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曲宛的口中黎浸的名字稍显违和。
但在这么一个敏感的时间点,很有可能是病房那边有新的消息了。
路芜的眉头微微皱起了些,稍微用了些心。
“是医生让你转达什么消息吗?”
“请说。”
一提到黎浸,路芜的态度明显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和刚才宛若两人。
曲宛嘴角多了一点苦涩。
自己和那人在对方的心中当真是没什么可比性。
“不是这方面的事情。”
“我曾经从别人那里听到过一点关于黎浸的过往。”
“想知道你是否知情。”
这句话一出口,路芜的眉头松开,刚才提起的精神又消减几分。
“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那我没什么兴趣。”
曲宛坚持要继续。
她有自尊,也懂得分寸,再怎么也不会插足别人的感情。
只是——
面对着黎浸这样的人。
始终会让人担心路芜会吃亏。
“你知道华氏的副总柳余欢吗?”
“黎浸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两人还曾经谈过”
话还没说完,路芜已经眼神严肃地打断。
“曲宛。”
“我不喜欢在背后讨论别人的私事。”
“也不需要从别人口中去听说关于黎浸的事情。”
路芜没留情面,曲宛哑了声音,面上有些难堪。
她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
“你这样的反应。”
“不就说明你其实不知道吗?”
“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早就已经敞开心扉了。”
“现在看来,她对你还是有着隐瞒的不是吗?”
路芜其实对曲宛所说的柳余欢这个名字还有些印象。
但一提到敞开心扉这四个字,她的脑中就只剩下一个画面了。
空中飘飘扬扬的下着雪,刺骨的寒风一阵一阵地刮。
连天空和雪地的分界线也看不清,后面一条深深浅浅的痕迹。
黎浸费力地拖着她往前走,口中还在一句一句地说着,一点点揭开那段尘封隐瞒了几年的曾经。
路芜顿了顿,半晌之后才敛着目光开口。
“不重要了。”
只四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曲宛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
小尹从外面探一个脑袋进来。
“路姐,我刚刚去了办公室。”
“医生说早上的时候已经把心电图交到你手上了。”
“你是不是记错了?”
路芜抬头,语气自然。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麻烦你白跑一趟了。”
小尹开门进来,嘿嘿地笑了笑。
“没事。”
走进来一看曲宛还在旁边僵站着,于是立马热心地开口招呼。
“曲老师渴了吗?”
“我去给你接一杯开水过来。”
路芜叫住她。
“别瞎忙活了。”
“曲老师晚点还有事要忙,待不了多长时间的。”
小尹有些懵,似懂非懂道。
“啊?”
“是这样吗?”
曲宛在一旁听着。
沉默过后,也笑了笑。
“晚点还有工作。”
“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路芜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嗯。”
“路上注意安全。”
小尹又起身。
“曲老师,我送你!”
*
早上七点,医生例行查房。
主治医生姓楚,叫楚然,是个大概三十岁出头女性。
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大群面容看起来有些青涩的学生。
楚然放下床边的防摔护栏,检查路芜的身体状况。
“下肢体固定稳妥,伤口无红肿渗液。”
“感染指标平稳,呼吸道情况良好,无发热感染。”
“维持抗感染、补液、营养支持治疗,维持水电解质平衡。”
“骨折部位保持有效固定,防止骨折位移。”
学生们一边听,一边做着笔记。
小尹瞪大眼睛在一旁站着,也时不时点点头,在备忘录上记着什么。
都是些专业的词汇,但通俗易懂,路芜听着,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了数。
等到流程差不多结束,就开口问起最关心的问题。
“楚医生。”
“今天我可以外出了吗”
楚然抬手将被子盖回去。
“外出?”
“你的腿至少需要一到两周才能尝试在非负重的情况下下地。”
路芜点头,又问。
“如果是借助轮椅的情况下呢?”
楚然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她。
“你现在的情况并不稳定,很有可能会发生骨折易位。”
“就算是在借助轮椅的情况下,我也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离开病房。”
“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要解决吗?”
路芜看了看自己的腿,那里正被一整块石膏固定着,行动起来不方便,看起来也十分碍眼。
她移开视线,按捺住内心的烦躁。
“和我一起进来的人在重症监护病房。”
“我还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楚然若有所思,又问。
“和你一起进来的人”
“是黎女士吗?”
路芜目光微微凝实了些,话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您知道她的情况吗?”
“她现在怎么样?”
楚然参与过会诊,自然是对那位患者有些印象的。
“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是还需要再观察三到五天的时间才可以转出重症。”
听见这句话,一直以来悬着的心脏才终于落了地。
路芜将攥紧的手指松开,开口道谢。
“我知道了。”
“谢谢楚医生。”
楚然看了她一眼。
“不过护士应该跟你说过。”
“除非特殊情况之外,其他人一律都是不允许探望的。”
路芜顿了顿。
“没关系。”
“就算只是在外面看看也好。”
—
轮椅在楼下就能买到,但护士站的人看得紧。
小尹好说歹说半天,才终于得了不到一个小时的院内活动时间。
来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九点过了。
顺着护士的指引,路芜被小尹推着,来到走廊尽头的病房。
为了减少进入房间时可能会产生的感染。
现代重症监护病房大都采用大面积玻璃隔断,从外面就能观察到病人生命体征是否稳定。
而也是多亏了这样——
路芜才能在时隔两日的焦急等待之后,再次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小尹在玻璃墙面前停下来,将轮椅的位置固定好,善解人意地给路芜留下独自相处的时间。
“路姐,我去旁边的窗口待着。”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路芜情绪里抽身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好。”
小尹离开,走廊上恢复一片安静。
其实轮椅和玻璃中间间隔的距离不远,就连玻璃上的倒影也都在眼前清晰可见。
但路芜还是撑着身体坐得端正,想将病房里那道身影看得更清楚一些。
黎浸身穿单薄的病服躺在病床上,双眼轻轻地阖着,像只是睡着了。
一众仪器运作,检测着她的身体数据,发出一阵一阵平稳而短促。
滴——
滴——
黎浸的脸被呼吸罩挡去大半,皮肤失尽血色。
安静,脆弱。
又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像是块布满裂痕的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碎作一地,再也捡不起来。
路芜看着,喉间的呼吸逐渐开始起伏不稳。
她又想起了在启明峰的时候。
黎浸忽然意识不清地栽倒在雪地上。
冰天雪地的环境里,身体却在发着烫。
叫她的名字没有回应,就连呼吸也微弱到几乎听不清楚。
好像一具残有余温的尸体。
路芜从未感受过那样的恐惧。
她的腿几乎要失去知觉,双手也快麻木不仁。
在近乎无解的境况下,被那样的恐惧支撑着,她竟也爆发出惊人的毅力。
一点一点四肢并用地把人挪动着,带到回到上山的必经之路,最终和救援队相遇。
路芜不想让黎浸死在山上。
更不想让她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万幸——
黎浸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等过几天,她恢复了些,从重症监护室出来。
她还能和她说话。
还能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香气。
万幸
万幸。
路芜怔怔地出着神。
不知何时,膝盖上已经渗透开一股湿润的水晕。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
只是轻微的动作,眼泪却像是完全脱离控制,一点一点地顺着脸侧滴落下去。
不想将狼狈的一面示于人前,路芜第一反应便是伸手用衣袖去擦。
就是在这时,一张纸巾适时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路芜只当是小尹。
接过来,低声道了句谢谢。
下一秒,一道成熟低沉的女声便从身侧响起。
“你就是路芜吧?”
路芜将脸上的痕迹清理干净,然后才抬头看向身侧。
来人穿着一身贴合身段的苏式旗袍,材质华美,明显是传承匠人用手工工艺缝制的。
腕间带着看似平平无奇的手表也是鲜为人知的奢侈品牌,动辄就要一套房子的价格才能买到。
对方保养得很好,面上只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皱纹。
体态自然端正,眉尾纤细,五官精致柔美。
一举一动间优雅自若,又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路芜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只能勉强猜测大概是在五六十岁左右。
这个年纪,又在这样一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黎浸的病房门口
路芜咽了咽喉咙,问。
“我是路芜。”
“请问您是?”
对方的目光坦荡,直接表明身份。
“我是黎浸的母亲,黎春华。”
路芜听着,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料,还是震惊一瞬。
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一宕机,便忘记自己的腿正骨折着,撑着轮椅的扶手想要发力。
“黎阿姨,您好。”
“第一次见面,我——”
见路芜忙忙慌慌地要起身,黎春华适时地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也还受着伤,就别乱动了,以免又扯到伤口。”
路芜的掌心冒着汗,努力地想在第一次会面当中保持镇定。
但一想到面前的是黎浸最亲近的家人,身体便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噢”
“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吃过早餐了吗?”
黎春华垂眸看过来,语气平和,态度和蔼自然。
看起来和普通的长辈没什么区别。
“早上过来的。”
“在飞机上吃过了。”
路芜回了声:“好。”
话音落下,空气便安静了。
……
路芜想说点什么,又担心言多错多。
怕提及黎浸的伤势引得长辈担心,也怕不小心透露了两人的关系惹得长辈生气。
呆坐在原地杵了好一阵子,只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嘴笨。
黎春华先打破沉默,开口关心起了路芜的身体。
“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吧?”
“一直在这里待着,外面的风凉,受了寒没关系吗?”
路芜连忙解释。
“我才来没有多久,身上的伤口其实也都差不多稳定了。”
“没什么关系的,您别担心。”
“那就好。”
黎春华冲她笑了笑,过了一会又道。
“说起来——”
“这次的事情还要谢谢你。”
路芜听着,愣了一下。
“谢谢我?”
黎春华微微颔首,语气颇为真挚。
“我已经听说了,是你把黎浸带到了救援队面前。”
“你救了我的女儿。”
“作为母亲,我想亲自跟你道谢。”
路芜听了,喉咙有些堵得慌。
她已经得知黎研去世的消息,也清楚自己是万万担不起黎春华这一句感谢的。
她确实把黎浸带到了救援队面前。
但黎浸本来没有必要亲自上山犯险。
遭遇雪崩时也完全可以第一时间离开。
是黎浸在迁就她,拯救她。
而不是她救了黎浸。
路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哑。
“您不用谢我。”
“实际上我应该跟您道歉才对。”
黎春华回过头看她,目光微微变化,似乎在思考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原因。
“道歉?”
“为什么?”
路芜抿了抿唇,开口解释。
“这次是我一意孤行地要上山救人,不应该将黎浸牵扯进来。”
“她原本就受了伤,施救的时候伤口被扯动,又徒手把我从雪地里挖出来,背负着重量往回走了一段路。
“所以身上的伤势才会反复恶化,到最后陷入危险的情况里,差点丢掉性命。”
黎春华认真地听着,中途将目光移到病房内,看病床上沉睡的身影。
直到话音落下,面上似乎也并没有闪过多少意外。
看不出黎春华是不是在生气,路芜先坦诚地道了句歉。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先和您说一句对不起。”
黎春华还注视着前方,视线落在黎浸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掌上。
眼中有心疼和无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这样,你其实不必和我道歉。”
“我不认为你做错了什么。”
路芜原本以为黎春华会更强势一些,最起码也该表现出些许愤怒的情绪。
可此刻对方却说——‘我不认为你做错了什么’。
一时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有些意外,也有些无措。
黎春华停顿了几秒,又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她主动要求要上山的吧?”
路芜的指尖在轮椅的扶手上放着,无意识地收紧。
“是。”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上山犯险。”
黎春华没有转过身来,话里带着绝对的信任和平静。
“黎浸是个足够成熟的成年人,她可以自己做出判断,自然也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既然是她主动要求了要上山,你就不需要因为这件事情而产生什么自责的情绪。”
路芜张了张嘴,开口时还带着些微犹豫。
“我只是觉得这次的计划原本可以更谨慎些。”
“如果能准备得足够充分完善,或许就不会让大家都陷入险境了。”
黎春华站得更高,想得也更透彻。
她转头过来看她,手掌落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开口时语重心长。
“活生生的人命危在旦夕,能维持最基本的理智和冷静都不容易,哪又有什么充分完备可言?”
“在那样的情况下敢于上山救人就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勇气了。”
“又有谁会忍心指责一个为了挽救别人的生命而将自己的安危抛之脑后的人呢?”
话音落下很久,路芜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宽厚的手掌依然搭在肩头,有些热意透过皮肤穿透进来。
胸中的郁结似乎疏解开了一些,她终于敢试着抬头直视黎春华的眼睛。
“我明白了。”
“谢谢您的安慰。”
黎春华笑了笑,只是摇头。
“我不擅长安慰人。”
“只是在这个位置坐久了,习惯高效行事,也偏好陈述事实。”
话说到这里,路芜想到一件事。
黎浸昏迷不醒,黎氏的事物大概是黎春华在代管。
所以对方应该在这里留不了多长时间。
她试探着开口问。
“您这次过来,会多待几天吗?”
黎春华也没有隐瞒,直接道。
“芮芮在这边照顾黎浸。”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下午的飞机。”
下午就要走。
果然和预料之中一样。
路芜正想说些什么话来让长辈宽心一些。
但话还没说来得及出口,黎春华就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对了。”
“刚才护士交给了我一样东西,是手术时从黎浸身上摘下来。”
“你能帮忙保管一下吗?”
第92章
入住医院的第五天。
路芜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尝试着通过拐杖下地行走。
由于轻度高原脑水肿和短暂低血量性休克的缘故,黎浸还在昏迷当中。
但经过医生的综合评估,她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所以今天早上也从重症监护室病房转了出来。
小尹和黎欣芮要出去采购日用生活用品。
已经走出去了,前者又从病房门口探了个头回来,眼中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担忧。
“路姐,你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没有关系吗?”
“要不我还是留下来照顾你和黎总吧?”
路芜在板凳上坐着,对她笑了笑,拍了拍一旁靠着的拐杖。
“我用拐杖行走挺方便的,要是实在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会按铃叫护士。”
“别担心。”
黎欣芮也跟着折返回来,一把把人拉走。
“哎呀!她们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快走快走,要买的日用品那么多。”
“路上得耽搁时间,晚点还要送到梅朵的病房里去呢。”
小尹被带着往前走,嘴上没闲下来,絮絮叨叨地叮嘱。
“路姐,床头有新鲜的水果,。”
“水壶里有刚才接的热水。”
“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
路芜哭笑不得。
“知道了。”
“快去吧。”
小尹还有些不放心,回过头来看了又看,正想说些什么。
黎欣芮在一旁揪了揪她的衣袖,又将人带着往外走了一段距离。
“行了,你给她们留点二人世界的时间吧。”
“你这位小老太太在这里晃来晃去的,我的小姨和小姨嫂都没时间谈情说爱了。”
小尹安静下来,过了几秒,脸上又露出不解的表情。
“谈情说爱?”
“黎总不是还没有醒过来吗?”
黎欣芮看了看身后,见视线已经被墙挡住大半,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主治医生说小浸应该会在今天醒过来。”
“我还没告诉鹿鹿,想给她一个惊喜。”
小尹瞪了瞪眼睛。
“真的?”
黎欣芮点点头。
“真的,我猜可能是今天下午。”
“所以才提出要和你一起出去买些——
话还没说完,小尹路过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老远。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脚步逐渐远去。
病房中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路芜将目光从门外收回来,重新落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人身上。
黎浸的眼睛依然轻掩着,嘴唇也抿着。
但呼吸明显变得平和稳定,白皙的皮肤中间也隐隐多了一点浅淡的粉色。
缠在手掌上的绷带已经拆开了,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口子都结了痂。
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触目惊心,但仍然让人有些心疼。
黎浸向来习惯养护双手,指节像是块上好的翡翠白玉,和本人一样自带贵气。
以前出去约会的时候,路芜很喜欢伸手去牵她,如同普通情侣一般。
黎浸也从不躲开,像是毫无察觉般默许她的行为。
她便总在心里偷偷地乐着,面上还要故作稀疏平常。
路芜还记得十指相扣时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
指节和指尖交缠,冰凉柔顺。
掌心相贴着,又温温软软的。
很舒服。
而现在。
那双精致秀美的手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指节动作间疤痕便摩擦在一起。
又痒又疼的,一定很是难受。
路芜想起早上医生开的那些药里有支修复软膏。
软膏在床头,刚好能拿到。
她撑着拐杖起身,一点点挪到病床边坐下。
又动作轻柔地将黎浸的手捧起,用棉签蘸着,将药薄薄地涂抹在伤口处。
路芜全神贯注地投入着,指尖一不小心划过,便触碰到一点结痂的皮肤。
硬硬的,凸起一小部分,有些粗糙,有些硌人。
她便微微皱了皱眉。
将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将药擦完,路芜又安静地坐了会。
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看着那人安宁祥和的睡颜,反复描摹她的眉眼。
时间久了。
浅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暖洋洋的。
便让人昏昏沉沉地有了些睡意。
恍惚间,路芜忽然又想起那天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和黎春华的会面。
在病服贴身的口袋里,还装着对方让她代黎浸保管的
她顿了顿,将东西从包里拿出来。
那是一条项链。
项链的链体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低调简洁,又和吊坠浑然一体,不失鲜明的主题。
至于吊坠——
圆润透亮的指圈上缠绕着一圈春藤的纹路,顶部镶嵌一颗小巧的钻石。
是枚铂金戒指。
曾经被她用来表白的那一枚。
原本应该早就已经被顺手扔掉,或是被保洁阿姨清理带走。
事到如今,却又重新出现在了黎浸的身上
路芜的目光落在那条项链上,眼中有讶然,但更多的还是震惊。
“这是从她的身上摘下来的?”
黎春华注视着她,神情温和。
“她一直随身携带着,大概是很重要的东西。”
“能麻烦你等她醒了之后交给她吗?”
路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伸出了手。
“好。”
黎春华将项链放进她的掌心,又柔声启唇。
“或许有些冒昧。”
“但是我想以长辈的身份问一个问题。”
听见这句话,路芜下意识地坐得更端正了些。
“您请说。”
黎春华似乎是在斟酌言语。
再开口时,脸上带了些复杂的情绪。
“你和黎浸曾经是恋人吧?”
恋人两个字落下,路芜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心中有无数道念头闪过。
黎春华怎么会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黎春华对两个女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态度?
黎浸会更希望自己承认还是——
问题太多,答案却想不出来。
路芜抿了抿唇,额角几乎已经被冷汗布满。
黎春华看出她的紧张,将语气放得轻松了些。
“别担心,我没有要干涉你们感情的意思。”
“黎浸从来不爱和我分享这些女儿家的心思。”
“所以我才想来问问你。”
路芜顿了顿。
黎春华能带着黎氏从白手起家走到如今的庞然大物,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既然来过问,就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再否认也没有什么意义,反倒给人留下些满口谎言的坏印象。
她心中有了数,便坦诚地做出回答。
“五年前我曾经主动追求过黎浸。”
“也和她有过一段很亲密的时光。”
这句话说出去,路芜已经做好了要面对质问的准备。
她攥住轮椅的扶手,对上黎春华的视线。
出乎意料的。
对方的眼里没有抗拒或是反感。
只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还有些许感慨。
黎春华沉默了几秒,又问。
“这几年的时间,黎浸总是时不时地往藏省跑。”
“是为了来找你吧?”
这一点,路芜是从梅朵的口中得知的。
黎春华作为家人,当然比她更清楚黎浸的动向。
她照实回答。
“是。”
“因为之前闹过一些不愉快。”
黎春华得出结论。
“所以,现在是黎浸在追求你。”
路芜下意识地开口解释。
“我们现在——”
话到嘴边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
说到底她和黎浸现在还什么关系都不是。
于是她又干巴巴地转了个弯。
“我们现在”
“确实还是朋友关系。”
黎春华若有所思地点头。
停顿了半晌,然后才继续。
“你们年轻人都很有自己的主见。”
“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值得很好的人,值得很好的感情。”
“不过出于我自己的一点私心,还是希望你能重新再考虑考虑黎浸。”
路芜愣了愣,没想到会从黎春华的口中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她坐得端正了些,认真地做出保证。
“您放心。”
“我会认真对待和黎浸之间的感情。”
黎春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无奈。
“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一直忙工作,忽略了黎浸的成长。”
“她从小开始就凡事都能自力更生,学习也从不让人操心。”
“但是唯独只有亲密感情,我没有教过,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和处理。”
家庭和工作的冲突是社会当中的常见命题,很少有完美解答。
站在黎春华这样的高度,则更难以做到两全。
路芜真切地安慰道。
“您别这么说。”
“能把黎浸培养得这么优秀,您已经做到了一个母亲所能做到的最好了。”
黎春华摇了摇头。
“黎浸”
“她和普通的孩子不太一样。”
“我本应该投入更多精力去关心才对。”
话题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延伸。
黎春华又叹了口气。
“总之,如果她曾经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在这里替她向你道歉。”
“也希望你可以看在今天这场谈话的份上,对她多一些宽容和耐心。”
看着手中的吊坠出神。
路芜在心中思考着黎春华所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身体?心理?
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思绪专注着,没得出结果。
她下意识地偏头去看身后的黎浸。
却正好对上了一双微微睁开的眼睛。
第93章
“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等一下,我去叫医生。”
路芜猛地撑起手臂,去拿靠在床边的拐杖。
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身后先传来一阵轻轻的拉扯感。
她回过头看。
床上的人抬手拎住她的衣摆,嘴唇微微蠕动着,像是想说话。
路芜便停下动作,重新坐回去,将头放低,放在对方的嘴边。
“怎么了?”
“要说什么?”
黎浸缓缓开口,将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晰。
“昏迷的时候我听见了。”
“你说原谅我。”
只是靠着输入的液体维持生命体征,黎浸的嗓子缺少水分浸润,开口时嗓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冽清透。
透着沙哑,有些干涩。
落在耳畔,像是羽毛轻轻浅浅地拨弄着,带起一点痒意。
路芜并不觉得心猿意马,只感觉鼻尖一阵一阵发酸。
她吸了一口气,放柔声音。
“嗯。”
“原谅你了。”
听见回答,黎浸的唇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睫毛在暖色阳光中轻轻抖动着,像是在笑。
她应了一声。
“好。”
在这一瞬间,路芜才对黎浸真的好好活下来这件事情有了实感。
视线没来由地模糊一圈,她下意识地抬了抬下巴,又欲盖弥彰地低头。
“我先去找医生。”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
黎浸只是摇头。
“不要走。”
“我想再多看看你。”
路芜压下话里有些明显的鼻音。
“你才醒,要第一时间进行身体状况评估。”
“等到医生过来做过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再说其他的。”
“好吗?”
黎浸指尖还攥着她的衣摆,又轻轻地拉了拉。
“不会太久。”
“就十分钟的时间。”
有商有量的语气,声音很低,柔柔的。
对于黎浸来说,这样的状态显然是在撒娇。
路芜的理智动摇,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答应下来。
“那只能待十分钟。”
“十分钟一到,我就出去找医生。”
黎浸的眉眼微微弯了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目光低垂着,向自己的身边示意。
“你离我太远,过来些。”
她伏在黎浸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拳。
这也算太远?
路芜迟疑着又往前靠了靠,直到两人的身体相贴,鼻尖相抵。
“这样?”
黎浸笑了,眼里敛过一道温柔。
侧了侧头,嘴唇便从路芜的脸上划过。
意料之外的亲密举动。
路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你”
呼吸打在面上,驱散鼻腔四周的消毒水味。
温温软软的嘴唇在脸侧轻轻地来回磨蹭。
带着一点思念,还有未曾言说出口的眷恋。
路芜的皮肤逐渐开始泛红,发烫。
痒痒的。
是喜欢。
是后怕,也是庆幸。
就差一点,她们就再也不能相见相拥。
想到这里,路芜的呼吸漏了一拍,从紊乱到安静。
有热流顺着眼角涌出,一大颗一大颗的。
正好滴落在黎浸的唇边。
路芜偏头。
她将发红的眼睛藏起来,也藏起低落的情绪。
只说了一句。
“对不起。”
黎浸停顿几秒,用还在轻颤的手捧住路芜的脸。
又一路向上,轻若无物地吻在她的眼角,将咸涩的液体含住、吮尽。
她开口安慰,声音很轻,极尽温柔。
“你没有对不起谁。”
“我们都平安下山了。”
“不是吗?”
路芜嘴唇紧闭,没有说话。
她很清楚大家能一起平安地下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一想到黎浸因为这次的事情遭了那么多罪,心中还是会止不住地感到难过。
黎浸看出路芜的心思。
勾了勾她的手,将人拉入自己怀里。
没有去争论谁对谁错,只道。
“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路芜把脸埋在黎浸的颈窝里。
被那股浅淡平和的温度包围着,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
“嗯。”
黎浸在路芜的发间抚摸着,一下又一下。
“我可能又要修养好一段时间了。”
“可以继续打扰你吗?”
路芜顿了好一会儿,闷闷地回。
“你不嫌弃我家小就行。”
黎浸勾起唇边。
“不会。”
“小巧温馨,很有家的感觉。”
‘家’
路芜听着,耳朵有些发热。
她没有开口反驳,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嗯”
又腻歪了几分钟。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路芜便呼叫了医生。
以副院长作为主治医生带头的常驻多学科专家组,再加上外地专家远程实时会诊。
黎浸的身体评估很快得出结论——
整体恢复良好,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期。
再观察三周左右,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
主治医生开口说起注意事项。
“接下来的时间需要卧床休息,尽量不要劳累工作。”
“避免腹部用力动作,保持切口辅料清洁干燥。”
不能劳累工作
路芜在旁边听着,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想了想,又问。
“请问饮食方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主治医生点了点头。
“这方面营养师一般都有经验,不过以防万一,最好还是事先提醒一下。”
“先从流质过度到半流质,再到软食。”
“优先摄入优质蛋白,比如鸡蛋、鱼肉——”
*
炖牛肉糜、猪肝泥、水煮鸡胸肉、蒸鱼。
看着桌上摆着的菜品,黎欣芮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今天怎么又吃这些”
路芜往桌上又端了一碗鱼汤,身上还系着猫猫围裙。
“这些都是优质蛋白,你小姨才刚出院不久,吃这些有利于身体尽快恢复。”
黎欣芮咬住筷子,从嘴边小声挤出一句。
“小浸没有吃腻,我都要吃吐了。”
路芜自然是没听见,转身又去了厨房忙活。
小尹看了看摆在中间那独一份的沾着辣椒油气的烤鱼,又看黎欣芮。
“芮芮,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吃烤鱼的吗?”
“上次在剧组的时候杜导请客,你还吃得可多了。”
黎欣芮挑了挑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黎浸。
“哪是姓杜的那位铁公鸡请客——”
“背后买单的分明另有其人呢。”
小尹微微睁大眼睛,眼中带着一点好奇。
“你说另有其人是什么意思?”
黎浸端坐着,似有若无地咳嗽一声。
黎欣芮将手中的筷子规规矩矩地放好,话风一转。
“我的意思是说,虽然我确实喜欢。”
“但是连着半个月一直这样吃也是很容易会腻的。”
在小尹的家乡,藏民四季吃的都基本是一样的东西。
早餐糌粑酥油茶,午餐青稞饼,晚餐正式一些,也就是牦牛肉炖萝卜和风干肉。
她思考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
“可是我觉得路姐做的菜都挺好吃的。”
猪肝泥牛肉糜
好吃?
黎欣芮挽起袖子,准备跟小尹理论一番。
“我跟你讲——”
见黎欣芮要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黎浸适时地开口打断。
“主人还没说辛苦,客人哪里有嫌弃的道理?”
黎欣芮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
“可是我自己带了好多食材,是鹿鹿不让我进厨房做饭。”
从采购食材到备菜烹煮,路芜全部亲历亲为。
黎欣芮买的生鲜食材通通被搁置,再来两次,估计双开门冰箱都要塞不下了。
黎浸语气平淡。
“既然她不让你做菜。”
“那你下次再过来就别带东西了。”
黎欣芮炸毛了。
“鹿鹿就宝贝你一个人,一点都不宝贝她的可爱粉丝和小助理!”
“还有你小浸,你根本不关心可怜的小侄女有没有吃饱,会不会饿肚子!”
黎浸心里有数,小姑娘从不委屈自己。
要是真的没吃饱,必定转头就去找附近酒店的外送餐了。
她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
“上次外婆打电话过来说让你周末回家。”
“需不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回老宅?”
这段时间黎浸在路芜家里专心养病,黎氏便由黎春华代管着。
年初的事物繁杂,各种项目审核忙得不可开交。
黎春华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总是旧事重提,说起让黎欣芮去公司里跟着学习的事情。
小姑娘最近正头疼着呢。
果不其然,一听到这句话,黎欣芮立马表演了一个变脸。
眉眼弯弯地笑着,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小浸,我也是担心你嘛~”
“这不是小尹姐姐要提前回家过年吗?”
“我吃完饭还要开车送她去高铁站呢。”
黎浸端着水杯送到嘴边,没说话。
黎欣芮马上自觉地起身去了厨房。
“鹿鹿,别忙活啦!快来吃饭吧~”
“香喷喷的,我都要流口水啦~”
吃完饭,黎欣芮便要开着车送小尹去高铁站。
小尹红着眼睛跟两人道别。
“路姐,黎总,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明年见!”
黎欣芮倒是笑得很开心,冲着黎浸眨了眨眼睛。
“晚上我就直接回那边不过来吃饭了。”
“难得周末没有其他人打扰,记得用好我给你发过去的资料喔~”
砰——
房门关上,外面的人走了。
留下里面两个人面面相觑。
路芜沉默片刻,透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芮芮说的资料是什么?”
第94章
黎浸转过半边身子往回走,找起借口来目光淡然,语气也没什么波动。
“没什么。”
“就是一点项目要用到的资料。”
黎欣芮的话一听就不是这么回事。
黎浸不愿意说,路芜也并非毫无办法。
她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说来这些天里你还在处理工作?”
黎浸一听,游刃有余的气场缺了道口子,嘴上也哑了声音。
毕竟主治医生早就再三强调过。
她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不可以过度劳累,也不能操心太多工作事宜。
入住路芜这边之前,她们也提前约法三章过了。
好好休息,不能再加分心处理工作。
黎浸在沙发上坐下,轻声清了清嗓子。
“没有。”
“不是项目资料。”
黎欣芮和黎浸之间有些小秘密,路芜对此早就清楚,只是一直没有去探究。
但今天话都递到嘴边来了,她再不问问,似乎让人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路芜踩着黎浸的脚步走过客厅,在沙发面前停下,好整以暇地看她。
“是什么?”
黎浸顿了顿,开口时难得带上了几分紧绷。
“就是一些教导怎么取.悦人的东西。”
‘取.悦’
这两个字可算不上清白。
路芜的心尖狠狠地跳了一下,耳朵也猛然间开始发热。
算上之前,她和黎浸之间的亲密接触不少。
但那些大多都是她在主动,对方从没有对她做过什么。
现在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
黎浸要在上面。
路芜并不觉得讨厌。
只是她没有经历过,到底会有些羞怯和紧张在里面。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路芜再次开口,语气凶巴巴的,却多了点外强中干的意味。
“你现在身体还伤着,都没痊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想什么呢?”
黎浸抬起头看她,面上闪过一道思索,一板一眼道。
“不靠力气就能取.悦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工具、唇舌,又或是其他”
“只要稍微注意一些,应该不会牵扯到伤口。”
“但是可能要你配合一下,稍微调整一下姿势——”
像是勤奋用功的学生回忆着自己的学习成果,黎浸的态度认真,甚至还举一反三上了。
但偏偏这段话不是什么正经话。
开头就已经足够直接,越到最后越是露骨。
路芜毫无防备地闹了个大红脸。
她来不及多想,当即大跨步上前捂住黎浸的嘴,将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好好养伤就好好养伤,谁让你脑子里天天想着这种事情了!”
“而且芮芮就是个小屁孩,她懂什么,你也由着她闹。”
“真要是想学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
路芜话比脑子快,说出去的时候已经圆不回来了。
最后灰溜溜地住了嘴,声音便戛然而止。
黎浸欲言又止地看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顿了几秒,终于下定了决心。
“其实,前天晚上你在房间里面的声音。”
“我听见了。”
‘前天晚上’
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路芜又想起那段碎片化的回忆。
卧室里窗帘紧闭、不透一丝光线。
床上的人紧紧咬住手臂。
起.伏的潮涌中,她低声地隐忍着。
掌心涌上粘.腻的瞬间,声音却失去控制溢出嘴边。
……
从医院回来,路芜担心自己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会碰到刚刚才愈合不久的伤口。
于是晚上便强行将黎浸安排去了次卧睡觉。
按照她的计划,只要两人不在同一张床上睡着,不产生近距离接触。
自然也就不可能发生什么擦枪走火的事情。
但往往再完备的计划也会杀出些意料之外的变故。
黎浸的伤口在腹部,行动受限,不方便弯腰,也不方便使力。
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不可避免地需要人帮忙。
路芜帮着调整腹带、帮着换衣服、帮着擦洗身体。
再怎么注意,再怎么自我约束。
目光所及的,也总会看到些含苞待放的风景。
她绷着张脸,勉强能表现得平淡如水。
但身体给出的反馈不受控制。
如同长满苔藓的屋檐间落了雨,一滴一滴地往下渗透着。
一靠近黎浸,她便带上了潮湿的水汽。
路芜看得出来黎浸故意让睡衣滑落肩头,也看得出来黎浸是有意触碰她的身体。
她承认自己抗拒不了对方点到为止的勾、引。
以至于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安宁。
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着某人的名字自我疏解。
路芜并非什么老古板,她能坦荡地接受自己拥有欲.望的事实。
但这种行为到底私密,不被发现还没什么大不了。
真的被发现了,还要摆到明面上来对峙
任谁都难以维持镇静。
对方的话音落下,又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路芜的面色才堪堪从红得几乎要滴出血的状态当中稳定下来。
“黎浸!你”
“你怎么偷听别人的隐私?!”
黎浸并没有半分偷听别人隐私的自觉,只镇定如常地看她。
“我没有偷听,只是没睡着,恰好房间的隔音又不太好。”
隔音不太好?
路芜差点被气笑了,咬牙切齿道。
“我明天就去买套大房子,你也别留在这里了,自己搬回榕江去!”
黎浸依然游刃有余。
只是注视着她,嘴角含着胜券在握的愉悦。
“所以——天天想着这种事情的人不止我一个。”
“你也需要我。”
黎浸说的是事实。
但正因为太直白地讲明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小心思,所以反而更让人恼羞成怒。
路芜不想再听这人的嘴里冒出些惊为天人的话,直接俯下身去吻住了她的嘴唇。
还气急败坏地用牙齿咬了咬,以示威胁。
黎浸没被威胁到,只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微微侧了侧身,将这个吻加深。
路芜感觉到唇边有温软在打着圈,一点点地沾湿各个角落。
鼻尖的呼吸清清浅浅的,周边的空气又被侵占,变成了那股撩人心弦的淡薄花香。
在这种温柔里,路芜短暂地沉迷了一阵子。
但她理智尚存,知道发展下去便很难再叫停。
于是很快抽离了出来,轻轻将面前的人推开。
黎浸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撩起眼皮看过来。
眼中带着意犹未尽,毫不掩饰的期待。
路芜假装自己没看见,移开视线看向一旁。
她站直身体,摆出一副要谈正事的架势。
“咳那个。”
“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见路芜不是在故意推托。
黎浸也稍微认真了些,姿态自如地坐定。
“是什么?”
路芜把手放进包里,摸到那个已经保管了将近一个月的项链。
她其实也想找个机会还给黎浸,但每次话到嘴边便不知该如何开口。
现在也算是个合适的时机。
“你的项链。”
“手术的时候护士摘下来的。”
“我帮你保管了一段时间,现在——物归原主。”
项链在掌心放着,吊坠摇摇晃晃地落下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黎浸的面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情,安静片刻,然后接过去。
“好。”
路芜猜想过黎浸得知项链在自己手中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唯独没想到会只是一个好字了结。
她扭扭捏捏地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再说什么,终于没忍住主动开口。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那一枚戒指吧?”
黎浸没否认。
“是。”
路芜心中当然有数,但有些话她就是想听黎浸亲口说。
只是得到这句肯定的回答还不够,又紧追着问。
“亲手扔掉的东西又做成项链干什么?”
“睹物思人啊?”
黎浸显然也看出她的意图。
她抬眼看她,目光中多了一点无奈。
“嗯,睹物思人,每天都在想你。”
“想着等再见面就用这枚戒指跟你表白。”
“如果你没消气,就把戒指扔到角落里,我再重新把它捡回来。”
“要是哪天你消气了,我们就重新在一起。”
黎浸语气温温柔柔的,平白让人听出一股讨好的意味。
路芜心中受用,但她只故作嫌弃地嘀咕了一句。
“谁要你跟我表白”
“而且这枚戒指过了这么多年,款式也早就过时了,我可不要。”
路芜是在开玩笑。
黎浸垂眸看着手中的项链,却上了心。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
“正好这段时间我在养伤,你也快要休假了。”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旅游?
路芜听着,心里提起些警惕。
这么一个时间点突然提起要旅游,黎浸的心思恐怕不单纯
难不成是要找机会表白?
不行不行。
如果让这人先行半步,那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实行的计划不就落了空?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再看吧。”
黎浸没再说话,似乎是在认真考虑。
路芜在她身边坐下来,开口分散人的注意力。
“哎。”
“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资料,给我也看看呗!”
黎浸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转过头来看她。
“你看这个做什么?”
路芜也不害羞了,一整个理直气壮。
“怎么?”
“你可以学习,我就不可以了?”
黎浸不知道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点头。
“可以。”
路芜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嘴角往上勾了勾,话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不用转发给我,就在你的手机上打开。”
“正好我们一起来看看——”
“黎总都存了些什么学习资料。”
第95章
听见这句话,黎浸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有些顾虑。
难不成除了这些资料之外,对方的手机里还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路芜想着,又觉得不太可能。
大概率只是黎浸的手机里面有什么公司的资料,不好让人看见。
于是她抬起下巴,将视线从她的手上移开,善解人意道。
“我只是随便说说。”
“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黎浸迟疑片刻,又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方便的。”
“我的手机你可以随便使用。”
说着,她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开口补充了一句。
“密码是950919。”
950919
路芜听着,忽然反应过来。
这串数字是自己的生日?
她本以为对于黎浸这样需要注重隐私防范的人来说。
就算手机里没有安装什么定制的安全系统,密码也该是定期更换的随机组合数字。
可事实上——黎大总裁的手机密码却是前任的生日?
莫名有种冷脸反差萌。
嘶
还没谈起恋爱来怎么就腻腻歪歪的。
路芜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面上还故作矜持,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噢。”
黎浸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只将手机放到她刚好能看见的位置。
手机主界面的风格十分简单整洁,和路芜预想中大致相同。
除了几个比较常见的社交用软件,其他就只剩下一些看不懂名字的图标,大概是专门用来办公的软件。
没看见什么网盘或是app,她没忍住好奇,问了句。
“芮芮从哪发给你的?”
黎浸顿了顿,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微博。”
路芜:?
她眼见着黎浸点进微博,又点进私聊界面唯一的一个头像。
满屏幕的txt文件里夹杂了几个网页。
小星星:【这个网站出品的小说都是精品!滋味十分美妙!】
小星星:【这是视频,有专门的女同分区,不用谢~】
几乎都是黎欣芮单方面在说话,黎浸从来不回复。
路芜看着屏幕上的头像和昵称,忽然品出点熟悉的味道。
等一下。
这不是那个写出超话爆帖《甜心别跑,霸道总裁苦追》的博主吗?
路芜担心自己看错,把手机从黎浸的手上拿过来看了看,再顺着头像点进主页。
在近两个月的时间内,小星星笔耕不辍地创作出了近十篇优秀作品。
《一夜迷情,甜心她对我欲罢不能》
《总裁哄好甜心的三百六十五层套路》
从几千赞到几十万赞的爆款,应有尽有。
除了同人文,还有许多同人画作,有清水的连载漫画,还有不清水的18+作品。
但无一例外的都是些知名画师的作品、质量十分精良,看得出来黎欣芮投入了不少资金,
路芜看着,脸上从青到紫,又从紫到青。
最后意识到什么,转身把黎浸抵在沙发上,开口时称得上是咬牙切齿地。
“甜心别跑,霸道总裁苦追——”
“这是不是你指使她写的?”
黎浸看着她,半晌才回答,
“不是。”
路芜不信,冷笑了一声。
“真的不是?”
“我现在打电话问问黎欣芮?”
连芮芮都不叫了,足以见得她确实生气。
黎浸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这一篇不是。”
“后面的”
后面的她确实知情。
但也算不上指使,最多只是给黎欣芮多发了些零花钱。
话没说完整,路芜依然听懂了。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黎浸现在大概已经被她戳了几个孔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浸面色如常地开口回答,似乎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倒像是在陈述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们说我和你没有cp感。”
“我了解过,大多数热门cp都是靠营销才有的cp感。”
cp感,多时髦的词语。
路芜差点被气笑了。
“黎浸,你幼不幼稚?”
黎浸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抬头看她。
“我也觉得自己幼稚。”
“但是她们都说你讨厌我,”
“说你哪怕和曲宛在一起,和小助理在一起,也不可能和我有半点关系。”
“我不想总是看见这样的话。”
黎浸被抵在沙发上不能活动,费了些劲才抬起头来。
睫毛轻轻颤动着,说着强势的话,整个人看起来却有些可怜。
路芜看着,将攥住她衣摆的指尖稍微松了松。
还是气势汹汹的,但没了几分真切的怒意。
“她们说对了。”
“我就是讨厌你。”
黎浸似乎也看破了凶巴巴的语气是伪装。
她忽然笑了,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是从前了。”
“现在不一样。”
路芜瞪了她一眼,嘴上不认输。
“有什么不一样?”
“你别自作多情。”
听了这句话,黎浸也不恼。
只是注视着路芜,没有开口说话。
路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
沉默被打破,黎浸突然行动了。
她靠近了些,鼻尖几乎从路芜的脸侧擦过。
“如果没有不一样”
“你为什么要保存那张图片?”
“又为什么要叫着我的名字做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
被当事人逼问着,又一次旧事重提。
路芜的脑子有点宕机,没来得及想太多,慌乱之间先将质问说出了口。
“你怎么会听到的?”
黎浸眉眼微微垂着,嘴边噙着笑,慢条斯理地看她。
“我没听见。”
“猜的。”
路芜:?
她自认不是什么愚笨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到黎浸面前就总是会犯蠢。
就像刚才,对方简单一句试探,她就直接什么都倒了出去,以至于到现在连否认都不知道从哪句话说起。
没办法,路芜只能迎上她的眼神,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
“我是说你别在这里无中生有,我怎么可能在那种时候叫你的名字。”
黎浸当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眼神来回调转着,在路芜的身上打量一番。
最后又悠悠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开口。
“可以叫。”
“我已经学会了,要不要亲自试试?”
轻若无物的气息从耳侧拂过,勾得人身体轻微战栗。
路芜若无其事地往外挪了挪,将已经开始发红发烫的耳朵从对方的唇边拯救下来。
她装作听不懂,重新拿起手机,十分刻意地转移话题。
“怎么学会的?”
“芮芮给你分享的视频网站?”
“我倒要看看里面是怎么教的。”
指尖放在那个网址上,长按点开。
黎浸看见,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短暂的加载之后,页面的全貌已经展现在了路芜的面前。
两个女人正不着寸缕地纠缠在一起。
一方躺着,一方则卖力地动作着,取悦着。
画面的冲击力无比强烈。
路芜的身体僵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紧随着其后的,一阵暧昧的呻吟又外放出来。
一整个3D环绕音效,像是就在身边上演着,连带着画外人也成了play的一员。
路芜的呼吸乱了一拍,下意识用眼神去瞄了瞄一旁的黎浸。
正好对上一道好整以暇的目光。
偷看小黄片被她逮住,本该是黎浸觉得不好意思才对。
可对方还是那么镇定,似乎根本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
反倒是她先害了羞。
路芜收回视线,看面前也不是,看身边的人也不是。
眼神游移着,半天落不到实处。
黎浸看出路芜进退两难,却像是没察觉,反倒还往热油上溅了些水。
“看清楚了吗?”
“怎么教的。”
路芜被问得耳朵痒,又觉得嗓子实在干得不行,来来回回地舔了好几次嘴唇。
心中波涛翻涌着,面上还强撑出一副正经模样。
“看清楚了。”
“确实讲解挺详细的。”
黎浸的眉尾往上扬了扬,像是又要准备说些什么。
路芜抢先一步堵住她的嘴。
“这一part就到此为止。”
“我不提了。”
“你也不准再说。”
黎浸眼帘轻垂着,眼底还带着调侃的笑意。
但终究是点到为止,没再说什么。
“好。”
路芜一气呵成地将画面关闭退出,又重新回到主界面。
完成这些,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没敢第一时间抬头看黎浸,余光又落到屏幕上。
目光从桌面一众app标识上扫过,突然捕捉到一个不算陌生的图标。
她之前很喜欢逛的那个古早论坛。
咦
黎浸也会玩这个?
路芜有些意外,但没第一时间打开软件,只是好奇地望向身边的人。
“你也玩论坛吗?”
“平常都在上面逛些什么?”
刚才还不紧不慢的黎浸表情微微凝固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有些不自然。
“不怎么玩。”
“只是工作需要才下载的。”
又是工作?
路芜察觉到不对劲,一双眼睛眯了眯,故意开口试探。
“我能打开看看吗?”
黎浸面色为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越是这样的反应越是显得奇怪。
两人面对面地僵持了十几秒,路芜心中的念头没打消,反倒更加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响起。
叮咚——
路芜低头,新信息的提示正好弹出来,悬挂在屏幕顶部。
不是什么要紧的工作信息,只是一条论坛的系统通知。
随便扫一眼,就将信息看清了个大概。
【您在社区发布的贴子已经累计获得5.4w个点赞,数千论坛网友正在火热讨论中,点击查看最新详情。】
路芜:?
第96章
空气安静了半晌,路芜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还是问。
“这是什么?”
“工作?”
黎浸的面上有些尴尬,伸手来抢手机。
“没什么。”
“差不多也看完了手机可以还我了吗?”
都到这种时候了,路芜自然不可能把手机还回去。
她半撑起身子,将它拿高了些,避开对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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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有什么办法能让已经事业有成的前任回心转意】
不出意外,正是路芜曾经吃过瓜,见证数千网友共同出谋划策帮倒忙的爆帖。
她当时也怀疑过楼主说话的语气一板一眼的,有种黎浸的风格。
但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
毕竟谁能想到每天在黎氏大楼办公室坐着行事雷厉风行的黎大总裁,晚上回家之后会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帖问网友怎么追回前任?
路芜迟疑着转头过去看黎浸,眼神里有震惊,还有一丝微妙。
“有什么办法能让已经事业有成的前任回心转意。”
“发帖人一个句号”
黎浸还在尝试着去够手机,听见这句话,手便瞬间停滞在原地。
她动作僵硬地将脸转向一边,指尖攥着上衣下摆,嘴唇也紧绷着,一副十分窘迫的模样。
纤细脖颈处那鲜亮的一抹绯色对于这人来说,算得上是十分稀少的风景。
路芜看着,心中不知从何处起了点恶趣味。
黎浸不说话,她就重新又坐回去,十分刻意地将手机摆到对方面前。
直到她们都能将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看得清晰。
路芜嘴角带着笑,悠悠然道。
“噢~”
“原来黎总这样又漂亮又厉害的姬圈天菜”
“也会担心前任事业有成,不会回心转意?”
话里调侃意味太浓,黎浸听了,越发觉得窘然,回过头来轻瞪了路芜一眼。
她的面上带着尚未褪去的恼意,像是湖钟的莲花到了绽放的季节。
花瓣清美高洁,花蕊点缀着三分含蓄的羞怯。
路芜本来是笑着的,却毫无预兆地在视线对上的瞬间看得入了迷。
准备好的下一句话没说出口,她呆呆地怔在原地,只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心口在发热,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又想亲黎浸。
无关情欲,只是这一秒的对方太过可爱。
让人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欢。
路芜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她托住黎浸的下巴,将对方的脸转回来,温柔地吻了上去。
唇瓣带着湿热的气息贴和在一起,没有下一步动作。
路芜只是轻轻地蹭着,注视着黎浸的眼睛,从近在咫尺的距离中找寻自己的影子。
气氛安静温馨,黎浸被圈在怀里,逐渐从紧绷到放松。
她冷静下来,也开口回答刚才的问题。
“当然会担心。”
路芜眨了眨眼睛,追着问了句。
“黎总对自己没有自信?”
黎浸退开一点距离,目光低垂着,似乎是在犹豫。
过了一会儿,眼中的动摇不定变成了坦然。
她开口回答。
“并非是关于自信的问题——”
“只是那天在剧本围读的现场第一次见面,我发现你成长了很多。”
“越来越专业理性,也越来越成熟冷静,完全不像我记忆当中的那个人了。”
“我担心你不想和我有任何接触。”
“也担心这段感情已经没有机会再挽回了。”
路芜听着,又想起自己那个时候带着气,对黎浸的态度确实算不上好。
她顿了几秒,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
“我在你记忆当中是什么样的?”
黎浸思索着,给出答案。
“很有活力,热爱生活,对感情也热烈坦荡。”
“可爱善良,爱己爱人,有股感染——”
虽然事实如此,但这些话连着夸奖赞美的话一起从黎浸的口中说出来就是莫名让人心尖发痒。
路芜有些不好意思往下听了,她清了清嗓子,小声制止。
“可以了,不用说了。”
黎浸抬眼看她,顺应着这句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路芜低下头去,在屏幕上一点点地扒拉着往下看,另起话题。
“所以你给我转账、送我上班、非要留在剧组——”
“都是跟这些网友学的?”
黎浸没否认。
“她们提出的建议很有道理。”
“我从里面学习到不少东西。”
建议?
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建议里是有些实用普通的小技巧,但更多的都是限制级别的。
黎浸说这句话的时候,路芜的目光正好从一段虎狼之词上扫过。
【楼主,看你的描述,感觉你的前任还没有放下。】
【建议你买些小玩具,使用的时候不经意地让她看见,对方包准受不住的。】
她咽了咽喉咙,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构想那个画面。
但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好奇。
不知道黎浸所谓的学习,除了圣诞节的那件中空的衬衫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路芜继续翻看着,装得云淡风轻,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那她们说的玩具和兔耳朵什么的”
“你也买了?”
黎浸顿了顿,回。
“嗯。”
“买了。”
路芜没忍住抬头,面上的惊喜几乎藏不住。
“真的假的?!”
“在榕江?”
黎浸对上她的眼睛,语气有些微妙的变化。
“在这边。”
“次卧房间里。”
次卧房间?
路芜有些意外。
是最近才买的还是之前就有了?
大概是之前吧?毕竟黎浸的身体还在恢复,应该也不着急在这两天做点什么.
路芜在心中琢磨着,抬眼时忽然发现身旁的人正盯着自己,目光意味不明的。
嗯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对方提到过的取悦二字。
难道说
没等路芜自己猜出答案。
黎浸已经揭晓谜题。
“我的身体受不住,所以——”
“这些都是准备给你用的。”
路芜听见,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给给我用的?”
黎浸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
“不用担心。”
“都是专门找人定制的,不会弄伤身体,体验感应该也还不错。”
“今天晚上要不要”
路芜喉间梗住一股热气,不上不下的,将耳朵憋得红了个彻底。
没等黎浸说完,她便一下从沙发上面站了起来。
“那个什么,洗碗机好像好了。”
“我去看看。”
到了晚上,黎浸的计划也没能够实行成功。
路芜顾虑着她的身体,怎么都不同意在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的时候做可能会导致伤口开裂的事情。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
黎浸不再坚持顶风作案,路芜也同意了让她回到主卧睡觉。
就这样每天拥抱着入眠,时间一点点流逝。
转眼间就来到了新年的前夕。
最新的复查结果出来之后,黎浸就重新回到了黎氏处理积压的工作。
但她还没完全康复,所以下午三点钟便会准时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家休息。
路芜这边,剧组的拍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霍景也老早就给杂志社的作者和编辑们休了假。
她手上没什么事,每天便卡着时间开车去公司接黎浸下班。
明天是除夕,赶上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情人节。
路芜在路上买了束花,打算趁着时候正好,和黎浸一起去去外面约个会,也当是提前过一过新年了
时间接近三点钟,往常这个时候,黎浸都会打来电话或是发来一条信息。
但今天似乎有点例外,聊天框一反常态地安静着,电梯口也迟迟没有看见这人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卡在三点整,杜霖出现了。
她走过来,敲了敲玻璃窗。
路芜心中疑惑,将车窗降下来。
“杜特助,你怎么来了?”
杜霖面色如常地开口解释。
“黎总还有一个会议要开,今晚可能要晚些才能结束。”
“她让我来先带您去约好的晚餐地点等她。”
黎浸一工作起来就没有个度,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路芜心里有些生气,但到底是没在杜霖面前表现出来,只礼貌回答。
“不用麻烦了,我在这里等也是一样的。”
杜霖没有转身离开,语气还是坚持。
“黎浸担心您等得太久。”
“特意交代我一定要亲自把您带过去。”
“还希望您能够体谅一下。”
对方也是按照上司的指示行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同意就有些为难人了。
路芜顿了顿,最终还是松了口。
“明白了。”
“你给我带路吧。”
杜霖指引着车一路往城外开,最后直接到了机场公务机楼门口。
路芜的面色有些复杂。
“杜特助,不是说我们要去晚上吃饭的餐厅吗?”
杜霖不愧是特级助理,到了这时候还顾及着专业素养,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
“那家餐厅有些远,不过您放心,行程不会用上太多时间。”
“七点半,您一定可以准时吃上晚餐。”
路芜看了看杜霖,欲言又止,又拿出手机。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黎浸正好在这时候发了信息过来。
“下飞机给我发信息。”
“晚点见。”
第97章
私人飞机免去了登机的繁琐手续,行程效率比普通航班高了不少。
两人落地机场的时侯刚到六点,外面的天色甚至没有太大的变化。
太阳高挂着,海城的天气温暖舒适,和c市的阴霾天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路芜手里的鲜花花瓣上还隐约可见晶莹的水珠,娇嫩欲滴的。
但她穿着春装外套,却已经开始觉得有些热了。
吃一顿晚餐要专门坐飞机到另一座城市,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路芜一边揣度着黎浸的心思,一边拿出手机给这人发了条信息。
【我们已经到了。】
过了一会儿,黎浸回复。
【我安排了车。】
【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打电话过来,黎浸大概还在工作,路芜也没有过问太多,只回。
【好。】
【结束记得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人没再回复。
路芜将手机放好,抬头跟着指引往外走。
走出机场,她一眼就认出了来接自己的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司机已经在一旁等着了。
见到两人,司机态度恭敬地开口问候。
“路女士,欢迎来到海城。”
这么一个一身西装的人迎上来,直挺挺地冲着自己鞠躬,又正是旅游的旺季,四处人来人往的。
路芜莫名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耳垂。
“辛苦了。”
杜霖倒是已经习惯了,动作自然地为路芜打开车门。
路芜道了声谢谢上车,然后她才也上了副驾驶。
车辆一路往外行驶,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
赶在日头开始西斜以前,她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处装修风格十分具有本地特色的海边建筑,出口处有安保人员执勤。
一眼望过去还有个小型码头,一艘游艇正停在那里。
看着像是处没几个人知道的小众景点,又像是占地还不错的观景酒店。
路芜猜不出,便直接开口问坐在副驾驶的杜霖。
“这里是什么地方?”
“酒店吗?”
杜霖回过头来,大致地介绍了一下。
“这里不是酒店。”
“是黎总的私人别墅。”
“黎总每三年会过来休一次假。”
近几年来,路芜卖出了不少版权,影视剧、动画、实体书
再加上各种理财投资,资产叠加在一起,对金钱的概念也变得淡薄了很多。
但这一刻,透过窗户看见这座私人别墅的占地面积。
路芜突然又对富裕这两个字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不过也只是感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毕竟她一早就知道黎浸很厉害,财力浑厚也只能算得上是这人众多优点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路芜笑了笑,把目光收回来。
“原来是这样。”
车在船坞前停下。
“路小姐,我们到了。”
说着,杜霖从一旁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手提袋。
“在下车之前,还有一件黎总特地准备的礼物要交给您。”
路芜正准备下车,上半身的动作顿了顿,又转身回来。
“黎浸特地给我准备的?”
杜霖将手提袋递过来。
“是的。”
“黎总说您一定会喜欢。”
路芜被勾起些兴趣,接过口袋打开。
一眼看过去,里面装着的是一套比基尼泳装,淡粉色的,很可爱。
外面天气热,要是去游泳的话倒是正好能用上。
她打算拿起来仔细看看。
但指尖才刚刚触碰到布料,路芜就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三点式、半露杯,这样式哪是比基尼,明明是——
她的面色微微变化,哗的一声又将口袋合拢。
一抬头,杜霖还在看着自己,认真地建议。
“您要不要试试尺码合不合身?”
路芜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不用了。”
“我先下车了。”
下了车之后,海城的风情才逐渐掀开展现在路芜的面前。
海平线一望无际,深蓝色的海浪从静谧的海洋深处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最后化为一朵朵清透纯净的浪花绽放在沙滩上。
潮热咸湿的海风吹过,毫无章法地将发丝吹乱,也将这段时间以来的繁琐情绪都吹散。
只是在这里站着,路芜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变得轻盈起来。
杜霖也下了车,站在她的身边,又问。
“路小姐,您需要先短暂地休整一下,还是直接出发?”
短暂的休整还是直接出发?不是已经到目的地了吗?
路芜被问住了,脸上闪过一道茫然。
“出发?”
“去哪?”
杜霖的语气自然。
“今天的晚餐会在游艇上进行。”
“黎总吩咐让我先带您上去走一圈,确认您的身体是否可以适应海上的环境。”
游艇?
是外面停着的那艘?
路芜愣了愣,下意识应了一句。
“噢好。”
杜霖在前面带路。
“请跟我来。”
从外面看着,游艇的体积不算特别庞大。
但真正踏上去之后,路芜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卧室、泳池、书房、娱乐设施,能想象到的东西几乎都有。
杜霖尽职尽责地介绍着,时刻关注着她的身体状况。
“如果有任何不适的话,请您第一时间告知我。”
路芜是第一次看海,也是第一次坐这样的游艇。
一路上都饶有兴致,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第二层看完,便要进入第三层的飞桥了。
快要踏上楼梯的时候,杜霖忽然停下脚步,又问了一句。
“路小姐,您做好准备了吗?”
路芜没多想,只当是风浪对高层的影响更大,会有些颠簸。
于是笑着回了句。
“别担心。”
“我的身体素质不错,应该不至于会晕船到当场吐出来。”
杜霖也笑了笑,没解释什么,只道。
“从这边的楼梯上去。”
“您先走,我随后就来。”
路芜点了点头。
顺着楼梯往上走,越往上,视野便越是开阔。
现在时间刚好到了七点,日落十分。
远处的天空半边染上了一层害羞的粉色,半边则是静谧的蓝调色彩。
十分好看。
视线攀升,海平面逐渐出现。
与此同时,落入视野当中的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原本应该在c市开会的黎浸,此刻忽然出现在路芜的面前。
她穿着一条斜肩的黑色露背长裙,靠着玻璃栅栏。
就那样站在落日余晖里,慵懒地笑着看她。
绯红色的天际和深蓝静谧的海面组成一副明暗交杂的画。
黎浸眉眼之间的温柔笑意也成了风景。
路芜愣在原地,好久才从这场风景当中反应过来。
她往前走过去,耳朵还有些红。
“你不是在开会吗?”
“怎么会在这里?”
黎浸看着她走过来,眉尾微微扬起了些。
“你觉得呢?”
这句话说出口路芜哪里还不明白,黎浸恐怕一早就已经赶过来了。
什么没开完的会大概也是早就联合好杜霖一起准备的借口罢了。
想到这里,她回头看了看。
刚刚说着随后就来的杜霖没了身影,估计是已经功成身退了。
可惜自己大老远抱过来的那束花,现在还放在车上没带过来。
路芜正在心中嘀嘀咕咕的想着,再转过身来,黎浸已经走近到面前。
她看见对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牵起她的手在嘴边一吻。
温软一触即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残存下来细微的电流却顺着手背蔓延开来,直达心脏。
路芜的心跳又漏跳一拍。
黎浸的眉眼舒展,心情似乎很是愉悦。
“情人节快乐。”
于是她也望过去,回。
“情人节快乐。”
视线流转间,气氛甜蜜温馨。
路芜没来由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小声解释了一句。
“我给你挑了一束花,但是忘在车里了。”
“要不——我现在下去拿?”
黎浸听着,轻笑一声,又道。
“不用。”
“先闭上眼睛。”
“噢”
路芜眨了眨眼睛,听话地照做。
黑暗当中,有轻微的声音响起。
她似乎闻见了一阵浅淡的花香。
再然后,黎浸冷冷清清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可以睁开眼睛了。”
路芜顺应着指示将眼睛睁开,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冷色调的银叶菊,粉白色调的百合、玫瑰,鲜花在各处簇拥着盛放。
从桌边到墙角,一颗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灯点缀着,像是在现实,又像是在梦里。
路芜张了张嘴,眼里闪烁着微光。
她的视线围着房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旁站着的人身上。
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这些”
“你是怎么做到的?”
黎浸瞥了她一眼,悠悠问。
“想知道?”
路芜巴巴地点头。
“想。”
黎浸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而是垂眸看向她手上提着的东西。
“我让杜霖带给你的礼物,你已经拆开看过了?”
注意到对方的打量,路芜将手提袋往后面藏了藏。
那些个大胆的设计现在想起来还让人觉得耳热,她下意识地否认。
“没有。”
黎浸没说话,视线意味深长。
空气安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路芜被看得心虚,逐渐有些坚持不住。
“好吧,我确实看过了。”
“但这跟我们现在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黎浸又笑了,开口时不紧不慢。
“可以有关系。”
她靠近一步,微微抬手挑起路芜的下巴。
“比如说——穿上它。”
“我就告诉你答案。”
黎浸的指尖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有些好闻。
路芜恍恍惚惚的,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下意识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第98章
黎浸掀起眼皮看过来,眼中有一丝惊讶。
路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黎浸没什么动作,目光直直地停留在她的嘴唇上,开口时语气意味不明。
“这么迫不及待吗?”
路芜有些脸红,她竭尽全力才维持着表情不崩坏。
“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你别乱说。”
黎浸不拆穿,只是勾了勾嘴角,鼻腔中溢出声轻轻的笑。
“嗯。”
“是我乱说。”
这人显然没信,开口时语调悠悠的,像是在哄宠物。
路芜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从一旁的桌子上抽了张纸塞过去。
“擦干净!”
黎浸应了声好,抬手撚起纸巾,慢条斯理地舒展理开。
原本也没有太过明显的水渍,只随便处理一下就好。
但这人故意将节奏放得缓慢。
顺着指节往下,又从指尖擦过指尾。
纸巾变得皱巴巴的,白皙敏感的皮肤也被纸巾磨得染上了一点浅红。
莫名便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些涩情。
路芜咽了咽喉咙,将视线从她的手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桌子,故意转移话题。
“我有点饿了。”
“什么时候开始吃饭?”
黎浸没抬眼,轻飘飘地回了句。
“原来是饿了。”
“难怪。”
话里的调侃意味太过明显,路芜终于承受不住。
恼羞成怒地开口喊她的名字。
“黎浸!”
游艇起航,晚餐也正式开始。
菜品是法国籍主厨一道一道端上来的。
餐前小食,帝王蟹肉塔塔。
青苹果丝和鱼子酱点缀着,清爽开胃。
前菜则是波士顿龙虾配柠檬黄油汁。
黄油的香气浓郁醇厚,柠檬适当提鲜,风味新颖,但又完全不会掩盖食材的清甜本味。
再然后是主菜,慢烤海鲈鱼。
搭配的芦笋、土豆泥,还有白葡萄酒调味,清淡鲜美。
路芜很少吃西餐,也不太擅长处理整只烤制的海鲈鱼。
黎浸在对面坐着,低头帮她分离鱼肉鱼骨。
路芜等得无聊,目光落在这人的身上,索性肆无忌惮地欣赏着。
海风拂过,烛光一阵一阵的摇曳起伏,光亮洒落在黎浸的脸侧。
对方神态专注,眼里的温柔像是月光笼罩在海面,看起来平和、安静。
路芜看着,一个不小心就又入了迷。
恍恍惚惚的,心中忽然闪过一道念头——
黎浸该不会是想要在今天和自己表白吧?
念头一出来,路芜当即清醒过来。
她将下巴从掌心抬起来,坐直了些。
黎浸最近下班之后总是要在书房待一个小时,神神秘秘的。
今天又特地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特地准备了这么些惊喜
越想越觉得有些反常。
如果对方真的要表白怎么办?
戒指倒是一直都在身上随身带着,只是计划当中的其他东西都还没准备好。
要趁着这个时候先一步说出口吗?
但这也未必就是真的要表白,如果会错意了岂不是自乱阵脚?
要不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空气安静。
路芜的思维飞速运转着,看向对面的人时,目光中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紧张。
忽然,黎浸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路芜被这句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勉强保持着平稳的语气回答。
“没有啊”
黎浸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放好刀叉,将盘子里已经分离好的鱼肉递过来。
“大的鱼骨挑完了,但可能还是有些细微的刺。”
“吃的时候记得小心。”
路芜接过来,想了想,觉得有些心虚,又问了句。
“我不是经常这样看你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么问?”
黎浸正在用毛巾擦手,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再看过来时,她的眼中含了点意味深长。
“因为你一脸想要我说些什么的表情。”
话里暗示意味很重。
路芜的手心出了些汗,心中的紧张更甚,她叉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哪有。”
“我就是无聊,随便看看而已。”
黎浸笑着,挑了挑眉。
“噢——”
“我还以为你是在等着我和你表白呢。”
路芜的眼睛猛然瞪大,被口中的鱼肉呛了个正着。
“咳咳咳”
“你说什么呢?”
“我怎么会咳咳咳。”
见路芜咳嗽得厉害,黎浸有些无奈,递了手边的果汁过来。
“喝点水缓缓。”
“不逗你了。”
路芜接过来,大大地喝了一口,喉间那股堵塞的感觉终于好了些。
身上从脖子红到耳朵,分不清是窘迫还是被憋的。
不逗她了?
那这意思是要表白还是不表白?
没给她时间想明白,黎浸又问起另外的事情。
“你过年要回家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安排?”
路芜勉强平复下来,抱着玻璃杯小声回答。
“待在c市。”
“和朋友们聚聚。”
“其他就没什么了。”
黎浸听了,开口提议。
“既然这样——”
“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老宅过年?”
路芜愣了一下,指尖微微攥紧了些。
“跟你回老宅?”
黎浸点了点头,坦诚地介绍家里的情况。
“我们家没什么其他人,除了芮芮之外只有我和母亲。”
“芮芮很粘着你,我母亲之前在藏省医院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吧?”
提起这件事情,路芜又想起那位在病房门口见到的待人接物十分温柔和蔼的长辈。
她犹豫了一下,回答。
“见过。”
“但是年夜饭这种特殊的时候,我一个外人前去打扰是不是有些太冒昧——”
黎浸开口打断,语气自然。
“不会。”
“你也是我的家人。”
‘你也是我的家人’
话里没有太多沉重的感情,路芜的心绪却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她已经习惯了在万家团圆的时候独自度过节日。
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真挚地邀请。
希望她加入到万家灯火当中,成为她的‘家人’。
见她沉默,黎浸放轻语调缓解气氛。
“别误会,这算不上表白。”
“我只是想说——芮芮很期待能和你一起度过节日。”
“我也是。”
路芜顿了顿,转头看黎浸。
对方正直直地望向她的方向,眼里带着难得一见的柔情。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路芜没来由地有些害羞。
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来作为回应,沉默半晌,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
“那就打扰了。”
路芜洗完澡回来的时候,黎浸正在玻璃栅栏旁靠着。
她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
路芜顺着黎浸的视线看过去。
海面幽暗安静,深邃的蓝色将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吞噬,什么都看不清楚。
反倒是天空晴朗着,万里无云的,清透得能直接看见一闪一闪的星星。
她有些好奇地问。
“在看什么?”
黎浸没回过头,轻声回答。
“看星星。”
路芜也跟着抬头望了望。
“这么多星星。”
“你刚刚在看哪一颗?”
黎浸微微抬手,冲着天上的某个方向指了指。
“那里。”
顺着黎浸指尖的方向看,路芜找到了对方所说的那一颗。
蓝白色的,光质清冷稳定,在四周闪烁的微光中显得十分醒目。
她看着,感叹了一句。
“这应该算得上是附近最亮的一颗星星了”
“好漂亮!”
黎浸也点头,简单地开口解释。
“它是天狼星,夜空中肉眼可见的最亮恒星。”
“这个季节大气通透,海面反光少,所以低空也能看得清楚。”
听着天狼星三个字,路芜突然想起一个与之相关的天文知识。
她看向黎浸,心里起了些小心思,面上还是一本正经。
“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像天狼星?”
听见这句话,黎浸偏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说?”
路芜眨了眨眼睛。
“漂亮、优秀、始终如一。”
“你就是那颗永远能让我在人群中一眼看见的星星。”
黎浸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嘴唇微张着,脸上有些意外。
见到这样的反应,路芜笑着,眼里带着点得意。
“怎么样?”
“有没有被这句情话惊艳到?”
黎浸笑了,顺应着这句话说下去,目光中带着点纵容。
“嗯,有被惊艳到。”
平时总是被黎浸牵着方向走,如今总算是有机会扳回一城。
路芜扬眉,乘胜追击。
“那你猜我会是什么?”
黎浸顿了顿,问。
“你是什么?”
路芜的眼睛微微弯着,眸子里似乎也散发着淡淡星光。
她清了清嗓,开口揭晓迷题。
“天狼星是两颗恒星靠引力互相束缚组成的双星系统。”
“它们绕共同质心做周期性轨道运动,除了彻底毁灭或是彻底融合永远不会分开。”
“在科学上,这被称为永恒相伴。”
说到这里,路芜抬头看黎浸,勾起嘴角,笑意绽放越深。
“所以——如果你是主序星。”
“我就是被你的光芒照亮的那一颗白矮星。”
“我们会互相陪伴,互相守护,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黎浸站在原地,怔怔地望向路芜很久。
她想吻她,想说些什么,最后都忍住了,只郑重地应了句。
“好。”
路芜趴在栏杆上看着海面发呆,抬手看了看时间。
21:18。
黎浸还没回来。
这人走的时候表情奇奇怪怪的,就连洗澡花的时间也比平时要长。
正想着,身后一阵巨响炸开。
砰。
砰。
砰。
有什么正接二连三地冲破天际,将远处的天空和海平面一同照亮。
路芜意识到不寻常,转身回望。
下一秒便看见——
满天绚烂的烟火里,身穿洁白婚纱的人正提着裙摆,一步步向她走来。
第99章
黎浸站定,温柔地笑着,眼尾却泛着点不太明显的红。
好像刚刚才好像哭过。
路芜看见了,眼睛微微有些发热,鼻尖也不受控制地涌上酸涩的感觉。
她轻声问。
“怎么哭了?”
黎浸看她,眉眼之间含着似水的柔情,还有化不开的爱意。
“你那么直白地跟我说爱。”
“我很难平静地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路芜又想起刚才黎浸离开时那一副淡定如常的神情。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眼睛实在肿得有点严重,她绝不会发现这人背着她哭过。
其实很早以前开始,路芜就发现了,黎浸总是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
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改善了很多,对方正逐渐学会向她敞开心扉。
但路芜还有些小小的私心,她希望就算只是细小情绪变化。
对方也可以更加自在坦诚地讲给她听。
于是她放柔语调,小声地哄。
“以前我不是也经常说这样的话吗?”
“以后只会更多。”
“你要早些习惯。”
“喜欢也好,感动也好,都要直接告诉我。”
“别让我总是抓到你一个人偷偷地躲起来掉眼泪。”
黎浸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有些为难地笑着,眉间多了些害羞。
“我们太久没像从前那样相处,我正在学着适应。”
“但听到你说那样的话”
“这次情绪失控是预料之外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
黎浸开口时声音沙沙哑哑的,还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软。
路芜听着,心中十足的疼着,但还是压下想要抱她的冲动,装模做样地凶她。
“以后不会再发生?”
“黎浸。”
“你觉得我想要听到的是这个吗?”
黎浸有些意外于她突然拔高的语气,眼神微微变化,指尖无意识地撚了撚裙摆,然后才犹豫着开口。
“我答应你,下次——”
“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什么情绪我都会直接告诉你。”
路芜听得出黎浸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这人不习惯这样坦白自我,但还是应着她的话,竭尽所能地做出了承诺。
路芜的心间软下来一块,也不想再步步紧逼。
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角,语气放柔了些许。
“好了”
“眼睛都肿了,待会热敷一下。”
黎浸没有躲闪,任由路芜看着。
顺从地点头说好。
这个时候,一阵海风吹过。
纯白的头纱被掀起一些,连带着将一缕碎发吹落,垂在黎浸的耳边。
路芜已经准备好的下一句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没办法准确地用语言去形容这一刻眼中看到的是什么样的风景。
含羞待放的绯和美好纯洁的白构成美妙绝伦的画卷。
而黎浸站在画中,眼中点缀的爱意热烈安稳。
像天空,像海水,又像是焰火。
悄无痕迹升空,最后缤纷绽放,充斥整个天际。
路芜毫无意外地看呆了。
黎浸也看出她在出神,面上的绯色褪去,逐渐又变回平常那股游刃有余的模样。
她了然地问。
“看呆了?”
花痴被抓了个正着,路芜难得没觉得害羞。
她坦然地承认。
“嗯。”
“你知道的,我对你这张脸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黎浸若有所思地点头,又挑了挑眉,问。
“只是脸而已吗?”
路芜觉得好笑,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不只。”
“你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
“我都没办法抗拒。”
黎浸嘴角微微勾着,大概是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但她没说话,只抬了抬手腕,像是在看时间。
空气安静片刻。
路芜的心里开始泛起一阵一阵的痒。
她很好奇黎浸是什么时候准备了一切,也好奇对方原本打算要说的话。
但偏偏这人不紧不慢的,好像还在等什么。
路芜也不好主动开口问。
于是只能转头看远处天空,想通过烟花来分散些注意力。
但不巧的是,这一秒刚好到燃放的间隙,无数道焰尾闪过,单单留下一阵寂静的黑。
反倒让她听清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太过活跃,吵闹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路芜实在等不及了,于是主动开口暗示。
“时间好像不早了。”
“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不说的话,我就——”
不说我就先发制人,吓你一跳。
后面半句话,路芜没说出口,自己在心里嘀咕。
黎浸看出路芜的急切,开口时带着一点调侃。
“等不及了?”
路芜当然是否定的。
但抿着嘴唇,吞吞吐吐半天,又没说出个合理的解释。
黎浸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似有若无地打量一番。
最后眉眼低垂着,轻轻地笑了一声。
“好。”
“如你所愿。”
路芜听了,注视着黎浸的动作。
心中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对方放下裙摆,掌心向上反转,露出藏在里面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戒指婚纱
路芜愣神片刻,反应过来,眼底已经又湿润了大半。
她故作轻松地问。
“哪有人亲自穿上婚纱还用戒指表白的?”
“你这是要让我做你的女朋友还是要跟我求婚啊?”
黎浸的面上依然含着笑,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想看你戴上我送给你的戒指,烙下属于我的烙印。”
“也希望你以后再回想起有关于表白的事情,想到的是当下这一刻的开心,而不是那时那个不好的我所带给你的痛苦回忆。”
路芜的情绪有些绷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打断。
“骂也骂过,气也气过了,那段在我心里早就翻篇了。”
“又不是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你别老说自己不好。”
黎浸摇了摇头,神情柔和,只抬手摸她的头。
“是我曾经犯了错。”
“你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我只庆幸你还愿意给自己一个回头的机会,没有对我宣判无期徒刑。“
路芜不想黎浸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故意上手去揪她的耳朵,装作生气。
“如果你再继续说下去。”
“我真的要判你无妻徒刑了。”
黎浸被揪了也不生气,反而低着头靠过来些,目光专注,温柔又认真。
“好。”
“我不说了。”
路芜指尖动了动,软软的,带着点热意。
她没忍住又捏了捏,正打算说点什么。
这个时候黎浸突然开口提醒。
“烟花要结束了。”
路芜听了,下意识地转过去。
去看天上的烟花。
一大片流光溢彩正在空中绽开,几乎将夜幕衬得像是白昼一般。
在一切消湮静谧之前,四个拖着尾焰的数字映上天空。
2121
这个数字是指现在的时间是21:21?
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路芜想开口问,但一回过身来,就发现黎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对方好像永远知道她的心思,在问题提出之前已经先一步解答。
“我很遗憾从前错过了太多你人生的关键节点。”
“但我保证,从现在开始,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天——”
“我都会爱你,爱你如初。”
这一瞬间。
海浪拍打的声音,海风吹过的声音。
周围所有无关紧要的都隐去。
只剩下这一句‘爱你如初’。
路芜怔怔地注视着黎浸微微张合的嘴唇。
有眼泪溢出眼眶,又被对面的那人抬起指节轻柔地擦去。
黎浸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面对着最贵重的宝物,语气也郑重无比。
“路芜。”
“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未婚妻?”
“从今往后——荣辱与共,贫贱不移。”
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
一听见这句话,路芜的眼泪就完全失控。
她不想让黎浸看出自己已经溃不成军,于是嘴硬道。
“还没见过双方家长呢。”
“哪有人一来就问别人要不要做自己未婚妻的?”
黎浸只是笑了笑。
“不用担心,这并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
“我和阿姨谈过,她接受我和你在一起了。”
“母亲也已经同意。”
“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定在年后订婚。”
路芜愣了一下。
‘阿姨’——
自然指的是远在小城的徐晓秋。
黎浸和徐晓秋谈过。
甚至让她接受了她们之间的感情
路芜了解徐晓秋的性格。
一个很传统的小镇女人,骨子里也带着股固执。
虽然近几年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不像之前那样亲近。
但徐晓秋一直都坚定地希望她的人生可以一帆风顺,少经历些波折起伏。
她从来不赞成她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也不赞成她走这样一条明知艰难困苦的道路。
路芜想象不到黎浸是什么时候去见了徐晓秋,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去说服了她。
中间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付出多少努力,甚至还要瞒住和她朝夕相处的自己。
而现在。
黎浸已经处理好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阻碍。
她丝毫不强调自己做过什么,只是捧上一颗纯粹的真心,问她要不要接受这份爱。
路芜没办法保持声调平稳,就连呼吸声中也夹杂着哽咽。
她平复了很久,最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郑重其事地伸出手,给出自己的答案。
“我愿意。”
黎浸的目光始终都是从容安静的,只有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微微又有些红。
她握着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好。
感受着戒指严丝合缝地在指节上套牢,路芜便再也等不及。
她往前一步,顶着满脸狼藉去吻黎浸的唇。
一边吻,眼泪还一边往下掉。
黎浸承受着,放任路芜将泪水胡乱蹭得到处都是。
只是将人抱住,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吻够了,路芜就埋在黎浸的颈窝里,一遍一遍地小声说。
“我爱你。”
黎浸听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厌其烦地回应。
“嗯。”
“我也是。”
直到后面平静下来,路芜才总算开始感觉到不好意思。
哭了这么久,脸上全是泪痕不说,眼睛也肿得不像样子。
这叫她怎么见人?
她轻轻地啃黎浸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的锁骨。
磨磨蹭蹭的,就是半天不把头抬起来。
黎浸感觉到路芜在怀里搞着小动作,手上用力,将软趴趴的人扶正。
她重新看向她,目光中似乎有深意。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你呢?”
“没什么事情要和我交代吗?”
路芜的面上一僵,刚刚还半推半就站不稳的身体忽然就能站直了。
她的眼神飘着,有些心虚地回。
“什什么事情?”
黎浸挑了挑眉,目光从她装着戒指的地方上掠过,问。
“想要给我的东西呢?”
路芜还想装作听不懂。
她都已经想好了,虽然表白是只能有一次,黎浸争了先,但不是还没求婚呢吗?
把戒指先留着,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有扳回一城的机会。
但见她不说话,黎浸将话又挑明了些。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戒指。”
路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话里也带着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了戒指?”
“我明明从来没有说漏嘴过!”
黎浸语气淡淡的,似乎拿捏准了她。
“你只是嘴上不说。”
“但眼神、行为,向来都藏不住事情。”
路芜觉得不服气,不依不饶地问。
“这个结论不成立。”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藏不住事情了?”
黎浸瞥了路芜一眼,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嘴角却勾着,像是想笑。
“你用我的平板看过视频。”
“删除了浏览记录,但是忘了取消点赞。”
“我一般都用它来看财经新闻,不会学习——”
“怎么设计戒指?”
路芜:
设计这枚戒指花了不少功夫,她甚至还私底下去拜访过c市有名的设计大师。
她原本没想第一时间告诉黎浸这枚戒指是自己设计的,打算看看对方的反馈再决定要不要给她这个惊喜。
但是现在——
路芜撇了撇嘴,把戒指拿出来塞到对面那人的手上,故意不看她。
黎浸接过,将盒子打开。
只看了一眼,夸赞的话便十分自然地流露而出。
“很好看。”
“你在设计上很有天赋。”
“这枚戒指就算放在市场上的主流品牌里,也完全有潜力可以作为当季的主推新品。”
这段夸赞就算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路芜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水平,自然知道黎浸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
她低下头,闷闷地回。
“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黎浸刚要将戒指取出来,听见这句话之后,手上的动作便是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路芜的身上,语气轻轻柔柔的,带着点无奈。
“生气了?”
路芜确实在生气,不过不是在生其他人的气,而是在怪自己。
她抬头看黎浸,开口时有些丧气。
“我只是觉得自己太笨了。”
“连删除浏览记录都想到了,怎么就没注意到要删除点赞呢?”
黎浸的目光微微敛了敛,说话时语气似乎受了影响,听起来莫名低沉。
“抱歉。”
“我搞砸了你的惊喜。”
路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这时候说这些有多破坏气氛。
她连忙开口跟黎浸解释。
“你别误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她主动将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这人的无名指上,认真道。
“惊喜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你喜欢,我就很开心了。”
黎浸听着,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很喜欢这枚戒指。”
“但刚刚我不该那么说,让你的心情受到影响。”
路芜的眉头皱了皱,她不想看着黎浸钻了牛角尖。
正着急着要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食指就被什么勾住。
她低头一看,纤细的无名指正圈着她,轻轻蹭着。
带着凉意的金属质感从指腹划过,有些硬,又有些痒。
再抬头的时候,黎浸忽然间凑得很近。
在呼吸交错的距离里,她问。
“所以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哄好你吗?”
话音落下的时候,恰好有一阵风吹过,戴在黎浸头上的白色细纱擦着路芜的鼻尖过去。
那股痒意便被放到最大,从鼻尖晕入心底,又从心脏扩散到全身所有的血液和皮肤。
哄好以什么样的方式?
路芜不确定这人是在暗示着什么,还是只想单纯的哄哄自己。
黎浸的目光看起来毫无杂念,纯粹而干净。
就连呼吸声都平淡安静,就好像刚刚说出那句话的不是她一样。
直到某一刻——
这人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勾着唇面而过,晕开一阵暧昧不明的水光。
路芜的脑子忽然就宕了机,思绪像是脱了缰的野马。
一帧一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当中浮现。
有带着恼意轻咬手背的,有衣衫半敞失神无助的,还有
视线没从黎浸的唇上离开,这场‘盛宴’就一刻不停。
她的呼吸声愈渐沉重,到最后几乎要压过海面的浪涌。
不知道在沉默中度过了多久,路芜再次开口,声音哑到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我想知道”
“你打算怎么哄好我?”
第100章
黎浸撩起耳边的碎发,抬眸看她,神情懒懒的,尾调也轻飘飘的,像是根羽毛扰乱人心。
“面对怀揣着答案来问问题的人。”
“我应该有权不回答?”
路芜看清了黎浸嘴边的笑,自然也听出她话里的故意撩拨。
若即若离,忽远忽近。
已经蔓延到四肢各处的痒又忽然化作一股莽撞的急切。
让人急切地盼望着,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将一切都沾.湿、浸.透。
路芜盯着这人的眼睛,陈述自己得出的结论。
“你勾引我。”
“是。”
黎浸坦坦荡荡地应下,紧接着,又笑了笑。
“所以,你要不要上钩呢?”
黎浸显然笃定她一定会对此心动并做出行动。
而实际上,路芜也确实抵抗不了这样的邀请。
她往前靠近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无法再接近。
说着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暗语。
“你想在哪里?”
被抵在栏杆上,身体之间不留丝毫空隙。
黎浸并没有表现出不适,只是抬手落在路芜的脸侧,轻轻地抚.弄她的耳垂,目光中带着放任和宠溺。
“哪里都好。”
“随你。”
恍然间,路芜几乎要溺死在黎浸的目光里。
心中的渴望叫嚣着,想要就在此地将面前的人吞吃入腹。
可夜晚海上的风大,于是这个念头也只能就此作罢。
“我们回房间。”
“好。”
卧室的主控灯光被全部关闭,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但越是介于看得见和看不清的临.界点,气氛反而被晕染得更加暧昧勾.人。
黎浸将身上的婚纱褪.尽,穿上纤薄的绸质睡衣。
修长的指节动作着,一点一点将纽扣系好。
路芜在一旁看,视线跟随着黎浸的手移动,心念也早就汹涌澎湃。
还等不到面前的人将衣服整理完,她就已经扑上去。
两人一起摔进柔软的床上。
相同的沐浴露散发着淡淡的香氛气息,让人有些意乱神迷。
路芜的鼻尖蹭过黎浸脖颈处的皮肤。
轻轻地啃.咬,舔.舐。
再越过近在咫尺的距离,就可以吻到那张温软嘴唇。
但下一秒,带着凉意的指节抵在她的嘴边。
再进一步的意图被黎浸制止,路芜也没有停下,手上忙碌着,嘴上含含糊糊地问。
“怎么了?”
黎浸压抑着胸口的起伏,只将人的脑袋抬起来,轻声道。
“等一下。”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说。”
很重要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是非得现在说的?
路芜指节用了些力,不管不顾地攥着黎浸的手腕。
她开口装乖,话里故意带上了一点委屈。
“你不想要吗?”
“有什么问题待会再说”
与预期一样,黎浸果然吃这一套。
眼神对上,她的眼神便立马变得深邃了些。
按照路芜的计划发展。
接下来,对方应该就要迁就她,顺其自然地让一切继续。
但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差错,结果就呈现得大不相同。
黎浸还是躺着,衣衫半敞开,露出精致修长的肩颈和锁骨。
看起来依然是一副任人肆意妄为的模样。
但原本放在唇边的指节却来回摩挲着,在某个瞬间毫无预兆地压进了嘴唇深.处。
触及舌尖,黎浸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轻轻地勾.弄一番,便绽起些暧昧不明的水.声。
为了避免含.住黎浸的手指,路芜只能被迫张开嘴。
其实也算不上太难受。
但口腔中被异物侵.占的感觉无法忽略,心理作用上来,让人莫名感觉有些别扭。
路芜下意识地想开口抗议,但发出来的却只有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
黎浸恍若未闻,手中继续动作,慢条斯理地开口。
“关于今晚”
“我想我们之间的理解出现了一些偏差。”
这句话算不上太露骨,但路芜的心思不纯,所以立马意识到了黎浸要表达的含义。
对方是要——
她抬头看向黎浸。
视线所及,身.下那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换了副表情。
衣衫半敞开着,露出精致修长的肩颈和锁骨,十足的性.感,又透着股强势张扬的美。
她还笑着,但那双眼眸幽暗渐深,里面赤裸裸的欲、望好像下一秒就要溢满出来。
路芜的动作一僵,心中莫名有些发怵。
两人共同在家时,黎浸的神情通常是放松的。
不管她嘀嘀咕咕地埋怨黎氏工作太累,还是唠唠叨叨地叮嘱工作之余记得吃药。
黎浸都只是笑着,一副全盘接受的模样。
她日日享受着黎浸对她的纵容偏爱,也就真的把对方当成了一只温柔无害的猫。
摸肚皮,揉爪子,随意拿捏。
可她忘了一件事,这只是偏爱,并不是常态。
黎浸更习惯的从来都不是温和可亲,而是不茍言笑,是严肃冷淡,是游刃有余地将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心。
被叫进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下属,从来不敢抬头和她对视。
就连一场接地气的庆功宴,同桌的工作人员也完全不敢和她搭话。
此刻黎浸认真起来,只展露出平日里的万分之一。
路芜便已经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些被压制的感觉。
她的眼神怂了,连带着喉间抗议的声音都弱下来不少,想临阵脱逃,于是故意装作听不懂。
“唔唔尼在说神么?”
黎浸没说话,脸上的笑意淡薄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薄唇微抿,眉尾也跟着扬起,那双眼眸中就显露出几分强势的掌控欲。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路芜的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手心出了些汗,力气也泄去大半,身体绵绵软软的,几乎要撑不住向下沉去。
下一秒,黎浸撑起身体,轻松地将人压在身下。
路芜手上用力,但没能起身重新回到高位。
转瞬之间,局面完全调转。
她的手腕被禁.锢,口中的手指被悠悠然地取出,沾着点湿.意,点在喉骨上。
一路往下,顺着轨迹,轻轻的麻着,酥酥的颤.着。
路芜的心脏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脖子后面也瞬间起了些鸡皮疙瘩。
她勉强控制着身体不发抖,有些恼羞成怒。
“你不是才刚痊愈吗?”
“哪里来的力气?”
黎浸不理会这个问题,只低头看着她笑,又问。
“我在说什么”
“现在你看出来了吗?”
黎浸动作的时候,有一缕发丝柔顺地垂落下来,耷落在路芜的眉间。
那处皮肤泛起一阵仿若无物的痒,同一时刻,身体的某处也传来阵阵空.荡的感觉。
路芜有些羞耻地偏了偏头,没开口说话。
空气安静片刻,在这之后,黎浸的嗓音又放轻些许。
她的语调中带着惯有的冷清,唯一的一点强势被摒弃,正剩下似水的无边温柔。
“之前已经提前询问过你的意见。”
“现在再问一次。”
“路芜。”
“你愿意把自己交给我吗?”
话题被挑明,路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身体也下意识的有些紧绷。
这并非是抗拒,只是人在面对未知事物时,总是本能地害怕且紧张。
路芜调整着心跳,感觉到平复些了,这才抬头看黎浸。
也就是这一眼,撞进了对方的目光。
黎浸的神情专注,她没有再催促,眼神中也没有哪怕半点急躁。
只是温柔而安静地看她,像是在注视着世界上最珍贵无比的宝物。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路芜的心口莫名有些发热。
恐惧不复存在,紧张也在转瞬之间尽数消融。
她其实清楚自己对黎浸说不出拒绝的话。
毕竟如果要从五年前某个烟花绽放的夜晚开始算起——
她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很久了。
路芜有些害羞地把视线从黎浸的身上移开,小声地回答。
“嗯。”
或许是因为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气氛太舒适。
又或许是因为此刻海上起了浪,汹.涌起.伏的弧度晃得人头晕。
路芜的意识也比平常要恍惚很多。
黎浸的吻细碎轻柔,啃.咬时齿间总是留有一分余力。
她总是不紧不慢,游刃有余,就连在情事上也是如此。
但就算并没有太过用力,只是轻轻的动作,反复的研、磨。
一来一回间,也足够引起一阵激荡。
路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也不敢发出太多声音。
只能紧咬着下唇,躲在黎浸的颈窝里,将脸上的表情藏起。
直到最后
终于克制不住的一声轻哼。
黎浸将路芜的头抬起来,吻去她眼角的一点生理泪水,眼中带着一点心疼。
“不要咬嘴唇。”
路芜的呼吸还在剧烈起伏着,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她不敢看黎浸,硬是又将头埋回了她的肩膀上。
黎浸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叮嘱一句。
“如果实在受不住就咬我的肩膀。”
路芜在心里想。
她怎么可能咬对方的肩膀,这也太丢脸了。
下一秒,更加陌生的浪.潮就一阵一阵地冲刷而来。
既是攥紧了床.单,也依然有什么声音要从喉咙里溢.满出来。
她慌了神,本能地咬住面前的软.肉。
随着起.伏跌落,齿间一点点地用力,最后深.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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