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对于是否要接电话这件事,路芜有些犹豫。


    但对方或许有什么话想说,她顿了顿,还是选择了接通。


    电话那头的人直奔主题。


    “你晚上有时间吗?”


    今天的戏份快拍摄完了,或许能赶在六点之前提早下班。


    路芜没在第一时间做出回答,先问。


    “有什么事吗?”


    霍景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只道。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有几家公司过来接触,想趁这个时间跟你聊聊版权的问题。”


    公事自然是无法拒绝的,路芜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行。”


    手机震动,是对方又发来一条定位。


    “这是我家的地址。”


    “七点半准时开饭,可以吧?”


    和霍景之间的关系还是更多围绕出版社的交集,家则是更为隐私的领域。


    有上次的醉酒事件在前,路芜谨慎地多问了一句。


    “只有我们两个人?”


    “还是”


    霍景听出她的警惕,语气有些无奈。


    “只有我们两个人。”


    “曲宛不在,黎浸也不会来。”


    “我跟你保证。”


    路芜松了口气。


    “好。”


    电话挂断之后,黎欣芮也很快回来。


    她坐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路芜看到了小姑娘的坐立不安,但大概猜到背后的原因是关于黎浸,她便只当自己没有察觉到。


    一旁的小尹发现了不对劲,主动开口问。


    “芮芮,怎么了?”


    黎欣芮揪着手指,偷偷地打量路芜一眼,试探着,还是将心中的问题问出了口。


    “鹿鹿,你是不是和小浸吵架了?”


    路芜抬起头来,不答反问。


    “她跟你说的吗?”


    看出她的眼中有一丝不悦,黎欣芮连忙摆摆手。


    “她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自己猜出来的。”


    路芜的神色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过应激。


    她把语气放得和缓些。


    “不是吵架,就是关于剧组和电影的理念不合。”


    “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会少些,但我们还是朋友。”


    “理念不合吗?”


    黎欣芮的表情复杂,看起来似信非信。


    路芜也没再继续说什么,她的本意并非要完全说服小姑娘。


    只是编个像样的理由,让两人的纠葛不至于会影响到无关的人。


    语气一转,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


    “角色的情绪都理解得差不多了吧?”


    “你再看看,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让小尹陪你过过台词。”


    “我还要去一趟美术那边,看看明天的布景和道具准备得怎么样。”


    小尹有些害羞。


    “好。”


    脚迈出去几步,黎欣芮才说话。


    “路阿姨!”


    路阿姨,而不是鹿鹿。


    也就是说,现在的小姑娘是站在另一重身份上说话。


    黎浸的家人,而并非是某位作者的粉丝。


    路芜的脚步停下来,转身过来看黎欣芮。


    “还有什么事吗?”


    黎欣芮埋着头,一双手指在身前掰来掰去,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开口方式。


    “其实那天中午你和小浸在外面我看见了。”


    黎欣芮没说自己看见了什么。


    但那时发生的事情,最值得一提的——显而易见只有那个吻。


    这种场面被小辈当场逮个正着,就好像光天化日之下扒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


    路芜想故作轻松地一笑而过,但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有点笑不出来。


    她沉默片刻,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一句。


    “你还小。”


    “不用想着去掺和大人之间的事情。”


    黎欣芮顿了顿。


    “我不是来劝你的。”


    “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小浸生病了,这两天在住院。”


    听着她们打哑谜,一旁的小尹一头雾水。


    但前面的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后的那句话却是意味明确的。


    黎总生病了,还要住院。


    对方从那个恶人手中救下她和路姐,可是十足的一个好人。


    小尹连忙开口关心。


    “黎总怎么突然生病了?”


    “严重吗?”


    “在哪个医院啊?改天我和路姐也好找个时间过去探望。”


    路芜不轻不重的一声。


    “小尹,我们最近挺忙的,没什么时间去探望病人。”


    小尹被喊住,脸色迷茫。


    “啊?”


    “很忙吗?”


    路芜淡淡地瞥她一眼。


    “每天剧组的事情还不够你忙?”


    “不够的话,近期有公司来接触版权事宜,这些都由你去帮忙对接。”


    这句话的语气如常,但很明显,路芜生气了。


    小尹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缩着头没再说什么。


    见此状况,黎欣芮哪还不清楚两人这是吵架了。


    她顶着压力,还是将黎浸的病情大致介绍了一下。


    “小浸的胃溃疡本来就比较顽固,最近病情反复太严重,保守治疗实在进行不下去了,必须要采用手术的方式。”


    “手术的时间在后天,地点是第一医院。”


    小尹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这么严重?”


    路芜已经重新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听见黎欣芮的话指尖还是没忍住颤动一下,心中翻起滔天大浪。


    创伤大、胃肠结构不可逆改变、腹腔操作复杂,短期内的致命性急性风险、数月至数年的远期慢性风险。


    这都是手术方式相较于保守治疗会带来的风险。


    如果黎浸本来能够维持普通的保守治疗,病情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恶化到需要进行手术的程度


    是因为那天的争吵?


    路芜的情绪有些烦躁,告诫自己收起没有必要的同理心。


    她没回头,只说了句礼貌疏离的客套话。


    “那就祝黎总手术顺利,早日康复。”


    *


    跨进霍景的家门,不早不晚,时间正好来到七点半。


    霍景在厨房忙碌着,瞥见她的身影,毫不客气地开口招呼。


    “你来了!”


    “快快快,来搭把手,正好菜都到齐了。”


    是菜到齐了而非菜上齐了,因为——


    霍景对厨艺不精,她直接点了附近酒店的外送餐食。


    看着这人将包装精致的礼盒打开,换了个壳又装进家里精致的盘子里。


    路芜问:“为什么不在外面吃?”


    霍景的语气理所当然。


    “很少有人来过我家的。”


    “这可是最高的礼遇,你懂不懂?”


    路芜:


    两人忙活一阵子,终于在桌前坐下。


    霍景开了瓶红酒,给她倒了杯。


    路芜看着,没伸手去接。


    “我待会还开车回去。”


    霍景啧了一声。


    “你这人”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展示。


    是某个代驾app,上面显示有代驾师傅已经接单,将在三个小时后抵达约定地点。


    路芜看着,心中有了底,没再拒绝。


    伸手将杯子接过来。


    霍景看着她的动作,絮絮叨叨地念。


    “上次就是个意外,我还能害你不成。”


    路芜抿了抿杯中的液体,醇香厚重的气味,度数不小。


    她不太想听到跟上次相关的事情,开口提示。


    “你不是说有几家公司来接触版权吗?说说什么情况?”


    虽然别有目的,但也不能忘了正事。


    霍景态度正经起来,从一旁递过来几份文件。


    “实力差的和报价低的我都帮你筛选了。”


    “剩下的几家还可以。”


    “漫改、游戏制作公司、影视。”


    “都有过不错的作品。”


    “你看看。”


    路芜接过文件翻看。


    正如霍景所说的一样,在以往的报价当中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最重要的是资方都有拿得出手的历史作品。


    霍景在一旁提醒。


    “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但不排除包装得好看的。”


    “尤其是游戏这种改编IP的,做的不好很容易砸招牌。”


    “先接触接触,等到对方的策划预案发过来,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再签合同吧。”


    路芜一目十行地看着,开口道谢。


    “那就麻烦你和魏编了。”


    霍景摆摆手,不拘小节道。


    “嗨,有什么好谢的。”


    “出版社也要抽成赚钱的,又不是白帮你的忙。”


    话糙理不糙。


    但霍景本不用做这么多,也没有说这些的义务。


    路芜抬眼看她,真心实意道。


    “这是两码事。”


    “该谢还是要谢的。”


    霍景挑眉,嘴上跑着火车。


    “就算你谢谢我,分成也是不会变的。”


    “我2你8,已经很公道了。”


    路芜:?


    她低头看文件上的数据,不再理会这人的胡言乱语。


    霍景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继续。


    “我让魏轻书再和那边谈谈,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行。”


    霍景的嘴一直没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偏离了主题。


    “哎,我想问你件事。”


    “就是我有个朋友她”


    红酒的口感醇厚香甜,比起其他酒类更容易入口,起劲也更慢。


    路芜不知不觉间喝了不少,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脖颈处已经红了一片。


    对面霍景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她的脑中却昏昏沉沉的。


    意识到自己可能又醉了,路芜抬眼看过去。


    “你这红酒——”


    霍景看出她准备兴师问罪,一本正经地指着天为自己解释。


    “红酒度数不高,就是劲大。”


    “这次可是你自己喝的,怪不着我噢。”


    路芜按了按太阳xue,冷静一会,最终决定放任自己醉下去。


    她问霍景。


    “你刚刚说什么?”


    霍景坐直,以讲故事的口吻开口又说了一遍。


    “假如我的朋友有两个朋友,她们互相喜欢,但是总是互相折磨,不能好好在一起。”


    “然后我这位朋友又恰好知道一些内情,你觉得她应该做些什么吗?”


    递到嘴边的酒杯微微停滞,路芜偏了偏头,瞥了瞥对面的人。


    “你是你朋友本人?”


    霍景使劲摇摇头。


    “不是。”


    路芜懒得看她,将手中的酒杯放下。


    “你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版权的事情吧?”


    霍景瞪大眼睛,语气却有些心虚。


    “你可别冤枉我。”


    “这不是正事谈完了吗?”


    “我才想着聊点八卦啥的”


    路芜若有所思,又问。


    “那你发誓你是你朋友本人?”


    霍主编答得毫不犹豫。


    “我发誓我是本人。”


    霍景:?


    怎么反倒被一个醉鬼算计了。


    她面色不改,又换了个套路。


    “先不说这个了,我问你,假设,只是个假设哈。”


    “如果黎浸这些年来一直在找你,你会顾念旧情吗?”


    黎浸一直在找她?


    这算得上是一个很有趣的笑话。


    路芜笑了笑,眼里剩下云淡风轻。


    “旧情?”


    “难道黎浸没有告诉过你吗?”


    “我们之间只是消遣而已。”


    坏了,这下不是撞枪口了吗?


    霍景抬手遮脸,在心里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懊悔,路芜心如明镜。


    直接开口点明现在的局面。


    “我和黎浸已经结束了。”


    “你不用白忙活。”


    路芜足够直接,霍景也不好再插科打诨地过去,她干笑一声。


    “也没什么”


    “就是我忽然想起来黎浸过两天要去做手术。”


    “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尽管这件事情黎欣芮已经说过一遍了,但再听到的时候,路芜握着酒杯的手还是轻轻晃了晃。


    她沉默片刻,面色如常地点头。


    “知道。”


    霍景在对面观察着,发现这人看起来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但眼神却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我听说做不了微创,得做那个什么开腹胃大部切除术,听起来就很疼。”


    “黎浸那样的,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忽然就要被送上手术台了,还怪让人担心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又试探性的一句话过来。


    “你也觉得挺心疼的吧?”


    路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某个瞬间,又想起这是黎浸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动作停滞在半空中。


    最终将指节收紧,轻描淡写的一句。


    “她有家人担心。”


    “不需要一个外人心疼。”


    霍景在对面看着,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还装。”


    路芜抬了抬眼皮,问。


    “装什么?”


    霍景避开她的视线,糊弄了一句。


    “没什么。”


    路芜看了看她,也没再说什么,抬手看了看时间,又伸手去拿一旁的外套。


    “时间不早了。”


    “我明天还要去剧组,先走了。”


    霍景哎了一声,忙不叠地站起身来。


    “天还没有聊完呢!”


    路芜脚步不停,语气平淡。


    “下次有机会再聊。”


    下次有机会。


    下次哪还有机会?


    霍景站起身来,想去拦,又怕对方会反感。


    在原地做了半天伸展运动,最终破罐子破摔地开口。


    “路芜!”


    路芜的身形一顿,转过身来。


    “还有事?”


    霍景深吸一口气,斟酌着用词开口。


    “我觉得,逃避也没有作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认清自己的感情。”


    路芜的眉头蹙起,语气不解。


    “我需要认清什么吗?”


    霍景也直视着她,问。


    “我问过小尹和芮芮,她们都说你这两天在片场不在状态,失魂落魄的。”


    “这些都是在和黎浸吵架之后发生的,你怎么解释?”


    路芜微微抿唇。


    这几天她确实出现过几个岔子。


    也偶尔会在开会的时候出神。


    但是——


    她垂下目光,冷淡问。


    “这能说明什么?”


    霍景难得语气认真。


    “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你只是在生气,并非对黎浸的靠近毫无感觉。”


    “你放不下她,也还喜欢她。”


    听见这句话,路芜近乎条件反射地开口否认。


    “我早就不喜欢她了。”


    “也没必要对玩弄感情的人放不下。”


    空气安静几秒。


    霍景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如果我说——”


    “黎浸说过很多伤人的话,但那可能只是当下她所认为能最高效解决问题的办法,而并非发自本心。”


    “你会考虑重新去了解她吗?”


    路芜目光微凝,问。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霍景又坐回去,挠了挠头,看起来有些为难。


    “具体的涉及个人隐私,我没有办法说得太多。”


    “总之黎浸的生活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也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没有太多选择’


    路芜在心中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下意识地嘲讽了一句。


    “如果黎浸那样的人都没有太多选择,那世界上每个人恐怕都是身不由己的。”


    霍景:


    嘴好毒,舔舔嘴唇别给自己毒死了。


    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她还是开口解释。


    “大家都觉得黎浸看起来很聪明,很理智,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但人不可能尽善尽美,总会有缺陷,也会有无法决断的时候。”


    路芜没说话,等待着她的下文。


    霍景继续,言辞恳切。


    “我不是要为她辩解,这人说了那样的话,得到怎样的对待都活该。”


    “只是我觉得你可以尝试去了解真相,等到弄清楚前因后果,再去做决定也不迟。”


    *


    “路编,我听说此处群演服装得细改一下?”


    “您决定好要更偏向哪种风格了吗?是加些炭灰就好还是需要更简朴一些?”


    路芜回过神,认真地向面前的道具组工作人员解释起来。


    “这些角色是在矿场上工作的底层人民,挣的都是辛苦钱,只有一年到头才舍得买一件好的衣服。”


    “镜头拍摄的是下矿这个行为,现在准备的衣服质量太好了,看起来会让人觉得出戏。”


    “可以做旧,但是需要换一批更贴合生活实际的衣服,这附近有一个农贸市场,你找时间去里面看看,说不定能有收获。”


    道具组工作人员感谢地点点头。


    “好嘞,我明白了。”


    “下午我在组里找个人和我一起去看看。”


    他前脚离开,转眼就又有人远远地在一旁喊。


    “路编,杜导让你去趟办公室。”


    路芜应了声。


    “行!我知道了。”


    距离上次和霍景的谈话,已经过去三天的时间。


    在这期间,一切如常。


    唯一算得上特殊的是昨天黎欣芮请了假没来,大概是因为黎浸的手术。


    因为投资人不再需要占用场所办公,杜恒旭已经搬回原来的办公室。


    去找他的路上,路芜又路过上次发生争吵的地方。


    同样的阴天,同样的转角。


    明明可以确定黎浸不在这里。


    空气中却好像还残存着似有若无的暗香,就连唇角也隐隐能感受到那一抹温热。


    她忽然又想起霍景的话。


    ‘你放不下她,也还喜欢她。’


    再深想下去,又要来回拉扯不断。


    路芜适时地收敛思绪,快步走到门口。


    咚咚——


    “杜导,我是路芜。”


    杜恒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


    路芜开门走进去。


    杜恒旭正在办公桌前坐着,他没抬头,随口招呼了一句。


    “路编,你先随便找个地方坐坐就好。”


    “我先处理完工作,花不了太长时间,就麻烦你先等一会儿了。”


    路芜的目光扫过那个熟悉的位置,并没有停留太久。


    开口应下。


    “好。”


    说是花不了太长时间,但直到时钟的指针过了一轮,杜恒旭也依然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路芜看得出来,他是想敲打敲打自己。


    至于背后的目的,自然还是离不开谈投资加角色。


    上次杜恒旭暂时妥协只是因为她搬出了黎浸。


    而现在几天过去,说好的承诺没有影子,对方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借题发作一番。


    终于,快到十二点的时候。


    “路编,不好意思啊,我一时没注意时间。”


    “让你等了这么久,你不会介意吧?”


    路芜笑着,得理不饶人。


    “杜导都低头道歉了,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


    只是句客套,被特地放大,就硬是成了道歉。


    杜恒旭的脸上不太好看,语气也阴阳怪气起来。


    “这里没有别人,那我说话就不兜圈子了。”


    “上次路编说能从黎总那里要来承诺,现在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


    路芜顿了顿。


    其实这算不上什么为难的事情,只要给黎浸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但上次的清算才把话说清楚,这个时候又向对方寻求帮助算什么?


    一切都重回原点,原地踏步吗?


    除了向黎浸求助之外也并非没有其他办法。


    花费成本投注,自己成为投资人,将话语权完全掌握在手里。


    但这样的行为风险无疑是巨大的。


    路芜在心中做着抉择,语气却没表现出半分动摇。


    “黎总最近行程太忙,暂时没有时间和我见面。”


    杜恒旭听着,挑了挑眉。


    “噢?黎总暂时没有时间会面”


    “这么说来,那条承诺路编应该是要不到了?”


    路芜抬眼看他,最后确认了一遍。


    “杜导一定坚持要加入男角色的戏份,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商量?”


    杜恒旭还是那副说辞。


    “路编,我早跟你说过了。”


    “我是为了整个剧组考虑,希望《回响》可以发展得越来越好,并非是个人有什么非要实现的私愿。”


    “你对我有误解。”


    听起来道貌岸然,但路芜私下已经做过调查。


    实际的追加投资人确实是杜恒旭的同门师兄,塞进来的男演员却跟那位师兄没什么关系。


    对方是杜恒旭一早就捧过的新人,和他有些亲戚关系,曾经凭流量火过一段时间,后来爆出吸毒丑闻,到现在还在被雪藏。


    杜恒旭不愿退让,路芜也做了决断。


    “如果杜导认为非要一个投资人来兜底,我可以追加——”


    话还没说完。


    有电话铃声响了。


    杜恒旭拿出手机一看,立马换了个表情。


    他冲着路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立马按下接通键,语气恭恭敬敬。


    “杜特助,有什么事吗?”


    杜特助。


    能让对方产生这样的态度变化,恐怕只有一位。


    路芜顿了顿,静候着这个电话结束。


    预料之外的,接通这个电话开始。


    杜恒旭的表情在短短一分钟之内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先是愕然,然后便是恐慌。


    “杜特助,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们的合约没有规定不能个人联系追加投资”


    “我知道,版权在黎总的手里,最终解释权也是,但是——”


    “什么结束合作?”


    说到最后一句话,杜恒旭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虽然对方表明按照标准违约金赔偿,但业内几乎都清楚他接下了这部电影,拍摄中途被辞退,那些同行会怎么看他。


    如果说和奥斯卡奖项擦肩而过还能算是荣誉,被投资方单方面结束合作就只能算是耻辱了。


    杜恒旭不愿接受,也顾不得路芜还在场,猛地站起身来。


    “我要跟黎总面谈!”


    得到的回复只有一个。


    “黎总最近行程太忙,没有时间进行私人见面。”


    电话被挂断,杜恒旭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路芜在一旁看着,大概理清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总而言之,暂时没有再和对方聊下去的必要了。


    她起身往外走去。


    杜恒旭突然就发起疯来,红着眼睛冲着这边喊。


    “路芜,是不是你跟黎总说了什么?!”


    “你跟她们走的那么近,一定是你害了我!”


    路芜没搭理他,关上门,将喧嚣堵在身后。


    杜恒旭受了刺激,说的话已经没什么逻辑可言了。


    但有一点可以参考的是。


    这次确实又是黎浸帮了她。


    昨天才做完手术,今天就开始处理工作,甚至还有时间能管起这个小小剧组的事情了。


    那人是真的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是铁打的。


    ‘等到弄清楚前因后果,再去做决定也不迟。’


    霍景的话又重新响起在耳边。


    路芜点开手机的聊天窗口。


    这几天黎浸没发信息过来,聊天界面空荡荡的。


    最顶部是那句‘万圣节快乐!’


    黎浸那样的人真的会过万圣节吗?


    路芜得不出答案。


    但就在这一秒,她忽然鬼使神差地有些想见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八千失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2章


    路芜推门进去,病房里面并没有其他人。


    黎浸感受到开门的声音,下意识地抬眸看过来。


    床边挂着的液体还在匀速往下滴落,一旁检测身体特征的电子仪器时不时地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本就是特别看护病房,隔绝了医院里喧哗吵闹的声音,空气在两人视线交汇的安静下来,似乎连轻微的呼吸都被瞬间放大。


    床上的患者半靠着,手还放在面前的电脑上,一时有些无措。


    “你怎么来了?”


    路芜看着这人的嘴唇泛白,身形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似乎又要瘦削许多。


    微微收敛着视线,抬手将身后的房门带上,语气随意。


    “黎总都把剧组的导演开了,我不来还能干什么?”


    黎浸当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将电脑合上,开口解释。


    “杜霖正在物色新的导演,找到合适的之后会尽快到岗,不会耽误剧组的拍摄进度。”


    站在黎浸这种高度,得知信息的渠道有无数种。


    想知道和资金动向有关的事情则更是简单,只是要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问题而已。


    但对方愿意出手去干涉导演塞一个演员进来这样的小事——


    肯定不是多有闲情逸致。


    路芜在病床前停下,静静地看了看她,开口道谢。


    “这次谢谢你帮忙。”


    黎浸的嘴唇微张着,眼中闪过惊讶,似乎对她的态度感到颇为意外。


    “谢谢?”


    帮了忙就该道谢,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或许确实是她对黎浸的态度太过恶劣了,以至于连听到一句再普通的道谢,对方的第一反应都是惊讶。


    路芜在病床前的看护椅前坐下,给杯子里添了些热水。


    “手术怎么样?要恢复多久?”


    黎浸注视着她的动作,斟酌良久。


    “你是在关心我吗?”


    路芜手上的动作一滞,语气平淡地反问。


    “难不成我来这里是因为看着你躺在床上心里能解气?”


    黎浸顿了顿。


    “那你解气之后,我还可以来剧组找你吗?”


    谈话又陷入短暂的安静。


    路芜抬头看着黎浸。


    对方惯常习惯挽起在脑后的长发此时正散落在耳后。


    偶尔一缕碎发从额间垂落下来,墨黑与苍白的界限便更加分明。


    那张薄唇也正呈现着病弱中的浅绀色,有些干燥起皮。


    没了正红色的口红加持,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弱势了许多。


    从重逢以来,黎浸便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此刻更甚。


    如果是往常,路芜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不可以’三个字。


    可意识到单薄的病服下面藏着怎样狰狞可怖的伤口之后,她便实在无法保持这份冷漠。


    “等你病好了再说也不迟。”


    似乎也意识到她的态度转变,黎浸的眼睛微微亮起,不知满足地想要更多。


    “那”


    在她得寸进尺说出下一个要求前,路芜先一步开口打断。


    “我有事情要问你。”


    黎浸察觉到路芜的语气认真,坐直了几分,答。


    “好。”


    路芜直视着她的眼睛问。


    “你是不是因为跟我吵架,病情才恶化的?”


    空气安静片刻。


    刚刚还要得寸进尺的人,现在又忽然收敛了起来,只淡淡地笑笑。


    “不是。”


    “就是老毛病而已。”


    路芜若有所思地抬眼。


    “是吗?”


    “可是一周前,你是因为晕倒才被送到医院来的。”


    其实早在踏入这间病房之前,路芜就从黎欣芮那里得到了答案。


    入院的时间和吵架的时间节点刚好能对上。


    对方的身体状况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急转直下的。


    黎浸不借着这个机会卖惨,反而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出发点会是什么呢?


    这也算是无聊的消遣吗?


    看着面前虚弱的面容,路芜忽然意识到了长久以来都被自己忽略的一点。


    早上来接她的那次也好,来剧组见到她和曲宛的那次也好。


    黎浸好像都刻意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


    她曾经对此感到疑惑。


    为什么不管是高烧还是胃疼,就算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从黎浸的面色上也永远都看不出什么异常。


    而这一秒,真相被揭开了。


    明眸红唇是假的,镇静从容是假的。


    黎浸费尽了心思将所有憔悴不适都掩盖起来,所以才能每次都以一种看似健康的状态出现。


    住院的事情,如果不是黎欣芮和霍景藏不住,她也绝不会主动告诉她。


    话音落下很久,黎浸才终于给出答复。


    “别担心,手术是为了根治问题。”


    说了这么多。


    到头来她只关心自己是不是会担心?


    路芜的心情复杂,沉默着避开视线偏向一旁。


    她的余光偶然间瞥见黎浸脖颈处那里有些奇怪的痕迹。


    针尖大小,片状分布,痕迹呈现浅褐色。


    像是风团消散之后留下的色素沉着。


    路芜看过类似的反应。


    谭行雪对尘螨过敏,之前来过藏省一次,在蒙古包里坐着吃了顿饭,身上便起了密密麻麻的风团。


    远离过敏源之后,风团渐渐消退了,但谭行雪没忍住挠破了皮肤,身上便留下了这样针尖大小的浅褐色痕迹。


    所以——


    黎浸说的不是假话,她确实对猫毛过敏。


    路芜皱了皱眉,站起身来,伸手去碰那点浅色的痕迹。


    “你过敏了?”


    黎浸没想到路芜会突然靠近,指尖碰到皮肤的同时,那股残留的痒意好像又涌上来。


    转瞬而逝的电流之后,热意灼烧。


    她的身体轻颤一下。


    “嗯”


    “但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路芜有一瞬间想撬开黎浸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谁会想不开到天天和自己的过敏源待在一起?


    她压抑着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怒意,问。


    “你知不知道严重的过敏反应会致命的?”


    黎浸的目光投过来,眉尾向上,似乎是在笑。


    “平时我有戴手套和口罩。”


    “那天没来得及。”


    “只是一点轻微反应,不会死的。”


    在黎浸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和黎浸为什么要养猫之间,路芜一个问题都没选。


    她冷哼一声。


    “你看起来倒是很高兴?”


    黎浸思索片刻,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前。


    嗓音沙沙的,轻声开口。


    “能确定你还在关心我。”


    “我确实很开心。”


    路芜默了默。


    “所以你为什么要收养小黑?”


    黎浸的答案几乎来得毫不犹豫。


    “你喜欢小黑。”


    “我喜欢你。”


    隔着一层薄薄的病服,轻柔但有力的心跳透过掌心传来。


    正好此时,午后的阳光也透过敞开的玻璃照进来。


    黎浸的侧脸轮廓泛着光,睫毛轻颤间,也映出一点浅浅的金色。


    比起之前的苍白色调,似乎多了不少鲜活的温暖。


    路芜的神情怔了怔。


    就在这一瞬间,心脏又久违地跳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路芜后知后觉地发现霍景说的大概是真的。


    她确实无法抑制靠近的冲动,也无法否认——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过了多久,她都会命中注定地再次爱上黎浸这个事实。


    或许真的应该试着开口去探究那段过去。


    空气安静了许久,路芜终于下定决心。


    她看向黎浸的眼睛,问。


    “以前在榕江的时候,你有认真对待过这段感情吗?还是真的只是消遣而已?”


    这是路芜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黎浸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也渐渐变得认真严谨。


    她思考着。


    过了很久才终于给出答案。


    “我不想欺骗你,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只想做个交易。”


    “我得到我需要的,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作为一段可以随时终止的合约关系。”


    路芜听着,指尖攥紧,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起身离开的冲动。


    但她也心知肚明,她们之间开始得不纯粹,要从这样的关系里谋求纯粹的爱无疑是不现实的。


    从一开始,她所渴望的,就只不过是欲望往来的夜晚里,一点来自黎浸的爱而已。


    路芜冷着脸问。


    “所以你的答案是后者?”


    黎浸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但是我算错了一点。”


    “我没有和别的人发生过关系,所以其实也根本不清楚‘炮友’和恋人的界限在哪里。”


    路芜愣在原地,无意识地皱起眉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黎浸平静地看向她的眼睛,问。


    “你还记得那次和朋友一起去喝酒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次,在此刻提起又有什么含义。


    但路芜还是顺着她的话问。


    “你指哪一次?”


    黎浸语气平缓地叙述。


    “你喝醉了,在卫生间前和曲宛遇见。”


    “我其实也在。”


    路芜反应了一下,半晌才想起来,这是说的和飞雁文学网扯破脸皮那次。


    那时候朋友们请她去酒吧喝酒,她在去卫生间的中途偶然遇见了曲宛。


    只是黎浸怎么会在?


    路芜心里疑惑,便也这样问了。


    “你怎么会在那里?”


    黎浸没解释前因后果,只道。


    “我看见你喝醉了,想上去确认你的安全。”


    路芜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后面发生的事情。


    在洗手间门口,曲宛帮她打发了来搭讪的男人,又十分友好地递了纸巾过来。


    这也成了她们后来关系变好的契机。


    黎浸自顾自地继续。


    “走过去之后,你们正笑着聊天,互相交换联系方式。”


    “我当时很生气,但我没弄清楚这份怒气的来源,只是转身离开了。”


    路芜听着,语气迟疑。


    “那后面你为什么又”


    为什么又回来了,还撑了那把伞。


    黎浸的眉眼垂着,唇边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后面你一个人蹲在雨里,浑身湿透。”


    “我的心里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想带你回去。”


    “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


    “其实那并不是生气,只是在吃醋。”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和别人站在一起。”


    ‘不想看见你和别人站在一起’


    这份在意很直白,路芜听着,感觉到一股痒意自心底蔓延。


    好像刺从伤口处拔出,陈年的伤口处有血肉在愈合生长,似乎在准备要迎接新生。


    她张了张嘴,问。


    “所以,那个时候你——”


    在路芜的话说完之前,黎浸已经先一步开口给出答案。


    “路芜,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只是我太笨,把一切都搞砸了。”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恢复到一片安静当中。


    路芜没有再开口。


    黎浸也只是看着她。


    路芜思绪混乱,连带着眼神也开始恍惚。


    她恨黎浸,讨厌黎浸。


    但这一切成立的基础都是那句‘消遣而已’。


    而现在,这句话被推翻了。


    她又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黎浸?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黎浸开口打破沉默。


    “我有些口渴”


    路芜从思绪中醒来,动作僵硬地给病患倒了杯水递过去。


    “给你。”


    黎浸接过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递回来。


    “谢谢。”


    路芜把东西重新归位,装作不在意地问了一句。


    “所以那个时候你说在国外是真的有事。”


    “不是在故意躲我?”


    黎浸的眼帘往下垂了垂,问。


    “你想听吗?”


    “我都告诉你。”


    路芜感觉脑子又开始隐隐作痛,摆了摆手。


    “今天就算了。”


    前面的东西她还没消化完,其他的还是再等等吧。


    黎浸没再坚持,只看过来。


    “今天就算了的意思是——你明天也会来吗?”


    路芜没给出明确的答复,只道。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黎浸也没追问,点了点头,又忽然开口。


    “对了,有一件事情。”


    路芜转头看她。


    “什么?”


    黎浸认真道。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我找你要学习资料是真的想用来学习怎么谈恋”


    路芜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在黎浸的嘴唇上。


    或许是说多了话,这人的嘴角开裂了,晕出一点血丝。


    她站起身来,从一旁拿出棉签,蘸了点水,抬起对方的下巴。


    “张嘴。”


    黎浸的话被打断,听话地微微张开嘴唇。


    路芜便轻柔地动作着,擦去血迹,然后又再用温水浸湿,一点点地涂抹在上面。


    这一番动作过后,病患的嘴唇看上去比刚才好了不少。


    路芜很满意,意有所指地瞥了黎浸一眼。


    “生病的人就应该少说点话。”


    黎浸点点头,眼神也温柔,看起来十分乖顺。


    过了几秒。


    “那如果不说话。”


    “我可以吻你吗?”


    路芜被这个问题打得猝不及防。


    她还保持着刚才擦拭嘴唇的动作,半俯着身子,有些尴尬。


    正想着应该怎么回答。


    一股不轻不重的力从衣服的下摆处传来,同时,那股带着凉意的触感也同时贴上嘴唇。


    可能是没有反应过来,但更大的可能是被鬼迷心窍。


    路芜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黎浸。


    反而是含住那处单薄冰凉的唇瓣,轻轻地舔了舔。


    对方的身上没了那股淡雅的百合香味,只剩下一股若隐若现的消毒水汽息。


    唇上也没尝到甜味,更多的反而是一阵苦涩。


    或许是中午才吃下药不久的原因。


    她们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这只是一个动作温柔的吻。


    但即便是这样,黎浸还是很快乱了呼吸。


    沉重的气息里夹杂了一声隐忍的闷哼。


    路芜听见,马上睁开眼睛。


    面前的人正蹙起眉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她忘了,才缝合第二天,这人根本经不起太大的动作。


    路芜又对黎浸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不久这件事有了实感。


    她的心脏颤动着,神经也瞬间绷紧。


    “怎么了?”


    “伤口开裂了吗?”


    看她一脸紧张,黎浸的面上又恢复些血色,浅笑着开口安慰。


    “没事,只是碰到了而已。”


    路芜不放心,下意识地上手去掀开薄被,去解她的病服下摆。


    “我看看有没有血。”


    “如果开裂了我现在就去帮你叫医生。”


    黎浸往后躲了躲,沙哑着嗓音。


    “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你看了我的身体是要负责的。”


    路芜手上的动作一滞,知道这人胡言乱语只是因为不想让她担心。


    反应过来便继续解着扣子,只淡淡的一句。


    “不该看的早就看过了。”


    “负责不负责的,也不在这一时了。”


    黎浸顿了顿,抬眼看她,没有再说什么。


    路芜便小心翼翼地将衣衫解开。


    露出绕腹部一圈紧紧包裹着的腹带。


    然后是腹带下的无菌敷料。


    上面没有渗出血迹,一切如常。


    路芜看着,本该松口气。


    但喉间又像是忽然堵了些什么,上不去也下不来。


    黎浸的身形原本就有些单薄,这次住院之后,短短几天的时间又瘦了不少。


    按照这块敷料的面积,伤口大概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创口。


    一指长?或是更长?


    硬生生地在腹部开一道口子,再怎么能忍的人也还是会觉得疼的吧?


    路芜沉默着没说话。


    黎浸看出她的异常。


    笑着,语气温柔。


    “心疼了?”


    “那要不要重新考虑考虑做我女朋友?”


    路芜:


    她忽视那句话,面无表情地把病服的下摆系上,重新帮人把薄被盖好。


    “你的胃溃疡怎么来的?”


    黎浸语气如常地解释。


    “公司的事情太忙。”


    “没什么时间吃饭。”


    路芜不相信。


    以前一起住在榕江的时候,对方再忙也能保证一日三餐。


    就几年的时间,也不知道折腾什么去了,突然就出了这么个毛病。


    她硬邦邦道。


    “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疼也活该。”


    黎浸也不生气,依然笑着。


    “外面的东西都是一个味道。”


    “等出院之后,我想再吃一次你做的饭。”


    “可以吗?”


    路芜本该拒绝,毕竟吃饭这种东西太过隐私。


    一不注意就要发生些预期之外的事情。


    但黎浸的手指在掌心勾动着,搅得她的心尖酥酥麻麻的。


    再加上这人难得好声好气地说话,尾音还向上翘着,像是在撒娇。


    她听见自己说。


    “可以。”


    *


    杜恒旭走得突然,剧组里掀起好一番轩然大波,大家都在猜测他是哪里得罪了金主。


    一开始只是在圈子里小范围地讨论讨论,到后面则是不知道是哪位知情人士把‘真相’传到了网上。


    “某待播电影的原作者和投资人在剧组搞蕾丝边被导演撞破,投资人为了防止剧组里出现风言风语,直接将那位导演捂嘴解雇。”


    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名字,但指代性很强,一时之间热搜又被屠榜。


    #爆路芜性取向


    #爆某作者和某女企业家地下情


    #爆回响剧组导演被换


    网友都纷纷吃起瓜来。


    墙头草网友a:【我就知道路芜肯定是个喜欢女人的,但是这黎氏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该不会是潜规则吧?】


    理智网友b:【我记得前段时间的说法不还是路芜和黎氏总裁有仇吗?怎么风向变这么快?假的吧?】


    这些热搜没在榜上待得太久。


    不过一个小时过去就被撤得干干净净。


    还没有吃瓜过瘾的网友们再搜黎浸和路芜相关的词条,所展现出来的都是404的页面。


    最后所剩下唯一能讨论的地方竟然是黎浸和路芜的cp超话。


    没人发现这个超话是什么时候建立的,更让人惊讶的是,里面的作品竟然都是正儿八经的同人文和同人画作。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竟然真的有人在磕这两人的cp?


    抱着猎奇心态的吃瓜群众大量涌入。


    半天之内,超话粉丝数就从可怜兮兮的两个变成了两万。


    网友c:【这是我很喜欢的同人太太,我记得以前是产路芜和河青老师的cp物料的,什么时候爬墙了?】


    网友d:【还挺美味的,不管了,先吃一口再说。】


    同一时间,榕江。


    黎浸坐在沙发上,如有所感地撩起眼皮看了看对面的黎欣芮。


    “你在干什么?”


    正写到黎浸将路芜的衬衫撕烂……


    黎欣芮猛地坐直身体,又扫了眼在厨房忙碌的路芜,有些心虚地将手机屏幕按熄。


    “没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修改 所以晚了点呜呜呜


    第73章


    排骨汤、清炒时蔬、鸡蛋羹、豆腐脑,还有软烂的山药泥。


    桌上摆的都是些十分清淡的菜式。


    黎欣芮在里面找了几圈,没发现冰箱里牛里脊和龙虾的身影,于是问了一句。


    “鹿鹿,是不是还有什么菜忘了端过来?”


    路芜正准备坐下,听到这句话像是被提醒到了,又起身去端了两个杯子过来,放在两人面前。


    “差点忘了,胡萝卜汁,一人一杯。”


    黎欣芮捏着鼻子将那一杯气味十分健康的液体推远了些,有些嫌弃道。


    “我们今天中午就吃这些吗?”


    路芜坐下,语气自然。


    “我看过医嘱。”


    “排骨汤补充氨基酸,鸡蛋羹补充动物蛋白,果蔬汁补充维生素,山药泥容易消化。”


    “黎你小姨才做过手术,吃不了太过油腻的东西。”


    黎欣芮:?


    小浸吃不了油腻的东西,为什么她们也要跟着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吗?


    黎浸看着,也知道路芜的口味偏重,这些菜肯定不合她的胃口。


    顿了顿,开口道。


    “这附近有家酒店的烤鱼不错,我让人现在送过来。”


    黎欣芮眼前一亮,刚想说好啊。


    有人已经先拒绝了。


    “不用。”


    路芜把黎浸的碗拿在手里,又盛了半碗汤。


    “烤鱼味道太重,闻着也不舒服。”


    黎浸没再坚持:“那好吧。”


    谁闻着不舒服?


    明明她闻着就只会流口水好吗?


    黎欣芮在一旁咬着筷子看,半晌才收回自己幽幽的目光。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偶像可能是个恋爱脑呢?


    算了


    黎浸吃饭的时候还是不习惯说话,路芜也没刻意找话题,只有黎欣芮在一旁唉声叹气的。


    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吃完饭,把碗放进洗碗机。


    黎浸去了楼上处理工作,路芜才开始给小黑做猫饭。


    黎欣芮在一旁看着学习,一边好奇地八卦。


    “鹿鹿,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哪里啊?”


    路芜回:“在签售会现场。”


    “那不就是小浸给我的回国礼物吗?”


    黎欣芮十分夸张地瞪大眼睛。


    又问。


    “那第二次见面呢?”


    第二次见面


    那时候在LApoint,黎浸独自在露台上吸烟。


    这哪能说给小朋友听。


    路芜随口糊弄过去:“记不清了。”


    黎欣芮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第一次见面不都还记着呢吗?”


    “你再回忆一下细节,比如那时候的小浸是什么样子的?”


    路芜把鸡胸肉切成小块,放进破壁机里,表情如常地反问。


    “你觉得你小姨应该是什么样的?”


    黎欣芮思索着,面色有些为难。


    “小浸她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不良嗜好,除了应酬之外都不怎么喝酒,应该挺无聊的?”


    路芜手上的动作一顿。


    问:“那吸烟呢?”


    黎欣芮侧头看过来,像是听到什么很惊人的事情。


    “怎么可能?”


    “小浸从小就是乖乖女。”


    乖乖女?


    路芜没忍住嘴角往上勾了勾。


    看来这人在小姑娘面前倒是起了个带头的模范作用。


    她没开口拆穿。


    “挺好的。”


    把破壁机里的鸡胸肉糊糊拿出来放凉,路芜一边准备,一边收拾着,动作来得很快。


    黎欣芮在旁边安静了一阵子,忽然又冒出一句。


    “鹿鹿,我可以再问个冒昧的问题吗?”


    小姑娘都事先申明的问题,那得有多冒昧?


    路芜提高了些警惕,思索过后道。


    “你可以问。”


    “不过我不一定会回答。”


    文学创作总得根殖现实的土壤,不豁出去点怎么能写出更加打动人的好故事呢?


    黎欣芮轻轻咳嗽一声,问。


    “就是你们是泾渭分明的那种,还是有来有回的那种。”


    路芜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泾渭分明、有来有回?”


    “你指什么”


    黎欣芮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登上小号,点开某知名热门cp超话,再点开某点赞过万的热帖,展示在路芜面前。


    【入夜,黎浸将路芜压倒在床上,狠狠撕开她的衬衫,在她的耳边说道:“女人,你在玩火。”】


    路芜:?


    她的表情复杂。


    “这是什么?”


    黎欣芮眨眨眼睛,问:“你看见上午的微博热搜了吗?”


    事实上,路芜自然是看见了。


    热搜出现在早上九点。


    什么潜规则。


    什么女同性恋真恶心。


    网上的风向几乎是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魏轻书第一时间联系她,给出了和黎氏共同协商解决问题的方案。


    再然后杜霖便来了邮件,说这件事会由黎氏的公关团队全程跟进解决。


    热搜在半个小时内被屏蔽处理。


    路芜早就练就了大心脏,也没怎么将这短时间的舆论风暴放在心上,只是——


    cp超话是什么意思?


    路芜迟疑片刻,回答。


    “看见了是看见了。”


    “但是这是什么?”


    黎欣芮一本正经地开口。


    “芜浸cp是现在微博超话热度榜排行第一。”


    “这篇是你们的同人文,想看的话我可以发给你。”


    路芜背过身去,将已经放到温热状态的猫饭放进碗里。


    太阳xue抽搐着,挤出一句。


    “不用了。”


    黎欣芮又探个头过来,见缝插针地问。


    “所以——”


    “有来有回?泾渭分明?”


    咔擦——


    西兰花被切成两半,刀口在菜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路芜没回答,只意味不明地开口。


    “反了。”


    黎欣芮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


    “什么反了?”


    路芜把刀放下,转头看她,眼神轻飘飘的。


    黎欣芮又想起那句‘黎浸把路芜的衬衫撕碎’,没来由地感觉背后一凉。


    她摸了摸后脑勺,转身往外走。


    “诶化毛膏在哪里来着?”


    “好像放在杂物间里,我过去拿。”


    将猫体所需营养的药片和化毛软膏掰碎,放在猫饭里面和匀。


    本来还在露台上晒太阳的小黑也听到厨房的动静,前脚掌踩着后脚掌,慢悠悠地进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是流浪猫的缘故。


    路芜能明显感觉出来,比起猫粮这种工业化的制品,小黑还是更喜欢人造‘猫饭’。


    小碗放在桌面上,小黑轻轻一跃就跳上来。


    路芜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条黄色的小围兜给她围上。


    看着小黑乖乖地趴在那里任由路芜动作,偶尔还会抬头蹭蹭她的手,黎欣芮的脸上满是惊奇。


    “鹿鹿,小黑好像很喜欢你诶。”


    路芜将小围兜背后的纽扣扣好,抬头看她。


    “是吗?”


    黎欣芮重重地点点头,眼中带着羡慕。


    “小黑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很明显的。”


    “比如我每次想抱它的时候,它就总是会远远跑开。”


    路芜只笑了笑,开口安慰。


    “或许等到一起相处久了就不会这样了。”


    等到相处久了就不会这样吗


    黎欣芮看了看那双黝黑的圆眼睛,里面只有猫饭和路芜。


    她也想把猫猫抱起来吸两口,揉揉那处软乎乎的肚皮。


    但小黑都从小瘦黑长成现在的小肥黑了,也还是对她爱答不理的。


    黎欣芮撇了撇嘴,小声控诉道。


    “小黑不喜欢我。”


    路芜失笑。


    “来。”


    她把小姑娘的手牵过来,轻轻放在正在进食的小黑头上。


    黎欣芮没有心理准备,身体都僵硬了些。


    手指没敢太用力,只微微弯曲在猫猫头部的软毛上挠了挠。


    小黑抖了抖耳朵,抬头看过来,但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它便继续回过头去吃东西,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路芜勾了勾唇,语气轻松。


    “你看。”


    “它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而已。”


    黎欣芮微微瞪大眼睛,语气惊喜。


    “小黑竟然没有躲开。”


    “鹿鹿!!你是怎么做到的?”


    路芜松开手,让她自己适应。


    “你这么可爱,它喜欢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黎欣芮欣然接受这句夸赞,动作试探着更近一步。


    轻轻抚摸背部,又伸手挠挠喉咙。


    到最后,坐在沙发上,小黑竟然能安稳地窝在她的怀里了。


    黎欣芮对着镜头咔咔一顿自拍,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路芜道。


    “对了,鹿鹿,你知道小浸为什么收养小黑吗?”


    “因为身体过敏的缘故,外婆当时反对得可严重了,但小浸就是坚持要收养它。”


    “我私底下问过她好几次,她都一直不肯告诉我是什么原因。”


    黎欣芮的话让路芜想起黎浸身上大大小小的过敏痕迹,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指尖在腿上轻点着,开口时声音几不可闻。


    “自找苦吃。”


    黎欣芮没听清。


    “什么?”


    路芜的表情又回归正常,淡声道。


    “我也不清楚。”


    黎欣芮没有深想,小声嘀咕着。


    “也是,小浸做决定一向是不会告诉别人原因的。”


    “就是不知道小黑这种名字是哪个草率的人取的。”


    草率的人本人感觉有被冒犯到。


    路芜迟疑片刻。


    “黑色的毛发和小黑这个名字其实也还挺适合的吧?”


    黎欣芮抬头看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合适?”


    “去大街上喊一声小黑都会有平均三只小黑狗两只小黑猫回头。”


    “这也太随便了吧?”


    路芜:


    随便吗?


    她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取名水准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般。


    “你想呀。”


    “旺财,福贵,咱们首先得有个名儿吧?”


    “然后还有姓!”


    “是咱们黎家的小猫咪就姓黎,是路家的小猫咪就姓”


    黎欣芮自顾自地说着,忽然在此刻停下。


    等一下。


    这是黎家的小猫咪吗?


    根据微博活动痕迹来看,路芜是没有养过猫的。


    那为什么她做猫饭的动作那么熟练?小黑又对她那么依赖?


    简直就像是很久之前一人一猫就一起相处过一样。


    难不成——


    这是黎浸和路芜爱情的结晶?!


    路芜的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欲言又止。


    “旺财和富贵”


    “路旺财、黎富贵什么的,多好的名字?!”


    黎欣芮答得随意,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就像被打通任督二脉,差临门一脚就能参透背后的真谛。


    黎浸不顾过敏也要收养小黑的原因肯定是睹猫思人。


    所以五年前两人为什么会分开?


    *


    咚咚。


    敲门声响起。


    黎浸没抬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表格数据上。


    “进来。”


    黎欣芮从外面探进来半个脑袋。


    “小浸,开完会议了吗?”


    黎浸抬眼看过来,见黎欣芮眼珠子提溜提溜转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她顿了顿,对听筒那边说了句:“今天就先到这里,散会。”


    黎浸还有些事情要和电话那边的杜霖交代。


    黎欣芮没再出声打扰,把自己的专用懒人沙发搬过去放在办公椅旁边,安静地坐下。


    过了几分钟,电话终于挂断,黎浸垂眸看过来。


    “路芜呢?”


    黎欣芮乖巧地回答。


    “在下面的沙发上,好像在和新导演讨论改动剧本的事情。”


    黎浸点了点头,又问。


    “怎么突然上来了?”


    黎欣芮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但半晌还是迟疑着开口。


    “小浸当初你和鹿鹿分开是不是因为小研的关系?”


    听见这个尘封许久的名字被提起,黎浸的神情怔然一瞬,但她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不是。”


    黎欣芮不相信。


    “你发誓。”


    黎浸只平静地看她。


    “芮芮,你不用为大人的事情操心。”


    黎欣芮有些着急。


    “可是你们明明是互相喜欢的。”


    “如果因为小研产生误会,中间分开那么多年,她在那边也会觉得不开心吧?”


    黎浸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


    “决定是我做的,由我负责,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黎欣芮张了张嘴,沉默着。


    忽然又想起很久之前一段快要模糊的记忆。


    那时她还是个7岁的小女孩,特别努力地想做好一件事,因为急切而失败了便坐在房间里哇哇大哭。


    当时,黎研正和电话那头的外婆通着越洋电话。


    黎春华笑着,语气无奈。


    “黎浸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学会自己去市里参加比赛了,还拿了两个一等奖回来。”


    “这孩子比她小姨要娇气。”


    黎研当时什么都没说。


    等到电话挂断之后,才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轻声安慰。


    七岁的黎欣芮和黎浸见面不多,一听到有关于小姨的事情便总是好奇憧憬。


    她看着黎研,问。


    “小姨真的一个人去市里参加比赛了?”


    “她不会害怕吗?”


    黎研点了点她的眉心。


    “那么小的年纪,哪有不害怕的呀。”


    “那次回来我也听见她在房间里哭鼻子了。”


    小黎欣芮不哭了,有些不解地问。


    “小姨也哭鼻子了”


    “那她为什么不让外婆陪她一起呢?”


    黎研看着她,语气温柔而认真。


    “那芮芮刚刚为什么不说要放弃呢?”


    小黎欣芮愣在原地,支支吾吾道。


    “我我不想让大家失望。”


    黎浸摸摸她的头发,什么都没说。


    小黎欣芮似懂非懂地吸吸鼻子。


    “所以小姨和芮芮是一样的?”


    黎研点点头。


    “当然。”


    小黎欣芮的眉头皱起,认真道。


    “妈妈给芮芮擦眼泪。”


    “可以也给小姨擦眼泪吗?”


    黎研笑得眉眼弯弯。


    “嗯。”


    “那芮芮也要做勇敢坚强的宝宝。”


    “长大了多多关心小姨,好好保护小姨,好吗?”


    黎欣芮重新抬起头来,终于下定决心。


    “小浸。”


    “你和鹿鹿还会重新在一起吗?”


    黎浸看向她,目光轻敛着,没给出确定的答复。


    “我会努力。”


    黎欣芮明白了,选择权在路芜的手里。


    她气势十足地站起身来,纠正黎浸的话。


    “是我们一起努力,把鹿鹿追回来。”


    黎浸愣了一下。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用”


    黎欣芮没听她的话,一边头脑风暴一边在嘴上自顾自地念。


    “先制造身体接触、营造不一样的氛围,让她的身体逐渐习惯你。”


    “然后等到合适的机会就进行深一步的交流——”


    黎浸抿了抿唇。


    被亲近的晚辈这样议论着,她有些耳热。


    黎欣芮丝毫没注意到异常,她还在房间里来回走着。


    “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开当年的误会。”


    “只要是鹿鹿想知道的事情,你都要毫无保留的告诉她。”


    说到这里,小姑娘转身过来,一脸严肃地指黎浸。


    “可以做到吗!?”


    黎浸:


    “可以做到。”


    黎欣芮很满意。


    “好。”


    “我先去把她叫上来,然后待会你就——”


    【之前的很多镜头我都不太满意。】


    【请各位演员协调一下自己的时间,也麻烦到时候路编能再多废些精力打磨剧本。】


    之前的工作群已经解散,刚才副导演又拉路芜进了个新的群。


    正在发言的这个是剧组的新导演——周诉青。


    对方看起来是个严格的人,这段时间剧组或许会有很多额外的工作要忙。


    路芜回了句收到,抬头时正看见黎欣芮从楼上下来。


    “鹿鹿,小浸说有事叫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卡了点 现在才发 明天再补一千吧呜呜呜[爆哭]


    第74章


    路芜看得出黎欣芮的小脑瓜子里藏着事情,但是她也没多想,随口应了一声。


    “好。”


    走上楼,书房并没有人,路芜在熟悉的那间卧室门口停下来。


    “黎浸?你在里面吗?”


    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半掩的门缝中传来。


    “门没关,你直接进来吧。”


    路芜听着,推开门进去,下意识去找那一道身影。


    “芮芮说你找我帮忙?”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刚好找到黎浸的身形。


    对方正坐在床边,低着头,手在领口上慢条斯理地动作。


    路芜的脚步一顿,第一时间将目光偏向一旁,但反应来得太慢。


    这一抬眼的功夫,余光中已经涌入一抹不该看见的白皙,还带着一点粉。


    这人怎么不穿内衣?!


    刚刚不是还在开会吗?


    什么意思?


    难不成特地换了身衣服想要——勾引?


    她倒吸一口凉气,开口时有些慌不择言。


    “你这是要干什么?芮芮还在楼下呢!”


    “快把上衣穿好!”


    与路芜一时冲击之下的明显失了分寸的窘迫面容不同。


    黎浸表现得依旧淡定从容,她的指尖的动作停滞一秒,然后便面色如常地抬头。


    目光看过来,平静而纯粹,似乎没有丝毫不该有的想法。


    “我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想让你帮忙调整一下腹带的位置,芮芮在楼下怎么了吗?”


    像是被一盆凉水泼熄了心中动荡的思绪,路芜冷静下来些。


    原来只是调整一下腹部的位置


    说起来,会议也可以只是电话会议。


    卧病在家也没有谁还会时时刻刻穿着内衣。


    看来是她误会黎浸了。


    对方应该也不至于做出特地勾引的事情。


    她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垂,问。


    “我是说,芮芮不是刚刚才下去吗?”


    “怎么不让她帮你看看。”


    黎浸又解开一颗纽扣,目光低垂下去,轻声解释。


    “芮芮不敢上手。”


    “总是一惊一乍的。”


    这句话落入耳朵里,路芜心里那点别扭的想法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的感情这么好。”


    “她担心你也正常。”


    黎浸只笑了笑,没说话。


    路芜站在床边,眼神规矩得不行。


    “你把上衣撩起来就好。”


    “我看看腹带是不是有错位。”


    黎浸语气平淡,还带着一丝严谨。


    “脱下来更方便。”


    “否则看不清楚,也不好处理。”


    路芜的眼睛微微放大,连忙开口婉拒。


    “不用了,我看得清楚”


    话说得太晚,黎浸没采纳,转瞬之间便已经将上半身仅有的一件丝绸睡衣褪下来。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细腻的皮肤白得发光。


    视觉冲击太猛烈,路芜被烫得几乎当初跳起来。


    她只能尽量避开不该看的位置,带着恼意喊她的名字。


    “黎浸!”


    黎浸掀起眼皮看过来。


    “怎么了?”


    路芜急了,说话有些结巴。


    “你身体”


    “都没有边界感的吗?”


    黎浸停顿了几秒,问。


    “可是我记得你说过。”


    “不该看的也早就看过了。”


    这是她那天在病房时候说的话,后半句是——


    负责不负责的,也不在这一时了。


    路芜被回旋镖砸了个正着,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她确实看过黎浸的身体不知道多少次。


    甚至到了清楚对方身上每一颗痣在哪个位置的程度。


    但上一次两人滚到同一张床上还是五年前,中间已经过去了一千七百多天。


    什么?你说半个多月前?


    那次不算,醉酒醉得神志不清了,那能看得见什么。


    路芜没话可说,直接用行动堵住黎浸的嘴。


    她眼疾手快地将床边的薄毯扯过来搭在黎浸身前。


    “你先用这个。”


    “别咳咳到时候着凉了。”


    或许是后半句话遂了心意,黎浸的眼睑微微颤动着,没再说什么,只顺从地应了一声。


    “好。”


    路芜松了口气,将目光移到黎浸腹部的腹带上。


    医生曾经说过,腹带的佩戴力度过紧会压迫胃肠道,过松又起不到固定作用。


    只能结合患者本人的感受一点一点地尝试出那个最合适的区间。


    最推荐的佩戴方式只有平躺一种。


    而现在这个坐着的姿势,就算重新佩戴好,显然也是不规范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你先躺下。”


    黎浸显然更熟悉操作流程,她动作熟练地将双腿收起,在床上平躺下来。


    床上的颜色单一简洁。


    枕头、床单、毯子都是灰色。


    只有黎浸的皮肤是不一样的,有些苍白的粉。


    两个毫无关系的颜色拼接在一起,反倒勾出了内心深处某些隐秘的回忆。


    起伏的胸口,覆盖着薄汗的肌肤,带着夸奖意味的轻抚。


    还有写满浅薄欲望的眼神。


    空气安静了一阵子。


    黎浸的目光不解地投过来。


    路芜咽了咽喉咙,目光闪躲地俯下身去。


    她动手将面前的粘扣带解开,试探着调整了些,又从下往上逐层缠紧。


    “这样会好些吗?”


    黎浸轻声道:“有些松了。”


    她的声音很近。


    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


    但指尖就能感受到胸腔处的细微震动。


    弄得人心痒痒。


    路芜抿了抿嘴唇,将粘扣带解开,又重新绑得紧了些。


    “这样呢?”


    黎浸又道:“有些紧。”


    路芜任劳任怨地重新解开,再一次绑好。


    她一边将手指插入腹带里试是否合适,一边开口问。


    “舒服吗?”


    这话问得有些歧义。


    期间指腹又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患者腰间的皮肤。


    于是床上那人的腰便十分敏感地颤了一颤,连带着身体也绷紧了。


    路芜反映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本来没什么。


    点破之后气氛反而暧昧了许多。


    没人说话。


    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路芜如坐针毡,感觉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


    她坐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了,决定去找楼下的黎欣芮来帮忙。


    “我去趟楼下。”


    交代完,路芜便准备起身。


    但下一秒,她的手腕却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握住了。


    黎浸问。


    “你去干什么?”


    路芜没敢回头看,只干巴巴地解释一句。


    “我想着叫芮芮上来帮忙。”


    就算小姑娘不做什么,只在这里看着,这奇怪的气氛也能好上许多。


    黎浸的手没松,反倒又用力一带。


    路芜一时没有防备,又被扯得失去平衡,几乎要摔倒在床上。


    她反应过来,很快撑在床头的位置稳住身形。


    但脸却堪堪停在鼻尖相对的距离,被迫直视着床上躺着的人。


    黎浸的眸子清淡,又透着些病弱时候难得直白的依赖。


    语气也轻飘飘的,似乎会勾人。


    她说。


    “不要芮芮。”


    “我要——你继续。”


    ‘好’和‘不好’在路芜的心里打着架。


    可黎浸的眼神会蛊人,天平倾斜着,便往前者的方向去了大半。


    她迟疑着,最终还是回过身来。


    “好。”


    虽然留了下来,但路芜打定了主意要更加小心翼翼,势必不让场面发展出更多的火花。


    指尖撚着腹带的边缘,身形也尽量控制在半米的范畴。


    只是小心翼翼让调整腹带这件事情也变得更加艰难。


    她反复调整着,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力度,直至黎浸身上都被折腾着出了些汗。


    最后,还是对方叫了停。


    “稍微等等。”


    “我去擦一擦。”


    路芜面露尴尬回答。


    “好。”


    黎浸进了浴室。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路芜在原地站着。


    耳中的水声一点点放大,变得更清晰。


    其间甚至夹杂着布料从皮肤上摩挲而过的声音。


    磨砂质感的玻璃挡住里面的光景,又勾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形。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回忆却不受控制,又想起曾经在浴室当中发生过的亲密无间。


    明明黎浸只是在里面用毛巾擦拭身体。


    自己就没出息地想这么多。


    路芜皱着眉头,强行把注意力从水声里收回来,试着去关注一些其他的事情。


    趁着主人不在就打量房间里的陈设不太礼貌。


    她索性掏出手机。


    工作群里都是客套和寒暄。


    没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信息。


    要看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呢?


    路芜没来由地想起黎欣芮所说的cp超话。


    她点开微博,鬼使神差般地在搜索框中打下黎浸路芜两个名字。


    第一个出来的确实是一个热度不低的超话。


    ‘芜浸’


    芜字在前面。


    她不应该是上面那个吗?


    抱着求证的心态,她点进超话的第一个热帖,一篇名为‘甜心别跑,霸道总裁苦追’的文章。


    里面的黎浸是位看似霸道冷漠实则温柔体贴的姐1。


    路芜是位外表可爱活泼内里也娇柔脆弱的妹0。


    一目十行地看完。


    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最后的面无表情。


    路芜真的很想立刻马上就打字私聊这篇作品的创作者。


    这个念头起了又落,落了又起,最后还是被控制住了。


    只是文学创作而已,和现实无关。


    只是文学创作而已,和现实无关。


    只是文学创作而已,和现实无关。


    路芜在心中默念三遍,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从文章里面退出来。


    就在这时,浴室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呼。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少三千 咕适之啊咕适之 明天写九千 绝不咕咕[爆哭][爆哭][爆哭]


    第75章


    只是短促的一声,路芜的心中却瞬间想到无数种可能性。


    而其中最有可能的一种自然是黎浸不小心摔倒了。


    对方的伤口还没完全痊愈,如果这种时候再出什么意外——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浴室的门。


    果然,入眼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黎浸倒在地上。


    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伤口有没有问题。


    路芜的心情有些急切,开口询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


    黎浸的嘴唇紧抿着,脖颈后面藏着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绯色。


    “没事。”


    “只是不小心踩滑了。”


    路芜松了口气,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她想离开,下意识地又开口问了一句。


    “你要回去吗?”


    “还是再擦擦?”


    黎浸顿了顿。


    事情发生之前,她正在擦拭自己的上半身。


    但脚下踩滑,不小心摔倒,刚刚擦拭的功夫就全都白费了。


    她抬眼看路芜,眼神有些无奈。


    “弄脏了。”


    “要再擦一擦。”


    听了这句话,路芜有些迟疑地看向黎浸的下半身。


    睡裤被沾湿,此刻正湿哒哒地粘在身上,确实是继续穿不了了。


    只是


    对方一个人在这里能解决吗?


    要是再摔倒怎么办?


    沉默几秒。


    照顾病人的责任心还是压过了那点异样的感觉。


    她接过那人手上的毛巾,放在温水中沾湿。


    “你一个人不太方便。”


    “我来帮你吧。”


    黎浸有些意外于路芜会决定留下来。


    她望过来,像是想从路芜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半晌,微微勾了勾嘴唇,像是在笑。


    “好。”


    黎浸卧室的浴室算不上小,但有干湿分离的设计,还有浴缸,再加上两个距离不近不远的人。


    洗手台面前的区域就显得拥挤了起来。


    路芜的视线无路可逃。


    她看得见黎浸的皮肤因为毛巾擦过而染上意味不明的红。


    也看得见某些敏感的位置在逐渐变得饱满充血。


    很可爱,也很诱人。


    像是雪落枝头一点鲜艳矗立的梅。


    她掌控着那块毛巾。


    路过纤长脖颈,路过光洁顺滑的背。


    虽然已经尽可能地避开不得体的位置,最后却没逃开黎浸冷淡浅薄的一句。


    “胸口也出了些汗。”


    胸口?


    路芜觉得有些热,微微侧了侧头看向一边。


    “这个位置,不太方便。”


    黎浸站在她前面半步的身位,此刻正直直地望向镜子。


    好像是在看里面暧昧重合的两个人,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在注视着她。


    “没什么不方便的,像刚才那样就好。”


    “还是说你想站在这里看着我自己来?”


    自己来,又或是看着黎浸自己来。


    不管是哪一种,想来都让人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耳垂在不自觉地发烫,路芜舔了舔嘴唇,她从镜子里面看清了自己现在的表情。


    眼神深邃幽暗,像是要吃人。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稳妥一些的做法。


    把毛巾交还到黎浸的手里。


    “你来吧。”


    “我在这里等着。”


    黎浸接过,什么都没说,但眼中却似乎含着深意。


    路芜有些尴尬,又解释了一句。


    “你不用管我。”


    “我正好看看手机,导演刚刚好像有事找我。”


    黎浸没再深究,只微微颔首。


    路芜也就转过身去,真的背对着黎浸拿出手机。


    导演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是没什么事情要找她的。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路芜从刚才的文章页面划出去。


    下面紧跟着的一条热贴是——


    【强制爱、角色扮演】


    标题引足人的目光,博主并没有将内容放在帖子里,评论区置顶是某网盘链接。


    她不是网络小白。


    需要用到网盘来秘密传输的,当然不可能是什么正能量全年龄段读物。


    正确的做法是忽略,从这个超话离开,然后找点正事做。


    但事实上,路芜的手指却悬停在那串链接上,迟迟没有离开。


    水声又一次稀里哗啦地响起。


    随之而来的,雾气升腾又消散,似乎给她的身体某处也带来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潮热。


    像是海妖塞壬的歌声近在耳边,让人被蛊惑着,做出些毫无理智的行为。


    路芜最终还是点开那串链接。


    在漫长的加载之后,画面终于一点一点地在她的面前铺开。


    上面画了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人是自己,而另一个人的脸则明显拥有着独属于黎浸的神韵。


    画面上,路芜和黎浸纠缠在一起,她们修长的腿交织着,浑身紧绷着显露出健康而精致的身体线条。


    看得出来买主花了大价钱,作者的笔力深厚异常。


    五官的每一处细节,甚至连那欢愉沉沦的表情,都和记忆中的画面如出一辙。


    她想把自己的目光从上面移开,可却不知为何,指尖放在上面长按,莫名就选中了保存键。


    【图片已保存到您的相册】


    路芜眼睁睁地看着系统提示响起,心中骂了自己一句,又涌上一阵隐秘的愉悦。


    就在这时候,冷冷清清的嗓音自背后传来。


    “你在看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像是平地炸惊雷。


    路芜被吓得够呛,手指颤抖着,手机便啪的一声,屏幕着地,落在了黎浸的脚边


    画面瞬间安静。


    路芜没敢回头,只强作镇定地开口解释。


    “没什么。”


    “就是周导有些事情和我说。”


    黎浸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里带着似有若无的调侃。


    “周导”


    “是吗?”


    路芜顿了顿,忽然发现自己刚刚转过身去的时候,屏幕似乎是正对着对方的方向的。


    该不会黎浸也从镜子里面看见那张画了吧?


    她的嘴角扯了扯,又强调了一遍。


    “当然是周导,不然还能有什么?”


    黎浸没说话。


    但路芜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然没有移开,有些灼人。


    不管对方有没有发现,先把手机捡起来再说。


    也不知道屏幕有没有碎,有没有进水


    路芜想着,避开所有不该看的东西。


    低头试探着蹲下身准备去拿。


    然而,在摸到手机之前,有只纤长白皙的手已经捷足先登了。


    路芜:


    黎浸目光低垂着,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半份惊讶,只有认真。


    如果不是一早就知道上面的是一幅黄色低俗的画作,路芜恐怕就以为对方是在浏览公司的年度报表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她就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犯人。


    终于,不知道多久过去,对方终于将手机屏幕翻转,好整以暇地看过来,问。


    “这——也是周诉青发给你的?”


    路芜的脚底已经抠出三室一厅了,但面上也没表现出半分不自在。


    她十分自然地将手机拿回来,还笑着解释了一句。


    “我就是点错了。”


    黎浸只平静地看着她,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就在路芜以为自己已经糊弄过去的时候,对方又悠悠地开口。


    “其实不用保存。”


    “如果你想又不好意思找我,我可以给你发照片。”


    路芜:?


    想后面没说完的半句话的是什么?


    发照片又是什么意思?


    黎浸的话还没说完,她又靠近过来。


    附在她的耳朵边上,唇边轻轻地蹭了蹭。


    “三十岁的年纪有欲望不可耻。”


    “路芜,你长大了。”


    三十岁本人猛吸一口气,然后便被冷空气呛住,咳嗽不止。


    黎浸十分贴心地抱着她,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或许是因为黎浸占据制高点抢先说出了些让人怎么反驳都只能落于下风的话,路芜十分恼怒。


    又或许是因为心中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几乎不可察觉的心虚。


    等到重新平复下来之后,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对方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嗯”


    黎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点轻微的回音,又带着隐忍的勾人。


    本意是为了报复对方,到头来,路芜的心脏却先颤动着,几乎在一个回合之间便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反应过来,想要在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之前先一步抽身。


    但好像有点晚了。


    里面的空气太闷,她的呼吸重了,思维也变得迟钝,涣散。


    抽身、还是继续?


    黎浸温柔且不容拒绝地替摇摆不定的人做出决定。


    她的手抚上她的手臂,愈发靠近,直至两人最终紧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嘴唇一张一合间,似乎只有微弱的气流溜出来。


    但路芜听清楚了,她听见对方说。


    “帮我脱了。”


    “擦干净。”


    如果说真的有人在无形之中动用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么这一刻,路芜心中的天平无疑已经偏斜到极致。


    但显然,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超脱于现实的力量。


    只不过黎浸明知她对她无法抗拒。


    高高在上的女王以自己的美好无边的胴、体作为筹码发号施令。


    她就毫不犹豫地成为了冲锋陷阵的骑士。


    脱什么?


    要擦的又是什么?


    不需要黎浸将话说得太清楚。


    路芜无师自通地蹲下身来,将绸质长裤褪下,再然后是里面的——


    并非寻常意义的隐私衣物,更像是活用于某些特定场景的情、趣内衣。


    黎浸有喜欢穿情、趣内衣的癖好?


    或是因为她今天来了,所以才做了提前的准备?


    很显然,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但如果是后者的话今天她栽倒在这里也不冤。


    路芜在脑中想着黎浸是从哪里学到了这样大胆的装束,眼神却在开小差。


    呼之欲出的白和张扬放肆的黑构成极具美感的景色,她难以把视线从对方的身上移开。


    黎浸站着,居高临下,语气却温柔蛊人。


    “喜欢吗?”


    路芜说不出违心的话。


    但若是说喜欢,之后要发生的,或许就不是擦擦那么简单了。


    她还有着仅存一线的理智。


    知道自己偏离底线太快。


    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发生些什么。


    “芮芮还在下面等我们下去。”


    黎浸笑了笑。


    手落在她的发间,轻柔地抚摸着。


    “芮芮去买东西了,短时间之内不会回来。”


    去买东西?


    路芜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小姑娘下楼的时候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顿了顿,又抬眼看腹带下面的伤口。


    “你的伤还没好。”


    黎浸看出路芜的担心,轻轻地捧着她的下巴向上,在她的鼻尖烙下一个温凉湿软的吻。


    她看向她,目光浅淡而直接——


    “如果只是轻度运动,我的伤不要紧。”


    浅淡易懂的情动,直接明了的邀请。


    路芜听着,感觉喉咙深处有些微微发痒。


    她下意识地吞咽,于是那股痒意便蔓延开来,从咽喉扩散到四肢皮肤。


    ‘轻微运动’


    意味着她可以取、悦她,只要足够温柔。


    路芜在心中告诉自己。


    你没有消气,也远远没有了解当年的全貌。


    你不该这么轻易地原谅她,放任这样不清不楚的事情发生。


    但身体却像是有着自己的想法。


    她抬起手向上,一点一点解开绳结。


    稀少的布料被摘下来。


    颤抖着,在空中带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银丝。


    路芜的脑中轰的一声,再没有其他无关的想法。


    她被蛊惑着,急切靠近,将能解渴的水源全部吞吃入腹。


    那是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品尝过的。


    甘甜清香。


    像是清晨山间淌过的潺潺泉水。


    路芜顾及着病患的身体,没再让任何情绪影响到这美好的一刻。


    动作细腻温柔到极致,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易碎的宝物。


    可宝物却因为这般细腻的对待,反而给出了更多的反馈。


    呼吸起伏,隐忍着,泄出半点失控的轻吟。


    一阵一阵的绷紧,滴落,流淌。


    黎浸到的比想象重要快很多。


    路芜被沾湿了,同时染上她的味道。


    她起身将脱力到无法站稳的人扶住。


    低头吻上那处正轻微喘、息的唇,将剩下的渡进去。


    然后又十分恶劣地将刚才的问题还给她。


    “喜欢吗?”


    黎浸的眼尾泛着红,眼中还写着失神的余韵。


    她的声音哑着,却近乎本能地回应。


    “你给的。”


    “我都喜欢。”


    并非害羞或是回避反应。


    黎浸说‘你给的我都喜欢。’


    路芜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哄人开心的话张口就来。”


    黎浸终于缓过来。


    她揽住她的脖颈,呼吸不算平稳地落在她的脖颈,语气却认真坚定。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


    “我保证。”


    或许是因为得到的答案比预料中的更好,又或许是因为多了一层坦诚于欲望的连结。


    路芜难得不去想这句话是真是假,效期又是多久。


    她只是注视着黎浸,眼中尽是怜惜。


    “有不舒服吗?”


    黎浸摇头。


    又轻若无物地咬了咬她的耳朵。


    “很舒服。”


    “想要你进来。”


    路芜应了声。


    把人抱出去,放在床上。


    黎浸的身体受不了久站的体位,躺着更加合适。


    她问:“有指、套吗?”


    黎浸轻声回答。


    “在床头的柜子里。”


    路芜正要跟着指引过去,途中动作一顿。


    忽然想起来这里她以前最喜欢放指、套的位置。


    方便要用的时候第一时间拿到。


    打开柜子。


    除了几盒包装完好的,还有几个拆开的。


    路芜长了个心眼,拿出其中的一包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保质期三年,生产日期——六年前。


    自然是都不能用了


    路芜的心情有些复杂,回头看床上的人。


    对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她的身上,偶尔又有些恍惚,像是透过现在在看过去。


    她想说些什么,又觉得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于是最后只是把毯子重新搭在黎浸的身上,转身打开空调。


    “我去洗手。”


    路芜回到浴室。


    把手指的各个角落都反反复复地用洗手液清洗了一遍。


    又抬起头来,看镜子里的自己。


    看得出来,黎浸在这栋别墅中的生活痕迹不少。


    为什么那么多和她相关的东西最后却都被留下来了呢?


    真的只是懒得清理而已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自那次病房中的谈话以来,路芜的心中就一直都在动摇。


    她接受了自己对黎浸又一次心动的事实。


    但也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黎浸或许是在演戏骗取她的信任,谋划着什么时候再重现当初的画面。


    原因可能是单纯的无聊,也可能是不想看她太好过,要再次把她拍进泥里。


    但这一刻,她忽然又一次想起黎浸曾经在阳光中剖白过的心意。


    “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只是我太笨,把一切都搞砸了。”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呢?


    如果在五年间黎浸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这段感情。


    她是不是也该退让一步,给彼此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两人都赤、裸着,肌肤相亲,如同再无隔阂般重新拥抱亲、吻。


    路芜吻过黎浸的脖颈,又埋在她的颈窝里。


    闻着熟悉的气味,似乎感觉漂泊了不知多久的灵魂也重新安定。


    黎浸浮浮沉沉着,几度经过失、控的边界。


    但黎欣芮随时可能会回来。


    她不敢发出太重的声音,嘴唇轻咬着,原本便浅薄的粉色更加泛白。


    半点看不出往日的强势和冷淡,反倒有一种被欺负到极致的破碎可怜。


    可越是这样,‘重或是轻’就更加强烈地在路芜的指尖拉扯。


    她想看她哭,想听她的声音。


    于是故意缓慢而重地磨着,慢悠悠地兜着圈子。


    “两根?”


    黎浸的词句破碎着,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但路芜也没有想要从她这里获取答案的意思。


    毫无预兆地井込。


    在接近于、负的距离里,她被熟悉的温暖一点点地包、裹。


    路芜对黎浸的身体足够了解,也具有完全的耐心。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身下那人便攥紧了她的衣摆,气息交换的声音也再无法遮掩。


    在某个时刻。


    黎浸的指尖几乎要划破她背上的皮肤。


    她又一次喊出她的名字,带着微微颤、抖的低泣。


    “路芜”


    同一时间,路芜的目光落在枕边露出的照片一角。


    小心拼接的痕迹,还有半张带着笑的脸。


    那是她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回到c市不知道第几天的时候,她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本该伴着其他垃圾一起被扔掉的东西。


    *


    等到收拾整理完。


    黎欣芮也终于慢悠悠地回来了。


    小姑娘还照顾着自己的人设,说是去买东西了,竟然就真的买了台大东西回来。


    ps4家用游戏机。


    “进来吧!”


    “安装在客厅就可以!”


    “这个位置可以吗?”


    “可以。”


    黎浸在楼上睡觉。


    刚打算要走的路芜就这样水灵灵地被小姑娘留了下来。


    “最近有个闯关游戏特别火,我也想玩,但是一直都没有人陪我。”


    “鹿鹿你陪我玩玩嘛!”


    “小浸?”


    “小浸不行,她对游戏方面一窍不通的。”


    路芜还没拿出自己剧本没改好的理由来搪塞过去。


    黎欣芮已经做作地咳嗽一声,用上了甜腻乖巧的声音。


    “鹿鹿~路阿姨~”


    “只有你在这里小黑才会多看我几眼,你就再陪我一会儿再走嘛!”


    说着她还往前靠了靠,要去拉路芜的衣服。


    但刚刚还一脸为难的路芜忽然就退后一步,把手往后缩了缩,声音果断。


    “好。”


    “我陪你玩。”


    黎欣芮:?


    游戏规则十分简单,只要能躲过关卡中的重重障碍闯关到最后就算是成功。


    但特殊的地方在于各位玩家操控的角色会被同一条铁链链接在一起。


    于是当玩家a躲过大摆锤,玩家b却被大摆锤击飞的时候,两人就会共同判定失败。


    在这样的情况下,共同合作通关就成了难题


    “1、2、3!鹿鹿一起跳!”


    “好。”


    随着两个小人一起躲过最后的障碍,屏幕上浮现出关卡刷新的标识,黎欣芮起身欢呼。


    “耶,又成功了!”


    这个时候,极其细微的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路芜抬头看过去。


    黎浸缓缓走过来,身上正穿着她为她换上的新睡衣。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回家了,所以今天写不鸟太多了呜呜呜 之后再补吧[爆哭]


    第76章


    “小浸,你醒啦?”


    “正好一起来玩游戏!”


    黎浸刚从小憩中醒来,望过来时眼中还残留着一丝睡意惺忪的茫然。


    她重复了一遍黎欣芮的话。


    “游戏?”


    “我刚刚出门买的游戏机。”


    “可以把游戏画面投影到电视屏幕上玩,特别有意思~”


    黎欣芮解释着,起身去了一旁的地毯上坐下,又拍拍路芜旁边的位置。


    “我和鹿鹿已经通过很多关了,这里还有一个手柄,你也来!”


    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在陪伴黎欣芮玩游戏,小姑娘要邀请黎浸,路芜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她收回视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反倒是黎浸原地顿了顿,半晌才走过来,按照黎欣芮的指示在沙发上坐下。


    她转头看路芜,眼神中带着难得的迟疑。


    似乎是怕自己影响了两人的游戏体验。


    “我不擅长玩游戏。”


    “可能会妨碍你们迭代更新?”


    迭代更新?


    应该是闯关升级的意思。


    很显然,黎浸从没接触过游戏,不了解游戏术语,对于所谓的游戏要怎样操作更是一窍不通。


    但黎欣芮只是毫不在意地把手柄塞进她的手里。


    “没关系的!”


    “这个游戏很简单,我来教你。”


    “手柄左边是方向轮盘,右边的b键是往上跳,x键下蹲——”


    小姑娘在这边解释着操作方式,路芜在一旁听着,注视着游戏画面,心思却早已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沙发很大,同时容得下四个人。


    黎浸没有特意贴近,两人的身体之间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


    可手工布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往下陷进去的同时。


    不久之前才因她而绽放过的温热和香气就再次笼罩了鼻腔。


    隔着睡衣和空气,甚至还隔着突兀的游戏画面和一个小姑娘。


    交缠潮湿的画面自路芜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


    “鹿鹿?”


    “鹿鹿?”


    不知道话头是什么时候落在她身上的。


    路芜下意识坐直。


    “怎么了?”


    黎欣芮没在意她突然的愣神。


    “鹿鹿,你也觉得应该让小浸一起来玩吧?”


    话音落下,黎浸也随之看过来。


    似乎是要征求她的意见。


    对上黎浸的目光,路芜的耳朵在隐隐发热。


    虽然明知道心思不可能莫名被看透,但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嗯。”


    “可以啊。”


    黎欣芮又上手教了会儿。


    确定黎浸已经理解了游戏规则并且充分熟悉键位。


    一阵激扬的音乐响起。


    小黄,小绿,小白一共三只小猫开始闯关。


    第一个障碍物是一根木棍360度横扫的大轮盘。


    黎欣芮坐在地毯上发号施令。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跳。”


    “3!2!1!”


    小黄身先士卒地跳过木棍的打击范围,稳稳落地。


    小绿其次,堪堪擦着木棍的边过去。


    全场唯一的意外是小白。


    在倒计时结束之后,游戏画面中的小白足足经历了三秒的停顿。


    直到木棍已经近在身前,‘它’才迟钝地想要往上跳。


    但时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啪——


    木棍无情地把小白打飞,连带着一体共生的小绿和小黄也一起被拍飞。


    “gameover”


    这局游戏比想象中结束得要快,黎欣芮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但她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越挫越勇的意思。


    “第一次体验嘛,还没熟悉操作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们再来!”


    于是,同样的开局动画,同样的木棍大转盘。


    这次,黎欣芮看准了时机和规律。


    她又一次开口指挥。


    “听我指令。”


    “3、2——”


    路芜分了丝注意力去关注身边的黎浸。


    对方完全没发现她在看她。


    眉头微微皱着,只是一脸专注地看着游戏画面,拿出了工作时的十二分认真来对待。


    随着话音落下,电视屏幕上的小黄又一次跳跃,实现完美躲避。


    然而,小白起跳过早,落下时被棍子打了个正着。


    一猫滞空,不利局面。


    但好在这游戏讲究合作,如果队友总数大于2时,只是少数队友踩空,还能靠着地面的多数队友把败局给拉回来。


    黎欣芮绷紧神经,在那一瞬间坐直身体。


    “鹿鹿,我们一起把小浸拉回”


    下一秒。


    起跳时机过晚的小绿还没来得及离开地面就已经被木棍扫飞出去。


    带着悬在空中的小白一起。


    黎欣芮:?


    听见游戏失败的音效传来,路芜这才意识到自己操作失误。


    她收回目光,轻轻地咳嗽一声。


    “我刚刚走神了,再来一次。”


    ……


    本以为这是个促进感情的休闲小游戏。


    有情人借着闯关的时间一起聊聊天,无形之间产生些肢体接触,欢快地度过这个下午。


    然后完美收官。


    但作为闯关游戏的特色,玩家必须得一点一点闯过当前关卡才能解锁后面的内容,不能跳过,只能死磕。


    亲眼目睹着同样的画面又上演数十次之后,黎欣芮的太阳xue有些受不住了。


    一次又一次时机过早、时机过晚、又或是跳跃按成了下蹲,各种状况频发。


    三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攻下第一个障碍的‘难关’,就连脚下踩的都是同一块石墩。


    而‘罪魁祸首’——黎浸,此刻也正眼含疑惑地研究着手中的手柄,似乎遇到了什么无解的难题。


    是因为开口提醒反而干扰判断了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黎欣芮改变了策略,她只开口提醒。


    “b是跳跃键,x是下蹲,不要按反了”


    “小浸,这次我就不指挥了,你自己看时机好吗?”


    黎浸思索着,表情认真。


    “好。”


    再然后——第三十次悲剧重演。


    在木棍还有将近半圈距离的时候,小白起跳,小白被击飞。


    另外两个角色被带着失控,每个人都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黎欣芮已经形成条件反射,操控着小黄往前爬,试图攀住最后一点可能。


    但她失败了,小黄摔下去被半吊在空中,小绿则被吊挂在石墩的另一边。


    从远处乍一看,像是蟑螂的两根触角。


    黎欣芮:……


    实在是受不鸟了,终身大事先放一放,这口气必须现场出了不可。


    她回过头来看黎浸。


    “小浸,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玩!”


    黎浸的眼神也疑惑,语气中带着一点不太确信的意味。


    “刚刚这一次”


    “我的距离估算应该没有问题的。”


    黎欣芮的额角似乎有三根黑线,问。


    “上一次你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如果距离估算真的没有问题,她们又怎么会这么久都没过第一个障碍。


    黎浸顿了几秒,面上少见地出现一丝尴尬的情绪。


    “再来五次,我应该就能学会掌握起跳的时机了。”


    五次……还只是第一个障碍罢了。


    黎欣芮深吸一口气,想平复,没平复下来。


    她唰的一下起身去找猫咪。


    “小黑?小黑!”


    “你在哪里?快出来。”


    “快来抱抱我,我好像要碎掉了。”


    黎浸第一时间开出诱人的筹码抵消过错。


    “今天晚上你想吃火锅吗?”


    留下一句“火锅也安慰不了我受伤的心灵。”


    黎欣芮幽幽地飘走了


    看着她离开,黎浸重新看了看路芜,似乎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抱歉”


    “害得你‘复活’那么多次。”


    不得不说,以刚出门就重生三十次这样的程度来看,黎浸堪称是这个游戏的黑洞本洞。


    所以就连小姑娘也在几十次的重来中被折磨得够呛,一头卷毛几乎要毛毛躁躁地炸开。


    但游戏黑洞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概念,实际映入眼帘的——


    是黎浸握着手柄,眼底有一丝难得的无措。


    对于某些萦绕在脑海中的话,路芜头一次有了些实感。


    即便是黎浸,她也并非能做好每件事,她可能会搞砸,也可能会想办法弥补。


    比如此刻的游戏。


    路芜不在意输赢,也不在意越过障碍需要一次、两次、三次还是三十次。


    她只觉得此刻的黎浸有些可爱。


    毫不犹豫地,安慰的话已经先一步说出口。


    “没关系。”


    “下次就过了。”


    路芜重新选择了一个单人模式,坐得离身边的人更近了些。


    游戏画面再次开始,依然是这个重复无数次的障碍点。


    黎浸看过来。


    “怎么是单人?”


    路芜从背后环住她,手臂贴合着,手指轻轻地按下去。


    “我来教你。”


    黎浸没再问什么。


    只低下头去,像是在看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指尖。


    “好。”


    路芜教得认真,用手托住手柄,扶着黎浸的手操作。


    “左边和右边同时动作,最好预留出两到三秒的反应时间,就像这样”


    扭动方向键,轻轻一跳。


    屏幕上的角色完成躲避动作,一路往前奔跑着,动作憨态可掬。


    黎浸抬头看见这一幕,眉眼舒展开来,尾音都少见地上扬了半分。


    “我成功了。”


    路芜试探着松了手。


    “其实很简单,你可以自己试”


    话音到一半戛然而止。


    或许是两人的距离过近,或许是有人存心为之。


    温软的嘴唇从侧脸划过,又在轻微过电。


    就在这时。


    刚才离开不久的脚步毫无预兆地靠近过来。


    啪嗒啪嗒——


    “小黑?”


    “你在这里吗小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连猫带人打包一起送小路家里[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安静被打破,暧昧的情愫也瞬间溜走。


    尽管两人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黎欣芮毕竟是黎浸的家人,又是个小辈。


    在小姑娘的面前,路芜理所当然地感觉到有些心虚。


    她以最快的速度拉开距离,将自己的位置定格在沙发的最右边。


    又开始低头看手机装忙。


    刚刚黎浸凑得那么近,黎欣芮一定看见了。


    本以为这小姑娘要一惊一乍地逮着八卦寻根问底。


    但对方却恍若没有察觉到她们刚刚在做什么一般,不开口问,只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黑?小黑?”


    “去哪里了,不会又跑出去抓老鼠了吧?”


    翻翻沙发下面的地毯,抬起桌面的花瓶。


    然后又欣赏欣赏沾染着晶莹水珠的百合花瓣。


    一开始路芜还真的以为这小姑娘在找猫,但时间久了,一股不对劲的味儿就上来了。


    小黑那么胖胖的一辆,怎么可能藏得进沙发下面窄窄的缝隙里呢?


    如果缝隙还算勉强有些道理,挤一挤说不定能进去,那花瓶是不是就有点太过分了?


    穿着小短裙的小姑娘兜兜转转地来到客厅的电视柜前,又慢条斯理走向木雕四口。


    她拿起其中唯一一个猫猫头,十分做作地故作惊叹。


    “是你吗小黑!?”


    路芜明白了。


    黎欣芮哪是来找什么猫的。


    单纯就是被黎浸气昏头了,故意挑了这个时候来捣乱呢。


    黎浸更了解黎欣芮,自然早就看出来这小姑娘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但从开始,她就只是看着路芜紧张,微微勾着唇,一句话都没说。


    “小黑,你说你刚刚一直都在看我们玩游戏?”


    “你看见有人玩了三十遍却连一个障碍物都没跳过去了?”


    “哎没事,小浸才第一次玩,我们不怪她。”


    “什么?!”


    “还有一个人全程都在偷看她一点心思都没放在游戏上?”


    “啊!不用不用,不用帮我咬她。”


    黎欣芮彻底忘了今天下午打开游戏的目的是为了促进自家小姨和偶像和谐美好的感情交流。


    她背对着两人,‘表情狰狞’地和手掌上的‘小黑’谈心。


    路芜没敢开口搭话,下意识地又要点开一点什么东西来看。


    嗯——


    秦叙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还有昨晚谭行雪无头无尾的一个感叹号。


    余光瞥见一旁的黎浸。


    她正对着自己笑,然后动了动嘴唇,像是说了句什么。


    没有发出声音,但唇形变化足够慢,刚好够路芜看清。


    周诉青找你?


    路芜:


    怎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把手机调到相册调转过去给黎浸看。


    不成体统的照片已经被删掉,页面干干净净的,只有几张刚拍的小黑大头照。


    这下总该还回她的清白了吧?


    黎浸垂下目光看着,看完之后没再提起周诉青的事情,反倒说起了另外的话题。


    “小黑其实一直都挺想你的。”


    路芜停顿几秒。


    “是吗?”


    黎浸笑了,眼中似乎有些怀念。


    “它很喜欢你送给它的小木屋,还有带有你味道的东西。”


    第一次在草丛间看见那双黝黑滚圆的眼睛是缘分的开始。


    香喷喷的猫饭和独一无二的小猫木雕则是人类和小猫咪之间无法隔断的纽带。


    不管是纤瘦的时候还是胖嘟嘟的时候,小黑都足够优雅,也足够可爱。


    路芜其实还挺想和这只小猫咪多待一会儿的。


    她顺应本心地开口。


    “我之后会多来看它。”


    黎浸若有若思地看过来,问。


    “那我可以把小黑放在你家寄养一段时间吗?”


    路芜:?


    零帧起手这怎么躲?


    她没第一时间答应,开口问起原因。


    “为什么?”


    黎浸轻轻咳嗽一声,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我最近有些自顾不暇,可能会忽略它。”


    路芜顿了顿,这个理由倒算是合理,


    总不能要求一个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病人再冒着过敏的风险去照顾猫。


    碰巧这时候,小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仰着圆圆的脑袋,围着黎欣芮的腿转圈圈。


    她看着,问。


    “芮芮那边也不方便?”


    黎欣芮只当自己没听到,用手里的木小黑去逗面前的胖小黑。


    “喵喵喵~”


    黎浸撩起眼皮,语气轻柔,目光也平静。


    “小黑的名字是你取的,你也是它的家人。”


    “既然我暂时没有办法照顾她,理所当然地应该过问你的意见。”


    “如果你没有办法,我会交给芮芮。”


    一边的黎欣芮热衷于在热锅上撒油。


    “小黑小黑,你有没有听过猫妈妈和小猫咪的故事啊?”


    “从前有只小猫咪被妈妈抛弃了,于是从此之后每一只路过它身边的小猫咪都会轻声告诉它。”


    “你被你的妈妈给抛弃啦!”


    路芜:


    她低头看过去,正好和小黑的眼睛对上。


    黑黝黝,圆滚滚的,似乎泛着浅浅的水光。


    小猫咪哪里听得了这种话。


    她犹豫着,开口时已经做了退让。


    “寄养多长时间?”


    黎浸的要求并不算太过分。


    “大概半个月,等我拆了伤口,恢复得好一些。”


    剧组最近还算不上忙,应该兼顾得过来。


    路芜思索着,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


    黎浸没有将挽留宣之于口。


    但在以死亡一百次的苛刻条件通过两关游戏之后,天也黑了大半。


    路芜没说过自己要留下来。


    但时间到了便像是接取了任务的npc一般,自顾自地去了厨房。


    黎欣芮已经不关心这两人到底要怎样了,她订了自己最喜欢吃的外卖。


    东西送过来了便踩着拖鞋去拿。


    一桌清白寡淡的菜全都推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烤鱼放在正中央。


    只有这样,她那在两关内死亡一百次的小心脏才能感到一丝慰藉!


    *


    黎浸让司机先送了黎欣芮回家。


    别墅里便只剩下两个人。


    路芜看了时间,晚上九点。


    她蹲下身去,一边把小黑往太空包里塞一边和黎浸告别。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去剧组开会。”


    黎浸一早就知道,这人确实会心软,会因为她稍微示弱就一再退让,但这种退让也有底线。


    比如——今晚路芜没打算过要留下来。


    就算她出口挽留,得到的大概也只会是一个婉拒的结果。


    堵不如疏。


    她顺着她的意思,柔声开口。


    “我送你。”


    路芜下意识拒绝。


    “这两天在降温,外面风大,不用送了。”


    黎浸对上她的目光,点出问题所在。


    “车库有密码。”


    路芜顿了几秒,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总不好直接问黎浸密码是多少吧?


    这一犹豫的功夫,对方已经转身往楼上走去。”一分钟,我去穿件外套。”


    车库外面整齐停放着的依然是清一色的黑白灰商务色系豪车。


    只是角落里多了一个单独的隔间,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路芜只看了一眼,没有过多注意。


    曾经被当作礼物送给她的那辆冰莓粉不在。


    让人感觉松了口气,又好像有些遗憾。


    但终究只是一辆车而已,在并不能代表什么,不在自然也不算什么大事。


    路芜把小黑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给太空包也系了安全带。


    开车出去,黎浸在门口站着。


    她冲着外面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黎浸没有说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也没回应她的告别。


    只轻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像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嘱咐。


    路芜想了想,降下车窗。


    对方也从外面打开车门,将太空包取出来放在自己手里。


    路芜看着,眼中带着好奇。


    “怎么?”


    “又不舍得——”


    话还没说完。


    黎浸俯下身来上车,拉过安全带给自己系好,一通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关上车门。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分钟,只剩下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黎浸坐得安安稳稳,甚至还偏头看她,目光悠然自若,像是在问‘怎么还不开车’。


    路芜:?


    到底谁是车子的主人?


    她的左手握紧方向盘又松开,几个来回后终于先开口打破沉默。


    “还有什么事吗?”


    黎浸语气自然地回答。


    “没有。”


    路芜:


    没有事情上车干什么?


    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但脸上疑惑的表情很好懂。


    于是黎浸侧过身子,解释自己上车的原因。


    “我不放心它。”


    她将手中的太空包往前送了送。


    透过太空包的透明壁仓,路芜又看见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滴溜溜地看过来。


    她想了想,在自己能接受的范畴内做出承诺。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定期给你拍照片。”


    黎浸的动作顿了顿,将太空包收回去,重新抱在手上。


    “不用。”


    路芜皱了皱眉,她不想总是浪费太多时间在绕圈子上。


    “你可以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黎浸等的似乎就是这句话,她微微颔首,一本正经道。


    “你要忙剧组的工作,可能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它。”


    “我和你一起,这样你忙起来不在家的时候我也可以搭把手。”


    路芜的眼皮跳了跳,嘴唇紧闭着,又抽搐似的往上勾了勾。


    黎浸照顾不了小黑,只能将小黑寄养在她这里。


    可是这人又放心不下猫,于是又决定一起去家里帮忙照看。


    顺着思路走了一圈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再仔细想想,好像又有很大的问题。


    很显然。


    从由谁来照看猫咪到黎浸要带着猫咪拎包入住。


    整件事情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彻头彻尾的转变。


    路芜想把连人带猫请下车,但面对一个病患和一只猫咪,她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狠话。


    “我家没有收拾多余的房间。”


    “离你上班的地方也不近”


    黎浸不在意这些顾左右而言他的话,反倒看过来,只一字一句地问。


    “你要答应我吗?”


    这是个阳谋,拒绝和答应都要看着她的眼睛说出来。


    路芜沉默地注视着黎浸。


    她从她的眼里看见了坦然,还有与她语气中所表现出来的淡定完全不同的紧张和担忧。


    路芜忽然又想起那张枕边的拍立得。


    没有借助技术手段,也没有假手于人。


    这人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将那张完全撕碎的照片用胶水一点点粘起来的呢?


    她想知道。


    路芜听见自己作出了回答。


    “好。”


    *


    高层公寓的面积和舒适度自然都比不上独栋别墅。


    路芜本以为黎浸会表现出不适应。


    但实际上对方适应良好,甚至不需要她开口招待,进门之后就自觉地在沙发上端坐下来。


    她先给她倒了杯水。


    “你先坐一会儿。”


    “我去给你准备房间。”


    黎浸望向她,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心思。


    “和你躺在同一张床上,我的睡眠质量会更好一些。”


    这次路芜没有动摇。


    一整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神经衰弱,不习惯有人在身边睡觉。”


    黎浸眉心微微拧起,好像还打算要说些什么。


    “我知”


    路芜作势抬手看时间。


    “现在才十点,要回榕江还来得及。”


    黎浸的嘴角瞬间就抚平了。


    “那就辛苦你准备房间了。”


    路芜挑了挑眉。


    “不辛苦。”


    “洗漱用品都已经拆开放好了。”


    “出水口左边是热水。”


    路芜开口说,黎浸便听着。


    大多数时候点头说好。


    只有遇到不清楚才开口问。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路芜最后叮嘱了一句。


    “对了。”


    “换下来的衣物就放进洗衣机里,洗完着急穿的话可以直接烘干。”


    黎浸的脸上出现片刻迟疑,没在第一时间说话。


    路芜懂了。


    对方在家不做家务,肯定也不知道洗衣机应该怎么操作。


    于是她体贴地补充道。


    “如果不会用洗衣机的话给我就好了。”


    黎浸顿了几秒,开口解释。


    “不是”


    “我没带换洗衣物。”


    这么一说,路芜想起来了。


    为了出其不先斩后奏,这人上车的时候根本什么行李都没带。


    空气安静。


    黎浸似乎是在思考解决的方法。


    路芜也有些犯愁。


    睡衣倒是可以拿一套干净的过来,问题是——


    内衣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先这样吧[爆哭]


    第78章


    似乎是看出路芜的为难,黎浸思索片刻,拿出手机。


    “我给杜霖打电话。”


    “让她现在送一些衣服过来。”


    路芜大为震惊。


    “现在?”


    “已经十点半了杜特助还没有下班吗?”


    黎浸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淡声回答。


    “下班了。”


    总裁助理原来是这么不好当的吗?


    下班了也得随叫随到,就连送衣服这么一点小事也


    路芜都有些心疼杜霖这个打工人了。


    她看向黎浸,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位正在压榨员工的资本家。


    “我觉得要不下班时间就让人好好休息休息吧?”


    黎浸手上的动作一顿,将正在输入的‘现在’两个字改成明天。


    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好。”


    L:【明天帮我带几套衣服到这个位置。】


    努力上班:【收到。】


    努力上班:【需要准备上次说的那些东西吗?】


    L:【可以。】


    努力上班:【保证完成任务。】


    见这人低头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些什么,路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余光瞥见一个橙黄色的转账框。


    数额好像是8888。


    她有些好奇,也没忍着,直接开口问。


    “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黎浸摇头,语气习以为常。


    “杜霖明天会过来一趟。”


    “这是辛苦费。”


    路芜:?


    看走眼了,这哪是什么资本家,根本就是天降财神婆。


    她的沉默太震耳欲聋,黎浸有所察觉,微微抬起头来,问。


    “怎么了?”


    路芜欲言又止。


    正好这时候,手机震动着,接连弹过来几条信息。


    周导:【回响剧本.txt】


    周导:【这是批注过的版本,路编剧可以先看看。】


    周导:【顺带一提,我没有看见剧本里有体现出感情发展变化的关键节点。】


    周导:【方便把初版剧本和人物小传发给我吗?】


    一通轰炸下来,她的偏头痛有些犯了,浅浅叹了口气。


    “没什么。”


    “我先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粉色的纯棉睡衣,上面画着可爱的猫猫图案。


    路芜递给黎浸,问。


    “这个可以吗?”


    黎浸只注重材质,睡衣都是单调简约的色系。


    这种可爱猫猫类型的睡衣一般只会在路芜的身上出现。


    她看着眼前的粉色,面上难得浮现一丝为难。


    “没有其他的吗。”


    最近本来就都是阴天,其他的几件睡衣都没完全干。


    绝对不是因为她想看黎浸穿粉色的睡衣所以故意夹带私货。


    路芜义正言辞道。


    “没了。”


    黎浸沉默片刻,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知道了。”


    刚刚还因为周诉青的信息轰炸而变得沉重的心情忽然就明朗了起来。


    路芜憋着笑,又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


    “咳咳”


    “你收拾完就先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叫我。”


    作为导演,杜恒旭和周诉青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前者在娱乐圈浮浮沉沉了许多年,经手过数十部影视作品,履历丰富。


    整个人在人际交往方面也更圆滑,精通世故。


    而后者则更年轻,入行至今一共就导了两部电影作品。


    第一部拿下金鸡,第二部拿下戛纳,一炮成名,被誉为国内最有天赋的新人导演。


    与傲人的天赋相对的,周诉青的性格和处事风格也都很直接。


    有关于这人闹得最大的一个争议就是——压榨演员。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还下着雪,两个男演员站在室外从早上开始拍摄到凌晨一点,身上除了一件大氅就只有单薄的古装戏服。”


    这件事情是从网络上爆出来的,两位演员的粉丝把她骂上了热搜,评论区里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但曲宛和剧组的编剧认识,路芜也就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完整的经过。


    剧组拍摄时需要实地取雪景来保证还原度。


    两位演员都是很有热度的流量明星,觉得天气太冷,临时耍起大牌来。


    他们要求只拍露脸的画面,其他时候用替身上场。


    周诉青没同意,两人便故意在拍摄的时候屡次出错ng。


    一次次ng重来,一条画面最后拍摄到凌晨一点才结束。


    周诉青硬是没妥协,在旁边盯着,也一直在雪里站到凌晨一点。


    了解过完整的经过,路芜第一次对这位导演产生了一些好奇。


    后来圈子里有许多关于周诉青的风言风语。


    有人说她独断专行,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有人说她好高骛远,不适合合作。


    这些话的真假难辨。


    但路芜始终觉得,周诉青应该是个认真严格的人。


    一个对剧本和演员严格,也同样用严格标准来要求自己的人。


    ……


    思绪到这里,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是那边的周诉青太久没收到回复打电话过来了。


    路芜按下接通键。


    对面响起沉稳冷静的女声。


    “路编剧,这个时间贸然打电话过来不会打扰到你吧?”


    电话都打过来了才问是不是打扰到,问的人必定也是不诚心的。


    路芜的脸上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没有的事。”


    “那就好。”


    周诉青省去寒暄,直奔主题。


    “刚刚发过去的信息,路编剧看到了吗?”


    路芜应声。


    “看到了。”


    周诉青得知她看见后没第一时间回复也不生气,又继续道。


    “我看过《回响》的原著,它是一部很不错的作品。”


    “这也是我愿意在拍摄中途接受邀请担任导演的原因。”


    “但这两天我看了看剧本,发现原作和剧本所表现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可以问问吗?原因是什么?”


    剧组组建后,工作人员曾经就主旨和表达的问题进行过多次讨论。


    身为编剧和原作者的路芜主张贴近原作表达,感情与剧情相辅相成。


    导演杜恒旭则主张重点突出剧情本身,不赞成感情戏占据太多戏份。


    现在的版本已经是双方各退一步,数次修改之后的结果。


    路芜没隐瞒背后的原因,坦诚地回答。


    “电影是需要多方合作才能完成的作品。”


    “导演和编剧的思路未必相同,这是所有工作人员一致认定的折中方案。”


    周诉青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又问。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确认一下。”


    “《回响》原著要表达的主题是女性的细腻感情和成长蜕变。”


    “那关于电影,路编剧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呢?”


    “更高层面的大义,还是——女性议题本身?”


    三言两语间,路芜已经大概摸透了周诉青的性格。


    对方和想象中差不多,确实是个较真又严谨的人。


    娱乐圈里少有真正的女性表达者。


    她们说不定会很聊得来。


    路芜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女性议题。”


    ……


    周诉青卡着十一点的尾巴结束了谈话。


    “今天先到这里。”


    “我需要几天的时间去做准备工作,开机会暂时先推迟到三天后,你可以先休息休息。”


    “好。”


    “那就辛苦周导了。”


    电话挂断。


    路芜舒展身体,起身从书房走出去。


    卸妆,泡澡。


    当她提着脏衣篮再次走出房间的时候,隔壁刚刚还关着的房门却忽然打开了。


    里面的灯还亮着,黎浸正在桌前坐着,似乎在处理工作。


    路芜还没习惯自己家里忽然多了个人。


    在原地愣了愣,然后才回想起对方来家里借住的事情。


    黎浸一向注重隐私,有随手关门的习惯。


    现在这样是在等她?


    等她干什么?


    该不会还没放弃要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想法吧?


    路芜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没打算惊动对方,放轻脚步,准备绕过沙发从暗处过去。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的小黑注意到这一幕。


    它睁着圆圆的眼睛,冲着这个动作鬼鬼祟祟的人类张了张嘴。


    “喵~~”


    十分轻微的一声,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当中,便显得十分突兀。


    路芜的动作僵在原地。


    她抬起头一看,正好和那双冷冷清清的眸子对上个正着。


    黎浸表情如常。


    似乎没察觉到她在故意躲她。


    “洗完澡了?”


    路芜硬着头皮走过去,嘴上故作轻松。


    “嗯”


    “好巧,这么晚还没睡呢?”


    黎浸注视着她。


    声音很轻,落进耳朵里,让人觉得有些痒痒的。


    “嗯。”


    “在等你。”


    路芜路过房间门口,手极其自然地放上扶手。


    “等我?”


    “是要帮忙关门吗?”


    “好啊。”


    就在灯光变成缝隙里窄窄的一道时,那道清透冷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一下。”


    黎浸起身朝这边走来。


    门再一次被打开,两人面对面。


    路芜有些心虚地低头,目光一路往下飘。


    对方正穿着睡衣,衣服的材质柔软贴身,自然而然地显露出一点凸起的痕迹。


    和小猫的图案相得益彰,有些可爱。


    空气安静。


    当路芜发觉自己正盯着一处不该看的地方,时间已经起码过去了一分钟。


    她马上将视线移开,挺胸抬头,反应有些夸张。


    “呃”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黎浸显然注意到了她不规矩的眼神,但没开口戳破。


    眉眼舒展着,只轻轻地笑了一声。


    “没什么。”


    “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路芜还看着地面,呼吸却乱了一拍。


    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地勾住衣服的下摆,搅动、松开,循环往复。


    ——又对这人心动了。


    她舔舔嘴唇,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噢。”


    黎浸好像没看见路芜手上的小动作。


    往后退了退,让出刚好能让一个人通过的空间。


    “要进来坐坐吗?”


    路芜张张嘴,眼中流露出一丝犹豫。


    拒绝——还是答应?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已经对远离黎浸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她开始想听对方解释,开始不自觉地设想两人能够重新开始。


    但这段感情里郁积的心结没有完全消解,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秘密也还在等人亲自去揭开。


    她们都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她可以答应黎浸住进家里的要求,却不能放任失控一直发生。


    她必须保持理智,去重新认识黎浸,也看清对方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所以在这样一个暧昧的时间节点,面对着这样一个暧昧不清的问题。


    标准的回答应该是‘不必了。’


    但实际上,路芜听见自己说。


    “好。”


    保持理智算不上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句话得再加个括号,那就是事件的相对方不能是黎浸。


    路芜终于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知。


    她抵挡不了黎浸的诱惑。


    若这人只是对她招招手,她还能义正言辞的拒绝。


    但对方要是衣衫半敞着,欲拒还迎地勾勾手指。


    那


    踏进房间,房门被身后的人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碰撞声。


    砰——


    路芜被吓得肩膀一抖,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对黎浸说。


    “只是陪你说说话。”


    “我还要回去的。”


    黎浸恍若未闻,毫无预兆地说起了一件之前没有主动提起过的事情。


    “上次你喝醉了,我给你洗完澡,本来打算离开的。”


    “是你说喜欢我,攥着我的衣服不松手,所以——我决定了要留下来。”


    开口说喜欢?!


    抓着这人的衣服不松手???


    路芜的脚步顿了顿,差点原地摔倒。


    她勉强保持镇定,外强中干地重申一遍。


    “不管你说什么,我今天晚上都是要回去的”


    黎浸瞥了她一眼,目光清澈平静。


    “你放心。”


    “今晚我没打算要做什么。”


    听到这里,路芜松了口气。


    “那就——”


    黎浸继续说着没说完的话。


    “只是身体不太舒服。”


    “和你待在一起会好些。”


    还没咽下去的那口气又猛地提起来。


    路芜下意识地开口关心。


    “是不是下午碰到伤口了?”


    “严重吗?”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黎浸微微摇了摇头。


    “不严重。”


    她靠近过来。


    双手从她的腰间穿过,缓慢收紧。


    声音很轻,又带着一点哑。


    “只是想让你像这样抱着我。”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事到如今竟然已经凌晨三点了吗 滑跪[求求你了]


    第79章


    路芜最终还是同意了。


    既然黎浸已经说出口了,那她就一定真的什么都不会做。


    也不是什么太过分的要求,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拥抱着睡一晚上。


    明天带这人去医院复查一下,要是没什么大问题,晚上再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她在心中做着思想建设。


    这时候,黎浸躺下来,身形半侧着,露出一点精致凸起的锁骨,脖颈修长纤细,白皙的颜色里透着一点粉。


    路芜管住视线。


    只是单纯地拥抱着睡一晚上而已。


    关了灯,她依照约定去拥抱这人。


    但手才刚抬起来便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手感很好,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


    绵绵软软的,指尖陷下去,上面还会传来一股轻微的回弹。


    路芜下意识地又捏了捏。


    这时,对面的人在黑暗中睁眼看她,轻轻的一句。


    “摸够了吗?”


    路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在干什么。


    手指瞬间缩回来。


    “抱歉,不小心碰到了。”


    空气忽然安静。


    她有些尴尬。


    明明是自己说不要,转头来又去摸人家那里。


    口嫌体正直吗这不是?


    好在黎浸大概是累了,并没有深究。


    只又凑近了些,动作轻柔地抬起她的手放在腰间。


    “睡觉吧。”


    “晚安。”


    额头贴着额头,身体抵着身体。


    轻柔的呼吸打在耳畔,掌心还有隔着睡衣传来的温热。


    路芜的身体短暂地僵硬了一下。


    直到时间缓缓流逝。


    那股独属于黎浸的淡淡百合香味铺开,带着一点轻微的药味将整个空间都占满。


    她忽然又放松下来,合上眼睛,回。


    “晚安。”


    *


    “小路芜~听说你今天不上班?”


    “我来看你了!”


    “还带了你好久没尝过的小蛋糕。”


    “感动吗?”


    路芜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话,有点吵。


    她扯过被子盖住耳朵,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太阳晒屁股咯,还没起床——”


    脚步声渐近,转动门锁的咔哒声响起。


    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有冷风顺着敞开的缝隙进来,路芜被这股寒意激得打了一个冷战。


    她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对打扰清梦的人抱着十足的怨言,起身时脸上的表情臭得像是要现场杀人分尸。


    眼皮掀开,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


    熟悉的房间。


    身旁的黎浸。


    还有站在房间门口的谭行雪。


    黎浸睡得很熟,听见声音时,眉间微不可察地皱起,像是要被吵醒。


    路芜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人遮起来。


    而对面的谭行雪。


    这人提着一个小蛋糕,手还僵在半空中。


    面上目瞪口呆的,像是大早上见了鬼。


    路芜起身下床,把愣在门口的人拉出去。


    “跟我来。”


    早上七点。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沙发上坐着,空气安静。


    谭行雪难得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表情看起来有些沉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芜正在思索早上应该准备什么早餐。


    手指随意在屏幕上滑动两下,改了个门锁密码。


    倒也不是以后就不和姐妹心连心了。


    只是担心这些人没轻没重的,不小心撞到什么尴尬的画面。


    至于要怎么和谭行雪解释黎浸要在自己家暂住的事情——


    不用主动开口说话。


    这人想知道自己就会主动问。


    果不其然,没过太久身边坐着的人就忍不住了。


    “我可以问一个有点冒昧的问题吗?”


    路芜抬眼看她,没给出确切的答复。


    “你先问,我再决定回不回答。”


    谭行雪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但想到昨晚的事情,到底还是没办法太理智气壮。


    视线躲躲闪闪的,看天看地,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呃,你和她之前也过吧?”


    “第次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


    这句话的意味不明,有几个关键字都被不清不楚地糊弄了过去。


    但很明显,这个她指的是黎浸。


    填词游戏也很简单。


    ‘做过’ ‘第一次’


    确实是很冒昧的问题。


    路芜被呛了一下,甚至有些无法再直视谭行雪这个人了。


    “你是人民教师。”


    “你自己觉得跟别人问这种问题合适吗?”


    谭行雪的表情有些尴尬,她当然知道不合适。


    但这不是周围没别的人能帮忙了,她只能来找看起来经验稍微丰富一点的路芜了吗。


    谭行雪调整坐姿,腰杆挺直,又十分刻意地咳嗽一声。


    “你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对了,你应该在下面吧?那个好像被叫作0是吧。”


    路芜: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不是0。”


    “听不懂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出门左转,送客。”


    谭行雪见路芜的脸又变臭了,一时有些懵。


    奇怪最近没收的那本同人文上面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这人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但不管怎么说,她是来找路芜帮忙的。


    绝对不能在离答案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扫地出门。


    谭行雪思索道。


    “我请你吃三顿火锅,怎么样?”


    路芜假笑一下。


    “最近口味清淡,不爱吃火锅。”


    谭行雪又想了些路芜可能会感兴趣的。


    “请你去我们之前经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全场消费我买单?”


    “你最喜欢的那个动漫IP,周边随你挑?”


    路芜始终无动于衷。


    谭行雪的神色有些焦灼,不得不做出最终让步了。


    “只要今天回答我的问题。”


    “之后你和黎浸的事情,我就再也不过问了。”


    路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挑了挑眉。


    “我考虑考虑。”


    谭行雪终于炸毛了,作势要起身。


    “考虑考虑?!”


    “我还没问你和她昨天晚上又做了——”


    路芜怕这人的声音把床上还睡着的人吵醒,当机立断地伸手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


    “成交。”


    谭行雪的气焰一下消减了,对着她点了点头。


    “呜呜呜。”


    意思是成交


    谭行雪倒了杯热水过来,眼神殷切。


    “我记得你们根本没有确定过关系。”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时机到了可以更进一步的?”


    路芜把杯子递到嘴边,微微抿了一口。


    “我们是炮友。”


    谭行雪的嘴张大了些,半晌没说话,可能是CPU烧了。


    “炮友?”


    路芜的语气意味深长。


    “所以你问了也未必会有参考意义。”


    谭行雪底气不足地反驳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参考了。”


    “我是直女,你知道的。”


    路芜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问。


    “你和季又延做了?”


    谭行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在说什么呢?”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我怎么可能和她做什么?”


    路芜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


    “那季又延为什么非要住在你家?”


    “她买不起房吗?”


    谭行雪张张嘴,干巴巴地解释。


    “住我家怎么了?”


    “就是纯洁的室友关系。”


    路芜没发表什么质疑,只伸手指了指她脖颈一侧隐隐露出来的紫青痕迹。


    “遮一下。”


    谭行雪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沉默片刻。


    “”


    “这是蚊子咬的。”


    路芜不置可否。


    “那这蚊子还挺大的。”


    谭行雪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只当自己没听见。


    估计是要遮盖痕迹去了。


    路芜看着她的背影,问。


    “你其实也喜欢季又延吧?”


    谭行雪的脚步停顿片刻,转过身来,眉头皱得很紧。


    “跟感情什么的没有关系,只是酒后乱性。”


    “我和她都喝了点酒,然后就做了。”


    “这应该是很平常的事情吧?”


    谭行雪想装作平静,但越到后面声音就越是发颤。


    路芜从她的眼睛里面看出几分隐约可见的焦躁不安。


    这人一向对感情很重视,也根本没有过其他暧昧对象。


    她对这次的‘酒后乱性’绝不可能是不在意的。


    路芜顿了顿,开口安抚。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先冷静下来。”


    “不用逼自己在短时间之内做出决定,你可以好好想清楚。”


    “如果想要继续,就和季又延在一起,如果不想继续,就重新做回朋友也没关系。”


    安抚起了作用,谭行雪好像确实冷静了些。


    她不再试图去遮盖自己身上的痕迹,转身回来坐下,沉默几秒,又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路芜,你为什么会喜欢黎浸?”


    路芜意外于谭行雪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她也理解背后的原因。


    这人没谈过恋爱,无法确定自己对季又延到底是什么感情,自然想要找一个对照。


    ‘为什么喜欢黎浸’


    路芜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其实答案很简单。


    论外在,黎浸这人五官好看,气质优雅特别。


    论内在,她聪明理智,有能力,同时也有阅历。


    年纪轻轻就站在那么高的位置,还难得为人谦卑正直。


    就连谭行雪本人也对这位女企业家所做出的实绩没有任何微词可言。


    但抛开表面浅薄的因素不谈。


    她们之间还有些隐晦藏于地下的东西。


    从曾经那场利益导向的交易里就可以窥见一斑。


    她孑然一身,除了喜欢之外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所能做地只有取悦黎浸的身体。


    用一腔赤诚去换取高高在上的神女垂怜。


    黎浸是游刃有余的,也是如履薄冰的。


    她回应她的求爱,在深夜里失控沉沦。


    一步步习惯她,依赖她,最终变成——需要她。


    正如利益交易的实质。


    没有过哪一方能真正意义上地占据掌控地位。


    路芜是一个不被需要的人。


    但黎浸恰好需要她。


    她们便互相侵占,互相汲取。


    路芜朝着谭行雪笑了笑,随口一答。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因为她需要我而已。”


    听见这句话,谭行雪愣了愣,低下头去,像是在思考。


    这时候,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持续震动着,似乎是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谭行雪看都没看就直接挂断了。


    下一秒,路芜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不用想也能猜到打电话过来的是谁。


    她看了看身边的人,用眼神征求意见。


    谭行雪犹豫了片刻。


    “接吧。”


    “不要告诉她我在你这里。”


    路芜点头,拿起手机。


    来电:【季又延】


    她按下接通键。


    季又延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来,即使是这样的时候她也保持着十分的冷静。


    “路芜,谭行雪在你那里吗?”


    路芜没打算干涉太多两人的感情,于是顺应谭行雪的意思给出否定的回答。


    “她不在这里。”


    听筒那边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季又延再次开口,言简意赅道。


    “好,我知道了。”


    本以为会被问到些其他的问题。


    但一个电话下来,季又延也就只说了两句话。


    实在是顺利得让人有些意外。


    路芜抬头看谭行雪,不太确定道。


    “这样应该算是糊弄过去了吧?”


    谭行雪思索着,忽然眯起眼睛。


    “不对,她已经确定我在你这里了。”


    路芜愣了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她怎么知道的?”


    谭行雪马上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如果平时她来问你我的去向,你回答过后都会惯例关心我去了哪里。”


    “刚刚你只说了我不在,没有关心她在这个时间点来问我的行踪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那么注重细节的一个人,肯定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路芜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又问。


    “那你现在要去哪?”


    谭行雪嘴上还在解释着,动作却足够迅速,已经到门口开始穿鞋了。


    “去我爸妈家里躲一阵子。”


    “蛋糕就留给你和黎总了。”


    “记得不要告诉季又延我去了哪里。”


    路芜只来得及远远地回了一声。


    “好。”


    砰——


    门关上了。


    路芜想了想,为了防止季又延白跑一趟,还是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你不用过来了,行雪已经不在我这边了。】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会儿。


    【可以告诉我她去了哪里吗?】


    路芜有些同情季又延,但她也没想过要出卖谭行雪。


    【我不能告诉你她去了哪里。】


    【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想清楚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你不用太过担心。】


    季又延似乎在斟酌言语,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才发来一句。


    【好。】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路芜开始准备早餐。


    现在刚好七点半。


    吃过饭之后等杜霖把衣服送过来就出门去医院复查


    黎浸还在恢复期,路芜准备的食物是蒸蛋羹和含有少量杂粮的米糊。


    这两样东西准备起来不会花上太多时间,兼具营养价值的同时也有利于消化。


    时间差不多,她便准备将人叫醒了。


    手放在门把上,轻轻拧开。


    预想中人还在床上熟睡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黎浸已经起来了,收拾妥当,此刻正在桌前坐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处理工作。


    这人是什么时候醒的?


    她和谭行雪之间的谈话又听到了多少?


    路芜脚步一顿,状似随意地试探了一句。


    “你被吵醒了吗?”


    黎浸转头看她,柔声回。


    “嗯”


    “不过刚醒不久。”


    ‘刚醒不久。’


    路芜心中松了口气。


    那么肉麻的一句话,她可不想被当事人听见。


    黎浸问:“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路芜微微摇头。


    “没什么。”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忙完就出来吃吧。”


    “待会杜霖把衣服送过来,我就陪你去医院复查。”


    黎浸没有再多问,起身走过来,十分自然地帮她整理身上的围裙。


    她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小猫睡衣,没有化妆,长发在脑后随意挽起。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眼神懒懒的,说话时嗓音也带着淡淡的沙哑。


    路芜怔了一下。


    恍然间产生了一种两人已经就这样共同度过了很多年时光的错觉。


    如果中间没有分开那五年,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


    两个月后。


    藏省。


    “今天在下小雪,大家都不想在室外待得太久,我理解。”


    “但一切都为了镜头服务,为了更好的效果呈现。”


    “两位演员需要尽快调整好状态,提前摸透人物的情感转变和行为动机。”


    “一次性将画面拍摄到最完美的程度最好,如果要反工也别浪费太多大家的时间。”


    会议接近尾声,周青诉将话题又抛到路芜的身上。


    “路编,细节已经对得差不多了,还要麻烦你私底下再跟演员们沟通沟通。”


    路芜点头应下来。


    “好。”


    周诉青转过头去看向全体工作人员,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的身上。


    她的嘴角带着笑,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严厉了。


    “我们在这里的拍摄计划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了。”


    "希望大家都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地对待。"


    “如果今天能将全部的收尾工作顺利完成,剩下的两天时间就留给大家自行安排。”


    “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话音落下,场内爆发出一阵欢呼。


    “哇!老板大气!”


    “周导!您最好了~”


    “我早就想去拉市看看了!”


    平时周诉青惯常严厉,大家都很少跟她开玩笑。


    但这句话说出来,严格可怕的周导一下自就又变成可爱顺眼的好人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的住宿和交通都是由剧组承担的,能安排出两天的时间去附近感受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这跟公费旅游有什么区别。


    周诉青挑了挑眉,环视一圈兴致勃勃的众人。


    “无关的话题先收一收,九点了。”


    “还不去工作?”


    这时候众人正兴奋着呢,都不怕她了,一个接一个地开口。


    “干劲满满!”


    “保证完成任务!!”


    一群人笑着闹着,各自散开。


    路芜也收拾好剧本,准备离开。


    周诉青抬手拦住她。


    “等一下。”


    路芜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周导还有什么事吗?”


    周诉青看过来,眼中有一丝好奇。


    “也没什么。”


    “就是我听人说你在藏省待过一段时间。”


    “你应该对这附近很了解吧?”


    路芜话没说得太满,中肯地回答。


    “还算了解,不过专业性太强的东西就不太清楚了。”


    周诉青点点头,开口讲明情况。


    “晚上有个朋友要来剧组探班。”


    “我想带她去附近玩玩。”


    “想问问你有什么推荐游玩的地方?”


    路芜有些意外于周诉青这样的人竟然也愿意中途给自己放个假,想必这个朋友应该也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不过她没有过问太多,随口答应下来。


    “周围的景点挺多的,风景都还不错,一时说不完。”


    “正好我之前帮朋友做过攻略,晚点发给你。”


    周诉青的眼神肉眼可见地亮了亮,真切道。


    “那就麻烦你了。”


    路芜没放在心上。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这时候,正好林胜娇在远处喊她的名字。


    “路编!我有些东西要跟你确认,可以过来一下吗?”


    路芜远远地应了一声,又回过头来对周诉青道。


    “那我就先过去了周导。”


    周诉青应声。


    “好。”


    一上午的忙碌结束,路芜也终于有时间歇一歇了。


    但她刚坐下来没多久,电话便响了。


    来电显示:黎浸。


    时间卡得这么准,路芜想到什么,回头看身后不远处的黎欣芮。


    对方似乎是做贼心虚,十分刻意地避开她的视线,在原地假装忙碌。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手术的伤口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黎浸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白天上班,晚上就极其自觉地回来吃饭睡觉。


    一人一猫把她家当临时酒店,偶尔还要加个黎欣芮在旁边旁敲侧击地问八卦。


    今天是周末,对方大概没去公司。


    路芜微微叹了口气,按下接通键。


    “又怎么了?”


    “不会用洗衣机还是不会用微波炉?”


    黎浸没第一时间回答。


    听筒对面的环境有些嘈杂,还隐隐带着回声。


    作者有话说:


    路芜: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狗头叼玫瑰]


    第80章


    再然后,有沉稳的脚步声渐近。


    一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和身后响起。


    “路芜。”


    听错了?还是——


    路芜转身往回看,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此刻正站在身后不远处望向自己。


    她愣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


    辞旧迎新的时节,黎氏的工作也到了一年之中的重头部分。


    审核新提出的项目策划,复盘旧年度的数据,还有不少部分需要和政府对接。


    就算今天是周末,黎浸也本该在家里忙着工作才对。


    但对方偏偏就在这么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时间点出现在这里了。


    这人的眼里带着笑,语气稀疏平常。


    “来陪你过圣诞节。”


    圣诞节?


    剧组在藏省的拍摄工作持续了将近十天,路芜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还真没有注意到现在已经快到一月了。


    圣诞节是12月25日。


    也就是明天。


    但那是小情侣过的节日,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路芜的嘴角往下落了落,语气听起来不怎么热切,倒像是在兴师问罪。


    “什么时候到这边来的?”


    “伤口才刚好得差不多就到处跑,问过医生的意见了吗?”


    黎浸也不因为路芜态度不好就生气,依然笑着。


    动作自然地上前一步,将她额前的碎发撩起至耳边,认真地开口解释。


    “只是过来待两天,不会有什么。”


    “最近太忙,难得休假赶上节日,我想第一时间过来陪你。”


    距离拉得近了,温热的气息也扑面而来,那张脸猛然间在路芜的眼前放大。


    她甚至能看清那双映着她身影的眼睛,还有一根根沾着雪正轻轻颤动着的睫毛。


    黎浸的五官实在精致。


    路芜看着,下意识地又出了神,半晌才咽了咽喉咙,欲盖弥彰的一句。


    “随你。”


    黎浸微微点了点头,又低头将指尖放在路芜的掌心。


    “芮芮说你今天很忙。”


    “待会我就在这里等你,不会打扰你工作。”


    指尖相接的一瞬间,有一股凉意从掌心渗透过来。


    冷冰冰的,不像是人的体温,倒像是冰块。


    路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


    大家都穿着厚重笨拙的羽绒服,为了保暖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黎浸这人倒好,只穿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条灰色的围巾。


    耳后和鼻尖还泛着红,却像是对温度没有感知,整个人像张单薄的纸,一阵风就吹走了。


    路芜的嘴角又往下拉了点,凶巴巴地问开口。


    “你来之前没看过这边的天气吗?”


    “这不是能穿得少显身材的地方。”


    黎浸没反驳,反倒若有所思地看过来。


    “很显身材”


    “那你觉得好看吗?”


    路芜:


    她臭着脸把人牵着走进一边的更衣室。


    “跟我来!”


    剧组里有不少人注意到黎总来了。


    不远处的场务小李也是,她一边装模做样地认真工作,耳朵却在有意无意地注意着这边。


    当初微博的‘有一腿’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剧组的人都看见了,私下也一起讨论过。


    有人认为两人是真的有点什么,也有人认为两人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但没有更多的证据被爆出来,没得出具体的定论,也只能不了了之。


    小李是十分坚定的‘两人一定有点什么’+‘双强双女主真好嗑’派。


    闹出绯闻不避嫌,黎总还三天两头往剧组跑,每次过来都是找路编剧,这不是爱情还能是什么?


    刚才听见黎浸那句‘我想第一时间过来陪你’,小李的嘴角瞬间就压不下来了。


    此刻两人走了她才敢大大方方地拿起手机在剧组的摸鱼群里发消息。


    aaa打工人小李。


    【黎总说要陪路编过圣诞节。】


    【当初谁说要是她们俩在谈恋爱就把自己的头摘下来当球踢的?@道具有事打电话小吴】


    道具有事打电话小吴回复。


    【朋友就不能一起过圣诞了吗,你敏感姬啊?@aaa打工人小李】


    小李啧了一声,觉得小吴这人就是太顽固,根本不懂这对cp的曼妙之处。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四周,在人群中选中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品的人来分享自己的快乐。


    “小芮,你有没有觉得那边那两人看起来特别般配?”


    黎欣芮正在思索明天应该以什么样的借口把小尹拉出去,好让自家小姨和偶像能够单独相处。


    突然之间就被喊到了名字,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嗯?哪两个人?”


    小李撞了撞黎欣芮的肩膀,给她使了个眼神。


    “就是黎总和路编!”


    “我真觉得这两人长得就很天生一对啊!”


    “你看,这傲然的身高,这刀锋似的脸型,这高鼻梁——”


    黎欣芮来了兴趣,立马热情地安利。


    “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推荐你去关注芜浸超话,里面有可多好东西了。”


    小李眼前一亮,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


    “黎总和路编的cp超话吗?”


    “里面有没有那种就是你懂的那种。”


    黎欣芮接收信号成功,脸上挂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放心,保准不会让你失望。”


    外面的人讨论得火热,里面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换衣间的柜子里有路芜准备的备用衣物,她在其中翻找着,嘴上不忘数落人。


    “这两天一直在持续降雪,昼夜温差也大。”


    “外面晚上就零下十几度,风还大。”


    “你就穿这么薄一件大衣,真当自己是冻感超人啊?”


    黎浸在旁边站着,看路芜为自己忙前忙后,清浅的笑意点缀在唇边,眼里闪烁着平时少有的亮光。


    “好。”


    “我知道了。”


    路芜回头递了两件衣服过来。


    “这件羽绒服先拿着,这件抓绒衣穿在保暖衣外面。”


    以防万一,她开口确认了一句。


    “你里面应该穿了保暖衣吧?”


    黎浸倒是很诚实,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


    “穿了羊绒毛衣。”


    路芜听着,心中一股无名火气涌上来。


    “你知不知道失温是会冻死人的?”


    黎浸看着她,眉尾垂着,态度很好的认错。


    “下次会注意。”


    这人的嗓音清透冷冽,刻意放轻语调之后就带上了一股特别的柔。


    这么一示弱,路芜的心中哪还有什么火气,她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算了,反正我这里也有保暖衣。”


    “你先换,我在外面等你。”


    该交代的东西也交代得差不多了,路芜转身往外走。


    但腿还没迈出去,手就被握住了。


    是黎浸。


    “可以在这里陪我吗?”


    路芜抬眼看过去。


    下意识地又以为黎浸在打着什么主意。


    但实际上,对方的表情很坦然。


    “衣服太多了。”


    “我一个人不太方便。”


    黎浸说的是实话。


    抓绒衣、羽绒服、保暖衣,衣服多到几乎要垂到地上,确实不那么方便。


    反正在外面,又不是在家,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路芜思索着,答应下来。


    “也行,我在旁边帮你拿着。”


    褪去外面的大衣,再脱下羊绒毛衣。


    黎浸的身上只剩下一件打底衫,贴着皮肤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路芜看着,自觉地移开视线。


    一墙之隔的门外,脚步声时不时的响起,有人说笑着从门前经过。


    身后布料窸窸窣窣地摩擦着,短暂的安静过后,一声轻微的吸气声响起。


    外面还下着雪,更衣室里又没有空调,温度这么低,黎浸能受的住吗?


    路芜有些担心,余光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看。


    白皙的皮肤,紧致的腰身,还有


    盘踞在平坦腹部那道刚刚才愈合不久的疤痕。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黎浸手术过后的伤口。


    疤痕表面的肉是淡粉色的,微微凸起,大概一指长。


    路芜看着,想开口问点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脚步声靠近过来,有熟悉的女声响起。


    好像是某位演员的专用化妆师。


    “你的柜子里在23号是吧?”


    “是要隐形眼镜和毯子?还有什么吗?”


    “好,知道了,不会耽搁太久,我现在就在更衣室门口,马上给你送过来。”


    来不及思考太多,路芜迅速带着黎浸往里面走。


    在一个稍微不那么显眼的转角处停下,又像是想起什么,把外套衣服敞开,将赤着上半身的人拥进怀里。


    黎浸被藏在角落里,抬头来看她。


    眼睛里有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了然。


    安静半晌,最后化为一声几乎不可察觉的轻笑。


    就在电话挂断的下一秒,门上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更衣室的门被打开,有人走进来,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什么。


    “这人真是的。”


    “老是这么丢三落四。”


    “我看看23号应该在一排吧?”


    路芜屏住呼吸,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不小心制造出声音会引起柜子那边的人注意。


    其实只是正常的换衣服而已,完全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


    她也不知道刚刚那一瞬间自己是哪里搭错了筋,为什么忽然就带着黎浸藏起来了。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23号柜子在外层。


    这样那位化妆师就不会走过来,也不会发现角落里姿势奇怪的她和黎浸。


    ……


    门还开着,一阵带着细碎雪花的冷风吹进来。


    怀中的人似乎是觉得冷,环住她的腰,一点一点地靠近过来。


    路芜也清楚现在的情况,放任着两人的身体贴到最紧。


    但对方却不知满足,胸口柔柔软软地送上来,带着凉意的指尖还在她的腰间四处游移。


    像是故意为之。


    耳后的温度在逐渐上升,喉间毫无来由地涌上一股干渴。


    路芜咬紧了牙关,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化妆师在外面看了一圈,似乎是没找到。


    “奇怪这里怎么只看到编号50以上的,23号不会在里面吧?”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就近在咫尺的脚步声越发靠近,似乎下一秒就要出现在视线所及的转角处。


    啪嗒。


    啪嗒。


    像是出糗的倒计时一般。


    就在这个心脏几乎要从胸腔当中跳出来的节骨眼上——


    有一根指节自下往上,轻轻地从路芜的喉骨上勾过。


    酥酥麻麻的,又带来一股清透的凉。


    她的身体经不住挑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轻颤了颤。


    ……


    所幸,化妆师最终在安全位置停了下来。


    23号柜子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转角处之前的那一排。


    “噢,原来在这里。”


    “我找找隐形眼镜”


    路芜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第一时间低头下去,看向怀里的人,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黎浸看见了,却视若无睹。


    指腹还在她的颈侧,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圈。


    钥匙插入锁孔,柜门被打开。


    一阵杂物被翻动的声音之后,化妆师终于找齐了需要的东西,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更衣室的门被重新关上的那一刻。


    路芜终于忍无可忍地低下头去,在怀中那人的唇边重重地咬了一下。


    黎浸吃痛,鼻腔中溢出一道隐忍的闷哼。


    但她没往后退,反倒迎上来,安抚地吻了吻她的嘴角。


    路芜没那么好糊弄,把这人抵在墙边。


    “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如果被发现了,我们的绯闻又满天飞怎么办?”


    黎浸眼皮半撩,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们没有那个胆子再来一次。”


    路芜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她又笑了笑。


    “而且,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看过柜子的编号,23号不在这边。”


    合着一切都在这人的掌握之中,只有自己在那瞻前顾后地紧张半天。


    路芜被气笑了。


    “那你刚刚怎么不跟我说?”


    黎浸的目光微微收敛了些,语气中却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调侃。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带我躲进来。”


    “看来你的占有欲比我想象中还要——”


    被戳中心事也好,气急败坏也罢。


    总之,路芜没让黎浸把话说完,她直接吻上去,堵住了这人的嘴。


    轻轻重重地啃噬,毫不留情地汲取。


    直至黎浸已经没有余力去换气,只能软软地靠在她的身上,任凭摆弄。


    路芜才终于善罢甘休,一件一件地给她穿上衣服。


    从更衣室里面出来的时候,她们正好撞上了周青诉。


    周诉青对黎浸突然出现在藏省的事情感到惊讶,但她显然也是听过那些传言的。


    什么都没过问,只笑着打了个招呼。


    “黎总。”


    黎浸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周导。”


    如果是杜恒旭,这个时候大概会嘘寒问暖两句,了解投资人来的目的,尽可能地满足。


    但和杜恒旭不同——周青诉没有讨好金主的习惯。


    她的不过问是真的什么都不问。


    不关心黎浸是不是来考察的,也不关心对方有没有地方可去。


    黎总还打算开口问问剧组接下来的安排。


    “这两天”


    但周诉青打完招呼之后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转身就走。


    黎浸:


    路芜难得看见这人吃瘪,转过头去没忍住笑了一声


    两人都还没吃过午饭,随便吃了点东西填填肚子。


    路芜又给黎浸找了个休息室让她在里面待着。


    “我先去工作了。”


    “你要是太无聊就找芮芮聊会儿天。”


    黎浸应声。


    “好。”


    很快,下午拉开序幕。


    矿山这部分主要角色的戏份都已经拍完了,只剩群演和一两个配角的片段要重新再调整一下。


    “作为一个自私自利的监工,你第一时间表现出来的可以是惊恐和惶然,但在内心深处你最在意的一定是怎么样去掩盖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


    “你是一位母亲,得知自己的孩子被压在——”


    面对林胜娇和胥唯那样的专业演员时,路芜大多数时候只需要抛砖引玉。


    但面对人数众多的群演,她要做的则要复杂很多。


    确认每个群演的服装和道具符合当下的剧情进度和基础环境,确认每一个人都对自己的角色有足够程度的理解和认知。


    鼓励这些人在自我认知的基础上进行发挥,又要将这种发挥限制在一个不容易出错的合理范围内。


    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好在被道具组借去采购东西的小尹赶在这个时候回来,总算是帮她分担了些工作。


    当时间来到六点,藏区阶段的所有的拍摄工作终于画上圆满的句号。


    周诉青十分钟之前临时有事出去了,副导演代为宣布:“周导说今天晚上请大家吃地道藏式火锅!”


    众人共同鼓掌欢呼,一边收拾着场景和道具,一边大声讨论着明天要去哪里玩。


    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道具组的小刘从外面进来。


    “路编,有个骑马的藏族小姑娘找你。”


    路芜思索片刻,猜到来人的身份,冲着她道。


    “麻烦你带我出去找她。”


    小姑娘的五官清秀,头发梳成一根简洁好看的单辫,一身传统藏袍,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独属于藏族少女的飒爽利落。


    路芜跟着小刘走出来的时候,她正站在路边,轻轻地抚摸着白色骏马身上的鬃毛,好像在和它说着什么悄悄话。


    小刘上前跟她打了个招呼。


    “小妹妹,我把路编剧给你喊出来了。”


    小姑娘礼貌地说了句谢谢,转过身来,又咧开嘴冲着路芜笑,甜甜地喊了句。


    “路芜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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