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爱橘子的人]


    离开的时候小队被塞了一堆东西。


    起初江逾白等人还以为大家被自己的战后形象吓到了, 没办法,熵点打着打着突然不稳定掉落现实什么的,他们也没想到。


    结果远不及从前数量的零星行人沉默着围上来, 少年们表情一僵, 之后像是触发到某个开关, 郁辞想象不到还有被人抛榴莲的经历。


    风流卷起半道劫落手.榴.弹, 大庭广众下公然使用异能郁辞来不及惊讶先是感受到了别扭和窒息。


    太热情了有点。


    黑毛考虑起丢下身边这群家伙独立撤退的可行性, 并决定立即执行。


    还有人从包里抽出酒精湿巾试图给年轻人们擦擦,秦沐推拒的间隙通过一圈手看到一闪而过的黑毛:某人竟然丢下大部队独自逃跑!


    彼此眼神交流对视。


    八仙过海, 各显神通。


    秦沐站在异管局门口顶着炸毛粉发一脸凌乱对郁辞大声控诉道:“郁辞!你竟然丢下我们一个人跑走了!”


    郁辞看着几人活像猫狗咖里被蹂躏的小动物, 毫不掩饰笑意:“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一句话拉满仇恨, 江逾白同宋岫交递眼神, 齐齐扑上去。


    一只榴莲迎面砸来, “群众的心意,可别动异能啊。”


    江逾白起势手撤回,嗷嗷颠手捧住攻击武器, 一群人公然在大厅追逐, 最后被前台小乐姐微笑着用重剑拦下, 并押去医疗部。


    “检查一下是不是污染把脑子堵傻了。一人一份手写报告, 记得明天交给我哦~”


    重剑卡在秦沐脖子上,小乐姐拍拍她的脑袋收招离开。


    “嘿嘿。”尬笑。


    治疗师无奈摇头。


    算了, 至少这样何尝不是一种好的信号呢。


    “来,先写一份心理问卷吧,从今天开始全局都要填写。”


    “这是新调试的版本,你们应该是第一次写吧,不用紧张,如实填写就好。”


    郁辞对光团施行一顿搓扁捏圆的熟练手法, 小五不敢挣扎,声音含糊道:“下次一定。”


    郁辞瞥它:“还想有下次?”


    他松手,小五摇摇晃晃飞起。


    一段时间不见,光团不胖反瘦,缩水一圈,看起来更小了,连带亮度减弱有半透明的趋势。


    漫画还在照常更新,郁辞收到提示音终于在空间里的一处破损怀表内部感应到多出来的家伙。


    径直将小五整个提溜出来。


    小五歪头:“感觉还行嗷,没有很难受。”


    有之前回收来的权柄打底,虽然这个世界被啃得七七八八,但一主角团一个都没出事,二这个世界没有完全步入毁灭,已经超棒了!


    世界意识颇为满意地想,嗐,剩下的都是小事。


    “现实与熵点融合,之后我可以出现的时间能变长啦。”


    掠夺者注意力分散,半入侵的锚点没那么容易发现世界意识,风险降低小半,它谨慎点就不用藏起来了。


    郁辞扶额:“没被发现就行。”


    和蝉茧抢战利品输了就输了,只要不是他本人,换小五身上总不能指望世界意识一夜间突飞猛进。


    既然状态比预估强不少,郁辞:“把侵蚀最严重的地方标记出来。”


    这事他和异管局也能做,甚至有现成的数据,但直接问世界本尊更保险些。


    小五陆续报出一串地名,不太明白郁辞想做什么:“你要自己解决吗?”


    “不,如果缺少必然的磨炼就不只是损失经验,还会丧失觉悟、判断和防御的能力。”世界已经毁灭过一次了,那再如何警惕都不为过。


    即便只是普通人,这段时间下来也在自发或被动地学习,提高生存率,毕竟异能者不可能全天待在自己身边。


    郁辞耸肩:“我又不会分身术。”


    他不至于自大到将所有人的生死压在自己身上,没看见光头现象在某些部门已经有了传染的趋势了吗?


    那太沉重了。


    虽然无奈,但牺牲始终与抗争并存。


    “哦。”小五似懂非懂,蹭开狼尾和郁辞靠了靠,应合说,“这是件平等的事。”


    命运公平地降临在人类面前,不分强弱老少,就像树鸦这段时间勤奋更新,论坛还是骂得不行,一边骂一边不忘催更。


    不过小五最后一次回去看对方时,漫画家还挺开心的?


    至少比发疯的论坛开朗。


    唔,所以谁说命运只会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呢?


    没准祂席卷的洪流本身也在享受征服的快感。


    小五球身翻滚上仰,隔空抓住破洞的世界屏障内的生命能量,将之远远拉离蔓延向下的树根。


    “离开了好多人……”


    它轻声叹息道,听不出太多情绪。


    授课老师走了八成,在校生自愿申请抽调提前离开校园,四个月,折损了太多异能者了。


    战死一半,自杀一半,外加零星异能使用过度爆体的。


    萧木羽唇色苍白地出手扶住沈一言,反压得矮了一截踉跄几步,“你还好吧?”


    沈一言闭着眼走出一段路了才梦游似的摇头:“还行。”


    话里难掩疲惫。


    萧木羽欲言又止,觉得自己也没资格说对方。


    劝什么?说少用点预言,不然疲惫反噬照这种情况再过两个月就要一脚踏进植物人的门槛了?


    毫无说服力,两个年轻预言家过量窥探命运,一个吐血抽空精气,一个几乎昏死睡过去的时候谁也没好哪去。


    被强行赶出来依旧我行我素,通常爬到医疗部的治疗舱里加速休息一晚上,第二天接着支援大后方。


    虽然战斗不给力,但我有我自己的方法.JPG


    两人摇摇晃晃走进休息室,萧木羽照例在群里吆喝一声报平安。


    片刻后,沈一言掀开眼,天青色清醒时如天空倒映,此刻无声划过一丝了然的悲凄。


    他拍拍萧木羽的肩,从台面上递过一支药剂。


    玻璃碰撞轻响,改良后的苦涩甜味顺着喉管流下。


    萧木羽手臂垂下:“楚长戈也走了。”


    是因为污染走的,虫卵寄生了他的身体,少年在最后一头淌进虫巢,仗着气息转变虫蚁难以分辨,捏碎了熵点核心,连同次空间一起消失了。


    这会让萧木羽产生一种是自己亲手将挚友推向死亡的负罪感,尽管这种情绪只存在短短一瞬。


    窥探命运,辅助系统监控,避免更糟糕的局面,但掰动的死亡也可能以另一种方式落向另一边。


    可恶,站在大后方还是会不甘啊,队友在前面作战什么的,连消息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已经很久没跟他们见过面了!”


    局势每况愈下,系统检查会出现漏洞,这时人工对准就必须接替上。更不用说前线了。


    沈一言味觉激灵了一瞬,眼底很快重新涌上困倦,语速温吞:“那就好好干,战斗上你帮不了什么忙。”


    半点安慰没有,“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支持我回到队伍抛头颅洒热血。”


    萧木羽拧巴着五官,药剂开始恢复作用,身体上的修复带动情绪和头脑逐渐稳定。


    沈一言双手交叠置于腹部,躺好,双眼紧闭:“你不需要,可如果你非常想的话。”这是咸鱼为数不多的勤奋良心,看在并肩作战的份上。


    萧木羽布好铜钱打开另一边的治疗舱,展眉:“我什么都没说。”


    他的身形比联赛时轻减了许多,因而手臂发力时肌肉与经络隆起变得愈加明显。


    追逐命运就好做好被命运痛击的准备,不过目睹自己与同伴的死亡,预言家理智都是拉满的。


    我早已是命运的一部分。


    “定几个小时?”萧木羽问,对面无应答。


    行,沈一言已经睡过去了。


    或许睁眼还能赶上晚饭-


    清晨的橘子园逐渐洒落日光,秋日暖白的火点燃天空后树上挂起一颗颗明亮的太阳。


    雾气凝结水珠自表皮流淌而下,犹如少女沁落的泪水,在光明辐照的土地上,这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橘子园。


    远方轮廓模糊的高塔里,女巫脊背微偻起身,掀开木盖将长勺伸入细细搅动,馥郁的橘子酒香味弥漫。


    她转身捧出新的容器,拿起一篓新鲜的橘子,看到落下,鲜红的汁水连同果肉一并堆入坛底。


    人头水唧唧挤在里头,变成入口的酒液。


    郁辞站在一棵繁茂的橘子树前,表情微妙地看着挂在枝头,六个格外大的橘子。


    人模人样的一起进来,最后只有郁辞一个人幸免于难。


    这要画进漫画,此刻这些橘子就该添上标志性的头毛和眼睛方便观众区分角色,可惜郁辞随手拨了拨完美融入果园,由好友变成的橘子,严肃思考一番,遗憾地决定放弃摘下的尝试。


    一阵风漫过,树影婆娑,果实们依旧沉睡在梦里,尚未清醒。


    “如果不能脱离梦境恢复清醒,就无法在夜晚挣脱诅咒获得人身见到公主”——果园上扭曲的规则在木牌上蠕动着。


    郁辞半点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没有叫醒好友们的意思。


    砰!


    门板猛地撞在石墙上,强光照进来。


    女巫吓得手一抖,木勺掉进坛里,深色的酒液溅了一脸,她温怒地看向门外。


    片刻后,锁链捆着老妪丢至角落和玻璃锻造的公主排排坐在一块,摔落时砸碎了公主的一只手,碎片扎进肉里,她看着转动睨来的黑眸,瑟缩咽下痛呼。


    等了几秒,女巫小心翼翼睁眼,发现那个少年竟然没有杀了它当即更害怕了。


    霸占熵点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雾气包裹着将郁辞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他站在窗台边俯视过来的方向,抬起玄乌怀表在眼前轻轻晃动几下。


    黑影流淌,明暗在眼前交错,视野闪烁。


    “如果一个小时内醒不过来……”


    他就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物理唤醒,然后走人了。


    橘子卖力摇了摇。


    【江逾白觉得郁辞走得真不是时候,这家伙竟然又消失了!


    进来之前江逾白没想到自己会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变成一颗橘子。


    他动弹不得地看着‘自己’走在队伍中和同伴商量着决定先去远处的高塔探探情况。


    “别去!那边肯定有问题!”


    江逾白困在橘子里,在枝头拳打脚踢,试图提醒大家。


    橘子树诡异抽搐起来,秦沐望过去盯了几秒:“不知道这些橘子能不能吃,看起来很甜的样子。”


    江逾白仰倒,视野中顶着自己脸的怪物在人群后神色阴鸷地发出嘲笑,又在宋岫回头时分分钟变脸。


    江逾白咬牙,气得疯狂摇摆。


    让他下去,他要砸死那个冒牌货!


    “我就是你,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同样的场景不断上演。


    秦沐看着‘自己’走在队伍中,无论是语气、神态、还是小动作都与她别无二致。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低语。】——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熵点不会太长


    *环境背景的灵感来源于《爱橘子的人》,出自吉姆巴蒂斯塔·巴西尔的《五日谈》。


    概括一下差不多是少女被继母诅咒变成橘子,只能在某个特定时间变回人。后来王子打猎时迷路,摘下橘子发现它变成了一位美丽的少女,深深爱上了她,但想解除诅咒王子必须要从橘子园里的众多一模一样的橘子里找到少女。前两天王子都失败了,最后一位智慧的老妇人提醒,被诅咒的少女她的橘皮上会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露水痕迹,那是她在每日清晨哭泣的眼泪。最后王子成功找到少女变作的橘子,诅咒被打破,她与王子回到王宫,举办了盛大的婚礼,而继母则受到了惩罚。


    第172章 很多橘子


    【她感官短暂与站在那里的‘人’连接, 仿佛以此证明她们就是一个人。


    秦沐能闻到泥土钻出的湿气,听到自己和挚友们的脚步声以及踩弯草茎的松软触感。


    可实际上不过雾中观花,肌肉不听使唤, 浑身只有一张嘴能动。


    心情不爽得让她想把这炸了, 秦沐反常地冷静下来:“你到底是谁。”


    这个一直待在自己体内的家伙, 她先前只是有些怀疑, 现在看来果真不是错觉。


    潜伏这么长时间, 直到前段时间才让她发现端倪,只能说这东西终于按捺不住了, 又或者现在对对方而言是最佳机会。


    不依靠熵点存在……秦沐不动声色套话:“就算做梦我也绝对不可能彻底失去警惕意识, 还有那几次完全不过脑子的行为。”


    “我承认这完全符合我的逻辑, 战斗更多依靠直觉, 甚至你的处理方式比我更优秀, 否则叶昶的伤势就不只是断臂修复。可那不是我。”


    灵光一现的时刻谁都会有,但秦沐事后复盘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头脑、逻辑、心理活动、直觉,不管怎么看都是她自己会做出的选择没错, 但她的灵魂在叫嚣:不痛快。


    非常不痛快!


    所以某方面而言, 医疗部的检测并未失误。


    “我当然就是你了, 就像命运分叉会切割出无数种可能, 我就是你的一部分呀。”‘少女’声调俏皮地说,近在耳畔。


    “我们拥有相同的过往, 灵魂的底色配方一致。就像我记得第一次给阿研送礼物,她嘴上说着不喜欢其实偷偷藏在袖子里最后还被我们发现了,还有孟了其实跟我们交换过联系方式,本想着赛后再回的,后来难过了好久。”


    ‘秦沐’看向挂在成熟静默的橘子,古银色的眼极快闪过一丝真切的悲伤。


    “啊还有, 其实你是享受痛感的,痛觉天生比常人高两倍,活着的快感会让心脏狂跳不止,阿岫念叨了好久完全不准备改,欸说到这阿岫都不让人碰他的头发了。”


    秦沐冷眼看着‘自己’忽地折身摘下她这枚橘子,冷然说:“你不是我。”


    宋岫停下脚步回头:“阿沐?”


    ‘秦沐’将之揣进随身包,快走几步:“摘一个研究研究。”


    ‘“好吧,不愿意承认就算了。”她’无奈对秦沐说。


    队伍中混进了一个未知存在,秦沐暗中着急,无论如何努力始终突破不了限制。对方故意给她留了道口让她可以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一开始秦沐还能感受到身体间的联系,很快疲惫与虚弱一点点蔓延上来,五感衰退。


    灵魂如同被分割成两块,一半落在橘子里慢慢僵硬,一半被包裹着沦为旁观者,逐渐淹没在意识的洪流里。


    秦沐奋力睁大眼,注视着‘她’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表现,一步步被抽离、被隔绝的无力感并无好受,带着逼疯人的绝望。


    ‘她’在生生剥夺这个灵魂作为人所拥有的一切,执着、在意还有占有欲。


    画格上的黑暗从边缘不断逼近,生长出旺盛的橘树树枝,视觉和听觉留在最后。


    队伍原本准备直奔高塔拿下核心解决任务,结果走了半天始终徘徊在原地。


    第十次路过这棵格外粗壮的橘子树,叶昶说不上来的怪:“嘶,这里的规则是啥,完全看不出来啊。”


    没有怪物,没有异常,除了他们几个和看不到头的橘子树,熵点安静异常。


    镜头向上不断拉远,延伸到望不到头的果园。


    树上的橘子忽地大幅度摇摆起来,梦境里,画面并行切出多个小格。


    江逾白困在树头看着顶着自己脸的怪物试图在混战中朝挚友们暗下黑手,终于忍无可忍,异能在体内迅速膨胀,鲜明的明暗对比凿在画面中,震开破碎的裂纹爆发出张力。


    无效化领域扩散一举击碎封锁,橘子坠落半空,江逾白恢复手脚强行拧身调转方向,拎起拳头直接砸在冒牌货脸上。


    琥珀瞳因愤怒异常明亮。


    ‘他’原本预估江逾白的攻击习惯假动作移步侧方躲过,没想到疼痛炸开,正正将‘自己’送至少年的拳头上。


    猛地抡掼在地。


    江逾白俯视‘他’五指用力收紧,后者脸色涨红。


    他冷笑道:“人是会变的,蠢货。”


    一味的模仿不过死板的程序,不要小瞧人在时间线上的主观能动性啊。


    江逾白松手,突然注意到周围一样的安静。余光里,宋岫等人快速做出反应,神情自然。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等等,其他人不会也是假货吧?


    江逾白一拳捶‘宋岫’肩上,不满地控诉道:“你们竟然没认出我!”一对多群殴吗,有点难搞啊。


    江逾白:整支队伍都是假的,难怪认不出来。


    枝头压弯变低,五个橘子先后挣扎起来,仍旧未醒。


    梦境外。


    竹篓上木板无声抬起,下一秒,墙面爆开血迹。


    郁辞收手,橘子变回人型折断了扎在心口的冰锥,重重摔落。


    还剩十分钟。


    他收回视线,寒光向四面八方暴射出去,伴随一连串噗嗤声。凛风擦过耳畔,老妪动作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郁辞:“撑腰的人来了,老鼠敢动心思了。”


    一句话扫射全场。


    角落里悠悠响起一声轻笑,“哎呀,真是粗鲁。”


    橘子滚落在地,伊整理衣角,顶替的皮囊上双眼转变成标志性的幽绿色。】


    比预想中的要晚,郁辞想。


    果然很傲慢啊,因为脱离了生命基本的限制导致失去敬畏心,蝴蝶的飓风掀到蝉茧代言人头上冥冥中取代虚白成为了更麻烦的对手。


    伊面带欣赏:“我对你很感兴趣,漂亮的孩子加入我如何?”


    “不如何。”一声响指,躯体应声倒地风化,郁辞脚下转向,狼尾擦着凭空出现的虫草回落肩上。


    少年嗤笑:“加入你,然后变成你的替身?”


    另一双绿瞳睁开,伊惋惜地看着被郁辞捣碎地幼虫:“别这么说,漂亮的皮囊被浪费了就可惜了。”


    女巫收集的橘子滚落四散,落在地上扎根生长出无数相似的眼睛。


    伊抚掌:“没事,这里还有很多橘子。”不同声线异口同声说。


    郁辞讽刺道:“你还记得自己的长相吗?”


    对上那暗含贪婪的目光,他敢肯定,伊现在对自己的兴趣一定超过了大多数目标。


    对话间寄宿的身体成片倒下,腥味浓郁,却未获得任何注意,“啊说好要与人类立场一致,结果也能眼也不眨地杀害这么多普通人吗。”伊口吻熟稔道,“他们背后的家庭该有多伤心啊。”


    不知又是哪只眼睛看到的内容,郁辞身影越过重围逼近女人面前,她看到时间的影子浮现,身体被冻住。


    多么新奇的东西。


    杀意终止在半途,想要引起一个疯子的注意只有比她更疯,郁辞力道控制在不至于立刻让伊附身的这具普通人死去的极限。


    锁链如有意识地叮铃绞住对方,灾厄附着在金属上温度极低,引起生理性战栗。


    几秒的时间,无数虫草凭空出现化作齑粉掉落。


    暗处,力量对峙。


    郁辞嘴角上扬,眼底没有一丝笑意,阳光止步于身前半寸,交界线上阴影愈发浓稠。


    瞳底渗出一抹黑。


    此时,这处熵点核心只要再多加一份力就会立刻崩解消散,但无论是郁辞还是伊都动手未打破平衡。


    傲慢、自卑,也许有一定容貌焦虑或艺术收集癖,善伪装,对力量控制程度远超蝉茧,郁辞默默归纳信息。


    ——以及极端的谨慎。


    感应到小五的暗示,锁链猛地收紧抓住即将抽离的力量!


    门板暴力砸开一道洞,女巫被郁辞扔出去,伴随威胁:“去做你原本准备做的事。”


    “啊啊啊!”它看着自己的手烧黑变成焦脆的骨骼。


    郁辞撕开熵点开始波动的空间,混乱的磁场吹起额发露出上扬锋锐的眉宇,卡在两者交接的间隙,耳边灌入蝉茧的嗡鸣絮语。


    郁辞:“做梦。”


    就算抓不住伊,但对方这次因为秦沐,本源亲自下场想撤退也得想问过他才行!


    掠夺者做到代言人都能翻身踩一脚的份上,人类异能史上记录的林眠蝉茧恐怕从一开始就有大半是伊本身。


    几日前。


    小五看着秦沐拉上黎栖研离开医疗部,如果两人再早几分钟说不定就能碰到走廊尽头的铁门后推门离开的萧木羽和沈一言。


    世界意识远远跟出一段,最后穿过墙停在郁辞手边。


    小五纳闷:“阿研是感受不到吗?”


    这跟它想的不一样,[共感支配]不是可以共感异能对象体内所有的意识体吗,还是说它猜错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它猜错的概率好像更大哈,总不能是它被论坛风气带歪,也开始神经兮兮了。


    郁辞敲它脑门:“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最近多跟着沈一言,对比一下正确率。”


    他说:“你没发现黎栖研最近一段时间根本没用过异能?她们比你想象的聪明。”


    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有的时候默契无须通过言语来体现。


    总之还有试错的机会,郁辞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自己能跨过的坎他自然不会干预,毕竟任务又不是让他来当保姆的。


    然后某人还是鬼使神差地面对橘子树沉默片刻,最后将女巫踢出去人工施加压力加速进度。


    要是不能在女巫进攻前醒过来,就等着生死危急时刻爆种吧,郁辞满是恶趣味地想。


    【秦沐眼睁睁看着挚友节节败退,皮肤冒出橙绿的色斑,移速减缓。


    那个混迹在人群中的怪物翻腕,肌肉牵动掌心抬起向前,是她惯常用的攻击方式。


    先前勤勤恳恳的战斗让冒牌货同样受了不小的伤,此刻丝带吸满了血黏腻而恶心地缠在秦沐身上,被‘她’笑容明媚地投掷出去。


    可按照落点计算,这团携带在秦沐身上的丝带将落在宋岫头上!


    这颗被设定成破坏力翻倍的炸弹会在瞬间炸死她毫无防备的挚友,即便不死,面对女巫的追杀也必然乏力。


    ‘秦沐’:“我只是一个失去队友的伤心人嘛,要不要救呢?”


    顺从我,他们就能活哦。


    毕竟我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呀,你难道不想让阿研他们活着吗,为什么要否定我呢?


    ——摆在秦沐的只有两种选择。


    顺从承认‘我’的理念放弃挣扎,或者,失去一切。


    “如果不想当秦沐,那就不要当了。”


    这是‘她’对她的威胁。】——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关于走不走的问题还真是郁辞本人决定的,昨天纠结半天决定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19:行行行,那就留下来看会戏


    时常做梦,期望孩儿们可以入我梦来,最好能把剧情后面的发展都告诉我,每次卡文这种欲望都达到了顶峰(流口水幻想.jpg)


    第173章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时间拉缓。


    这一刻的视角像脱离了限制, 挚友脸上细小肌肉撑起的表情、橘皮化手臂上沁出的鲜血、女巫落于头顶的狰狞影子,清晰呈现在秦沐视野中。


    绯红的丝带猎猎招摇,她听到无比平静又力含千钧的声音经由不存在的声带震动空气落入耳中。


    “绝不。”


    绝不妥协。


    她的灵魂为之叫嚣, 对于静止、死板、不得动弹的静态。


    秦沐心头松快了起来, 仿佛挣脱某具枷锁, 丝带炸开掀飞头顶妄图抢夺阳光的树冠。


    二选一的电车难题她哪个不选, 不能让她痛快的话, 就火车头炸翻好了!


    镜头下的少女挣动起来。


    那是一颗割破空气的橘子,代表秦沐的半透明虚影毫无形象, 甚至衬得上狰狞乃至疯狂地挣扎起来!


    面色涨红, 肌肉脂肪挤压堆积出一道道深深用力的皱痕, 青筋段段隆起爬满她的面庞, 像愤怒的牛, 像遭到禁锢就去死的麻雀,像世上一切不懂变通的倔强之物!


    我绝不使我的生命屈服于他人的意志!


    字迹震碎屏幕,爆发出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那双瞳色特别, 宛如光下银器的眼瞪大了, 灵魂和思想从中咆哮出来, 折射下与冒牌货形成截然相反的色泽。


    ‘秦沐’, 不、应该称之为伊,笑容薄凉, 不掩轻蔑:“为了自己的自由竟然连口口声声看重的同伴都能弃之不顾吗。”


    果然,也不过如此。


    “不!”秦沐放声大笑起来,包裹的橘子依旧向着落点而去,笑容配合她脸上的神情,拼力抵抗着,唇肉张开, 裸露出牙。


    把戏看破后,头脑变得清明。


    秦沐理所当然道:“如果无法辨识我真正的灵魂,那他们就不是我真正的挚友!”


    她有信心,同样也相信同伴可以突破所有伪装看清灵魂的本质。


    ——“不过冒牌货。”


    这是一个灵魂具象改变一切的世界,唯有灵魂无可复制。


    伊眼眸微动,似是终于对这个孩子升起了兴趣,但旋即这一过程被打断,她的目光投远,捕捉到了更有意思的事物。


    这里是梦境,秦沐眼中的时间不过是她可以随意拨弄的进度条。


    “又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她叹息道,语气宛如夜下的黑色纱幔,“死亡是真实的呀。”


    弱小者无法反抗,就算看破了幻觉,丝带碰到阻碍炸开,橘子依旧要孤零零地死去。


    你看,人们以为的独一无二的异能如今不也能供她驱使。


    日濡月染,移花接木。


    秦沐从牙关里挤出,带着伊批为愚蠢的执着:“那就死!”


    即便死亡,她也要站着死在斗争里!


    异能绝无复制承接的可能,秦沐脑海中闪过灵光,橘子稍稍偏移微寸,但是没用。


    伊轻笑着,眼底残留橙光的轨迹,只余一声空气膨胀爆鸣的巨响。


    “嘭——!”


    气浪腾升,尘土残片吞没镜头。


    之后陷入长达数页的黑。


    “……”


    像亲至爆炸后的耳鸣目盲,连同呼吸一起被摄取。


    噌、噌!


    落雨般,细密的光点自画面中央迸发,霎时占据满屏。


    伊动了动这具新的寄体。


    同一时刻,纷落的碎片状光点卷起飓风,像无数次在指尖飞出炸响复而重聚的丝带残片,此时尽数化为破茧挣开的赤红礼花:


    一颗狭小的橘子容纳不下旺盛澎湃的灵魂。


    无数鲜血溅染白纸。


    黑、白、红,画面在极致鲜明的色彩中切换,飞扬出无比强烈的情感。


    这是一场灵魂上的爆炸。


    寄体全部命关破开,血液涌出,骤然染红全身,温度下降,生命值跌底。


    茂盛的橘子树上,一颗橘子在阳光下流出深色的液体,凹凸不平的表皮上不是少女在清晨滑落的泪水,仅仅是不容亵渎的底色。


    “愚蠢。”伊颇感无趣地想。


    粉发扬起滑落天空,身体无力倒地,体内的灵魂爆发后衰落下来,为了证明一些无意义的东西,现在不用她动手秦沐也要死了。


    秦沐同样感受到身体重新传来的剧痛,手指抽动着攻向命门,决绝、锋锐。


    哈!还想白抢她的身体,她就算毁了也不可能便宜敌人!


    在清醒的最后一刻自杀绝不给掠夺者留机会是每个异能者刻入誓言的底线。再说了……


    两分钟。


    伊叹息,肉眼不可见的墨绿枝丫在身体失去生命体征后抽离。


    半透明丝带破空缠住外来者,画格一分为二。


    秦沐:“想走!”


    两头同时炸开动静!


    不同时空下,针对虫豸的猎杀相继展开。


    标志性武器出现在两端,他们抓住逸散的本源,次空间里,硕大的树冠疯狂晃动起来,抖落无数枝叶。


    即将苏醒的蝉蛹放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现实中融合区域不稳定地晃动起来。


    “哈!咳!”秦沐仰倒在地上睁开眼,疼痛翻天覆地地自四肢炸开,她却畅快地笑出来。


    胸膛艰难起伏,声音有如虚弱遭受虐待的幼猫,以近乎玉石俱焚的残留方式咬下敌人身上的血肉。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


    但凡撞入少女眼底,其上底色铮铮作响,这是一头悍不畏死的食肉野兽。


    肾上腺素失效,血液倒流呛进喉管,气息顿时飞速衰弱下去。


    秦沐艰难翻身抬头,唇瓣翕动:“我去,要死了。”


    哎呀哎呀,她的急救药剂呢!


    她还能活!


    同一棵树上,年轻人们相继挣破限制,只是动静不像秦沐那般惨烈。


    落地后又发现同伴也是假的,好家伙,感情这里根本没有真的!


    或是逐个击破,或者干脆干一场紧张刺激的群殴,压倒最后一个冒牌货后梦境轰然坍塌,睁开眼,仍是熟悉的橘子园,熟悉的高空挂树视角。


    “?”】


    橘子们摇了摇。


    此时伊被郁辞劫持出去,版本怪(切片版)都被打跑了(虽然过程过于血腥),压制减小,秦沐险之又险在彻底翻车前恢复人身将自己捞了回来。


    药剂作用下勉强恢复一层血皮,眼下听到动静才分出心思回头。


    一眼看到五个明显不正常的橘子,秦沐沉默几秒后,恍然试探道:“小白阿岫叶子阿研双双?”


    于桑秋不满地在枝头乱蹦:为什么到他这就是双双这么恶心的名字。


    话说这个名字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看来是真的了。”秦沐点头。


    就算变成橙子,大家的风格差距也很明显呢。


    熵点尚且处在白天,诅咒还未消失,很快一行人就顾不上研究现状了。


    因为被郁辞赶出来当磨刀石的女巫已然发现目标。


    不确定那个实力强大的人类会不会在暗处看着,女巫不敢松懈,跳过热身阶段,挥手,攻击逼近橘子树。


    丝带拦下第一击,秦沐跃身就近摘下好友,双臂一沉,撞上黎栖研眼里。


    这点和幻镜中的不一样,倒是他们误入思维惯性了。


    秦沐:“阿研,这像不像故事里公主大变活人?”少女摘下了枝头美丽的公主~


    话落动作却没停,砰砰几下橘子尽数落地。


    人多嘛,这就不怕了。


    异能纷涌,在幻境里打过一次的东西现在再来一次简直小意思!


    黎栖研皱眉瞄了她一眼,抿唇:“别瞎说。”


    但这里只是蝉茧构成的熵点,他们也不会沦为下场未知的公主,这里只有异能者。


    说来也巧,熵点的规则让闯入者在白天变成橘子,只有晚上才能恢复自由。但由于秦沐中伤了伊,后者力量波动影响到熵点,导致同样的场景下,规则的束缚力远不及伊带来的压迫。


    秦沐能破开伊的封锁,自然也能轻易破开眼下的规则。


    有人提前恢复行动力摘下橘子,使得果实离开树体带来的束缚在规则规定的时间外变回去,无形中达成了相反的规则。


    女巫也没想到会有人钻了它的漏洞,压下苦苦支撑作战。


    课堂上,年长者教授给学生最重要的归序手段之一:相悖的规则致使熵点逻辑错误,自行崩塌。


    少年们没去想为什么女巫有只手是焦黑的,眼下还没摸清规则熵点就自动崩解了。


    江逾白突然发现不对:“等等,少了一个人,郁辞呢?”


    他们都能解决的事情,郁辞那家伙不可能有问题,梦境成真的预感袭上心头。


    另一边,脱离危险,秦沐心头绷着的弦松下去,药剂效果濒临失效,伤势在方才作战中再度加重,脸色煞白。


    血迹自胸口扩散,嘴角溢出血线后倒晕了过去。


    黎栖研:“秦沐!”


    宋岫上手一检查,很好,要是秦沐意识清醒就该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时钟飞速转动起来,郁辞落在破损的齿轮上,重力下压,长河随之泛起涟漪。


    唰,金沙敲击在金属上密集鸣响。


    狼尾滑落,郁辞脸上血色掉了一层,嘴角却缓缓多出笑意,压下脱力后的指尖不自觉的颤抖:“不过如此。”


    异能暂时失效,黑毛索性盘腿坐下,银链沿着指节滑动,怀表上时间刻度闪烁起来。


    空间里除了河水流动和偶尔金属齿轮的窸窣,一片寂静。


    说起来郁辞很少有机会观察【时痕】的空间,这里除了远处空中斜置的沙漏,散落漂浮在水面上残缺的表盘和齿轮衬出几分寥落感。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金属齿轮和怀表可以飘在水面上。除此之外,空间也并不完全受他控制,郁辞顶多开个齿轮玩玩。


    郁辞:“时间不可控。”


    光团凭空出现,兜了一圈落到郁辞膝盖上,跳跳:“全部收集完毕!”


    他收回视线,支起一条腿,“嗯,休息一会我们就走。”不忘提供情绪价值,“效率挺高啊小五。”


    “嘿嘿,也没有啦,只是刚好发现了整理好的记录。”


    光团夸一下当即膨胀起来,郁辞看着它比前段时间又透明了点的样子难得没说什么。


    沈一言在小五眼皮子底下罗列完所有地点,后者离开后自然也没看到灰毛径直将纸张投进特殊销毁机器中,没有半点可惜。


    面前浮现出命运长廊的画卷,预言家眼底一派清明。


    虽然他现在看不到特定的命运了,但在此之前,他也曾惊鸿一瞥窥探到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要安静,不可惊动命运。


    灰毛打了个哈欠,以安息式睡姿将自己塞进治疗舱中,困意上涌。


    萧木羽提着盒饭回来,也累得不行,下巴骨线越加明显。


    眼神一扫:“睡了啊。”


    他为难地看看手里的东西,在维持作息和休息间一秒倒向休息。


    算了,起来再吃吧。


    他俩的作息已经彻底乱了,只要不是哪天再也醒不来,少吃一顿也没啥。


    手机嗒嗒两下一丢,房间暗下,仅余两只舱体静默的数字闪烁光。


    分秒流逝,逐渐迫近时间线尽头的节点——


    作者有话说:晚好!


    感觉写得比想象中快。


    上章忘记放了,如果没有世界危机,秦沐以后可能会去成立私人化妆工作室,这样就看顺便调戏美人,说不定还能碰到孟了和很多熟悉的人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是英国作家珍妮特·温特森的半自传体小说《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的书名。当然放在这里跟原书就没什么关系了,指的是无限的可能。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我绝不使我的生命屈服于他人的意志”,网络说是出自波伏娃,不过没有找到明确出处,传达的是女性的意志


    *沐沐被寄生是在163


    交代的差不多了,后面回归主场


    第174章 将至


    作为普通人, 对世界毁灭最直观的感受是不断频发的融合。


    异管局发送的急救技巧逐渐失效,即便他们不用像异能者那样直面风暴,也能清晰认知到一个事实:熵点的难度正在不断攀升, 局面失控。


    一件死板的程序变得灵活, 甚至能反过来蒙蔽使用者, 这无疑是糟糕的。


    记忆里的秩序十不存一, 眼前的道路可能是对面的井盖, 到最后索性将人员整合起来防止更大的意外。


    可杯子里隔夜的水突然变成玻璃的时候,异能者也无法立即赶到。


    空间滋啦划过几道黑杠, 郁辞走出来时, 房间的主人双目瞪大躺倒在了地面上。


    玻璃从他的腹部生长, 肠子等内脏硬邦邦流了一地。


    含水, 也变成玻璃了。


    郁辞跨过摔碎的水杯, 热气逐渐消失,光团晃过上空折射下亮度都跟着提升一层。


    这是今晚第三个地点,这段时间紧赶慢赶, 现在只剩下个位数的点位就能结束啦, 小五盘算着, 其中有大半时间花在怀表清零上。


    入侵来得猝不及防, 楼下轮守的异能者忙碌起来组织集中。


    “里面的人出来了吗?不要碰任何液体,及时做出回复!”


    门外, 异能者急促敲门,巡查一圈迟迟不见人出来,等待后实施强闯。


    玻璃生长至地面,一片死寂。


    “一号,所有人员已全部清空!”


    郁辞翻上屋顶,脚步声快速远离。


    如同仓惶的鸟群, 人们跟着为数不多的亮点流动,除了最初的慌乱后面流露出习惯的麻木和镇定。


    “队长?”


    “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你们先走。”


    这些曾经跟在前辈身后汲取经验的学生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放到几个月前告诉夏念她以后会学会飞檐走壁,至少从三层楼跳下去也只是脚麻,她定会揶揄一句:“然后v你50助力?”


    现在她深紫色的短发飞扬在夜色里,满脸坚毅,与队长别后持枪一头扎进去,子弹正中路侧窗户边爬出来的玻璃鹿角。


    怪物全身是珊瑚般成簇生长的鹿角,底盘只余拇指长的硬指节移动,速度却堪比把手拧到底的摩托车。


    冒头的鹿茸被一脚踩碎,郁辞看着鹿角冲击房屋引得重物坍塌砸向两侧的人群。它们没有率先攻击人类,行为模式表现得像受到指挥。


    毁坏现成的避难所,之后数量众多的普通人将失去保护壳,至于异能者,他们不可能放弃这里的人。


    不得不付出ta想要的代价。


    玄乌怀表悬落半空的同时,地面亮起一瞬,躁动的水分被强行压回去发出瓷裂的声音。


    小五在郁辞身边绕了一圈发现讨厌的气息没有出现,了然:“她耳目闭上了。”


    或许是局势已定,人类创造的痕迹在地面上消失得差不多,这里是离银落最后的西区聚集地,今晚被成功攻陷,距离最近的支援赶到需要二十分钟。


    但二十分钟后场上站着的健全人还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所以不管郁辞到哪,今晚之后对伊而言将不再重要。


    郁辞:“不用管。”


    他看过来,低马尾随之滑落,“感觉怎么样?”


    亮度从灯泡变成夜光石,小五球身一闪一闪:“完全没问题!”


    集中防护,余下地点有高级异能者集中镇守,最差也比不上西区这般,所幸世界意识没有痛觉,力量精简后对世界的把控反而提高很多。


    郁辞没再动了,维持异能聚而不散的状态。


    脚下的楼层有他镇着对比周遭要完整不少,熵点比人类更敏感,死了一批又一批后便不敢靠近了,游离的水汽被郁辞抽走。


    只是下方情况要糟糕得多,不断有黑色的花开在路上,小五拼命抱住散开的生命能量,团吧团吧塞身体里,期间有更多被鹿角抓捕,沿着谁也看不到的通道输送向天上的密网。


    树根盘踞几乎取代天空的位置沉沉压下来,组成眩晕的纹路,看得人喘不过气。


    声音小了,湿漉漉的水汽反到鼻尖,小五知道郁辞现在心情不太好,在锁链叮当碰撞里微弱的光团栖在少年肩上。


    色泽比狼尾浅一点。


    同步郁辞的视野就能看到波形扩散出去的黑色雾气,那是极端的痛苦、破坏性以及不幸的根源构成的灾厄气息。


    “【掠夺者】催生的熵点同样是一场浩大的灾厄。”


    那天下午郁辞对小五淡声解释道,“凡灾厄,都是可以转移的诅咒。”


    月亮散落天空后发白的日头照进来,停在郁辞身侧,自从天象出现异常,黑毛自动戒了晒太阳的习惯。


    光束过滤,眸色墨黑。


    走廊铁门对面,沈一言推开封死的窗户,红枫烧尽的残影吹灭鸟群钻进来,他转身听到背后的动静,弯腰扶起脱力的萧木羽搬回治疗仓里,时间一键拉满。


    同样是预言师,后者身形削减不少,偏偏异能内外都爱睡觉的灰毛手臂发力可以看到清晰有力的肌肉线条。萧木羽生出一丝嫉妒心很快又在药剂作用下陷入深度睡眠。


    郁辞站在医疗部外,可以听到脚下奔波忙碌的动静,无数异能者穿梭踏上一次归途未知的任务,对面治疗者们累了就给自己扎一针药剂,偏偏用多了就渐渐失去作用,于是浓缩翻升的半膏体混合不该出现的止痛片一起吞下。


    就算是异能者也无法进化睡眠,困扰普通人的劳症平等降临在生命个体上,郁辞换了个姿势,可这不是灾难,他管不了。


    很多种声音日夜充斥在异管局里,没多久江逾白等人的声部加入其中。


    年轻的治疗师开始警告这群同样年轻的战斗成员多休息,放松精神,伴随嗯嗯啊啊的回应,这帮彩毛脑袋优良品质没学到,前辈的不要命倒是一脉相承。


    真算起来,治疗师刚好是大郁辞等人三届,隔壁辅助医疗院的学姐。


    郁辞对好友们偷偷递来的求助视而不见,不一会,姜久从隔壁走出,又是一番“热闹”。


    比突然降临的天灾更痛苦的是渐近的剥夺,时间飞速褪色的同时,人们往后走的每一步都伴随漫长极端的阵痛。


    并非不能救,可后面呢?


    随着灾厄标记的地点越来越多,浮现在郁辞脑海中的地图逐渐完整。换做他手中的钟摆,即是走到11点的指针。


    丛生的毁灭被标记下来,在力量耗尽前打上灾厄的标志。


    最初在设定[灾厄钟摆]时出现但少年从未使用过的能力于力量增长后压上两个世界的意志,由理论变为现实。


    小五用力贴过去,远看像是剑上挂了个毛茸茸的穗子。


    低一层的视角世界意识看了快四年,它回忆一阵,窥见郁辞身上的少有人见的变化——那些藏在“漫画主角”身后,藏在镜头下的变化。


    像什么呢?


    像就算成功,也无法称得上功勋的情绪玻璃。生命总是沉重的。


    郁辞瞄到光团在他肩上莫名扭动一阵,没什么波澜的微妙心思都被搅没了,生出点无奈的无语。


    某世界意识缩水后原本一挪的距离现在需要蹭蹭蹭运动几下。


    也看不出团子体正侧面,偏偏运动方式还真不是滚的,细算起来与史莱姆同样有区别。


    郁辞:“……?”


    视线落点无声偏到一侧角落,紧接着银光流逸,郁辞另一只手提溜出一个小女孩,一看,竟是个熟悉面孔(141章)。


    后者被抓住了也没大喊大叫,四肢放松眼睛瞪圆了一错不错望着郁辞。


    郁辞:“晴千?”很好,看反应没认错。


    旧时间线碰上的名字放到现在依旧没变,规则颠倒时小孩不知为何一个人待在天台上,醒了之后也不说话。


    郁辞准备把她交给正在赶来的小队长手里。等了半分钟,发现接手人被包围了。


    “啧。”


    晴千慢吞吞挪两步,靠近郁辞,仰头,声线细弱:“你就是那个穿梭在很多地方的神秘人吗?”


    脑海里多出一个点,郁辞低头瞅瞅面前的“洋山芋”,眉心一跳:“不是。”


    她点点头:“哦。”


    说话嗓音听起来与小五差不多,都是小孩子,眼仁黑而清:“谢谢你们,疼不疼呀?”


    目光落在郁辞算不上有血气的唇上,不过浅色衬得五官锋锐,浓墨醒目。


    郁辞拖了几只鹿角碾碎,小队长重新进发,他注意分出小缕指着下方说:“这话你该问问下面的彩毛。”而不是他这个黑毛。


    至于走过的那些地方亮起的光点,撞到郁辞面前能捞一把就捞,收获的类似信仰之类的东西不过阴差阳错落在他身上,异管局千千万万的身影前仆后继,人心又非草木,多半是把他归为其中一员了。


    殊不知郁辞身上的警戒令都不一定解了。


    将洋山芋往醒目处一放,另一只手指节勾动银链收束,怀表韵律恒常地晃动起来,弥漫出的灾厄气息却猛地收束,抚平潜伏下来。最直观的表现在于下方逐渐消退的压力。


    援军将至。


    郁辞光明正大消失在原地,示意晴千站在那别动,气流抓住一句话,无意问了句:“你家长呢?”


    小队长伤口点点赶上来,感受到危险的气息神情狠肃,结果抬头发现是个小孩子,顿时动作一僵,掩盖住一瞬间的慌乱。


    看到浴血的大人晴千也不怕,与大人一同跳过那些情绪阶段,如今垂下眼,语气淡且平:“牺牲了,干妈也走了。”


    目标消失,小队长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今夜尚未结束,但怀表的时间耗尽了,反噬上涌,郁辞面无表情等待着。


    在【时痕】永不停息的金沙流水声中,裂缝勾住了回应片刻消散在齿轮与河水的分离拍打中。


    庞然的灾难落在个体身上,只需要时间的一点点误差就能引发一场天翻地覆。


    狼尾沾了水汽,少许的几缕低低划出风的走向,郁辞一把拉下发绳,甩了甩头。


    不管怎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胜负他定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自《飘》


    *灾厄的定义自百度


    *[灾厄钟摆]的异能机制其余点大概在14章左右提及,现在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小女孩是之前回到过去时间线碰到的那个孩子嗷


    第175章 那终至的命运


    二月, 阳和启蛰。


    爆发伊始到殊死一搏时隔半年。


    天空入侵,熵点全面爆发,树根生长遍及天幕有如天地颠倒。


    这天, 墨绿色的树根忽地散开露出阴灰的天空, 却无人敢放松, 江逾白收紧袖口大步朝外走, 眉压眼神情肃然。


    他的双目颜色稍浅, 特定角度看去呈现出第二种瞳色,在使用异能时这种变化会更加明显。


    小队被打散分别镇守在各处, 宋岫和叶昶穿着同样的作战服抬脚跟上, 三人默契碰拳, 之后他们将奔赴不同的战场。


    宋岫对江逾白说:“等你们回来。”


    江逾白将成为正面敌人的主力手。


    [化归]突然分出第二股异能量走势, 意外克制熵点有奇效。某天起床看到镜子里瞳色大变的样子, 即便只有短短几秒,但江逾白潜意识笃定,那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前段时间包括简霖在内的大多数异能者步履匆匆给栗毛喂招, 他现在积攒的实力连他自己都无法准确估计。


    “秦沐、黎栖研就位。”


    通讯那头, 秦沐站在高处俯瞰下方空旷荒芜的城市, 偏头用力咬紧丝带, 身后一抹浓郁的海蓝,黎栖研双目微阖, 丝线以脚下的大楼为原点,密集覆盖整片地区。


    一部分普通人被提前转移到更为安全的地下,地面空出来沦为没有边界的战场。


    看着电子大屏被玩偶熊一口咬断,泛着红光的丝带迎风吹远,秦沐对另一头她看不见的好友们洒脱道:“天亮见,朋友们。”


    站在世界间隙俯瞰, 便能清晰地看到逐渐从边缘开始沦陷的大地,粘稠的绿意包裹,直逼中心。


    沉默!


    嘶吼!


    身体与灵魂的割裂、渴求!


    漂亮的浅绿能量升腾起来,小五一把扑过去,匆匆看了郁辞一眼消失在空气中。


    它也有自己的战场。


    嗡鸣声覆盖每个角落,郁辞表现得像此时每一个作战的异能者那般,掩藏在防护线边缘。


    这里是最大的聚集地之一,隔着蜂鸟扇出的残影可以看到远处姜久带队作战的身影。为了安抚恐慌,异管局公布了简霖、季寒月、姜久等一批顶尖异能者的战绩。


    主力近一半都在这方圆百里,目标聚集吸引力增强,防守也得跟上。


    这个距离听见江逾白与蝉茧枝须对上的爆鸣声。


    天地骤然暗下。


    “快!都躲进来!”


    “啊啊啊!!等等,我的朋友、我的朋友还在那边!”


    狂风乱作,无数黑烟从地面升起直冲云霄。天空裂了一道巨口,漫画里曾经出现的末日景象正在变为现实。


    只出现在次空间中的苍天树冠出现,压起云层与气流翻滚搅碎众人头顶的天空,月亮碎裂的景象重现,黑深无光的裂纹狰狞地遍布目力所及。


    从中,糖果屋、逃生方舟、还是云海竹桥,现实规则失守后不真切的呓语投影出众生的欲望赤.裸.裸啃咬糖果。


    喋喋不休,宣扬起枝头结梦的颂歌。


    咔——咔——


    天地不堪重负,绿色的太阳悬落而下,只见那茧蛹跳动着,丑陋的黑色间隙蔓延腥臭的恶藻。


    最先难以支撑的是老人,生理和心理上控制权衰退,随着【林眠蝉茧】遍及的口器张开,生命能量流逝,肉眼可见颤抖起来血肉干瘪。


    “小心。”郁辞扶起老者,掌心碰到对方的瞬间,一层无形的黑膜包裹住对方,将即将抽离的能量压回体内。


    老一辈平时闲不下来,锻炼着身体底子不差。穆兰只觉得五感忽地落到了实地。


    她看着郁辞帽檐下掩在黑影中眼睛,“孩子你……小郁?”


    错不了,是云崽带回来的朋友中的一个。郁辞气质特殊,很难认错。


    郁辞动作不停,倒是没想到竟会被认出来,就三年前见过几面老人家记忆力未免太好了,少年弯唇很浅地笑了一下:“宋奶奶。”


    像是知道对方心底在担忧什么,郁辞:“宋岫没事,您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穆兰眼前一花,被其他人带进防护障中,在一群黑发里费力张望却再没看到那道年轻的身影。


    想必当初云崽没送出去的那份馄饨就是给这孩子的。


    岁月在老人脸上点出了涟漪,穆兰视线穿过天顶望向虚空,不住念叨:“要好好的,都平平安安呐……”


    一群红中夹灰的圆润三角体生物噌溜溜翻动萼片爬过凹凸不平,坍塌断缘的废墟地。掩映在翘起的石板中由于海拔较低,并不明显。


    上空是异变的萤火虫群,腿部被酷似人类手臂的器官代替。


    胸部挺起,露出36只臂足,疯狂俯冲地面上的异能者。


    虫群背部坚硬的壳被强化加之数量众多,手部曲张,顶着同类的尸体捞起异能者滋啦一撕,发光器随之亮起进食的标志。


    噗呲,手藤爆射出去顷刻绞死掠食的昆虫,同为熵点造物,对彼此间的弱点有着接近直觉的嗅觉。


    “要救吗?”


    “大人让我们先找到目标。贸然过去会被当成敌人。”


    “那听大人的。”


    ……


    “与其便宜掠夺者不如你拿去,去救我的队友!”


    宋岫嗓音艰涩但坚定地拒绝了濒死的异能者希望抽取他体内生命能量的请求。


    “不,你会好的,我不能那么做。”


    鲜血将这位女士圈起来,她的肋骨整个塌扁下去,腹部是一片洞孔只有一层可怖的薄薄皮肉连接着,四肢余下左臂还算完好。


    即便异能者生命力再强,这样的伤势下几乎不可能存活。


    这是第几个人向宋岫提出类似请求的人了?他记不清了。


    宋岫透过她看到那些散落在战场上,破碎的武器、靴子、通讯器,很多连尸体都未曾留下。


    回溯是有时限的,虽然可以回溯一段时间内的状态,但如果时间太长或者伤势太糟就很难起效。


    少年指尖轻动,在即将执行明令禁止的行动前,猛地转身腿鞭横扫!


    圆润的红饭团们一跳,莓赫不退反进,萼片飘动:“宋岫!”


    生命能量强势剥夺,眼前的生物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宋岫从中看到眼熟的莓果,莓赫手藤抓住白毛人类:“是郁、郁辞让我们来的!”


    早已半尸化的莓果无惧生命能量损失,它们的生命形式早已转变。


    宋岫怀疑这是他产生的幻觉,直到后方的莓果举起一截沾满灾厄气息的链条。


    宋岫微愣,身后气息渐停容不得他浪费时间。


    莓赫连同一众莓果爬到女士身边,面容蚀毁一半的莓果籽眼清透,它们将藤条轻柔地缠在异能者身上。


    莓赫:“你可以抽取我们的生命能量用以治疗同类,请不要担心,我们是半畸变的草莓,没有死亡的状态。”


    防止宋岫那家伙抽取自己身上的生命能量用以治疗导致自己小命不保,郁辞特地去了趟[无人生还]把莓果们带出来。


    看,移动治疗包到了。


    郁辞:事先排除某些导致任务失败的不稳定因素。


    通过特殊联系,郁辞收到莓赫与宋岫会合的消息。


    而他本人正在靠近主战场,雾气萦绕在周身,蝉茧侵蚀世界壁打下锚点的同时,另一道隐晦的力量也在暗中收拢着权限,甚至更加顺利。


    郁辞游离在战场外,这个距离可以看到肥皂泡破裂般炸开的攻击附着在江逾白身边。


    亡沙、治疗、植物信使……无数灵魂叠加在江逾白身上,承载希望与呐喊,少年瞳孔不知何时转变为一双异瞳。


    明亮的琥珀色与冷硬的虚无交织。


    额发尽数被罡风掀起,肌肉紧绷的五官上目光如炬,已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接近长辈们的样子。


    眼下尘土沙粒混杂着鲜血和汗水。


    异能觉醒好似一个残酷的分界点,温房一朝崩塌,握笔的手磨砺出厚厚的茧子和增生疤痕,彻底与过去的生活割开,没有人能够在那之后感到无动于衷。


    江逾白一一击碎幻象,重要的人面庞在眼前消散,奇异的是直面蝉茧的力量他的意识反而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期间他撞进一座深渊下的城,某个现在不知道在哪的家伙出现,是当初第一见到郁辞时对方的眼神,眼睛眯得狭长,满是居高临下的侵略性。


    然而直到江逾白冲拳,发力用出大招却发现假象消失在烈火中,脚下蹬出猛地拽住破空甩来的茧丝,青筋暴起双臂攥紧发力:


    “那家伙才会这么弱——!”


    擅自戏弄人类珍视的情感,罪无可恕!


    江逾白想到自己被郁辞暴揍的日日夜夜,那可是快四年的时光!


    轰!


    尖锐庞然的声波扩散,石块尽数震碎,地面下陷出深坑,蝉茧愤怒地嗡鸣起来。


    可惜在场只有远处的郁辞知道ta在说什么,江逾白双耳出血,力量在年轻人体内几何翻滚,席卷全身!


    那始终盘踞在头顶的【掠夺者】被ta看不起的人类拖拽下来,失去巨树的支撑,这也不过是一只如人类盘中蝉蛹般丑陋、肥胖的虫子。


    ta甚至没有妖月、血液主那样的自主移动能力,眼下茧身的裂纹蔓延,掉落的碎片射向四处。


    融入造物中引发更深的变异。


    ——ta要这些人类付出代价!


    郁辞按了按耳朵。


    噌!


    火星四溅,金属与鸟喙碰撞。


    秦沐偏头避开,扔掉手中洞破的铁板,闪身三步上墙跃至高层,粉发狂舞,一溜烟消失在鸟喙前,窜出老远。


    身后几十只蜂鸟紧追不舍,秦沐表情不变,灵活穿行在楼层之上。


    单手勾住墙外的栏杆一荡,屈膝跃至一处天台,身下是百米高空的残破石堆,蜂鸟团簇包围眼底闪着阴毒的冷光。


    投射在秦沐身上,少女解开小臂上的丝带,指尖轻轻翻动几下粗带拢成一朵盛放的玫瑰。


    几秒钟的时间,暴起飞冲踢开一只4米高的小型蜂鸟,背身张臂跳下天台,失重感压下。


    “Surprise!”


    爆炸艺术!


    “嘭——!”


    光热湮灭鸟群,气流扩散跌落速度愈快,双马尾在半空打了个转,秦沐浑身肌肉收紧拧腰转向,一连抛下数个丝带。


    冲势强行抵消,空翻,战斗靴落地发出嗒嗒两声脆响。


    至此,清除一半。


    她回到黎栖研身边。


    下一秒,墨绿碎片射入怪物体内。


    异管局数个监视数据攀升!——


    作者有话说:晚好!


    一些不重要的碎碎念:


    最近收尾一直在卡文,经常下午三四点开始可写完还是要到平时的更新时间,加上还有其他要打卡的东西,压力其实还是挺大的,越写越萎,越写越不自信,总觉得写得很烂没有想象中的感觉,感觉有点对不起大家(也没敢看评论区)所以加更也一直加不起来,只能说也没多少了,还是会认真写的!明天就在键盘面前蹲一天!


    就是没想到勤勤恳恳写了一个月,二月的全勤还是断了(泪目)这对一个懒惰难得勤奋的人来说打击太大了(心痛)春节没断,结果这时候断了TuT


    总之,辛苦大家久等了[饭饭]


    第176章 我存在于此


    沈一言:“现在的位置, 全员向西移动一千米。”画框飞速自视线两侧掠过,“必要时,拆成三批行动。”


    长廊中的挂画悲壮, 色调暗沉, 从中筛选出当下有效的信息, 他看到大部队淹没在玩具熊的爪子下, 规则将棉花扭曲成瘟疫, 余光里倾落的电线杆压扁了一地散落的生动玩偶。


    肩膀一重,沈一言睁开眼。


    “A3, 转守防御, 直线移动去C1区, 火系异能者压后。”


    江蹊言替少年点触屏幕, 指令清晰而稳重。目光上移, 年长者的眼底几乎化为一片血色。


    是异能透支使用的代价。


    局长头发熬出根根白色,仍端得八方不动一如定海针,他拍拍沈一言暗中绷紧的肩背肌肉, 替对方下达指令。


    “累了就去休息孩子, 我们还有时间。”


    即便局势并不如江蹊言口中那般明朗, 这点身为预言师的他们只会更早看到命运的推进, 但男人目光中透出风浪尽退后的刚毅,凝有雷霆万钧。


    此刻所有人都在努力着, 人类必不会就此倒下。


    看透命运才更有不信命的觉悟,江蹊言说,沈一言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那个疲倦与清明交织,站在指挥大后方的少年。


    他往后几十年的运动量应该都在这了,沈一言想, 胸腔起伏缓缓呼出长气。


    却是接下。


    一道道指令重新发出,充当人类的眼、耳与那天外来物抗争。


    “你们要小心那些海兔的触须。”沈一言提醒道。


    C1区,水球包裹金边海兔漂浮在空气中仿佛误入海底落寞城市。


    然而每次冲击,张牙舞爪的电触搅动空气中的粒子扩散出长达20米的能量场,通讯器在行动过程中报废,自然,话语在半途中断。


    就算没坏,磁场混乱也使得这里暂时沦为封闭区域。


    “这些海兔必须解决,否则水流倒灌,下面安置地就有危险了!”


    “用不着废话,你给我守好了!”


    黎斯离开那么多人,如今剩下他们几个,殷如棠也不是个安分的。


    粉色的花苞生长挤开覆地的石块,蓦地绽开接住下跃的身影,裴敛安挺身就跑,电流在身后引得头发炸毛弯曲翘起。


    谁能想到他的吐厄花有朝一日会沦为接人的工具。


    收力、屈膝,鞋底在地面擦过一圈,期间躲过夹带电光的水球,暗中沿着吐厄花潜伏的区域跑动。


    “这边!”


    季游哲挥手,同时苏也按下相机快门。


    时间强行静止,蒲公英捎带的炸药和水柱瞬间发力,由吐厄花裹住海兔,异能四面八方强力覆盖。


    裴敛安拉了垫后的殷如棠一把,狐狸眼写满认真:“你最好忘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听着,要死一起死!”


    所以别老惦记着那些不公平的牺牲病!


    当初喜欢用异能蛊惑他人充当冲锋炮灰的男生不知何时自己走到了相似的位置上。


    如果有时间静下来,裴敛安会无语地回答那能怎么办呢,他们黎斯不比任何人差的好吗,那群精神不正常的家伙原来是真的不正常啊。


    巧了,他也是疯子中的一员。


    殷如棠沉默着与队友作战,一声不吭,不难看出眼底泄出的一丝偏执。


    她想不明白裴敛安还有其他人是从哪知道的,可这只会更加坚定她的想法,因为她很高兴,所以生命的长短并不重要。


    她们灵魂上的残缺终究会以另一种形式得到圆满。


    C1城区情况并不乐观。


    海兔群得到蝉茧的二次强化,依附水球行动。这种软塌塌的海洋生物会无限复生并释放出上万伏的电流。


    暂时围剿消灭一批怪物后来不及休息,殷如棠旋身定住射来的水球,墙面轰然破裂,少年们分头散开分散目标。


    苏也关切看向前者:“还行吗?”


    殷如棠稳住被电麻的右手,“没事。”


    水球落地后会化作游离的电流渗入脚下的地面,如果不能快速解决,很快他们将失去落脚地点。


    季游哲借蒲公英的视线遮蔽靠近裴敛安,片来的水刃被花瓣拦下少许溅落在衣物上升起焦味。


    “把我的种子放进花苞里,锁住它们。”


    裴敛安瞬间意会:“好!”


    抹了把脸,两人冲了出去。


    对面苏也和殷如棠下意识配合。地下入口处有殷方鹤一批老师守着,即使无法彻底消除海兔,这仇恨必然要牢牢绑在身上。


    植物夹击,自泥土中吸收气息迸出,只听威力逼迫残存的楼墙尽数淹没半透明生物,许久不再出现动静。


    殷如棠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开,却没立刻放松警惕。


    俯瞰而下,遍地疮痍的废墟地上烟与尘土尽起,天地灰蒙,大片吐厄花扎根在石隙间可听见距离不远的战斗嘶吼声,几个彩色的点显得渺小不值一提。


    “……”


    裴敛安静步上前查看——


    景物飞速后退!


    水流与半透明触须碰撞,殷如棠一脚将裴敛安和季游哲踢出去,翻掌推出屏障毅然硬接攻势。


    裴敛安踉跄停下,被她呵在原地:“撤!”


    吐厄花失去控制被海兔触须反控,那些用来消灭敌人的招数成为回响自身的镰刀。


    [不作西]可控水,但绝不是眼下电流窜射的水流,殷如棠感受到体内内脏震碎的声响。


    剧痛使得她生理性抖动起来,鲜血自七窍流出,发丝悬浮。


    苏也过来拉她,相触的肌肤滋啦灼痛,不容拒绝:“走!”


    篡夺主权,水流被反控挤进海兔体内一个个爆开,殷如棠被苏也扛在背上快速撤离。


    他们身后,是一寸寸升起的虹色水墙,异能化作的花瓣点缀其上,落花流水,架起并不明显弧光。


    用尽全部异能将渗入地下可能成为危险的电流抽出,殷如棠经络收缩鼓涨,整个人不正常抽搐起来。


    但她骗不了自己,在看到苏也和其他人的眼神时她是想活的,况且,她从未想过放弃。


    这群瞎操心的家伙总觉得敢死队就是不想活了,很烦。


    裴敛安也很蠢。


    粉毛狐狸:“我告诉你,绝对没有抛弃队友独自逃生的道理,你知道吗!”


    废墟之上,软片亮起金边。


    滔天的水雾墙碰上爪子爆开棉花的玩偶熊,苏也浑身是血软倒在地,手上却一刻不敢停,疯狂按击相机快门。


    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迹,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眼里还残留着反应不及的怔愣,对着突然出现在另一队的苏苔:“姐!”


    满目血丝。


    时停相机可以暂停时间,作用在人身上效果却有限,她不敢停下,用异能拼命吊住其余人几近消失的呼吸。


    殷如棠头轻轻向一侧歪去。


    分明就差一点……


    茧片如流星坠落,炸起无数深坑。


    没有神智的造物因此高昂出讽刺的叫声。


    落在秦沐身上的压力逐级攀升。


    接连的消耗加上越杀越强的敌人,少女压低脊背不住粗喘着气,手指一勾,一截丝带凭空出现扯在手中。


    人类建筑彻底损消,原先人来人往的著名广场上,象征胜利和不屈精神的雕塑碎裂。


    前人的石像双目不曾点睛,混至废墟之上遥望战场,在黯淡无光的幽绿色天空下,雕刻打磨光滑的瞳中却亮起近似金属的色泽,熠熠生辉,不曾熄灭。


    膨胀至5米的蜂鸟张开占据身体大半长度的鸟喙,墨绿的眼珠转动,万箭射落直逼秦沐脑门!


    掷下攻击,后翻跃出并调转方向后撤,秦沐只脚点在蜂鸟背上纵身向上,拽住上方扇尾羽毛。


    蜂鸟吃痛,羽毛上类似眼珠的图纹转动起来。


    丝带快速凝聚,在鸟喙即将刺中秦沐要害时动作忽地僵住,抓住间隙,风浪顷刻席卷,秦沐几个卸力缓冲起跳抽身。


    浑身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异能榨取到极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秦沐发丝已完全散开,扩张的气场与凛风呼啸,张扬的色彩倒映在难辨晨昏的天幕下,她舔了舔受伤的嘴角。


    腥甜味刺激麻木的感官,秦沐倏地咧嘴笑起来,眉目明媚难掩与生俱来的野性。


    她看着同样好不到哪去,额间满是细汗的黎栖研,四野,丝带疯狂爆炸又重组,不管不顾地撕咬怪物。


    秦沐挺直脊背,话里尽是乖张秾丽的攻击性,横冲直撞淹过黎栖研迟钝充斥呓语的感官,发出邀请:“共感我吧阿研!”


    成为我的大脑,指挥我战斗,共同承担身上的污染,来炸翻一切!


    黎栖研抬眼。


    ——粉色的残影飞出。


    目光所至,刀锋锋锐地割开阻碍。


    共感后连张口说话都省了,秦沐完全将自己的身体主权交付出去,黎栖研受到的精神污染被抢走,耳边响起前者加密通话地嚷嚷,“我就说我俩互补合作战无不胜,花花~”


    黎栖研难得不曾出声反驳,眉眼沉下,瞳色亦如火,无意间与秦沐此刻的神情重叠。


    确认黎栖研暂时脱离污染边缘,秦沐全身心投入战斗不再出声。


    这里,只有永无止境的战斗。


    必将战至最后一秒!


    厮杀透过双手覆盖的耳下将空气为之震动的壮烈传入屏障内,耳膜与心跳跃起的频率相当,精神紧绷到极致。


    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死亡与担忧如虫蝇喋喋不休。


    灯光调整至适宜的暖色调,众人的影子将墙面与地板啃出细密的缺口,惶惶幢幢。


    郁烟醉面容镇定地逐一检查过躲在地下的普通人,抬手时动作偶尔会露出颈前细链吊着的硬币大小的表盘装饰坠子。


    像是感受不到脚下偶尔的晃动,行动间如履平地。


    “郁总,你知道现在过去多久了吗?”推着小药车的年轻女生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道。


    说话间,头顶多出一片温热,是火系异能者的攻击,声音沿着固体介质清晰而快速导入地下。


    提前三天躲进地下,与外界隔离,直到一声嗡鸣彻底撕开平静。


    如今过去多久了?


    不少人早已失去时间概念,光是窥见那些残忍的一角便忍不住为之担忧起来。


    战场上有他们的儿女/妻子/父母/老师,好好待在羽翼下的人都生出了浓重的疲惫与力竭,那异能者们呢?他们也是人啊。


    不过大部分可以感知到外界的东西都暂时被收了起来,预防可能渗透的同化。


    郁烟醉偏头看去,语气很淡:“不知道。”


    年轻人感到一丝失落,还以为郁女士会知道呢,不过那样的淡定无形中感染到了她和这里许多人。


    投入光亮中,细微阴影起伏在郁烟醉的五官,明暗交接,其上有风浪洗尽后的从容,这时掩藏在五官里的攻击性才终于显露出来。


    却恰到好处。


    郁烟醉:“这不重要不是吗,等天亮了,自然是新的一天的开始。”


    女生愣了一下,轻轻眨眼,撞进她的眼神握住把手的五指收紧松开,用力点头:“是!”


    这一场漫长的夜晚,但他们终会见证破晓。


    郁女士点点她,“行了,别把头点晕了昂,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我记得你也有段时间没休息了吧?”


    话落取走一瓶药剂,离开走到钟欢身边坐下,“你们家老秦该好好锻炼锻炼了。”


    秦妈跟她咬耳朵,“不用那么委婉,他就是身体不太行。”一只手拔开盖口怼进秦铮嘴里。


    那架势一看就知道秦沐到底是跟谁学的。


    秦铮:“……我可以自己来咳咳!”


    许久,时间迷失的节点,外面平静下来。


    钟欢摸摸绑在手腕上的蝴蝶结,感官传来麻木的顿感。


    郁女士拨弄着吊坠想到那天下午郁辞跟她说的话,面无表情地想,臭小子最好给我活蹦乱跳的回来。


    呵。


    彼时,郁辞推出制作的压缩版道具,“随身带着防身,是用我的异能做的。”


    大概心底还是存着几分心虚,少年眨眨眼,主动了几分:“就当参加一场比赛,不是什么大事。”顿了顿,“郁姐。”


    就像他从小到大捧回家的那些第一一样,不必担心也无须担心。


    小崽子突然就冒这么大了,郁女士借机薅了把脑袋毛乜他:“咱家书房不差这一场第一。”


    “郁小欠,突然留狼尾果然不是性情大变啊。”


    郁女士想到自己在郁辞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想让他留长发,结果被拒,现在倒好了,阴差阳错也算实现了。


    郁辞脑袋颠颠两下,忍了忍没反抗,嘴角绷成直线。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不要太辛苦知道吗,累了就回来,不是什么大事。”


    同样的话又被她送了回去。


    “嗯。”


    郁辞缓慢眨了眨眼。


    他起身,终是在母亲的注视下投入茫茫人海。


    仿若奔赴一场无人同行的旅途。


    而现在,他已行至终点——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本来打算干到四千五的,奈何时间不够了,就这样一直还不上加更Orz


    ok,所有分散镜头全部结束,接下来就是郁辞和江逾白同学的主战场了


    ——恭喜季游哲、殷如棠、裴敛安正式杀青!


    其实小裴小时候是见过欠崽的,不过剧情删了正文没写到,他自己也忘了(不过还是有点自己都没发现的心理阴影的)


    第177章 蝉壳、时间(修)


    【掠夺者】真身降临的破坏力太大, 砖瓦、草木所有物体尽数化作齑粉。


    天幕之下,地面掀开眼皮露出深陷的眼眶骨,随着茧蛹耗尽所有力量消散, 一只通体幽绿身躯半凝实的肥虫爬了出来。


    两双对翅长达十米近似蝴蝶的翅膀, 但相比之下躯干占据了全身绝大多数面积, 衬得翅膀像倒插在玻璃上的瓜子壳。


    肢节扎进地面, 涨大的发声器瞬间掀起声场!


    “厄、唔!”


    包括江逾白在内的异能者脑域遭到穿透性攻击, 怪物们反倒愈发兴奋,趁机反扑, 恶战逼袭。


    诚如血噬之主评价的, 蝉茧确实不擅长战斗, 即便如此, 光是高维生物自身的力量外泄对人类来说足以造成巨大的压迫。


    江逾白这一拽将【林眠蝉茧】强行拉到同一纬度。


    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毛细血管破裂, 整个人被能量波掀翻,正面对上,他只有蝉茧一只眼睛大。


    长丝从四面八方逼近, 江逾白倒抓住一侧石壁, 回旋, 肌肉自手臂发力带动全身, 脸部线条绷紧。


    他下意识向外扩散异能领域,流沙与极致的光能反冲过去, 噌!碰撞出两道极为耀眼的能量弧。


    攻击穿透死亡防线的同时,猛地后翻落地侧步快速移动化作残影消失。


    下一秒,木刺破开土壤刺出一路贴着江逾白脚后跟追击而去,罡风刮过皮肤泛起疼痛的快感。


    江逾白敏锐察觉到感官上的迷离,单手抽出身上的胶囊尖牙咬开,凉意清扫全身, 负面状态清零。


    间隙,另一只手也没停着,切换、调整、释放异能,血珠被风卷出鼓动在废墟上方。


    啪!拍落,摔开凌然的红光!


    双手合拢交握,食指与无名指伸直,一记模仿开枪的动作在景色快速倒退、视角混乱的刹那准度高得惊人。


    精神与□□都达到最高专注度,隔着发丝的张舞,能量弹刺破重重阻碍正中复眼!


    这一刻,呈现在江逾白眼中的异色融合,蜕变为明亮如日的暖金色泽。


    一如浸透阳光后的琥珀。


    全身心投入使[化归]运用到极致,以至于少年未曾注意到不知何时异能领域范围已覆盖深坑直直扩散出千米的范围。


    江逾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源源不断的异能量喷井式涌向四肢百骸,冲肘出拳间空气中高浓度因子被引动,摩擦出压缩到极限的光热。


    ——强烈的希望催生出强大的力量,极端的情绪造就伟大的破坏,是非正向,因果逆行。


    领域摊开平铺至脚边,郁辞后退一步收回视线朝反方向走去。


    不再掩盖自身存在,潜伏多时的诅咒聚集膨胀成团,宛如破土发芽的种子骤然分开截然不同的两股。


    一半径直吞没攻击而来的熵点造物,一半则目标明确地飞快赶往废墟上散落四方的战场。


    它们发出贪婪不满的尖笑,他们的灵魂从身体里咆哮而出凝聚成雷霆万钧的攻击。


    银链击打的脆响都掩盖在硝烟肆意的终日下,风如铁片割开。


    钟表荡开一圈一圈的诅咒沿着人声呐喊所在点燃,冥冥中又精准绕开某些暗处的眼睛。


    ——诅咒胜利与人类共享,诅咒贪婪者必自毁己身。


    本该出现的顶级异能者被困死在包围中,最后放出去的只有事先安排接力的江逾白一人,虽说后者刻意拉远攻击波及范围,但事到如今,某些人显然等不及了。


    突如其来的增幅让异能者消耗下降的战力得到缓解,江逾白身体一轻,将虫茧踩落地下,回神紧急扫过却未如愿抓取到脑海中出现的影子。


    领域无法消化的黑气直冲核心加持在江逾白身上,同一时间,亡沙下冲出数道身影接替拦住异化的灵长类动物。


    简霖对姜久说:“走!我顶着!”


    作为追击蝉茧和异能克制最合适的人选,姜久的战力不应该提前耗费在这里。力量突然提升可能是大后方发力了,更加不能耽搁时间。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地面在震动,脚下的土地不断开裂,被迥异的熵点分割。


    甚至有物体不断朝天空飘去,物理规则在不断瓦解!


    姜久:“你自己小心。”


    草木顺着流沙延伸的方向生长出去,却不想半途被外力切断输送。


    简霖眼前一花,[亡魂流沙]毫无征兆中断,郁辞解决前者抬头,语意不明:“用迷失的沙土垫脚,打得一手好主意啊,姜队。”


    话落,火焰燎起包围圈,简霖愣住。


    “还是说,我应该叫你伊?”


    男人猛地看向郁辞,空气凝滞。


    猕猴桃猴被千里外转移的灾厄击中顷刻湮灭成灰,却无法烧断[森罗万象]召唤出的高树枝干,融合了战死的异能者亡魂的流沙俑抬起头,沙粒在身体中流动,无数只眼睛灼烧出短暂的空白。


    姜久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与敌意,神色不变。


    相比郁辞,她此刻灰沙与伤口狰狞的模样反倒更有说服力,过度使用异能后的反噬如藤蔓纠缠。


    郁辞却未多言,天地响彻一声巨响,正正落在所有人心上。


    江逾白皱眉,发现蝉茧头颅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下。


    简霖:“你、”


    强制禁言,郁辞身影消失在原地,逼近姜久,杀机毕现!


    与此同时,【时痕】空间中原本平静的河流湍急起来,宛如铮鸣怒吼,时间线开始碰撞起来。


    惊涛拍岸,水面上散落的齿轮与残破钟表击打铿锵。


    重重一切具象在抉择点——


    江逾白手中布料聚集,跃起破空砸入蝉茧尾部衔接处,在嗡鸣静止的那一刻高喊:“这一击,是替8月11日的人类打的!”


    脚下原是一片热闹的老居民区,眼下在能量潮中摧毁面目全非,残留在旧忆碎片上褪色的碎布在异能下拼合出无数色彩,经由改良的[血残丝带]被江逾白引爆。


    是千万户的愤怒!


    郁辞招招直逼姜久命门,第二道幻影张开,一座庞大的半透明钟表遮掩碎裂的天空。


    单凭寻常的异能,少年使用的力量已然不在一个力量层面上。


    天灾、疾病、祸患,灾厄如指臂使,大开大合间被肆意支配。


    右手斩落在的声响与爆炸声重叠,鲜血溅落在郁辞眼侧,冲击力无限放大。


    蝉茧伤口散落无数幽绿色的光点,预测掠夺者的攻击方向,江逾白身影闪现至另一侧,少年脸上的神情与无数人的影子重合。


    挥臂,随着蝉茧发出痛苦的哀嚎,喷泉般涌出的光点被江逾白硬生生抽离,那些尚未消化的生命能量松快地回归天地,很快散落四野。


    看不到夹杂其间的漫天斑驳,江逾白身上的伤口被微风轻柔地拂过。


    “生命,不容亵渎!”


    他要让ta知道,人类的脊梁是ta啃不动的骨头,只能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吃下去的都要通通给他吐出来!


    姜久后撤一步,然链鞭已至,躲无可躲。


    简霖直接被郁辞送出去,男人自满心的惊愕中快速回神,先是不掩警惕与怀疑地盯着郁辞与姜久,后面不知想到什么,一闪而逝的伤感后浮现出百感交集的愤怒。


    有一只沙俑脱离控制扑向姜久,流沙堆积的模糊面容,那是一名十分年轻的女性。


    树木从中扎根几息瓦解攻击,在头颅消散的前一刻,钟摆晃动起来,新的鸣响出现。


    冰锥刺透姜久胸膛,后者倒飞出去,树干中断倒下,掀起尘土,郁辞紧随其后,步步紧逼。


    江逾白双臂张开,火焰燎作的弓箭映亮一侧脸庞,对准奄奄一息的虫豸。


    仅剩一截的沙手按住姜久的肩膀,表盘上,代表时刻的十二颗凝血般的宝石闪烁起来。


    火蝶扇动翅膀,射穿【林眠蝉茧】。


    姜久的身体随着沙硕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


    “……”


    所有声音消失,变作一声漫长的嗡鸣。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江逾白艰难睁开眼,看着幽绿色的虫壳从中裂开,消失在火焰中,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粗喘着缓不过劲来低喃:“……死了吗?”


    颈间传来后拽力,江逾白整个人被郁辞拉着快速远离深坑,“发呆?还不赶紧跑!”


    来不及回想脑海中浮现的东西,只见眼前风云色变。


    露出衰退萎缩之态的树根重新遍布天空,人们艰难抬头,却是敌人席卷复来。


    江逾白愕然注意到那些从始至终未曾受到影响的怪物,熵点与现实融合的进度并未中断,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吞噬着。


    地面裂开深缝,道路、湖泊、草野消失在黑暗中。


    “怎么会!?”


    【林眠蝉茧】不是已经被他杀死了吗,为什么没有停下!


    郁辞单手将人甩出去,抬手风雪成壁挡下凭空出现树藤:“【林眠蝉茧】早就被代言人寄生了。”


    看着攻击后缓步走来的女人,他冷笑道:“[冬虫夏草],生命复合体,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顶替寄体,从一开始,人类面对的蝉茧就已经被取代了。”


    真正的【林眠蝉茧】恐怕在梦里都没想到会被瞧不起的食物寄生。


    从人类转化为近似掠夺者的存在,脱离自然法则的寿命限制,只要生命能量足够自然能活到永远。因为前身是人类,所以更了解人性。


    长朝继承欲望原主的意志制作青铜面具,而你身边路过的每一个人皮下都可能长着同样一张脸。


    至于伊转化前是头一批撑起防线的异能者这一事实对方不在乎,对郁辞来说更是无用的消息。


    伊一袭黑裙走近,依旧顶着姜久的脸,红唇白肤,低叹道:“我不明白,是哪里不像吗?”


    同一时间,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异能者突然勾出弧度一致的笑容将刀尖对准同伴,墨绿的色泽从瞳孔中央钻出。


    伊心生困惑,被郁辞点破后简霖当即发现了端倪,但ta自然自己当时的伪装并无任何差错。


    郁辞眉眼在灰败的天色下更显深邃,暗流交锋,场上不知何时已充斥骇人的威压。


    他说:“因为,人是无从定义的存在。”


    狼尾被凛风卷起,灾厄的气息遍布这个濒临破碎世界,世界屏障纷落成流星般的碎片,时间线在郁辞耳边震颤作响。


    种子滚落在碎石堆中,盛放出大片粉色的花来。


    伊看着郁辞年轻张扬的五官,歪头:“无谓之言。”


    少年人天真的想法。


    江逾白骨头响起不堪重负的声音,来不及思考郁辞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反应速度突破极限,几乎下意识地,他突然猜到对方想做什么。


    在郁辞想要隔开战场将他丢出去,免得世界加快碎裂的瞬间,瞳色明亮燃烧到极致,新的能量自江逾白伸出。


    异能领域抓住郁辞开辟的空隙钻了进去,江逾白咬牙:“别想丢下我!”


    在这种时刻还想丢下他,他以为他江逾白就不会生气了吗!


    郁辞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江逾白更浅的眼仁上停留半秒,没想到这家伙竟能跟过来,转念一想却也默许了。


    天生一对狗狗眼的栗毛即便已经从众前辈们手中接过薪火,成长磨砺得可靠,但下垂眼燃气怒火落在郁辞眼底真心算不上多大威胁。


    江逾白猜不到郁辞心里划过什么,快速在闪着光点的空间中调整身体姿态,进入战斗状态。


    蝉茧空间中出现的巨树出现在伊身后,女人身体不断膨胀生长出坚硬漆绿的虫壳,整个人变为半人半虫的诡异形态。


    数值压力是林眠蝉茧的十倍。


    后者早已被伊蛀空,放在表面的不过一具蝉壳,而伊体内存储了妖月、蝉茧还有自身三方叠加的力量。


    战斗过程中,江逾白发现对方的攻击里还有来自【海月云】的招式。


    锁链拽着江逾白躲过藤条,月光落在身上手臂霎时腐蚀一片,江逾白面不改色暗自蓄力道:“既然是异能,就能被克制。”


    莫名的,有一股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异能可以被[化归]吃掉。


    郁辞看着江逾白的眼神,眼底掩过一丝情绪,很快消失在战斗的间隙。


    幽绿的颜色亮到极致对视野造成极大的污染阻碍,树干上的叶子几乎掉光,破空密集射落爆开急促的鸣音。


    树根与藤蔓不断生长,组成庞然大物。


    郁辞心底无比冷静地想,如果无效化领域可以真正令伊产生危机,那么眼下江逾白才是对方攻击的主力,但很显然,伊从始至终都并未将[化归]放在眼里。


    眼前倒映江逾白奋战的身影。


    可这正是他的目的。【林眠蝉茧】的本体必须死在伊前面,否则对方将处于无法击杀的状态,而现在,没了掠夺者的特性支撑——


    郁辞配合江逾白进行攻击,重剑砍下的伤口落在树根上久久无法消散。


    怀表一直未曾收起,某个间隙,怀表的指针轻轻颤动起来,蠢蠢欲动。


    ——凡是生命体,必将迎来死亡。


    长期蔑视时间的人好像忘了,时间耗尽,她也是会死的啊。


    领域之下,伊的形态逐渐难以维持——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哦莫字数又差一点Orz


    预计还有一两章正文完(这次肯定准!)


    *对应31,32章。


    前面提到过姜久一个牺牲在某处任务中,而继位者楚之被寄生,现在楚之死了反倒是姜久活下来了,鱼刺在31章见面时小小留意过。


    或许等我马上刷完游戏日常可以冲冲多写一点,下章早点更,特意点了杯咖啡准备熬夜肝。或许还有人记得本文的文案是怎么写的,嗯……(露出邪恶的笑容)


    新年墙结束今天有收到大家的祝福汇总,很奇怪除了上一次有单独收到当天的私信,后面jj都没发了,今天才看到,总之非常高兴可以收到大家的祝福(小五热情贴贴.jpg)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