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岫一大早被萧沐羽和兰桡喊走, 而秦沐和岁时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系突飞猛进,两个女孩子黏在一起,连带着烛班这段时间受到的恶作剧都消停了不少。
留下江逾白一人成为“空巢老人”, 一连好几天跟着许亦行在云海上穿梭, 御剑技术大涨。
可惜在邀请郁辞坐上他的副驾时被后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江逾白抱着剑, 耷拉着脑袋毛小小声:“所以不会真的恐高吧。”
被黑毛听到, 郁辞面无表情地将人吊在了扶澜顶楼的露天实验基地里, 顶着一身诅咒挂了一整天。
实验正好缺志愿者,原本打算往江逾白手中塞几个异能道具增强效果, 没想到郁辞的诅咒比道具给力多了。那天晚上栗毛是揉着脖子回宿舍的——诅咒将大半个山上的鸟团子都引到了他身上。
江逾白抱着宋岫嗷嗷叫:“阿岫, 还是你最好了。”这个队伍不能没有治愈系白毛, “郁辞那家伙简直就是个独裁的暴君!”
“好啦, 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宋岫试图安慰, 递给他一瓶新改良的药剂,结果就见江逾白憋红了脸泪眼汪汪:“唔唔唔!”
“啊。”宋岫歉意地,“抱歉小白, 好像拿错味道了。刚刚那瓶是岁时定制的整蛊治愈药剂。”
“不过效果都是一样的。”
很显然, 在加长版诅咒没结束前, 某人还是少出门吧。
郁辞揉了揉鼻子, 闪身离开原地,姿态轻松地避开叶昶的攻击。
蹙眉, 少年语气危险,极具压迫力:“控制好你的异能,啧,我现在去外面随便拉一只猫回来路线都看得比你准。”
郁辞搞不懂叶昶这控制力是怎么撑到现在,这家伙的攻击完全是没有技巧全靠天赋。
叶昶这几天自认为有所顿悟,拉着他郁哥对练, 没想到就被从头到脚挑了一遍。
偏偏他是越打越上头的类型,攻击力上去了,理智自然跟着燃烧,离家出走了。
红毛心虚一瞬,呼吸间瞳色沉下来,火势压缩变小,卷起风声奔袭而去。
快速贴近郁辞曲肘近战时他看到那双同样隐藏着懒散的战意的黑眸,因为对战而不由自主的兴奋,又因为暗处的实力差距过大而多了不自知的傲慢和懒散。
可穿过这些不易察觉的情绪,叶昶总觉得郁辞眼里还藏着另一种他看不透的情绪。像穿过时空,让他联想到郁辞异能化作的那枚古朴神秘的怀表。
某个瞬间,他会在那样的眼神下战栗一刹,心底升起沉痛古怪的情绪。
“走神了?那休息会。”
视线颠倒,叶昶后背砸在地上,郁辞松手放开他,俯身伸手。
掌心相击,叶昶就着少年的力顺势站起来,早将方才闪过的“智慧”想法抛之脑后。
叶昶抓起水杯,喉结滚动,摇头汗水甩开,金眸因为运动而亮晶晶的:“爽了!”
他郁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
郁辞斜乜他,狼尾束成小揪在脑后,远远将水瓶抛给叶昶时带动手臂流畅有力的肌肉,勾唇:“别光顾着战斗上头,我说的你记住没……”
叶昶目移,吹口哨。
怎么能有人将战斗的事说得那么高深,根本听不懂啊,这种事难道不是直接打就好了嘛!
“你要怎么想也可以。”郁辞看了他一眼。
叶昶这才发现他把心理活动无意识说了出来。
接着,红毛就被摁着好好亲身感受了一番。
不管怎么说,少年们也逐渐适应了在九州的生活。
御剑、实验、爆炸,又是一段特别的经历。
得空了,隔壁就是知名景点,周末爬山锻炼体能也是不错的计划-
足球大的草莓萼片着地蜗牛脚似的吱吱走在原野上。
只可惜长得不太雅观,果肉凸起聚成一颗颗“眼睛”,红色瞳孔,将形态扭曲成不规则样子,间隔处长满了凌乱的硬毛。
像半个月没理发洗澡的男人面部。
放眼望去,整座原野上零星分布了不少红点,汇聚成部落和城市的雏形,建立起一米高的建筑。
“吱吱!”
郁辞凭空出现,阴影投下照在正在小心翼翼赶路的标致草莓头上,水果头上仰着差点翻过去,勉强顶着太阳对上深黑的眼睛。
当场被吓得叶片挥出残影歪歪扭扭地跑走。
身形高挑的少年出现在平均身高不超过25厘米的原野上,堪比巨人凭空而降,压迫感拉满。
郁辞看着标志草莓慌不择路顺着草坡坡度滚下去,刚好撞到游荡的畸形草莓身上。后者动作停下,身上的眼睛不住地转动,紧接抬起萼片一口咬在了前者肩头上。
这应该就是任务目标了,郁辞一鞭子甩过去,果肉瞬间飞溅被碾成散发恶臭的果泥。
“吼——!”
郁辞长这么大头一回听到草莓的嘶吼,粗犷的嗓音难听到可以告上诈骗的程度,他按了按耳朵。
手环震动,名字后面的数字跳成“1”。
考前通知反复强调畸形草莓具有高传染性,小心避开,防止感染值超过界限淘汰——考试要求在规定时间内猎杀更多的草莓,靠最后的总分折合算作最终成绩。
郁辞绕开黏糊的果浆看着幸存下来的草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白色的凸起和吸盘,种子脱落掉进草里一下子变得毛发旺盛的样子。
新的畸形草莓毫无畏惧地分开萼片朝郁辞咬过来,郁辞算是明白这些克系草莓是哪来的了。
手环分数再次翻涨。
“看起来有点像末世丧尸……”他嘀咕道。
穿过疑似废弃郊区的区域,不需要郁辞主动靠近,那些畸形草莓感知到周边存在另一种生物时会主动扑上来。银链带过去扫一下,数值便能蹭蹭往上跳一截。
不少精致矮小的城市半边塌陷,被长出的藤蔓占据,郁辞掀开三角立体的帐篷还能看到下面残留的生活痕迹,印满水痕的水桶,翻好的松软土池,以及堆积在角落用草篮装好的肥料。
虽然郁辞无法想象它们该如何用工具进行记录,但几乎所有建筑下都能找到画满圆润三角状的神秘符文。
畸形草莓攻陷城市后,剩下的生物舍弃住所离开,因此这些城市几乎沦为红白的海洋,奇形怪状的草莓常年游荡其中,将街道上的叶片装饰和路灯撞得支离破碎。
实力差距太大,郁辞清理完整片区域内的目标距离考试开始才刚过去半小时。
那些内里早已糜烂的水果深绿的口器也是软的,体型差距过大的情况下,郁辞单靠自身重量就能一脚一颗草莓,连异能都用不上。
当然黑毛不可能那样做,全程唯一让他动用灾厄的对象还是他自己。
无他,濒临发酵边缘的果肉实在太难闻了,这让他时不时产生一种身处于垃圾场的感觉,其杀伤力在精神上的制敌效果远超本身的视觉感受。
郁辞:熵点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洗个澡。
他大概短时间内都不想见到草莓相关的事物了。
畸形草莓本身自带的传染效果只要小心,很好预防。作为分水岭作用的最终考试不可能比之前的[生长代谢]简单,纵观三校一年级收官的考试安排,几乎90%都是下限低且上限高的场所安排。
这场考试结束之后,不愿经历随时有丧命风险的群体将会转系离开异能战斗系。有一年的时间充分考虑未来,曾经埋头苦读而稚嫩的心智,在接触社会和那些真相后逐渐成熟,异管局才会允许少年们慎重决定自己的未来。
除了九州依靠特殊的内推机制,整个学校没有明显的专业区分,昆梧和黎斯几乎每年会有接近一半的人在这场考试之后选择从事异能相关后勤专业,在幕后发光发热。
最热门的便是异能科技,成果包括但不仅限于异管局的时缩车,整个运行系统和伪装糖果。
许多非强攻系的学生受异能本身限制,选择后勤或技术流反倒发展得更好。
为了照顾这类群体,熵点会同时存在攻击力低下的怪物保分,和高难度存在拉开上层差距。
郁辞漫不经心地等待熵点难度筛选,期间看着手环上增长放缓的分数,出乎意料地未碰到任何一个人。
两天后。
郁辞偶然在一座由棕榈叶编制的城市中找到一张纸条和压着的草莓软糖。
上面是人类的字迹,纸张泛黄,具体内容已看不太清。
对比这些天郁辞看到的建筑,眼前建筑群无疑算得上草莓文明中的大城市。附近没有畸形草莓造访的痕迹,只是落满了灰。显得十分黯淡。
视线缓慢变化,郁辞身形寸寸缩小,最终身高定格在32厘米。他站在方才看到的棕榈叶城市前,城门外外表正常的草莓来来往往,对话声冲进耳边:
“欸!你别说,我昨天试得那款牛奶味营养土确实效果很好,感觉一晚上起来我的皮肤都红艳了不少。”
“真的假的,回去我也试试。”
“听说今年的最美莓果已经出来了,它的每一片叶子的大小都是黄金比例!”
“莓的天,那得整多狠,生削叶子得疼死吧,我说这比赛干脆改名叫整容大赛算了,现在还有纯天然无污染的莓果吗!”
“嘘嘘!听说南部那边已经沦陷了,现在全是畸形草莓当道,快别说了……”
路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生物观察敏锐的莓果不经意朝这边看来,郁辞当即在周身罩上一层灾厄雾气,粗略混淆自己在草莓眼中的形象。
“哇,那边的莓好高哦!”落在身上的视线惊叹着挪开。
比正常草莓高出一个头的黑毛在守卫敬佩的目光下走入这座重新繁华起来的城市。
守卫没见过郁辞这样特征显著的新面孔,放行时热情招呼:“大人可以去莓里大道看看,最近在进行最美莓果游行,”
一抬眼,与人类文明截然不同的风貌映入眼帘。
大片茂盛生机的绿色,棱角圆润的建筑在阳光下晕开光圈,中间的空隙用小木棍撑开当作窗户,黄色小野花压平铺路,最上层覆上一层半透明的绿色叶脉,道路便如同血管延伸贯穿起整个建筑圈,“红细胞”草莓运输支撑起祂的躯干。
路灯是拉直了的草茎顶端扣住一枚天蓝萤石做的,眼下与游行车延伸出的旗杆相撞,发出清脆的钟鸣。
郁辞跟着大部队走到莓里大道,一颗格外标准娇小的草莓正独自站在木板架起的高台上,震颤的小虫将她的声音扩散至广场每个角落。
一个能狠下心修剪自己的叶片的莓果——相当于人类脚骨抽出来重拼再裁去多余的皮缝上——声音却意外得甜美。
一段就任词:“今日,我怀揣着荣幸和喜悦,很高兴能够成为棕榈城的城主。随后莓会将会召集人手出发联系周边各个城市,我们的家园绝对不能让一群怪物占据!”
莓赫环视沸腾的果群,不期然和郁辞对上视线,对方过于冷静了,像是对自己的话完全无动于衷。
郁辞看着莓赫用萼片底部延伸出来的两根藤条撑在身前,算是明白这些草莓要如何抓东西了。
很神奇。
他在心底小小感叹了一番,准备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瞧瞧。
“请等等,这位大人。”声音自身后传来——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卡卡卡卡——(痛苦面具)勉强赶上了,救命这两天写得头晕脑胀的,白天会再修一下
又到了猜熵点的环节~
第102章 你不吃土吗?(修)
头戴附地菜小蓝花的服务生挥舞着藤蔓将两麻袋浅粉的土壤倒进小池里, 从一旁柜子中拎出树叶水壶,问:“需要加汤底吗?”
“茶味少糖,谢谢。”莓赫转头跟郁辞解释(虽然草莓这种生物正常态下是没有眼睛的, 郁辞只能依据莓赫正面两颗对称稍大的籽来分辨), “最近叶片有些打卷, 需要减肥了。”
这位清甜美丽的女士萼片翻动来到土壤正中央, 根茎从底部长出一段长度将自己扎进土里, 充作手的藤条交叠摆放在面前。
——优雅地进食。
这家地处城中心的酒店生意火爆,要不是莓赫当上城主有专属包厢, 一般莓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进入。
她看着站在土池外的郁辞, 疑惑道:“您不喜欢吗?”
郁辞看看一旁等他点餐的服务莓, 柜子里还能闻到香蕉、大米、海藻、鸡蛋壳等味道, 树叶水壶分门别类排好, 他甚至能闻到茶叶与牛乳混合的味道。
郁辞在心底默默评价,这些草莓吃得还挺好。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没有尝试吃土的兴趣, 灾厄只混淆了他在旁人眼中的形象, 不代表他真的变成草莓了。
郁辞沉默, 落在外人眼里倒是越发神秘莫测。
古怪的大人一言不发, 莓赫懂眼色地对服务莓说:“你先出去吧。”
门重新合上。
郁辞索性在土池边盘腿坐下,视觉上需要仰视的高度缩小, 连带着压迫感也有所减弱。
莓赫暗自松了口气,放松撑得发酸的手藤。刚修剪没多久的叶子尚且未能支撑易疲劳的活动,它们变得一样大后,莓赫觉得连自己的走路速度都变慢了。
红颜草莓身上自然散发着果香,莓赫的话语落入郁辞耳中被自动翻译成听得懂的语言:“我想请您加入前往城市的队伍,报酬只要不违反族群利益都可以提。”
手笔意外得大方, 以至于透露出一丝草率。
通过打听到的只言片语郁辞大致也能猜到此时多半处于畸变草莓刚出现的时期,警惕有之,但没有太多担忧的氛围。
莓赫列入计划的城市多半也遭受着畸变的侵扰,郁辞有所意动面上却情绪淡淡,他手掌搭在膝上反问:“为什么是我?”
细听还能品出一丝轻慢。
正如外界讨论的,一颗靠修整上位夺得第一,整容前也算不上最好看的草莓,凭什么跳过选拔对一个不清楚实力的家伙发出邀请,作为一名新城主显得十分不靠谱。
眼神冷冽,具有威慑力地落在莓赫身上。
这颗只有二十厘米,身高比大多数草莓都小的娇小莓果黑籽眼沉静地看过来,眼底不带半分气愤或羞恼,说:“您身上有猎杀那些莓尸的气味。”
比她曾经感受过的更危险,能击败那种等级的草莓且未发生畸变,这位大人定然实力强大。
郁辞忍住想要低头闻闻自己身上气味的冲动,他能肯定,就算之前杀了几百颗畸形草莓,他此刻身上也一定是清爽的。
草莓以体型作为评判实力的依据之一,莓赫自顾自往下,“我其实不是棕榈的莓果,我原本生长的聚落被攻陷,不得已才来到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好在草莓们没有地域歧视,在它们眼里只要是草莓就是一个族群的同类。
植物的世界显然没有动物那样的丛林法则,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原野,莓果是唯一的主人。
莓赫试图用这样的经历同郁辞拉近距离,尽管她本莓对此并无太多悲伤。她语气平稳,隐隐流露出那股忍痛搏得一切胜利资本的狠劲,与她精致甜美的外表截然不同。
“我有预感,南部爆发的灾难如若不制止,早晚会蔓延到整个原野。那些内里腐烂的生物已经不是我们的同类。”
如果不是莓赫天生条件限制,不是战斗的料,否则她宁可舍弃现在的容貌,不惜留下疮疤,也要亲自了结生存地覆灭的仇恨。
土壤逸散的茶味在根茎吸收下变淡,淡粉色的营养物消失褪变成普通的褐色。
短暂的安静。
红艳艳小小一颗草莓扎在土池中央,莓赫维持着柔软但不失气势的姿势不动,埋在土壤之下的茎部却不自觉因为紧张而一口一口加速吸收甜味。
因着大胃口提前用完了食物。
手藤微动。
郁辞视线低垂看着比自己矮上一截的莓果,觉得出去后也不是不能看见草莓这种水果。
他指腹戳戳自己面前的粉土,是类似棉花的触感,手藤又是一动,少年才慢悠悠地点头:“好啊。”
装作勉强被说动的样子,完全看不出这家伙心里恨不得立刻出发的积极。
莓赫松了口气,大喜。棕榈多一位强力的战士是好事,不管眼前的大人是从哪来的,她一定要努力留下他!
莓果手藤放松下来拂过自己还在恢复期,发痛的萼片,突然想起什么,从土壤里拔出来卷起一边叶脉制成的布扫开土屑,对郁辞说:“对了,听说其他城市最近出现了外貌怪异的长条草莓,麻烦大人多多关注,我怕他们与莓尸有关。”
莓赫怕郁辞不喜进餐时有其他莓在附近,眼下目的达成,进退有度地:“包厢留给大人,这里所有新土和营养液都能随意享用,费用由我来承担,我就不打扰您了。”
“等等。”郁辞在她离开前叫住莓赫,说,“这里有热水吗?温水也行。”
“嗯?”莓赫一愣,旋即,“有的,有温水,我一会叫它们给您送过来。”
莓果接触温度过高的水容易加速衰老,这么看里头的大人似乎没有这种困扰,难道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差距吗,莓赫疑惑地想,交代下去。
她突然想起来好像忘了询问郁辞的名字,有些懊恼:“算了,下次见面再问吧。”
异能为郁辞省去了不少麻烦,而且黑毛仗着远超平均水平的异能储备量可以肆无忌惮地保持灾厄常开的状态,只要他不主动露出太多马脚,就能大摇大摆地混进这座全是莓果的城市。
严格算来,草莓同样在人类的食谱上,并且根据课上教述的熵点常识简单判断,它们可以算是无公害味道正常的熵点可食物。
于是这群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草莓在全然无知的状态下和一只物理意义上十分危险的黑毛待了一整天。
想想也能算上一种地域笑话了。
当然其他人就没有这种运气了,如果不是跟裴敛安一样拥有幻术异能或者宋岫那样亲和力点满堪比猫薄荷存在的[鲸落],甫一通过各种途径出现在草莓堆里时,奇怪的外貌便引起了莓群的警惕。
秦沐快准狠一连炸塌了青风藤部族的半边城池,异能掌控力的提升让[血残丝带]的爆炸完美避开了所有草莓,精准打击建筑。
少女甚至能分一部分注意力出去,及时抛去蝴蝶结炸飞幼崽草莓头顶的木块,再飞身轻掠着将莓送到安全地方闪身离开站到高处,一边继续炸弹四散着破坏建筑,用实力诠释“本小姐如果要灭你们根本不用大费周章的搞潜伏”。
“哇哇,那个奇怪的草莓好帅啊妈妈!”
人均颜控,就连幼株也不例外的小草莓就此一颗草心沦陷,误入歧途(不是),将少女极具力量感和洒脱的行为作风刻入脑海。
他下次生病不想吃药是不是也可以……
“哎呦!”老母亲一下爱的藤抽让莓的幻想戛然而止,明显比小草莓大上两圈的奶油草莓揪着幼株脑袋上的小绒毛,骂骂咧咧:
“危险来了不知道要跑吗,站在原地望呆眼,草小寒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明天就不用上课了……”
一大一小怒气冲冲又嗷嗷呜呜地离开。
秦沐闹到最后,连一开始警惕的莓都没办法了。
再坚持也没用啊,照这样下去,它们这青风藤部族怕不是都不够这奇怪的条状莓炸上一天的。
莓的天,这又是哪里来的变异品种。
“至少能确认眼前那粉草莓不是南边过来的畸形莓尸。”族长草长山的部下试图安慰道,只收到了草长山黑籽眼晃动的眼神。
在莓果的肢体语言中这是一个标准的白眼。
草长山苦命地萼片扒地靠近秦沐,整颗草莓快愁褪色变种成白草莓了,硬是从难分五官的面上流露出一丝丧气来。
莓族里也算得上硬朗壮汉的族长开口苦命又好脾气地道歉:“这位大人是我们鲁莽了,还望高抬贵手,想要什么补偿都好商量。”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哄草莓幼株的语气。
再炸下去,今晚大半莓果们就只能露宿原野的天空了。
他怎么这么倒霉,上任第一年出现局部虫病就算了,去其他城市领自家不懂事的幼株旅行团也能忍,甚至他莓生早秃都能欺骗自己都怪他太负责了,但眼下又叫什么事啊。
一方风土养一方莓,就职大半时间都在收拾烂摊子的草长山伸出手藤身子低了低做道歉状,暗叹一声,话里诚意满满。
“行吧。”秦沐也不是要闹事,再说面前的草莓一看就不符合目标标准,折腾了也拿不到分。
丝带重新绑回小臂,看着面前被她打下的江山,秦沐轻咳,义正词严地指着自己的粉毛双马尾。
她认真道:“你们看啊,我也是红色系的嘛,就是颜色比你们浅了点,外貌歧视要不得,知道吧?”
睁眼说瞎话,还顺带倒打一耙,也就是莓果没被闹得没脾气了,嗯嗯点头。
就算她指草莓为蓝莓,它们也认了.JPG
于是秦沐成功靠着横扫一片的战斗成了青风藤的座上宾,混得如鱼得水,就连套情报都比其他人进度快一截。
草莓们工作效率极高,等郁辞带着队伍到青风藤时,城池已然恢复秦沐爆破前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晚好!
抱歉,昨晚太匆忙了,那章有些地方出了点问题白天也没抽出空及时改Orz
愿世上没有卡文
看了下营养液,连带之前的,一共就欠两章了,一定会还的!就是快期末周了有点忙,实在抽不出空,不会忘的!
不重要的情报:
在草莓世界里,女性一律姓莓,男性一律姓草。唔……某种意义上,原野大概是母系社会?由女性主导70%的领域。
*附地菜全称是钝萼附地菜,就是路边草丛里经常长的那种小蓝野花;至于青风藤,19认为还挺好看的,具有一定的药性
第103章 暴发
郁辞一打眼看到秦沐大爷做派的在草长山家里逍遥。
这般危险的人物其它莓都不愿接手, 而秦沐一直逮着畸形草莓的消息打探,粉毛几次出手也算是让莓果们认识到了她的实力。
有了前面的案例打基础,后来守卫再看到外表奇怪的人型莓果是不敢硬碰硬了, 索性都交给秦沐。
许亦行和安肆出现的时间在秦沐之后, 郁辞到来之前, 三人对了下口供, 发现彼此经历都差不多。
“你们去吧。”郁辞对身后的莓果说。
对面恭敬熟练地:“辛苦大人了, 我们很快回来。”
看到郁辞领头带着一队陌生草莓走来,秦沐用力眨眼瞅准时机抓着少年往远处墙角一逼, 落到其他旁观莓眼里高度疑似霸凌现场。
两方莓莫名紧张:“没事吧……?”各自想起彼此实力, “应该?”“应该。”
莓果圆滚滚地时不时回头不放心地离去。
那头嘀嘀咕咕的动静秦沐无暇关注, 粉毛满脸大写的疑惑和震惊:“一段时间不见, 郁辞你都混到高位了?!”同样都是人, 为什么这家伙能在莓堆里风生水起!
灾厄的迷幻效果无法对认识郁辞的人起效,郁辞尾音上挑,显出一丝熟稔的, 不易察觉的得意:“实力所致。”
他说:“只适合我一个人, 有使用限制。”
秦沐撇嘴, 想到郁辞堪称作弊的异能, 轻呵一声:“算了,暴力输出也很方便。”
郁辞想到刚才路过的草莓的态度, 俨然脑补出秦沐干了什么。
爆炸到哪里都是绝对豪横的艺术,不容拒绝。
既然遇到了,秦沐顺势跟郁辞交流情报,她猜到这黑毛肯定发现的比她多。
一黑一粉的脑袋站在藤枝编织的建筑口,路口草莓的红胖饱满的尖尖透过小花撑起的空隙一闪一闪。
空气自然弥漫清甜的果香。
郁辞坏心眼地:“单人作战,我为什么要跟你交流?”
“咦。”秦沐鄙夷, 咂舌,“你就装吧,明明想的是单人作战靠得是个人实力,你这家伙根本不虚,还在这里装。”
“切!”
郁辞耸肩:“原野南部有畸形草莓知道吧,我怀疑这场灾变很快就会蔓延到这。熵点只会不遗余力地将闯入者的生命化作粮食,眼下的平静期只是暂时的。”
秦沐沉思:“其实城外现在也有一两个莓尸。”这几天畸形草莓还是她清理的,零星赚了点分。
她想到那种生物的味道皱紧鼻子:“不过消息都被草长山压下去了,你一路走过来应该看得比我清楚。”
这种隐晦的灾变如同温水煮青蛙一样,现在青风藤中大多数莓果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以想象,一旦大面积爆发,伤亡和转换率定会瞬间压垮这座城市。
就像一开始看到的那样。
一个文明消逝在自然面前不堪一击。
秦沐想到什么,眼中情绪缓缓沉下去。
郁辞眉峰不动,不如说,对于灾变,他的体会比秦沐更深。
说起来……
秦沐:“而且体型变小后,那些克系草莓的生命力也增强了。”拥有自动聚合、复原的能力,实力达到B级超一线的标准。
估计等正式爆发后考场就会先清一波人出去了。
郁辞:“青风藤是最后一个城市。一个地点应该不会分布太多竞争对手,这也意味着一旦尸潮力量层级超过异能抵抗范围,感染风险就会直线上升。”
普通莓果不具备攻击力,但在感染后体积会随着破坏力上升。
“——某种意义上,这是将我们和外面这些草莓绑在一条船上了。”
他掀起眼睑,漆墨的瞳倒映孔隙外面的旷野,极具原始生机肆意的建筑风格展现着与人类建筑截然不同的风气风貌,有莓果扶起差点摔倒的幼株,贩卖营养液的小木车咕噜噜碾过花藤压干的纹理小路。
【掠夺者】本身没有创造色彩的能力,却像寄居在脊髓上的虫豸,妄图窃取生命力。
只是不知是投影了谁的欲望。
“草莓感染越多,后期难度越大。”秦沐努嘴摩挲下巴,“真就该现在去把源头挖出来,然后出现一只灭一只。”
郁辞收回视线侧头,哼笑:“你当是贪吃蛇,来一个吃一个?”
“那咋了。”
郁辞不置可否:“唔,反正也有人接手。”
同一时间,另一边。
棕榈和青风藤的莓方合作商议走到最后,双方都对彼此具有的警惕和先见之明感到满意。
草长山萼片翻动,站起来:“我们接下来会派莓前往南部查看情况,还有最近加紧对土壤和进出的戒备。”
“听说棕榈新的领导莓已经上任了,代我向她问好。”
“另外……”草长山手藤拂过微卷发黄的萼片,顿了片刻,“随时保持联系。”
他原本想询问棕榈队伍中那颗颜色偏黑的莓果是否与近期出现的奇怪草莓有关联,想了想,没说出口。这时候多团结一个可用力量就没必要撕破脸,生出嫌隙。
万倾绿涛无垠的原野上,靠近北部的城市尚未遭受异变的影响,而运气差点,抽到中南部的学生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竞争对手更多,但他们反而没有紧迫和竞争压力——
毕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畸变草莓啊啊啊啊!!”
青毛一边呕吐一边甩开铁锤,金色的粗链破空带起劲力的罡风,同时带动空间呈现碎玻璃般的景象,每一下,尖刺砸碎爆开鲜红的果泥汁水,堪比生化武器的气味炸在空气里蛮横地摧残嗅觉。
畸变草莓自四面八方而来,移动的间隙抬头,腐烂的红色连绵将绿野覆盖,只能看到似软体虫蠕动,发白长毛的草莓尖角。
手环不断震动,分数疯狂上涨,青毛手腕颤抖着烦躁地关闭,密汗自额角滑落刺进眼球,模糊视野,没有丝毫喜悦。
喉间发出一丝不含意义的气声,自喉间滚出。
战斗的同时需要避开飞溅的液体:“就算不愁任务目标和获取渠道,但是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同样深陷苦战战斗的年轻考生终于意识到熵点的险恶用心。
异能者尚未脱离血肉之躯,也有力量耗尽的时候,糜烂的果肉填满草叶间隙,一恍神一脚踩上去溅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同化悄然发生。
那些大块的果肉在时间推移下聚集,快速上升包裹住小腿,抓着武器的手裂开长出眼珠晃动的红眼。
“!”
江逾白眉弓下压,肌肉群剧烈运动中起伏蹦起,风流自腿部升起将果肉彻底搅烂。
少年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削下小臂上逐渐紧绷发白的一小片皮肉,异能瞬间切换,重新复原动作不停地继续战斗。
那点血珠溅在眉梢,拉开一道深红的口,面无表情时将五官轮廓印得极为锋利。
重复的战斗、治疗、推迟感染,近乎多样又功能差距极大的异能在江逾白手中有序而精准地切换,动作行云流水,压出食肉动物的压迫感。
与挚友并肩作战和单打独斗几乎是两种风格。
没人拥有这样奢侈的资本和丰富的攻击方式,治愈系异能可以抵消手环显示的感染指数,他将时机控制在警戒线附近,从而无限延长自身的战斗时间。
打着打着,江逾白陷入神情恍惚的机械化状态,在一次曲指没召唤出异能发现储备用光,慢半拍切换时,莓尸抽过来的藤蔓在视野中无限放慢。
少年看不到的地方,那双珀色的眼珠猛地转变为纯白又在下一刻被中央扩散出的金色覆盖。
所有变化发生在瞬息,一闪而过。
等江逾白打破思维木化回过神,抬眼环视一圈,满目逐渐湮灭的红色肉糜。
“欸?”
轮廓瞬间清澈的狗狗眼眨了眨。
江逾白挠头,瞥了眼手环上的一串数字,小声嘀咕:“原来我这么厉害吗,哈哈。”
刚想抬脚,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
蔫了。
异能使用超标,脱力了,身体疼麻了没反应过来,现在一动,肾上腺素下降,神经开始发力了。
江逾白傻眼。
他总不能在这里一直站到缓过来吧,“这种事情不要啊!”
栗毛仰天长啸-
感染暴发比预想中还快。
毫无预兆,像是一夜之间凭空冒出来。
郁辞回到棕榈城时隔着老远闻到那股腐臭的味道,不设防下,少年下意识后退一步,呼吸停在半道,直至灾厄将嗅觉麻痹才舒过半口气。
好险。
连狼尾梢都透着一目了然的嫌弃。
眼前翠绿的城墙上沾满干褐萎缩的斑点,城门紧闭,与郁辞几日前见到的景象相差甚远,却无比接近缩小前看到的颓败。
草莓们见此神情骤然难看,黑籽眼晕出怒意。
郁辞眼看着这群红球萼片挥出残影加快朝城内赶去,以少年的腿长优势差点没跟上。
“等等。”郁辞突然出声提醒,“别踩地上那些干掉的血肉。”
现在还不能确定畸形草莓残留下来的印记是否同样具有感染性,为什么之后不会出现麻烦还是谨慎些好。
莓果勉强恢复些许理智。
郁辞算是发现了,虽然这些物种长得与现实中的草莓差不多,但脾气一点就炸,光看它们圆盾的头部,大概也是容易上头,靠互咬对手进行攻击的类型。
偶尔几次黑毛有幸见过这群草莓进行防御、攻击。
嗯,杀伤力不大,属于放进动画片也完全不用打码的程度。
试想,一堆不同颜色的草莓狗挥舞着手藤互啃头尖尖能有多凶残呢?
也就异变后的草莓像补偿似的战斗力猛增了,攻击手法却还是不变地动嘴和动藤——
作者有话说:晚好!
听了几个小时的八卦,宿舍里彻底聊嗨了(点烟)
明天(29号)不更,手指肌肉一直在抽,休息一天
第104章 考试过半
城内气氛低沉, 风声鹤唳。
叶脉路衰变成略显枯败的黄绿色。有草莓用手藤拖着年轮深深的木板车将一桶桶调好的土壤和营养液放在棕榈叶透出的空隙间,车轱辘碾过呻吟,许久才有藤蔓伸出, 撑起小木棍, 将土壤拖进去。
“你们终于回来了。”莓赫安抚好身边抽泣的幼株, 自远处迎上来, 对郁辞, “辛苦大人了。”
莓果表皮在奔波里沾了满身灰,嗓音却中气十足不见疲惫。
意外发生的比莓赫想象中快太多, 计划被打乱, 队伍谈好的远水难救棕榈的近火, 以至于现在陷入孤军作战的困境。
莓赫快速安排好回来的莓果, 回头发现郁辞仍站在原地, 惊讶了几秒:“我还以为大人会离开棕榈城。”明哲保身,面对随时可能席卷重来的莓尸潮,郁辞作为过路人早早离开才是明智的打算。
“请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大人。”她笑说, 背景里留在附近的伤莓已被亲属带走, 莓赫黑亮圆润的籽眼熠熠生辉, 传递出人性化的情绪,“实不相瞒,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草莓天生甜美的嗓音字字重扣击地,内里藏着一团暗自燃烧多时的火。
早在原本的家园被毁灭,莓赫便料到早晚有一天这场异变会扩散至整个原野。
萼片翻卷,“莓果天生热爱和平与美好的事物,那样的场景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很难引起大家的警惕。虽然不知为何一切暴发时间比预料中晚,但能等到我拿下领导莓的位置, 争取到准备时间,起点已经高于预期了。”
郁辞和莓赫走上城池最边缘的环城路,这里的草莓被安置在城中靠里的空地上,一旦城门失守,这里是第一个沦陷的地方。眼下没了生气显得分外寥落。
草木混合土壤翻动的气味糅杂在空气中卷起少年披散在脑后的发丝。
精瘦有力的手指穿过狼尾,皮筋绕过几圈,低马尾落下,郁辞嗅到莓赫身上传来的被战争打磨过的硝烟气。
“在回来的路上,其他城市也陆陆续续传出戒备,封锁消息……”
他的视线落到前方路口,那里不知何时冒出一条细细的枝藤。
幼株费力颤着手藤,视野陡然升高,看到面前气质危险的黑色莓果和莓赫。
郁辞揪着草莓尖尖将幼崽拎起来,远离地面。
“啊!”幼株藤蔓紧紧缠住少年的手,“放、放我下来!”颤颤巍巍。
对话中断。
莓赫轻斥:“你父母呢,一个莓回来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快点回去。”她用藤尖碎碎戳着幼崽短短的嫩叶,这是莓群里年长者对小辈的一种亲昵的动作。
类似点脑门。
“来拿玩具嘛!”
郁辞摇酒杯似的故作坏心眼地转手,幼株整个莓在半空晃晃悠悠,看得莓赫欲言又止。幼株吱哇乱叫,稚嫩的嗓音破开沉闷:“我长莓都死了呀,昨天晚上被莓尸咬到,自我了断了。”它说累了,奶声奶气地弱下来大喘气,“我睡不着嘛。”
阿贝贝走的时候太匆忙,落在了床底土堆的夹层里,不然它才不会回来呢!
萼片下意识动动,竟然踩到了实地,“嗯?”,缓缓睁眼,那个邪恶草莓把它放了下来。
郁辞带动银光一线闪过。
几秒后,莓赫放平语气,透着淡淡的温和与包容,手藤卷过:“拿完就回去吧,大家长会担心的。”那些失去看护者的幼株都会由大家长接手,统一照顾。
“哦。”红球一溜烟地跑了。
莓赫:“大人感兴趣可以到城中央走走,我们尽量保留了部分娱乐,房间也一直给您留着。”
郁辞看着她匆匆离去。
畸形草莓围城发生在一个所有人/莓都没料到的时机。
城中大多数战斗力都在莓尸不定时的骚扰中感到疲累和麻木。畸形草莓没有感知,对环境和饮食的要求也不高,一个普通草莓需要与之恶战许久才能勉强将其击败,而感染几乎不需要成本。
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城中氛围陷入低迷与狂欢的反复。
鲜红的果肉掺在灰白绒毛中,空气中的恶臭经久不散。
前几次淹没半边城墙的交锋和眼下比起来只能充作先锋队。有消息传来说是离棕榈最近的浙贝母沦陷了,此刻看到的一大半莓尸都是那边转化冲过来的。
红与白遮蔽地平线,灰白的藤蔓狂乱挥舞像是从地里钻出的线虫,无数只晃动的红眼球兴奋晃动,赤.裸.裸地盯着不远处暗绿色的棕榈城。
高大的城墙上凝固了一层又一层的圆形片状物——是晒干的眼珠。
这座原野正在步入夏季。
直至一道黑色的影子在视网膜中快速放大!
草茎压下,郁辞足尖点在凭空生起的涡旋中,附着高温的锁链破空晃过一圈瞬间向后倒开一片!
果肉响起滋啦的焦臭味。
“——!”
伤势积累到一定程度畸形草莓便会自动愈合,眼球取代原本口器的发声功能,红色蓦地扩散至整个眼白,突起,连同原本细长的藤蔓一起涨大,犹如触手。
莓尸群开始尖叫起来,声波震透耳膜。
避开飞溅而来的传染源,郁辞面不改色地将听觉也拉进屏蔽范围内。
少年附近没有棕榈城的战斗莓,待到一回合结束,玄乌怀表震荡开波动吞噬所有怒吼,银链叮当轻撞。火龙卷或是冰雹凭空而现,倏忽席卷半边战场。
天灾级的差距。
飓风吹得额前发丝狂乱,深邃的黑渗出眼底,低马尾在身后托起,辐射铺开血色,郁辞神情从容地奔向侧方,眸光极亮。
念起外面可能透过手环实时查看,郁辞脚下演技自然地踉跄过一步,没太过分,只装作异能消耗过半的劲。
丝毫不耽误黑毛手脚利落地收割这大空地行走的分数。
一下、一下。
绝对暴力的破坏伴随升起的血浪与肉块密集落地的“啪嗒”,到最后反而生出几分慢条斯理来。
——他在享受战斗,享受胜利成型的过程。
与秦沐相似又不同的暴力美学,充斥郁辞本人强烈的个人风格。
一个不断成熟的捕猎者。
渐渐,郁辞周围便呈现出小片真空带。已然进入状态的黑毛开始主动出击,一头扎进莓尸堆里,再意犹未尽地甩着银链出来。
引得守城莓都开始躲避。
其实一开始它们也想帮忙的,直到战斗次数增多,草莓们不得不承认它们反而会影响郁辞的攻击。
具体表现在大范围灾厄的使用受限,草莓混在畸形莓尸中的话,郁辞就得小心使用,免得误伤友军了。
于是后来大家都约定俗成地默默且努力远离郁辞附近。对方长得高挑,高于两方一个头,战斗间抬个头余光扫过,倒也十分醒目。
从半空看,郁辞的行动方向与大部队完美成反方向。
木板车咕噜噜穿梭,“让让,让让!这里有伤员!”
“注意避开!危险器具,小心看路!”
“营养液呢,要高浓度的!”
“不要莓命了,吃土就好好吃还想偷偷换!掺了香草巧克力的土哪有原味有效果!”
“不要偷藏亲莓的果肉残肢,有感染风险!我们莓果总有再相见的夏天!”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块儿,棕榈城中圆滚的红颜草莓们奔波着,挥舞着手藤传递武器与建立家园的棕榈叶,木轮穿过叶脉街,将一颗颗灰蒙蒙的草莓塞进土坑里治疗。
有的昏迷了还不爱吃药土的,医莓烦了直接揪着对方萼片用脑袋尖戳进土里,眼疾手快拿铲子压实了,手藤打卷捆起来。
手法野蛮,不失高效。
喧嚷鼎沸,与前几日的沉闷截然不同。
它们终究是植物,拥有与人类不同的生命逻辑。归于土,反哺原野是每个莓果的终点,亦是新生。只要不被感染转化成畸形草莓,来年草浪卷过绿野时,曾经长出它的一条藤上,它又是一条好莓。
真正的莓果从不为回归原野悲伤!
植物的生命在死亡中循环新生。
“成、成了——!”
一声大嗓门从城门传到街尾。
【血噬之主】崇尚至高的暴力,于是血液熵点也走直白粗暴的纯暴力闯关风,赢了就是赢了,ta不屑于像另外两个同类那样玩花花肠子。
血液主傲慢嘲笑:无趣!
强力镇压下,莓尸围城在耗时一天一夜后顺利解决,作为解决98%的大功臣,郁辞被一群到自己胸前的草莓簇拥挤进去。
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萼片翻动幅度同频,以至于郁辞能感受到脚下地面极有节律的震动,同时还有不小的风卷着他的脚脖子。
有点过于热情了,像有几千只叶昶在他耳边仰天长啸……
黑毛木着脸看着这群草莓裹着一身不知从哪蹭来的灰,还有刚把自己拔出土池残留的牛奶味土屑挤着尖尖朝自己涌来。
忍了半饷,最后还是偷偷给自己罩了一层风流没叫莓果们发现。
“大人,求接住——”
稚嫩的声音从头顶快速靠近,有幼株直接从建筑翘边延伸出的棕榈叶板上跳水落下来,手藤向上迎风挥舞。
郁辞手下一沉,被一个脏兮兮的莓果扑了一怀,带着草莓本身特有的清香。
手藤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小狗似的啪嗒啪嗒摸摸黑毛。
郁辞无语地笑了一下,千防万防……他突然想吃草莓了。
默默叹口气,转念,算了。
幼株:“大人,你身上凉凉的,好舒服啊。”
有长莓火急火燎挤进来,尴尬地将自家幼崽带走。
如果对方没有顺藤也摸了把,郁辞就信了。
他感觉他像只人群中被无数手撸过的猫。
等到最后,狼尾自然也不可能避免的乱了,郁辞拨过翘到眼前的狼尾间,摆烂想,这些草莓这样挤真的不会有事吗?
此时,考试流程已过半——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因为下周末教资面试,所以要临时抱佛脚哩,可能更新不太稳定嗷,尽量最少隔日更,不更会提前挂假条!
黑猫蘑菇·欠:被揩油了……(木)
第105章 在那悲哀的高处
劫后余生, 大家伙无不情绪高昂。
“大人,我这有新出的咖啡土,来尝尝啊~”
“营养液, 特意改良过的豆浆味~!”
草莓们身姿妖娆地甩着手藤, 圆润的体型扭成麻花, 试图挽留郁辞。
黑毛艰难穿过道路两旁迎风招摇的枝藤。
“莓果们都非常感激大人。”声音自身后传来, 莓赫笑着邀请他, “所以,真的不留下来看看嘛, 棕榈城少有这样的盛宴。”
萤火虫被安置在墙壁延伸出的碗托里, 底部掏空, 灯光连成灯带随呼吸起伏。广场中央面对面架起滑梯, 一连串草莓顺着平面俯冲, 悬空飞转一周落入水池,溅起巨大的水花,引得池中附地菜晃动不断。
莓赫左侧多了一道深色疤痕, 这是之前在城外为了保护受伤的莓果意外留下的。
这让她的面部不再平整, 打破了原本外貌上的漂亮标志, 却因着添得几分自然, 芯子里的柔韧和坚毅钻出来,比起刚上任时的样子俨然成熟了许多。
“就是啊大人, 这可是棕榈城的特色。池水还有保养手藤的功效!”不断有围着叶子的草莓路过,叠声附和。
郁辞不为所动,毕竟他总不能真的吃土。
而且,他总觉得一切都太过顺利……
直到这时周围才空下来,热闹拉远,郁辞缓缓松了口气, 不经意扫向手环,下一秒眸中一沉。
污染值在注视下跳转一位:“4。”
他敢肯定,从头到尾自己都不曾受伤或是接触过感染源。莓果比人类更易转化,莓赫每日带莓检查五到六次,因此几乎不可能出现遗漏的状况。
只这会工夫,污染值再次跳到“5”——速度太快了。
郁辞转身。
如果此时二次暴发,封闭的城池内会发生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莓赫:“嗯?大人怎么回来了?”-
熵点内,异变正式蔓延到每个城市。
原本零散的畸形草莓不成气候,异能者单打独斗或是靠与莓果合作费点功夫便能解决。
真正压倒局势的,源自那些周边沦陷城市涌入的大量无辜莓果,它们在奔逃的路上被捕获、啃咬、感染,从而辐射出去,不断充实原本零散的队伍。
犹如多米诺骨牌,劣势在滚雪球下越滚越大。异能者两手难敌四脚,加上草莓在畸变后堪比小强的战斗力和生命力。
当最后一次因为恍神没避开溅向眼球的血肉,污染值一举越过临界点,在扑面而来的猩红海洋里,畸变草莓彻底咬破城门,手环撑开隔离结界。
失去资格,自动淘汰。
异能者感染后反应不如莓果大,但会逐渐四肢发僵,表皮长出浓密轻柔的青白绒毛,直至失去行动资格。
萧沐羽躺尸般直挺挺面朝天空躺在草地与屏障撑起的薄膜上,半死不活地大喘气。
“呼!”这种运动量对于一个柔软的预言师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缺少有力攻击手段,纯粹依靠体术肉搏,他的战斗力也就比那些草莓战友高一点了。
这时候划水不上实战课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铜钱沾了恶臭的腐烂血肉躺在手侧不远处,只是萧沐羽现在没有余力收回去,青色绒毛不一会便从大小关节处蔓延,扎在他下巴上,刺挠极了。
胸膛起伏渐缓,看着这些从自己头上路过的畸形草莓,目光对上无数只凸起的红眼球,萧沐羽抿唇,莫名浮现巨大的不甘心。
即便这只是熵点,那些莓果也不过熵点造物,本质上与畸变草莓没什么区别,可他曾接受的一切让少年无法眼睁睁望着生命在眼前挣扎、痛苦地消逝。
强化后的五感,纵使耳廓也攀爬出感染的糜痕,依旧让他清楚地听到那些莓果高吼着互相在感染前杀死彼此,刺进果肉的闷响。
“明年夏天再见!莓奶奶的,真不想承认我是跟你这家伙长在一根藤上的果!”
“哈,你以为我就愿意了?老伙计,谁怕谁啊,看我不抢光你的营养让你变成胖矮莓!”
这也太真实了,萧沐羽腹诽。
那些由于语速过快且纷乱的草莓声伴随来不及翻译的“吱吱”声传入耳中,最后都被机械死板的啃食声取代,化为残破萼片拖行过草茎的婆娑。
同样的场景不断上演,不是每个城市都会分到多个强大的异能者,可能只有几个辅助类面面相觑,又或欲哭无泪,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偌大的城孤军奋战。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但不管怎么说,人心都是肉长,那群没有心眼无比热烈的草莓化作满身眼球的怪物游离站起——真实的痛觉、感官,以及这些天经历的战场——这将是大多数年轻人接触到的第一个撕开狰狞面目的战场。
哪怕他们看到的只是动画片般洒落在地的草莓肉泥。
所有异能者心里都明白,如果终有一天,这个世界被【掠夺者】完全占领,届时整个世界将沦为一个庞大且真实的熵点,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会同样投射在人类身上。
愤怒、不甘。
胆怯、抑或恐惧。
等待老师赶来的这几分钟里,隔着屏障足以让年轻者看清一个足够鲜红的文明凋零。
善良的人,当最后一浪过去,高呼他们脆弱的善行,可能曾会多么光辉地在绿色的海湾里舞蹈。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亲身经历目睹的种种都会化作灵魂上的重量与刻痕,而异能的增长同样是灵魂的捶打。
淘汰数量在短时间内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峰。
有了前车之鉴,暗自隐藏在熵点各地巡逻的年长者分头从不同位置赶去捞人。
淘汰后,体型不会立刻恢复至正常大小,又因为感染导致全身“毛发”过去旺盛,一开始还好,时间久了熵点自带的同化影响就会通过扎根在身上的能量不断朝大脑和灵魂发起进攻。
更是动弹不得。
老师们拿着专门定制的小竹篮挨个找过去,捡了一筐毛孩子,接着通过快速通道将他们统一送出去接受治疗。
治疗兼心理诊疗室。
——各异管局必备的基础功能室之一,占据局里最大的位置,划分出无数小空间,甚至还有外面见不到的特殊发泄房间。眼下九州安置学生的只能算是低配版。
校医连同异管局过来帮忙的治疗师脚步匆匆穿行着,不断将新出来的学生分级安置、治疗。
程度轻点的,去除身上多长出来的东西即可。高一级的,就需要泡药水里消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小红点(实则就是未发育完全的红眼球),修剪多余的藤蔓和叶子。
最麻烦的就是进入同化进程的那一小撮。
没有选择立刻恢复学生的体型大小也是因为感染强度会随着体积变大而增强。
好在,年轻人的心理状态更健全,不像局里跑了几年任务的或多或少都带点职业病和心理问题,眼下这种程度不过小巫见大巫,拔除污染醒来后又是能吃能喝、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
红发萝莉单手拎着巨大的金剪刀走在装着缩小版人类的瓶瓶罐罐和床间。淡绿药水折射出的光弧滚动,玻璃凸面放大她身上同色系薄荷绿有着蓬松荷叶边的裙子。
“惊鹊,别玩了,这边又来一个!”
惊鹊巡逻的脚步一顿,手腕带动剪刀甩过半圈,一下子扛在肩上,没好气:“来啦来啦,什么叫偷懒,我跟你们说,我这异能也不是万能的好吧?”
想这时她应该在异管局的审讯室里愉快地陪那些叛徒和罪犯开茶话会,而不是在这里就一帮小孩。
咦!
真想不通为什么这种任务要派她来。
“哎哎好,辛苦惊鹊部长了,这不是给你找事干好敷衍过去嘛。”面容慈祥的治疗师用哄孩子的语气对惊鹊说道。
虽然搞不好惊鹊的年龄比在场大多数人都大,但靠着一副未成年小女孩的面孔,都下意识将她当最小的。
“就知道这样哄骗我加班工作。”惊鹊小声骂骂咧咧,偏偏她这个人干审讯久了,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
气势汹汹地挥舞剪刀,未知的生死界限被外力剪断一边,那些潜藏的力量凭空消失,昏迷者的面色顿时好了大半。
治疗师顺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块牛奶硬糖。
这是正把她当小孩了,惊鹊不屑但诚实地接过去,落了个空,下一秒腮帮子一鼓,奶香自嘴里传来。
“!”睁圆了眼,显得五官更稚气了,没了绷起来的老成。
哎呀哎呀,明明因为身体一直维持幼年态导致心理受到限制,在某些方面还是小孩子嘛,装那么严肃干什么,还是这样可爱。
眉目慈和的治疗师笑眯眯地假装忙碌暗忖道。
惊鹊唇边几次翕动,最后满头黑线团地抿嘴不说话了。
惊鹊剪刀也没闲着,她毕竟不是真的不干活。过了会,她皱眉,缓缓琢磨出几分不对劲,问:“关挽月呢,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啊。”
连她都干活了,竟然还有人偷懒,岂有此理!
她走到走廊口,左右看看,提着剪刀回头:“这不是温旬还在熵点里忙嘛,她又躲哪去了?”
“快!快按住他!还有那边那个!”
突然那头重转轻感染区传出异动,惊鹊一个大步迈出夺门赶过去。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原本情况已经平稳下去的学生突然出现二次感染,同时因为体型已然恢复正常,失智情况下破坏力更强。
短暂慌乱后,几个年轻的护士小姐姐一人一锤子熟练地全部敲晕,一手一个拍拍手重新丢回床上。
好歹也是在异管局处理过更棘手的东西的人,眼前的小年轻还远远不够看。
惊鹊面色严肃,刚准备说些什么,却听到一声短促的声音响起。
其他区域也出现类似情况了,惊鹊剪刀破空划开无形的丝线,动静忽地暂停,她当即闪身离开。
“你们先处理这边的情况,我等会回来。”
“动手了。”简霖抱臂靠在监控室门口,透过靠窗走廊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熵点内血战的情况。
他睁开眼,眼皮上抬,露出明黄宛如流沙的瞳色,看着惊鹊,脖子咔哒扭动几下,站直:“来了。”
屏幕幽光印在关挽月脸上,她撑伞起身推门。
三名异能者相视一眼。
惊鹊不耐烦:“我进去算了,早去早回,那家伙肯定藏在监考老师里头。”
“我去吧。”
关挽月蓦地出声,一头水似的黛青长发以木簪挽起,只有尾端坠下一片竹叶,眼下细细晃动。
一支青伞,一袭宽松旗袍,鬓边几缕青丝,浑身透着温和又摸不清的水汽。
像是从终年大雨中撑伞走来的一抹青影。
简霖闻言怔愣了一下,尔后想到什么,又挑眉放松下来靠了回去,举双手双脚赞同:“学姐想出任务当然学姐请。”
想关挽月都多久没动过手了,还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简霖摸摸下巴。
不过,既然想出手了,那说明心结也开始慢慢放下了对吧,也不枉他这几个月浪费了那么多口水——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自英国狄兰·托马斯《不要温和的走入那个良夜》
“虽然智慧的人临终时懂得黑暗有理,
因为他们的话没有迸发出闪电,
他们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智者因理想未竟而不甘,善者因遗憾而抗争,两段都挺有感觉的,不过文里只放了一段
第106章 山雨欲来(修)
时间倒退。
一滴沸水溅入油锅转瞬鼓囊起狰狞的气泡, 红色的软烂表皮下似有蠕动不息的软虫,几次骇人的起伏后,猩红的眼球破体而出迅速蔓延全身, 占据本该是黑籽的位置。
莓果们尚且沉浸在狂欢中, 它们放声纵歌, 唱起原野古老代表生命的吟诵, 手藤高高举起用阔叶卷起作酒杯的露水, 围着水池和悬挂萤石的木编灯笼舞蹈。
宽阔的广场上围满整个棕榈城的草莓。
柔和明亮的光将圆润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 舞动幢幢。
新生的血红眼球不适应地眨了眨, 宛如某种信号, 在第一只怪物成功后背后潜藏的目光便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霎时面目全非, 吞噬理智。
草莓动作一顿,他的搭子醉醺醺地:“嗯?你、你喝不动了?再、再来!”
夜风渐起,古怪的气味混杂在酒气中传入萼片, 酒精浸润的头脑忽地清醒了, 后者这才听到空气中不规律的粗喘。
下一秒, 浓厚的阴影投下——
“吼!”
溃烂的口器张开。
“好, 我现在立即疏散莓……”莓赫听到郁辞说的,没有丝毫犹豫, 当机立断。
她和郁辞同时朝喧嚷异响的方位看去,只一眼,就有好几个年轻藤粗的莓果在众目睽睽下转为畸变状态。
急转直下,混乱来得猝不及防。
郁辞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此刻却顾不上深想。
畸变的草莓扑出去,就近咬上前一刻还把酒言欢的同类。
莓群躁动。
莓赫厉喝:“散开!现在所有莓果全部散开保持冷静!”
她脸侧新愈合的伤疤因这一举动而起伏, 带着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威信与安全感,“守卫呢,手上有武器的立刻将莓就地格杀!”
即使它们身上还挂着庆祝符号的叶子,在彻底转化后就不再是同类而是破坏家园的怪物。
莓赫夺过愣神守卫握着的地刺,藤蔓用力卷起“噗呲”扎进扑来的莓尸。力道不够,畸形嘶吼着冲上来又被一丝银光彻底碾碎。
“谢谢大人。”武器塞回守卫藤里,她头也不回的,这颗比在场大多数莓果都娇小的草莓扎进混乱中心,逆行向前。
锁链飞卷,草莓不断飞起落到后方搭起的绿叶棚上,畸形怪物口器闭合,几次咬空,恼羞成怒地转身对郁辞啃噬去。
灭城危机刚过去27个小时,城内大规模爆发异变。
暂时消除所有感染源后,莓赫强制所有莓果待在住所,隔离。
糜烂发白的果肉玷污了为庆祝胜利搭建的水池,黏黏糊糊搅在水里,片刻,缓缓分离出红白驳杂的沉淀层,像一锅放了很久发酵腐臭的肉汤。
城民击杀积分是之前的两倍,分数反应难度,郁辞指腹按伤黑皮筋,知道这件事怕是没那么轻易结束。
莓赫一晚没睡,她忙着处理一连串的突发情况,排查受伤莓果,顺带安抚重新消沉下去的氛围。
内部发生的意外远比外敌入侵更让莓难过,这意味着它们可能要面对亲莓的背刺或为敌。
原本标致的外貌被破坏,莓赫的个性魅力反倒完全凸显了出来。
两颗偏大的黑籽眼不似人类的眼球会疲惫充血,除了郁辞偶尔看到这位富有魅力与魄力的女士会在手下离开后偷偷用手藤拍拍抽痛的萼片,其余时间,只要感知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必然是一副精神饱满可靠的样子。
她的生命力有着远超外表的强大。
郁辞被莓赫请求在城里巡查,避免异变爆发没有足够力量阻止疫情扩散。所有莓果屏息等待,连同草茎编制的路灯都向下弯了弯,光圈缩得更小,蒙蒙映亮空荡的城市血管。
风雨欲来。
一声闷沉的雷鸣!云层翻涌,阴沉沉落下雨来,转眼倾盆滂沱。
光线阴翳。
几日风平浪静。
下午,雨淅沥渐小,只浓云依旧,光看天色像仍是黑夜。叶脉泡得鼓起,如同吸满水的海绵,一脚踩下去噗吱炸开一水浪花。
谁都没料到最先出事的竟然是莓赫。
雨天潮湿,萼片频繁泡在积水中加剧了疼痛,棕榈城的基础设施再如何先进也比不上人类的钢筋水泥,更何况郁辞发现原野所有城市都没有排水系统。
由于本质是植物,天性亲近水体,没有撑荷叶避雨的说法,往常雨季来临时,莓果们甚至会选择露天在雨里睡几觉,第二天表皮就会变得更加光滑紧致。
但这样的天气显然不适合莓赫。
很难说她的运气好还是不好,刚上任就碰到异变全面爆发,修容伤害尚未彻底恢复就得四处奔波忙碌,导致这么长时间来非但没得到充足的休息,反而严重了许多。
按照约定时间到达,郁辞收回异能,身上滴水未沾,他习惯性将颈侧狼尾拨到身后,打眼看到莓赫还在跟几颗身居要职的草莓商量后续。
一大块未经分割的土池里,一群红彤彤的莓果围了半个圈,栽在土里一本正经地发话,偶尔扒拉几下,用营养液反复重置土壤的口味。
莓赫手藤无意识按按萼片,朝这边看来。
异变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领命离开的莓果刚走进雨里,天外一黑,雷光闪过,再次恢复正常时,郁辞瞳孔微缩。
“吼、不要声张。”
“轰——!”姗姗来迟。
风流卷得草茎灯里的萤石不住碰撞,吞没了一切生息。
莓赫半边倒在土里,与地面接触的地方皮肉下不规则蠕动着,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郁辞没碰她,用银链将莓卷起,放在远离土池的地方。
他低头感知手环震动,短短几秒功夫,发橙的数字又往上翻了几格。
郁辞身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他怀疑是力量层级不一样了,他的身体既然能扛过【虚白】本源的侵蚀,眼下只存在部分力量的熵点自然不够格。
“……是土壤。”莓赫艰难喘息,压下口器疯狂攀升的空虚感和野蛮的嘶吼,尾音里有一丝控制不住的懊悔。
她发现的太晚了。
它们怀疑了任何可能导致异变的东西,特别是那些从城外进来的,唯独没有怀疑脚下赖以生存它们的土地。
莓果食用的土壤随处可见,它们不缺食物,但要是病变是从根源上开始的呢?
没有生命可以不摄取能量生存下去。
莓赫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感受到皮肤传来麻木的,被拉扯开裂的痛觉。
郁辞:“是污染的土壤。”他肯定说,黑眸平静。
直面美丽的事物逐渐腐朽,变得狰狞,莓赫并未在少年眼中看到恐惧或是嫌弃,透过对方的眼睛,她能看到自己逐渐走向可怖的外貌。
毛孔粗大,增生出密密麻麻的孔隙和暗红浓密的毛,完全褪去红色,变得发白、发青,像是重叠在一起的卵,偏偏只有半边,对比之下更为恶心。
潮湿的空气里蔓延开臭水沟的味道,郁辞这次没有嫌弃避开,姿态维持进门时的放松,对于一个下一秒就可能失去理智反扑的生命,他的态度并无变化。
郁辞回忆起莓赫初次请他吃土的场景,当时碰到土壤手环显示一切正常,至少表明土壤是安全状态。不过如今雨一下,所有地方都一样了。
“可以麻烦您将墙上的木板交给莓荫吗,之后的事务交给她来处理。”
郁辞回神,抬眼望见莓赫用勉强完好的左边手藤卷起立在墙角的小刀,脑海隐隐闪过什么,下一秒,终止于莓赫狠厉的举动。
“噗呲!”
手起刀落,刀尖迅速剜下腐烂的果肉,果酱似的粘稠固体落地,郁辞在这时猛地嗅到灾厄的气息。
这是一场已然成熟的灾难,因而在此时露出流涎的口牙。
“我大概坚持不了太久。”莓赫闷吭一声,右侧肿起泛红的黑籽眼浮起失望,她注视着内里不知何时糜烂发白的血肉,与新长出的红眼球对视,厌恶地毫不犹豫将刀尖重新扎回去。
完好的半边痉挛抽搐。
莓果没有医生一说,往日感染的莓果转眼便会异变成畸形,莓赫原想,要是去除感染的部位能中断进程,也许后面还有希望。现在看,溃烂是从内部发生的。
“下面就是我们棕榈城的内部事了,接下来我会命莓封锁整座城市。”趁着理智尚存,莓赫攥着木刀断断续续说,“请大人尽早离开吧,您应当同那些传闻中的长条草莓认识,原野接下来不是一个适合长待的地方。”
郁辞指尖微动,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眼投来目光时渗出深邃的黑,裹挟攻击力十足的危险感。
雾气并未失效,他没想到莓赫竟然可以无视[灾厄钟摆]的误导猜到他的身份。某种程度上,比那三个家伙聪明多了。
少年走进一步,又一道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引得狼尾在身后高高扬起而狂舞,仿佛凝成实质的气场。
他语气淡淡地问:“直接点出我的身份,不怕我直接杀了你和莓荫让棕榈城彻底乱成一锅粥?”
配上昏黑的背景,刺出屏幕的危险。
“不,您不是这样的存在。”莓赫语气反而松快了些,摇头,“莓赫求之不得。”
就算没有郁辞,她也绝无法容忍自己变成咬向同类的怪物。
这是对一个骄傲的灵魂的毁辱。
歘!
木刀被一线银光击远,擦在地上拉出尖沉的摩擦声。
链鞭叮铃垂地,酝酿半饷的雨终于愤怒地咆哮冲下。
天地为之一静。
郁辞挑眉,他的身后雨水冲刷得灰蒙却翠绿的水幕,发梢缓缓落回肩侧,极黑。
“别急,既然相信我的实力,不妨多等等。”
水汽弥漫下,话语充斥极具个人特色的安全感和不自知的傲慢恣肆,郁辞散去笼罩在身上的雾气。
属于另一种生物的狭长眼眸遥遥望进莓赫双目,郁辞缓缓晃动玄乌怀表,对莓赫勾唇笑了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人类,来自一个不亚于莓果的文明。”
咚——
似有一声渺远的钟响。
吧嗒……
吧嗒!
另一边,淋漓的鲜血争先恐后自手腕深深的伤口中滴落,快速勾勒出古怪的阵纹——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下章周五嗷,老天奶保佑我教资别挂啊啊啊(做法中)
哦莫手误发出去了……
第107章 由爱故生忧怖
“唔!不行了……”
江逾白眼瞅着拖着四肢找了块干净的草地直挺挺倒下去, 胸膛剧烈起伏。
宋岫放眼望去遍地血红青白,原先的城市恢复成初见时的死寂沉沉。
他忽略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平复呼吸, 江逾白看了眼手环:“时间要到了, 应该会有老师来接我们吧。”栗毛赖唧唧左右翻滚, 沾了一脑袋草叶, “啊啊啊等出去了我们一定要出去吃顿好的!”
江逾白算是体验到战斗到吐的感受了。
感觉被掏空.JPG
“辛苦攒了一年的异能储备一下子空了五分之一。”江逾白心疼道。
宋岫好笑地瞥过去一眼, 顺势将人拉起来:“走了。”
温旬高大的身影远远朝这靠近,江逾白脖子拉得老长, 以他现在的迷你体型, 怕只比青年的手大一点。
少年挥手高声喊道:“温老师, 这里!”
临到被青年提起来放进篮子里, 江逾白才看到温旬异常苍白的脸色。后者眉间天生萦绕几缕病气, 只是被气势压着,常常让人忽略这点。如今却像是碎了的瓷,因而露出空洞苍白的内里。
掩藏不住的虚弱。
江逾白鼻尖耸动, 不动神色地绕到宋岫身侧, 碰了碰宋岫的手背。
‘有问题。’温旬身上的气味不对。
这个来接他们的真的是温旬吗, 江逾白很快推翻怀疑, 眸色渐深,对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静观其变。’宋岫抬手别起鬓发。
温旬将特制篮子放在藤条编织的矮桌上, 里头缩小版的彩毛脑袋歪歪扭扭倒在一起,俨然失去了意识,温旬用布罩住,注意留了个透气口。
他望了眼一桌剩下的三四个篮子,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治疗药剂撒在每块布上,最后用[无有乡]按住几个已经开始在梦境中挣扎的年轻人。
宽大的衣袖顺着小臂垂下时, 颤抖的指尖一晃而过。
宋岫费力扒着篮子边缘够过去,视线模糊,只看到温旬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宋岫重重喘息,终究没抵过异能,再度晕了过去-
不仅是学生的手环有定位功能,进入熵点的老师同样被种下了定位标识。
对外,要求老师们佩戴胸章确认位置,对内,真正的追踪装置事先借简霖之手投放在了每个出入人员身上。
那东西突然犯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顶级异能者心理有病是十分普遍的现象,以至于没人怀疑简霖竟然不是单纯游手好闲。
男人大摇大摆在气急败坏的背景音里和迎面而来的关挽月碰面,大拇指擦着曲起的食指用力向上弹出,蓝色的硬币高高抛出。
两人演技自然地擦肩而过。
时间回到现在。
关挽月手中青伞旋过半圈,按照硬币投影出的方向快速前进。
目标同样在高速移动,且方向明确,对方对熵点的熟悉度很高。初步怀疑是猩红的势力。
关挽月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片无边际的绿色原野无风时,草木静止,呈现出一种虚假的不真实感,仅能听见行动间疾风压低草茎的婆娑声。
太安静了。
关挽月停下脚步,看着投影上突然消失的点位。
对方发现定位的存在了。
沿着点位最后出现的位置,关挽月拾起断成两节的胸章,上面的名字被抹去分辨不清——对面是在拖延时间。
“关老师,里面情况怎么样?”简霖的声音透过通讯设备断断续续响起,背景音传来呼啸声与战斗声。
“快快!这个也给一锤子!”
“这边,这几个全部带走关起来!”
“哎!你们两个搭把手啊,别光看着……”
过了好一阵才稍稍安静下来。
关挽月收起伞,伞尖朝前,四下无风自动,将簪上的青竹坠饰撞得叮铃作响,她一心二用问通讯那头:“现在还有多少学生没出去?”
无数水珠蒸腾而起,悬浮在女人周身,投射出数道张开的青伞幻影。蒙蒙氤氲着,像下了场江南烟雨。
[拨烟雨],拨迷雾。
简霖:“等等。”片刻后,他声音严肃地,“还差58个,需要支援吗?”
最坏的情况,对面一开始的目的就包括这次考试的学生。在敌对势力未成长起来前连根拔起几乎是最划算的买卖。
伞尖重重压下,水珠啪嗒骤然落下,关挽全撑伞消失在原地。
“不用,这58个对应点位的最后位置全部发给我。”
通讯果断单方面挂断,简霖动作利落,只回忆关挽月不甚清晰的语气,意味不明地轻啧了一声。
其实到现在,背叛者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几乎所有老师都出来的情况下,还差谁就不再是秘密了。
简霖突然有些后悔。
男人把碍事的墨镜摘下随手塞口袋里,屈指敲敲眉心,没多久将消息穿过去后耸肩:“算了,我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如果忽略他压抑的神色。
简霖乜了眼跳动的时间,转身匆匆赶了回去。
真是的,还有一群二次感染,意志不够坚定的姑娘小伙等着收拾呢。
他阔步走远,战斗靴与地面踏出铿锵的频率。
关挽月视线先落在远处的矮桌上,停顿好一会,才缓缓挪开,深深定格在温旬身上。
这位从多年前那场不散的阴雨里走出来的异能者眼里有着坚毅的悲痛和疑惑。
伞面撑起的青影落入杏色的眼眸里,在某个角度看来与温涯像极了,不、应该说她们本来就是同路人,因而有着相似的灵魂。
温旬并未回答。
眼神轻飘飘地从关挽月身上错过,落向虚空。
空气蔓延开浓郁的血腥味,温旬手臂垂下,鲜血在地面若有意识地游走缓缓褪去颜色,绘成银色的纹路和妖异的月与云。
整个熵点空间震动起来。
关挽月握紧了伞柄,眉眼沉下。
所有人都判断错了,这里根本不是【血噬之主】的锚点,而是【海月云】伪装的节点。
掠夺者不可能消耗多余的能量抢夺其它同类的节点,这对ta们来说是一笔亏损买卖,而任何掠夺者都不会容忍自己的锚点被占据,更何况是脾气最暴躁的血液主。
“没想到妖月也会变成只懂杀戮的暴力分子。”关挽月弯唇轻声嘲讽着,语气透着股熟稔。
也是,这是她曾常年支伞刺杀的对象。
妖月不在,不过恶心一下敌人也是好的。
她望着温旬不为所动的样子,不再好奇原因,湿润的气流卷散溢出唇齿的轻叹:“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下一秒,千钧水汽如巨石落下!
湿度一旦达到一定程度,即便身处陆地也能产生溺毙深水的错觉。
寒芒自伞尖擦过伞骨,带起磅礴惊人的力道,至刚至柔。
旗袍、青伞、无边水汽。
关挽月眼底失了笑意,虚影飞旋着直直从四周向温旬割去,因为湿度,温旬四肢连同衣物传来沉重感。
两者的距离倏地缩短!
恰此时,熵点的控制权被温旬完全拿到手。草木疯长,与此同时,温旬面前凭空出现数个两米高的畸变草莓,由草茎拼接关节组成的人型怪物,经过献祭后的熵点气息节节攀升,一直隐藏在太阳中心的银月缓缓升起。
天色渐暗。
关挽月旋身避开喷射过来的发酵物质,红白的半固体溅落在地霎时腐蚀下深坑。
关挽月回头,空出的那只手握住凭空浮现的青伞,转腕施力,瞬间抛掷出去,一连数把,罡力破风遥遥钉住畸形草莓四肢,一边,她转身直奔温旬的方向而去。
极致的力量感,偏倘若只看那双鹅黄的眼尾上挑的眼,只会下意识想到四月的雨。
稍不注意就可能迎来被伞尖温柔地对戳喉管的死法,而施刑者会面带温和的笑意。
温旬没想靠着畸变草莓困住关挽月,但这点时间足够他靠近矮桌。
血珠滴沥着染红草茎,印下一串鲜明地轨迹,温旬失血难看的脸色掩映在银辉下,只见青年漫不经心地将篮子上的盖布调起一角。
随后站在那,定定看着关挽月:“挽月姐,还是不要继续靠近的好。”
头顶银月欲倾,不知何时已占据整个天空,像一颗贪婪的眼球。
盛亮的光将温旬和关挽月脸上的神情照得分明,十米的距离让他们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彼此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
对于异能者而言,这个距离下,杀与被杀皆存在可能。
多年未见,在关挽月来之前,谁也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刀尖相向的局面。
关挽月猜简霖那个混沌分子一定没告诉温旬她要来的消息,也可能温旬猜到了一角但不多,否则不会被她抓到青年眼中短暂的惊愕。
无论如何背叛已成事实。
与掠夺者为伍,注定成为人类的背叛者,人类永恒的敌人。
空气粘稠。
关挽月在极短的一瞬间猜想温旬背叛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亲姐姐温涯和她的队友尽数死在了熵点中感到绝望,还是因为在九州送走一批批年轻人,然后在哪天突然收到他们死亡的讯息。
异能者稀少就意味着战斗力的缺乏,反正异管局不会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即便如此,牺牲也是最普遍且无可避免的话题。
三校一整届战斗系全部战亡的消息常有,而死亡的堆积往往是异管局成员背叛的主要原因。
ta们总擅于利用自身制造的沉重苦难蛊惑生命,再一步步吞噬。
关挽月伞尖点地,对温旬笑说:“你可以试试谁的速度更快。”
即便多年未出入熵点,她轻笑时仍有挥之不去的属于顶级异能者的气韵,这是由实力带来的绝对自信。
关挽月:“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用这种手段,小旬。”
利用毫不知情的学生,“那里面还有前段时间帮你过生日的吧,你舍得吗?”
对他们下手。
关挽月缓缓提伞直指温旬——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芜湖,终于写到这里了
明天不更,后天考试,待我凯旋写完这段!
第108章 [无人生还]
伞面撑起发出扑簌振翅般的“哗”响。
有如某种信号。
时间拉至恒长——温旬只静静将目光落在关挽月身上, 青年的眼神同样晦涩不明,偏头缓缓轻笑时,虚妄的笑意冲淡眉眼间的淡漠, 便好似瓷像破了个口, 流淌出炙热鲜红的芯。
似不屑, 似嘲讽。
兵器碰撞的铿锵骤然割裂长空!
多年后的故友重逢戏剧性地刺向彼此的咽喉, 招招致命!
没有多余的言语, 所有沉默尽数化作手中万钧的力道。仿佛多年前溃烂的伤口终于化脓,狠狠蛰向神经咆哮而出。
“噌!”
银月战栗。
泼下干冰般硕大坚硬的光, 原野上升起层叠梦幻的冷雾, 青伞横切扫去, 雨珠化作利箭爆射出去, 瞬间拉开距离。两人的影子投在毛绒的霜绿里, 又因为陨了一地的干冰而被削至锋利,黑得愈深。
而万顷草野,成了银质金属浇至的硬壳。
罡力带起劲风只能听见清脆迭起的鸣响。
关挽月持伞的影子映在地面上器物被无限拉伸, 看着像是一把剑。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两人将战场远离那方草藤编制的矮桌, 连篮子上的麻布都不曾晃动。
假动作一晃, 女人攻势一转,直直朝着献祭纹路中心的银月图样刺去, 裹挟浓重的水汽。
血液说到底也仅是液体,在未成型前只要被[拨烟雨]冲淡一角,威力都将大减,比起对付温旬,阻止献祭继续才是当务之急。
温旬金色瞳孔晃动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反应却丝毫比不关挽月慢,青白的手藤凭空抽起,顿时拧转击歪招式。
银月愤怒地嘲弄。无人理睬。
温旬脸色呈现出不健康的透明,但光从面上很难看出这人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了。
青年语气因失血,变得轻而缓:“挽月姐是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话里情绪很淡。
伞柄轻轻靠在肩上,关挽月的挽发在打斗中松散了些许反倒添了几分狂乱的美感,同样柔和地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怎么会。”指尖微微施力,青色伞具倾斜而起,鸦影流淌。
水流自地面直上天空,伞尖正正朝上。
妖月发出一声惨叫,光芒收留。
关挽月眉眼弯起:“嘘,安静点。”
不知道在说谁。
一时唯有血珠啪嗒滚落化作银蛇蜿蜒草隙的粘稠声。
温旬曲指,指尖隔着衣袖蹭过某个位置。
因为失温,连同触觉也变得迟钝,眼睫掀起,月下斑驳近浅金的眼眸直直望进关挽月,他问:“所有人都死了,那挽月姐坚持的理由是什么呢?反正人类对上另一个层次的力量也根本赢不了吧。”如果不反抗的话,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生命提前离开,少了些自由但可以活得更久。
话里压抑的情绪暗流汹涌,最终都化为另类的平静,青年的语气不像是认同,反倒像求证。
不管是什么,关挽月是真的短暂地气笑了。
“你如果是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背叛的话,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聊的。”
脑子不清醒!
短暂叙旧结束,关挽月松手,纸伞脱手旋飞,同时人快速逼近青年——
视野在靠近的瞬间漫上迷雾,停足晃动几下站稳,温旬远离关挽月,面无表情地站在银月纹样上:“你知道的,挽月姐,[无有乡]攻击性不强。”
所以他不可能给关挽月近身接近他的机会。
矮桌。
一只手顶开篮布小小掀开一角,叶昶垫脚扒在边上,金眼眨眨。
压低声回头:“白,好了没!外面情况好像不太妙啊。”
现在明显是关老师处于弱势。
倒退十分钟,由于提前在身上下了回溯提前抵消视角,加上上个月才体验过[无有乡]的效果,宋岫暗中多留了一手,成功第一个提前醒了过来。
靠谱·白毛缓过神来后一个个叫醒伙伴,刚好有人的异能可以联系隔壁几个篮子,如今靠着心灵纽带联结,一群迷你彩毛脑袋围着江逾白,焦急等待。
像是空有武器而无从施展的热锅上的蚂蚁,此刻听着叶昶的实时播报一个个神情蔫吧又气愤,吹胡子瞪眼的。
“同志,好了没江同志。”
“江哥,叫你哥了,急急急急急急!”
谁也没想到温旬会是妖月的人,就像明明一开始告诉他们这次考试是在血液的锚点里,结果,嚯,一觉醒来看到头顶老大一个银月一样。
妥妥的诈骗啊!
痛心疾首(捂胸摇头)。
江逾白盘腿坐在地上,一头栗毛炸起,做功发力状,眉毛打结,语气深沉道:“快了快了!我努力!”
就他们现在这种娃娃体型,不用说帮帮,一出去怕不是就要被气场卷飞。
大家伙凑在一起找破局的方法,眼下也就江逾白希望最大——无效化既然之前冲破过熵点规则,说不定这次也可以呢!
江逾白还从没带过这么多人,气沉丹田,努力回想当初的感觉:“嗯——”
剩下的,联系对面的抓紧沟通,又或是讨论局势,用异能尝试突破限制。
“熵点中规则高于一切,但不可能没有破解方法,否则难度远不是我们现在能接触的,啊啊啊但就是想不到啊!”
“哎哎小声点!”
“不,一定是有办法的,只是不在这里,温旬既然敢把我们放在这,一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兰桡从人群中飘出来,带着森寒鬼气。
篮子相邻的地方掀开一道缝,无数双眼睛隔着不远的距离相视,安静又喧嚣,狭小的空间里,所有人在想办法。留一只耳朵放在外面,异能摩擦出的爆破声强悍有力。
汗珠不住从江逾白脸颊滚落。
关挽月身体感知度调动到最高,战斗间隙,几乎瞬间捕捉到身体上的变化,眼神快速扫过四周,最终轻轻点过一个方向。
她的速度骤然拔高,突破糜烂肉堆的包围,温旬的感知里,水汽比关挽月的攻击更快一步抵达。
体型缩小,宋岫控制着微弱的生命能量偷渡靠近关挽月的同时便对上了后者瞥来的一眼,宋岫知道对方发现他了。
“——!”
距离消弭,水光反射的寒芒划过温旬与关挽月的面部。
神态各异。
而最后一丝银线吻合,献祭成功,银月大作!
霎时,一股沉重、不可名状的力量可怖地笼罩全场,呼吸被夺摄,甚至连思想都跟着陷入一片缠绵朦胧的银白。
仅剩下一个念头:
我悲悯与幻想的溺水,永不褪去的潮水,要献上一切赞颂伟大的智慧与幻想之神。
那高高在上的水雾之月降临了。
无法抗拒的侵蚀自灵魂层面重重砸下,引得瞳孔涣散失焦,恐惧顺着脊骨爬上在场所有异能者心头,犹如砧板上的鱼对上进食者睨来的视线。
“我说。”宋岫眼底快速浮起一抹银色转眼却恢复清醒,他看着外面轻声说,“我们之间冲出去吧。”
石子落水,炸开。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棱角,又显出深海的强势与淡淡的锋芒。
恰,江逾白眼神明亮的睁眼,挚友的默契让他们同时:“冲出去!”
迟则生变,困在这里与慢性死亡没有区别。
一个拉一个,妖月的絮语充斥,干脆抛弃思想靠着本能冲出去。关挽月快速回神,下一秒看到一团彩色撕咬着碾碎银色直冲双目变为银白的长衫青年而去。
发丝与五官挤得扭曲,乱七八糟的异能,年轻人们在熵点里滚了几天模样狼狈,并不帅气,显得几分搞笑。
温旬回头,动作顿了顿。
最后靠着赶来的青伞接住,后面跟着另外几篮下意识跟着行动的彩毛脑袋。
异能拧成团,混在一块,闪电滋花似的在温旬眼里烫了个洞,银纹闪烁。
唯一的功劳是为关挽月争取到两秒,脑后木簪彻底崩断,黛青在脑后高扬倾泻,于风中狂舞。
密集到窒息的招式以非人的速度对上,树木摧折陷下深坑。
银辉浩浩荡荡泼下,裸露在外的皮肤针扎般刺痛,渗出细密的血点。
气浪将江逾白一行人冲出千米,冰凉从头淋下,简霖用流沙裹住着他们,匆匆乜过一眼:“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流沙吞没恢复正常的年轻人就近消失。
不及简霖支援,关挽月和温旬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两人眼下外表都好不到哪去,一招一式,带着置人于死地的杀意。
两头成熟的兽类的厮杀。
相比之下,关挽月隐隐落于下风。献祭完成,温旬体内除了自己的灵魂还有【海月云】的分意识。
关挽月假动作接下洞穿肩膀的攻击,反掷长伞。温旬神色微动。
两道残影直直撞上。
破空声重叠。
只余纸片洞穿声。
简霖抬头,停在原地,神情缓缓收敛,沉默。
银月意象发出一声肉耳不可闻的凄烈惨叫,蛛网裂纹蔓延,镜片不断从天空落下,碎了一地彻底消失。
没能得到在场任何一道目光。
简霖绷直嘴角上前,关挽月攥紧手心的东西,抱着温旬起身,眼神狠戾。
猩红液体沿着伞尖连串滑落。
简霖:“他还有心跳。先出去。”
关挽月一言不发。
温旬倒下前低声说的几句在关挽月耳边回荡,女人眸色沉沉。
恍惚可见沉痛的悲伤。
“请把人交给我吧,关挽月。”
惊雀守在出口看到人出来,了然,站直身拍拍蓬松的裙摆,语调轻快但不容置喙。
只要关挽月敢拒绝,作为审讯长,下一秒,惊雀就会连她一起带走。
女孩手里提着硕大的金剪刀。
惊鹊眯眼。
关挽月:“先给他治疗。”
“背叛者的死活不重要,反正也是要死的。”惊鹊漠然,重复,“现在,请把人交给我。”
关挽月语气肃穆:“他身上有重要线索。”
惊鹊看到纸条上的内容,瞳孔骤缩。
她低声咒骂一声,剪刀将地面凿出了一个深洞:“我先去叫人!”
“嗯?”
莓果问郁辞,“大人,怎么了?”
少年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垂眼,语气淡淡:“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因为是很重要的情节,但好苦手(痛苦面具),所以来晚了,抱歉!
接下来到月底应该会更新稳定很多
*之前在网上看到很喜欢的比喻,原文:
“月光不是撒下来的,是泼下来的,一桶冷凝的、液态的铝。地面被镀上一层硬邦邦的亮壳,能照出人影,几乎可以当镜子用。所有东西的影子都被削得锋利,黑得果断,像是用刀刻在银版上。”
这里稍稍借鉴了一下
这次熵点规则应该很好猜,就是将草莓视为可说话的活物或者说拟人了。源自欲望主人本身遗忘的一盒草莓,不好容易想起来,半夜爬起来,摸黑摸了一手毛,顿时吓的叫了一声(像被草莓咬了一口)(?)
第109章 影愈青,日渐长
温旬与关挽月的战斗余韵尚不及波及郁辞。
反倒因为温旬调开熵点大部分力量, 阳差阳错减少了郁辞这头的压力。
黑毛被莓果们拱卫簇拥,停留在红颜果肉上的青白色癣痕让它们无可遮挡地多了怪物的非人感,类似水果的清甜感消失。
于是在一片镀青的血海中, 那一头玄黑纯粹的半长狼尾便显得尤为明显。
分明血腥诡艳的颜色被郁辞过于锋锐以致攻击性十足的五官压下。
莫名让人联想到玄乌怀表上时间刻度的红宝石。
介于明昏的光线, 斜斜倾吐, 将莓里广场上母藤的雕像拉得细长, 郁辞站在广场前, 指针般的长影穿群而下,仿佛加冕的长剑正正落在他肩头, 郁辞不经意抬头时, 黑眸深得纯然, 眼尾上挑, 恰好望见被母藤雕像斩断的银月。
莓果狂热却有序地围在他身边, 又保持了半米距离。
倘若此刻俯瞰而下,影、光、莓果和人,所有的一切在地面命运似的组成了一面血染的时钟表盘。
与月轮遥遥相对。
仔细看, 就会发现郁辞眉梢间浮出的躁意和不满, 狼尾跟着略显存在感地刺挠在颈侧, 但他也不扎, 时不时撸几把,狭长的眼就跟着一隐一显。
心情不好, 或者说,郁辞对眼前的效果很不满意。
他下意识抿唇,意识到后又很快克制住,风里带来果香混杂腐败的草木味,像雨后蛀食空洞的阴湿的果树木头。
异变不会在草莓们身上继续发展,但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这样的结果对莓果来说已是最完美的结果, 作为病变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城市,它们守住了莓族的薪火。植物只需阳光、雨露、土壤,待春风吹透绿野,草莓藤就能生生不息重新建造家园。
郁辞放过被反复拨弄的素圈,狼尾化作小揪不爽地甩了下。
眼下的情况就好比以为满分的答卷交上去,却因为漏了一步,而扣分一样。卡“9”分数的难受,如同拿不到5分的绩点,而强行卡在了4.5。
郁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现在某人有尾巴,怕是早就在拍地了。
第一当然还是第一,郁辞估计学校必然放了一定权重在城市守卫上,光棕榈城这满广场的草莓就是活生生行走的分数,足够他拉开差距。
但这个结果远远没达到预期。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掠夺者】抢夺控制权还是不够,后者庞大的生命储备不是郁辞一个才活了二十年的年轻灵魂在短时间内可以赶上的。这还得加上疑似外界救援转移了ta的注意力,并且这只是一个不算重要的锚点。
郁辞身体力行地理解为什么掠夺者极少互抢锚点了:付出远超过回报,实打实的吃力不讨好。
郁辞短时间内都得少用异能了,玄乌怀表几乎逃似的从手中消失,好在接下来就放假了,后遗症不会造成太多影响。
——任谁发现原本认定为血液锚点,结果发力到半途突然看到一轮破月亮也会忍不住额角蹦青筋吧。饶是郁辞再处变不惊那一刻都产生了想要骂人的冲动。
同种方法,对上血液和对上妖月能一样吗?究竟是异管局没清干净还是这个熵点本身有问题。
郁辞冷静下来,更倾向第二种。
“大人。”莓赫打断他,郁辞回神。
草莓行动微跛地走上前,灾变留下的剜伤和划痕让她成了一幅浓墨重彩,打破标准的画,这是一个坚韧充满智慧的生命:“您要离开了吗?”
没什么不能说,郁辞:“没那么快。”他这小体型,只能等外面捞他,等考试结束通过手环离开。
早就撤去外装,莓果们对郁辞迥异的外表接受良好。
美是跨越种族与文明的存在。
哪怕大多莓只见过郁辞这一个人类,也知道眼前的生命足够特别。
莓赫代表莓果们递去一片叶子,恢复清亮的黑籽眼与郁辞的眼眸相对,色调和谐:“或许,大人愿意给我们留些什么?”
她这话带上了轻松的调侃,如同关系平等的老朋友。
郁辞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便是文字。
一个文明诞生,在世界上发出的第一声啼哭。
他是知道莓果们也有类似图画的文字的,不过要求手藤卷细的草莓们写字画画实在为难莓,因为并未普及,大部分只能做到认读。
接着,郁辞蓦地想到考试一开始,他在残破的棕榈城里翻出的,疑似记录人类文字的纸条。
他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脏砰砰加快——其他人会遇到纸条吗?还是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
在他顿笔提腕的刹那,郁辞恍惚听到时针与分针重叠,敲出清脆利落的“咔哒”声。
一如命运的锁扣。
视线聚焦,郁辞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特殊的棕色墨汁渗进叶片,化为浑然天成的纹路,尔后只要好好保存将永不褪色。
“这是一块永远奔在孟夏的土地。”
他看到【时痕】的空间中突然沉下去一块破碎的怀表,表盘浮尘,将金沙流淌的河面溅起水波。
几秒后,景色清晰倒映在视网膜上,郁辞与这处熵点多了一线联系。
力量迎来小幅度暴涨。
黑毛原本郁闷的神情忽若有所悟地亮了亮。
哇哦。
莓赫只看到了郁辞一下子勾唇笑起来,语调恣肆愉快地:“以后有机会,还会见面的。”-
异管局。
治疗室。
惊鹊被小护士拦着憋屈地收起剪刀,防止她一个不留神把异管局的地也戳出马蜂窝来。
“温旬这小子,他、他他他、”红发萝莉憋了半天,顾及人还在里面,只骂道,“他真敢啊!”
作为在场资历最深的人,惊鹊这么说也没错,不过配上那张未成年小朋友的脸,添了几分好笑来。
惊鹊抬眼看着个个愁眉哭脸的样,暗叹,都叫什么事啊。
曲断那还没交代呢,一回来都扎治疗室门口了。
异管局系统效率足够高效,配合温旬留下的东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
时间在记忆里泼了桶墨汁,隔着多年光阴回望,温旬只能看到灰黄的场景下,同样灰黄的,面容年轻的温涯推开他卧房时脸上意气风发的笑。
九州优秀毕业生,异管局第二支队成员兼猎杀妖月的首队成员,她没有理由不熠熠生辉。
以致几天后,温旬看着温涯黑白照时只有被命运砍中脚踝的阵痛和空落,更多的是准备了好久的难过缓缓落地。
他宁可课题结束得再晚点。
真要算起来,关挽月单方面躲着他更多,对方远比自己更加难过,当场目睹挚友死亡的痛苦化作了一场持续多年的梅雨。
温旬捂着心口,面无表情又脚下熟练地找到治愈系异能者给自己缓神时,五指关节攥得发白,心底在注意不到的地方埋下了一颗火种。
所以他后来看着年轻的自己送走更年轻的生命,在某一天找到陆曲生,加入坎修忒。
[无有乡],乌有乡。
灵魂具象出的异能可以帮助温旬于陆曲生在他身上种下的同化印记里维持清醒,保持自我,[无有乡]本就是少有作用于精神的异能。
如此一点点接近坎修忒核心。
陆曲生疑心太重,温旬又身份特殊,这一过程被无限拉长。
作用在精神上污染一点点浸透灵魂,在六年后温旬逐渐感觉到自己心身状态都在接近极限,如果他身体健康的应该可以坚持得更久,可惜他现在距离跌下悬崖仅差一线。
最严重的时候失去意识,被同化的本能支配,等温旬清醒过来时,已经完成了生死城的背景替换。
好恶心。
好在九州卧底都被温旬偷偷拔除了,陆曲生想对九州下手就只能动他这一个卧底,温旬不明白为什么【海月云】的动作如此急切。
不管怎样,当妖月意识垂眼头下意识的一瞬间,温旬就知道机会来了。
一个给予妖月直接伤害的机会。
顺便连同情报一起交给挽月姐。
“顺便将情报一起交给你,然后就可以怀着歉意没有遗憾的走了是吧!他还故意往你伞尖上撞!”惊鹊小小声嘀咕,还是没忍住,“就他会疯是吧,我怎么没看出来好好一年轻人内里是个傻子!”
亏长得一张聪明脸蛋,仗着异能胡来!
惊鹊恨铁不成钢,踱步几回后倏地沉默下来,面无表情,眼里却流出些看过很多的难过。
你要问这种事之前有人做过吗,当然有了。
毕竟,“异管局就是个傻子聚集地。”惊鹊嘀咕。
“……”
哎,但一个人趟夜路多累啊,自己还是个身体不好的孩子呢。
岁月的沉淀和时光的凝滞短暂地在惊鹊脸上清晰地分割出来,让她多了份独特的气质。
像古籍里走出的童颜老者。
关挽月散着水迤的长发,面上少有表情,变得冷淡。惊鹊的话传入耳畔,她握着伞柄的手短促地紧了紧。
温旬身上的伤与其归在她身上,实则温旬本身在献祭后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献祭摆上祭坛的是祭品的全部生命能量,一小部分流入熵点,剩下大半全是掠夺者的食物。更别提,等级越高的异能者在ta们看来味道越好。
发丝蓦地被一双手轻轻拢起,三两下挽好,插上温凉陌生的长簪。
“好了,别担心了。”惊鹊垫着脚从裙摆里面的口袋里摸出簪子——其实是掰去勺子的柄,缺口被磨得温润——手法熟练地帮关挽月挽发,如一位长者。
嗓音稚嫩,目光却具有穿透人心的通透:“我看你心结也解得差不多了,也算一件好事。”
“异管局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惊鹊是局里少有心理状态算得上健康的人,忽略她的一些审讯习惯。
她是异管局最公正、锋利的刀与剑。
之后的一切都很匆忙。
熵点的汇报,九州学生的安顿,在妖月碎裂后那些同化和异变也同步消失了,抓紧时间根据温旬用命换的情报追缴坎修忒,以及维护正常秩序,阻止其他代言人作妖等等。
时间步入盛夏。
不是所有事物都在向好。
温旬保住了生命体征,又因为妖月对精神的侵蚀而陷入近似植物人的状态。
可能下一秒会醒过来,可能永远不会。这人做足了后手,本人不在,那些情报在破解后也能轻松理解,字里行间可以窥见曾多年执教留下的痕迹。
关挽月将一盘洗好的青提放在温旬床边柜子上,旁边还有多年前一群年轻人勾肩搭背拍下的照片。
有异能在,青年倒是被养的气色健康了许多。
窗外绿影深深,梧桐茂盛,有光斑雀跃,咬得影深日亮,蝉鸣悠长。
“早点醒来吧,换了新老师,烛班那群孩子怕是要不适应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收尾竟然没收完,失策了
第110章 海面风平浪静(修)
金光喷洒倾泻。
扶澜楼后的云海在夏季晾晒成绸缎色泽的薄纱, 绿意蔓延翻涌。
意外发生在倒计时末尾,消息封锁下,大多数大学生对此一无所知。
郁辞听见江逾白近乎挑明的暗示, 只当不知, 徒留秦沐真的一头雾水地掐着江逾白的脖子威胁:“不要卖关子啊啊, 小白!”
两人的嬉闹声里, 黑眼和浅蓝的眯眯眼对上。
嗯, 宋岫和郁辞瞬间搭上线,白毛轻咳着选择假装没看到。
别在腰侧缩小化作装饰的佩剑走动间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江逾白凑到郁辞身边无比遗憾地抛着小剑:“哎, 可惜回到昆梧就不能用代步工具了。”
不然以后赶课嗖地一下就到了, 多方便啊。
他愿称之为早八之光!
江逾白心心念念:“我还没拿到御剑比赛的冠军!”冠军奖励的小金剑可是纯金的, 做工精致。江逾白由此不禁感叹九州背地里的有钱程度比起黎斯也不逊色。
可怜贫穷的只有他。
秦沐边缠丝带, 一边把栗毛从郁辞身侧扒拉过来,手臂用力时显起流畅而极具美感的肌肉线条,江逾白嗷嗷举手投降。
秦沐轻哼, 赞同说:“还有咬夏马上要上的新品, 草莓冻干和奶冻的搭配就不可能难吃!”
这么仔细一想, 一学期根本不够。
江逾白双手背在脑后望天, 突然问:“你们说,等下学期还有多少人在异能实战系。”
听说跃过分水岭后, 二年级向上的任务、考核会默认多出一条死亡率的数据。
郁辞瞄到肩头幽幽转醒,打转飞起来的光团,随口:“反正S班的是那么些人。”
历届,高级异能者少有离开的,责任感让他们一开始就默认自己应是进熵点挡在前面的那批人。
漫画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
他看着小五落在宋岫头顶。
江逾白:“唔,也是。”
白毛眼尖抬手, 招呼远处:“叶昶,这里!”
叶昶小跑过来,提着大包小包并一个30寸的深蓝行李箱,手松开时,发出巨大的闷响:“东西应该都齐了,你们好快!”
秦沐探头,惊叹:“嚯,你怎么不放缩小放行李箱里,这是行李膨胀了?好多。”
“嗐,其实这已经是缩小之后的样子了。”叶昶摆手,晃晃袋子,“都是大家送的,总不好拒绝吧。”
郁辞不由多看了一眼,秦沐心怀敬畏地说出其余人的心里想法:“可怕的社交绑匪。”
九州正式放假,不管考得如何,眼下年轻人们都或两手空空或拖着行李准备离开。
来的时候由温旬和简霖引着,走的时候又各自离开。
混入人群,几人商量临走前再逛一遍九州。
郁辞慢吞吞拖在后面,时不时“嗯”两声。
他勾着新多出的那丝联系,问光团:“掠夺者的锚点对你有用吗?”
“!”小五瞬间支棱,语调上扬着就要糊到郁辞脸上,“小郁!”
可以,他知道有用了。
郁辞手速飞快把光团撕下来,后者:“这是被掠夺者抢走扭曲的权柄,不用给我啦,放你这也是一样的。可以修复一小点世界屏障的力量嗷。”
光球搓出微不足道的距离。
“掠夺者的特性:本身不具备生命,抢夺的权柄,侵蚀性,源自信徒和饲养物的生命力。我们与ta们此消彼长。一个世界只要足够强大,掠夺者就找不到下口的地方,还会被反击回去。”
而升维中的世界力量分散,因此才会变成ta们围猎的对象。
小五大致知道郁辞的计划,“通过你我间的契约,漫画投射转变为现实。权柄共享的同时,【时痕】强大与否本身也可能与世界关联。”更不用说郁辞本就是世界意识选择的唯一机会。
闻言,郁辞思忖一阵,旋即又放弃了偷家的打算。
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反倒可能先一步沦为【掠夺者】集火的目标。
他现在隐隐碰到瓶颈,关于如何进一步提升实力和正式让【时痕】在异管局与漫画中登场还有待筹划。
等这次漫画更新结束后再……
“郁辞,草莓冰淇淋奶昔,海盐奶绿还是芭乐茉莉奶盖?”
郁辞下意识:“金桔柠檬。”
“——咚。”
破空声由远及近,手中一沉,传来冰凉的触感。
郁辞回过神,抬头,看到宋岫笑着摸出手机:“我赢了。”一头白毛发尾打着卷得意地垂下。
江逾白、秦沐、叶昶一脸失落地凑过去,叮叮几下老老实实发红包。
秦沐:“可恶,竟然猜错了,怎么会有人回答菜单里没有的东西啊!”指指点点。
“某人一定是换口味了。”江逾白戳开奶茶封膜,各自解决落选作品。
叶昶:“这是我的台词,我就没猜对过!”
郁辞缓缓眯起眼看着对面嘶溜起来的几个脑袋:“嗯?”
“这不是叫了你好几次都没反应嘛!”宋岫被推到最前面,身后冒出的几个脑袋理直气壮回答。
等宋岫拿到最后一杯,一行人一哄而散:“最大的红包给你啊,郁辞。记得收!”
郁辞抬脚往外,脑后狼尾跟着晃动,像只懒散的黑猫,“还知道赶紧往外跑。”阳光顺着光泽感极好的黑发漫下,投进扬起的五官,又在地面印下斑驳。
他恶劣地等几个家伙站在九州校门口放松下来,才无声从阴影后面走出,少不了一人一个倒霉诅咒。
郁辞乜过去,对此:“坏性不改,明知故犯。”
明知道会这样,这群人还每次都拿他作赌,人数还有上涨的嫌疑。
该。
江逾白本着有难同享,人倒霉劲上来不分个体的理念,勾肩搭背上来,挑衅:“咦,郁辞同学,你不坦诚哦,明明你也默认这是我们增进默契的一种方式,你也玩得很开心嘛。”
要制止早制止了,这个黑心眼的恶趣味黑毛,根本就是喜欢看别人倒霉的样子!
江逾白自觉早已看透某人的本质。
话落,郁辞倒是没反驳,扬眉笑骂道:“罪加一等。”
说着身形灵活地闪身离开,江逾白手下一空,着力点消失,下一秒平地趔趄几步,口袋里的缩小行李摔了出来,栗毛强行拧身去接。
最终整个人定格成扭曲成麻花的姿态。
求助:“阿岫,救救救救!”
郁辞收起藏在掌心的怀表。
还想算计他。
秦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掌:“小白好腰力!”天天勤练体术果然还是有用的,都能做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了。
叶昶表示认可。
等岁时从剑上跃下,屈膝站起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过她也没在意。
这位本就是个纯粹的乐子人。
啧啧几声后,收剑插在头上,喊:“郁辞。”像只张扬恣意的乌鸦,“下次联赛见。”
“各位,加油哦。”还顺势和好姐妹秦沐对了个拳。
“耶。”/“耶,等你,阿沐。”
说完也不在乎郁辞的反应,集完章似的拉着匆匆赶来的萧沐羽离开。
“快快快,飞机要赶不上登机了!”
“你刚刚那句话没用言灵吧!我都说了我看到我们要迟到了,小姑奶奶!”
之后或许是大家离校的时间都差不多,过一段路总能碰到几个眼熟的人。碰上了,同路唠上几句,再道别分开。
听泉涧售票口依旧游人如织,独属于异能者的彩色脑袋混入其间,一眼便能找到。
宋岫轻声感叹:“不知不觉也认识了很多人。”
现在大家还是不同校的对手,但以后会在异管局共事也说不定呢。
“感觉这学期过得好快。”
聊着聊着,自然说到假期安排。
江逾白蔫吧下来:“按照惯例,肯定少不了至少一个月的特训,如果要出去玩的话,估计要向后退了。”
栗毛试图邀请好友和他一起训练,努力劝说:“提升实力的同时还能顺便完成社会实践,一举两得啊!”
这倒是没什么,但出乎意料的,郁辞拒绝了。
他想了想:“不用了,我已经有安排了。”
更重要的是考虑到自己暂时不能大规模动用异能,一般情况下和主角团待在一起总没好事。
江逾白微妙地察觉到自己貌似被嫌弃了。?错觉吧?
不死心,“那出去玩呢,还能顺便去异管局接几个简单的任务。”
被郁辞一项项回绝。
“好吧,果然是感情淡了。”江逾白夸张说,面露遗憾,“那到时候线上联系嗷。”
一行人在机场分别。
走出一段,宋岫停下步伐轻轻回头,隔着来往匆匆的人群和地面交织流动的模糊倒影,他看到窗外蓝天送走远去的飞机,看到江逾白倒霉缠身跟撞到的行人道歉,看见秦沐双马尾上嫣红明媚的丝质蝴蝶结。
也看见一头黑发狼尾,汇入普通人中低头看手机的郁辞。
机场天花板极高,背景辽阔拉浅束缚感,呈现深邃蒙亮的蓝色光影,在距离变远的时候,远方印在地面的身影变得清晰。
后者身影率先消失,如水汇入河流。
在一众异能者中,与普通人无异的外形让他不起眼的同时又无比显眼。
宋岫想到什么,随后又在叶昶偏头对话声里轻轻滚动浅蓝色的眼眸,惯常弯起一点温和的笑意,回头跟上去。
叶昶:“那我先走了啊,落地联系,岫。”
宋岫好脾气挥手。
一头白色长发打着卷垂直腰际,浪似的落满脊背,没有杂色。拉远时,少年的身影同万丈高空中的云一样,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倒映出无比清晰的白色影子。
也像一尾轻灵的鱼。
踏进云的倒影里,脚下是他拍起的涟漪。
郁辞收到漫画更新的消息,同一时间,白堕的对话框弹出消息。
他粗略扫过,没点进去,选择暂时放置。
在异能接近失效的情况下和白堕碰面……就得看本身的价值值不值得他冒险了。
先不急。
他切进漫画,一旁小五挤开狼尾凑过去——
作者有话说:晚好!
下章接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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