孟青微笑着,目光仔细打量李溪。
“你还好吗?在这里还习惯吗?”
李溪想了想:“还行,就是还在适应过程中。现在有了你,我就能轻松好多了。”
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侧厅的沙发旁坐下。
李溪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卸下防备的港湾,话语也多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这一天的经历。
孟青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话询问,气氛是久违的融洽与温暖。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侧厅另一端的书架后面,沈毓的轮椅静静停在那里。
他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似乎正在阅读,但目光早已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交谈的两人身上。
沈毓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他惯常的温和模样,只是那双与沈熠相似的眼睛里,眸色比平时深沉了许多。
他静静地看着李溪脸上因见到孟青而焕发的光彩,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放在书页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
直到王管家前来提醒晚餐已备好,但需等沈熠长官回来方能开始,沈毓才推动轮椅,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他温和地打招呼,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看起来你们聊得很开心。”
李溪这才注意到沈毓,连忙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孟青。
孟青则不卑不亢地向沈毓颔首致意:“沈毓少爷。”
“叫我沈毓就好。”沈毓微笑道。
“看小溪依赖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们关系一定很不错。真是羡慕啊,我也想有这样要好的朋友。”
孟青坦然回答,语气平和,“是,小溪是我最好的朋友。能遇见他,是我的幸运。沈毓少爷不必如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缘,你会等到的。”
孟青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与沈毓交谈起来。
他谈吐得体,知识面颇广,让他与沈毓这位真正的贵族子弟交谈时,丝毫不显逊色。
沈毓起初只是客套地回应,但渐渐被孟青的话题吸引,气氛竟意外地融洽起来。
有人撑场子,李溪顿时放松下来。
王管家送了些点心来。
精致的瓷碟盛着几样小巧的甜点。
孟青很自然地伸手,将其中两碟推到李溪面前。
一碟是洒着糖霜的柠檬塔,一碟是点缀着莓果的乳酪蛋糕,都是李溪偏爱的口味。
李溪眼睛微微一亮,小声道谢。
沈毓的手原本也伸向其中一碟,见状,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向了旁边那碟杏仁酥。
他拿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吃着。
又过了约半小时,沈熠终于回来了。
他大步走入大厅,脸上带着公务处理后的些许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父亲。”沈毓坐着轮椅上前。
“沈熠长官。”
孟青也站起身,礼貌地问候。
李溪跟着站起来。
沈熠对沈毓点了点头,看向孟青,语气是标准的客套:“孟青来了。住处都安排妥当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告诉林管家。”
“一切都好,多谢长官关心。”孟青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沈熠不再多言,率先走向餐厅,“吃饭吧。”
长长的餐桌上,沈熠依旧坐在主位,沈毓在他的右侧,李溪被安排在左侧,孟青则坐在李溪的下首。
精美的菜肴被依次送上,沉默再次笼罩下来,只有餐具轻碰的声响。
沈熠拿起公筷,如同早晨一样,开始往李溪盘中夹菜。
一块清蒸鱼腹,几棵秋葵,一勺酱烧茄丁。
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孟青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沈熠长官,李溪不太爱吃秋葵,茄子也嫌味道太重。”
这话一出,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连沈毓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略带诧异地看向孟青。
在这个家里,从未有人当面反驳过沈熠的安排,尤其是在这种细节上。
沈熠看了他几秒,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短暂得几乎看不见,却让熟悉他作风的王管家心头微凛。
“有话直说,是好事。关心朋友,更是难得。我觉得你很不错,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胆识和涌起。”
他的目光转向李溪。
“不过,小溪,你要记住。偏好,无论是饮食、衣着、还是其他任何小事,都是弱点。它们会让人看透你的心思,预测你的反应。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你的位置上,最好不要有太明显的偏好。”
说完,他再次夹起一筷子秋葵,稳稳地放入李溪已经堆了些食物的盘中。
“吃吧。尝试接受你不喜欢的东西,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李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才说:“好的,父亲。孟青他只是关心则乱,请您见谅。”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棵秋葵,放入口中。滑腻黏稠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他不喜欢的青涩味道。
他几乎没有咀嚼,快速咽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熠看了他片刻,才开始用他自己的餐。
孟青的眉头蹙起,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用过晚餐,沈熠没有立刻离席,他端起王管家适时奉上的清茶。
“在学校第一天,感觉如何?”
李溪斟酌着用词:“还挺好的。学院很大,设施很先进。”
“挺好?具体点。”
李溪的心微微一沉,他本打算含糊带过,但显然沈熠不满意这种敷衍。
“上午办了入学手续,做了评估测试。然后杨松晴导师,带我熟悉了一下学院环境,去主楼和几个教学区走了走。下午,上了一节大课,又上了两节小课。跟随杨松晴导师,进行了两个小时的模拟训练,就结束了。”
沈熠静静听着,直到李溪停下。
“没有了?”
李溪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
沈熠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的每一丝的隐瞒。
“杨松晴带你熟悉环境,经过中央训练广场时,正逢哨兵集训,他特意带你上了观景台,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对吗?”
李溪一愣,没想到,沈熠连这种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被人监控的感觉显然不好,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沈熠点了点手指:“杨松晴这个人,心思活络,善于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但是,记住,你才是中心。不要被他的节奏带着走,否则,你永远只是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李溪怔怔地听着,消化着这番话里的含义。
“明白了?”沈熠问。
李溪点点头:“明白了。”
沈熠不再多言,站起身:“我还有公事要忙,你们三个玩吧。”
沈熠一走,三人的气氛也有些僵硬。
孟青率先起身:“我初来乍到,小溪,你带我转转,可以吗?”
李溪当然不会拒绝。
孟青又看向沈毓,礼貌地说:“沈毓少爷,先失陪了。”
沈毓宽和地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两人来到别墅侧面的花园。
夜晚的花园比白天更显幽静,经过设计的灯光柔和地照亮小径和精心修剪的花木,空气里浮动着夜间开放的花朵的淡淡冷香。
“吓到了?”孟青轻声问,与李溪并肩走在鹅卵石小径上。
“有点。”李溪老实承认,“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
“这里是第十区,他是沈熠。不过,他最后那些话……虽然严厉,但未必全是坏事。他似乎在教你一些东西,哪怕方式让人不舒服。”
李溪沉默地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
两人聊了半天,李溪觉得有些口渴。
“我去给你拿点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走远。”
孟青很自然地照顾着他。
李溪无聊地站在一丛散发着幽香的白色晚香玉旁,夜晚的凉风拂过,令人舒适不已。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孟青却迟迟没有回来。
李溪有些担心,怕孟青对这里不熟悉,可能走错了路。
犹豫片刻,他决定沿着孟青离开的方向去找找。
刚走了没多远,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李溪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加快。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小径前方,轮椅侧翻在地,一个身影有些狼狈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正是沈毓。
此刻他正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身,但显然有些无力。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沈毓猛地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拐角处的李溪。
四目相对。
李溪浑身一僵。
片刻后,他又缓缓地低下头,避开了沈毓的视线,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身离开。
刚走出侧径,就撞见了拿着水杯回来的孟青。
“小溪?你怎么过来了?”孟青将水杯递给他。
李溪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指了指刚来的方向:“我以为你迷路了,想要去找你,却看到沈毓摔倒在地上……”
孟青观察着他的神色,有些不解,但他没多说什么。
“我去吧,免得等会儿惊动更多的人。”
李溪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孟青就回来了,身边是已经重新坐回轮椅上的沈毓。
沈毓的膝盖上沾了些草屑和尘土,但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温和,甚至对孟青礼貌地道了谢。
“谢谢你孟青,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
【宿主,关于花园中未对沈毓实施援助的行为,我的逻辑推演出现些许困惑。数据显示,在类似情境下提供基础帮助,是提升目标人物初始好感度的有效行为之一。孟青的行动验证了这一点。他的介入可能已对沈毓,产生了正向印象偏移。这或许会增加你后续攻略的潜在难度。】
【当前监测显示,沈熠对你的基础好感度为1,沈毓同为1。宿主,我们需要更有力的交互来改变。】
李溪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跟着孟青,悠闲地在花园里散步。
【系统,在我之前,有人成功攻略过他们吗?】
【没有。最优记录为,沈熠好感度提升至21,沈毓提升至18。但该宿主在第十区边境常规异兽清扫任务中阵亡。」
【那些人,都是怎么做的?】
【此问题涉及其他宿主任务策略数据,通常不予披露。】
听到这,李溪便没继续追问。
沉默蔓延。
李溪以为系统不会再问时,声音却再次响起。
【过往宿主普遍采用两种主流情感交互模式。】
【针对沈熠,因其表现出强烈的掌控与支配倾向,策略偏向于呈现顺从、依赖与无害,旨在满足其控制需求,寻求被纳入保护或所有范畴。】
【针对沈毓,因其身体受限与气质中的疏离感,策略偏向于提供情感支持、持久关怀与理解,扮演照亮其封闭世界的角色。】
李溪静静地听着。
【可是,这些方式,听起来和你建议我获取好感的方式,是一样的套路……”
系统卡住了。
好像,是这样……
沈熠规定的回房时间又要到了,李溪只能跟孟青道别。
好在,他们明天又会在向导学院见面。
【所以,或许从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想要的,就是错的。】
至于孟青,他所做的一切,都源自于自己高贵的品格。李溪不会去干涉,也不会去利用。
那是主角啊,就应该闪闪发光。
接下来的两天,第一向导学院的节奏快得让人无暇他顾。大量基础课程、繁复的规章制度、无处不在的评估测试,将李溪和孟青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孟青如鱼得水。
他扎实的实力、从容的态度,很快赢得了导师的认可和同学的尊重。
傍晚,悬浮车载着两人回到沈家别墅。
李溪和孟青并肩走入大厅,李溪听着孟青路上讲的一个关于理论课古板导师的小玩笑,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
然而,这份轻松,在开门后看见大厅中央的身影时,骤然冻结。
沈毓坐在轮椅上,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沉默地凝视着他们。
李溪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手指微微收紧。
看到他们进来,沈毓缓缓露出微笑。
“回来了,今天好像比昨天晚了一些。”
“是的,下午有一节实操课拖堂了。”孟青自然地接话,态度礼貌而平和。
沈毓的目光在李溪脸上停留了一瞬:“看来学院生活很充实。我倒是有些羡慕了,整天待在家里,听到的都是些沉闷的消息。不介意的话,能跟我讲讲学校里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淡淡落寞,让人很难拒绝。
李溪抿了抿唇,习惯性地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孟青却是笑了笑:“当然可以,我和小溪换个衣服,咱们到书房里说吧。”
沈毓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李溪向来对孟青的决定没有意义,也就亦步亦趋地跟上了。
书房位于别墅二层东侧,带着旧式贵族书斋的沉郁雅致。
一侧是占据了整面墙的观景窗,此刻窗帘半掩,隐约可见窗外庭院被夜灯照亮的朦胧景致。
另一侧则设有一组深棕色皮革沙发,围着一方矮几,几上已摆好了冒着热气的红茶和几碟小巧的点心。
“……所以,那位导师,真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喝了一杯能量液?”沈毓的声音带着笑意,比平日显得轻快了些。
孟青端起骨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也笑了:“是的,主要是他的动作太快了,平日里又威严甚重,大家都来不及提醒。”
“很有意思。听起来,学院里并不全是刻板的教条。”沈毓眼中闪着光。
“当然不是。不过,像这样的趣事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时间还是枯燥的理论和反复的练习。”
“即便如此,也比困在房间里听那些千篇一律的汇报有趣得多。”沈毓轻声感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和开始聚集的云层。
“对了,气象预报说今晚有雨,可能会下得比较大。你们要是晚饭后还想去花园散步,最好让管家派个服务机器人跟着,带上伞,免得突然淋雨。”
孟青诚挚地道谢:“多谢提醒。”
晚餐时,林管家告知,沈熠长官今晚有跨区紧急会议,无法返回。
没了沈熠,别墅里的气氛都跟着一松。
饭后,雨果然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起初细密,渐渐变得绵长。李溪和孟青在客厅稍坐片刻,便各自回了房间。
李溪洗了澡,换上柔软的睡衣。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在玻璃和庭院植物上,发出沙沙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靠在床头,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阅读灯。
就在这时,一阵钢琴声,飘了进来。
是沈毓在弹琴。
那是一种沉郁的、化不开的忧伤,从琴键中挤压出内心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这琴声与沈毓平日里温和、平静的形象截然不同。
它撕开了一层伪装,露出了底下某些真实而晦暗的底色。
【宿主……】
【嗯。】
系统没有再说话。
李溪坐在昏黄的光晕里,一动不动。
他选择了倾听,也选择了止步。
随着琴声的结束,李溪关上了灯。
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雨水,还在滴滴答答地不停。
就在他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吵杂的声响。
怎么了?
李溪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走到窗户,朝外看去。
竟是有不少人,打着强光灯在花园里寻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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