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响彻云霄。
狂暴的冲击波让方圆百里的海水瞬间汽化, 水雾蒸腾中,好似有一个无聊的神明手拿水瓢,从这无垠海域中舀走了一勺海水。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金色龟壳虚影牢牢护住了龟背上的众人。
钟九璃怀抱浑身冒金光的小老虎, 立在龟背之上, 望着上方那群人的身影, 明白了方才黑泱那句省些力气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上头还有这么一群人等着她呢!这倒是让她愈发好奇, 黑泱究竟是何等修为。
对方不过是一道残魂, 便比她强那么多。
“钟九璃!!!”
王家老祖踏空而出, 手中仙剑爆发出璀璨神光。
在如今的修真界, 飞升之路早已断绝,真正的仙器更是世所罕见。而这些上古世家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 靠的便是祖上遗留下来的底蕴。
即便他们自身的修为不及钟九璃, 但凭借仙器之威,以及人海战术,未必不能将她镇压。
白也被这喝声震得脑瓜子疼,懒懒地抬起眼皮, 这才瞧见, 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
“怎么还有埋伏啊?”她在钟九璃怀里小声咕哝。
“无碍,不过是些跳梁小丑。”钟九璃轻抚着她的脑袋,“你继续炼化龙珠修复伤势, 别分心。”
钟九璃话音虽轻,却逃不过天上那群老怪物的耳朵。
王家老祖怒极反笑,“你毁掉天魁岛灵脉,杀我族中嫡系血脉,毁我法相真身!恶事做尽, 如今竟还敢如此猖狂?”
“钟九璃,你当真以为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抗衡我八大世家数万年底蕴?”
白也望向空中那个说话的老头,刚才随便一扫,只看到天空上都是人,没注意对方的模样。
此刻看清了之后发现,这不就是王家那个金灿灿的老祖。
“你在狗叫什么?”小老虎奶凶奶凶的声音响彻海域上空。
白也从钟九璃怀中跃起,双翼一展,悬停在众人面前。
金灿灿的眼瞳之中神火燃烧,只一眼,白也就看穿了这些人的虚实。
还以为真来了一群老妖怪呢,结果个个都是分身。
“小畜生,找死!”王家老祖含怒出手,剑锋所指,天地灵气疯狂汇聚,瞬息间就在虚空之中凝聚出一道横贯百里的恐怖剑影。
这一剑蕴含着大能修士以及仙器之威。
剑未至,海水已裂开万丈深渊。
王家老祖动手的瞬间,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各世家老祖也出手了。
大乘期修士的领域全开,每人手中都持有一柄仙器,这般威势之下,整片空间都在开裂,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出现在天穹之上。
同一时间,一道赤色阵盘在天穹之上浮现,将整片海域都映照得通红一片。
阵盘轮转,一颗颗陨星从天而降,对着海域上的众人轰击而来。
钟九璃素手轻抬,一道刻满时光符文的银色轮盘在头顶浮现。
她指尖轻点,轮盘上的古老铭文逐一亮起,时光之力发动。
那些足以毁灭整片海域的攻击,被定格在了半空,包括那些施法的老东西们。
做完这一切之后,钟九璃的气息瞬间衰落了下去,强行拦住这一波攻击,于她而言并非易事。
白也关切地看着钟九璃,她当然知道对抗这些人,并不像她口中说的那么轻松。
钟九璃对上她关切的目光,眼神柔了下来,“你能带她们离开这里,破开这大阵的对吗?”
“带着楚家姐妹和阿涟离开这里,再回来接我好不好?以你的速度,可以甩开那些人的对吗?”
白也想说不,她要和钟九璃并肩作战,但她觉得自己的嗓子眼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钟九璃的决定是对的,她们不能牵连无辜,必须将这些人送出大阵,不然她们在这里,只会是钟九璃的累赘。
就像先前在海底那样,遇到太古魔章的第一时间,钟九璃就在给她们安排退路。
“差些忘了,你还得护好她。”钟九璃轻笑着,将那枚赤红小蛋从储物戒中取出,“我们小白少侠,一定可以保护好大家的,对不对?”
白也紧紧搂住那颗几乎和她一般大的蛋,声音发颤地问:“我会保护好她们,钟九璃,你也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时空轮盘上出现了裂纹,刺目的银光从裂缝中透出。
钟九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拍了拍娇娇的脑袋,“乖娇娇,走,带她们离开。”
“嗯!”娇娇重重点头,如流星般破水而出。
白也死死抱着怀中的蛋,瞳孔里倒映着的,是钟九璃独自迎敌的身影。
“轰!”
“轰!”
“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整片海域都被那刺目的光芒淹没。
视野之中,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白也的眼中早已被泪水模糊。
“也崽别哭。”娇娇小声安慰她。
“我没哭。”白也用力抹了把脸,“爆炸的光芒太刺眼了,我不会哭的。”
“我得快点找到破阵的办法,将你们送出去,我多耽误一秒钟,钟九璃就多一分危险。”白也的声音很冷静,她真的不能哭。
“小家伙别哭,姐姐帮你一起破阵。”阿涟拍了拍白也的肩头,嗓音有些发虚。
她同样受伤不轻,此刻能做的,只是和白也一起,尽快破开封禁大阵。
白也点头,破妄金瞳全力流转,眼前的世界顿时化作无数的灵力乱流。
这片封禁大阵的复杂程度远超白也的想像,层层叠叠的阵纹如同天罗地网,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法则之力。
白也的瞳孔中传来阵阵刺痛,过度催动破妄之瞳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那些繁复的阵纹化为利刃,直击神魂。
“怎么会这么复杂,怎么会这么复杂!”她捂住流泪的眼睛,喃喃自语。
【也崽,冷静些。】小王放轻声音,在她脑海中劝慰。
【别忘了,我们可是有剧本的,钟九璃和你一样都活到了最后,对不对?】
“我知道。”白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将柳衔月所化的小蛋送进了小绿的空间,放在盛开的造化白莲中央,鸿蒙之气包裹住整颗小蛋,滋养着柳衔月的神魂。
腾出手后,白也闭目凝神,在脑海中重构着方才看见的阵纹脉络。
片刻之后,再度睁眼的白也眼中已经没了慌乱,只有坚定。她挥爪,在空中勾勒出数百个光点,“阿涟,我们分头行动,你负责清理这些阵旗。”
话落,不等阿涟回答,她背后双翼一展,整个虎消失在了龟背上。
接下来,海域上出现了上千道小白虎的身影。白也将虚空遁术与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每一道残影都凝若实质。
近千道身影同一时间在努力拆卸阵旗,这大阵的坚固远超白也的想像,每一处阵旗都得她拼尽全力才能破坏。
后方,战场中心。
爆炸光芒渐褪,一道身影踏空而立。
钟九璃嘴角染血,衣袂翻飞,素白的指尖轻轻擦过唇角,拭去那一丝血色。
她抬眸,眼底一如往日的平静。
“若你们只有这点手段,可杀不了我。”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畔。
王家老祖却不怒,他眼中闪着近乎癫狂的兴奋,“她受伤了!她果然受伤了,天助我也!”
“钟九璃,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古家老祖大喝一声,手中仙器绽放出璀璨光芒。
一座足以填满整片海域的大山从天而降,这是古家先祖留下的仙器,翻山印。
印出如山,足以镇压世间一切敌。
面对那座缓缓下压的大山,钟九璃掌心赤芒一闪,一张赤色长弓凭空浮现。
只有弓,没有箭。
钟九璃抬手拉弓的瞬间,银白色的法则箭矢瞬间凝聚成型。
老东西们看到这张大弓,皆面色一变,他们四散而开,避过了钟九璃瞄准的方位。
钟九璃勾起一抹笑意,任由那些人躲避,勾住弓弦的手指猛地松开。
“嗡!”弓弦轻轻震颤。
箭出无声,空气中甚至捕捉不到那支银色法则箭矢的存在。
下一瞬。
“噗嗤!”
箭光贯穿了古家老祖的领域空间。
他低头,看着胸口炸出的透亮血洞,眼中有不可置信之色。
怎么会是他?他一点也捕捉不到箭矢的痕迹。
“噗通”一声,古家老祖无力地坠入海面。古家精锐们大惊,连忙冲入水中去捞自己的老祖宗。
一箭出,海域上空陷入了寂静之中。
“一起上,别给她拉弓的机会,她必定已经是强弩之末。”王家老祖爆喝,手中仙剑再次斩下。
钟九璃身形一闪,瞬息横移千里。但无论她怎么动,那座巨山都在她的头顶。
“轰!”
巨山压顶。
钟九璃抬手击出一掌,抵住了这不断下压的巨山。
在她身形微顿的瞬间,王家老祖挥出的剑光已经杀到了近前。
头顶是下压的巨山,身前是凌厉的剑光。钟九璃避无可避,只能选择侧身避开要害,剑光擦过她的肩头,带走一片血肉。
鲜血飞溅,精纯的龙血落入海域,引得下方的海兽疯狂扑出水面,贪婪地吞吃着蕴含钟九璃气息的血水。
钟九璃掌心银光暴涨,轰碎了头顶上方的那座巨山。
漫天烟尘中,她抬手拉弓,三支法则箭矢破空而出。
时间法则凝聚的长箭,近乎无法阻挡,箭出的那一瞬,在钟九璃的法则中,箭矢便已经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三个时空维度。
无人能避开。
“噗!”
“噗!”
“噗!”
三道血肉被洞穿的闷响同时响起,大乘期修士的领域空间,在这法则之箭前,脆如薄纸。
这便是钟九璃的可怖之处,换作任何人,都无法这般轻易破开大乘修士的领域空间,要知道,在大乘修士的领域之中,他们便是主宰一切的神明。
又是三人摔进海域中,剩余的老怪物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该死,她不是已经受伤了吗,为什么还有余力射出这法则之箭。”
“别慌,她撑不住了。”王家老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她先前在海底经过了大战,剩余的灵力射不出几箭的,现在正是她最虚弱的时候。”
老怪物们静默了一瞬,一时间没人想上前去挑战钟九璃之威。
王家老祖再次怒喝道:“诸位,今日钟九璃不死,等她伤愈之日,便是我等家族覆灭之时。”
老怪物们眼神一凛,同时开口下令。
“自爆!全部自爆!”
随着这一声令下,数千名死士如同无情感的木偶那般,悍不畏死地飞身上前,体内灵力开始疯狂暴走,丹田处亮起刺目的光芒。
“轰!”最先飞到钟九璃身边的死士引爆了自己的丹田。
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在这密集的爆炸声中,老怪物们无孔不入的攻击也到来了。
钟九璃在这密集的攻击中艰难躲避,王家老鬼说的没错,她的灵力所剩不多。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衫逐渐被血色浸透。
“快,她要支撑不住了。”王家老鬼狞笑着连续斩出数剑,每一道剑光都足以贯穿整片海域。
几位老祖抓住时机同时出手,他们手中的仙器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所有杀招在这一刻同时降临。
钟九璃在身前布下的护盾只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崩裂了,她的身形如风中落叶一般,在空中缓缓飘落。
这一瞬间,时间流速似乎慢了下来。
老怪物们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们看着钟九璃缓缓坠落的身影,看着她染血的衣衫在风中飘舞,看着这颗九州大陆的明月,在他们手中陨落。
就在她即将触水的刹那。
一道银色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已经爆炸的光波倒流回到原点,钟九璃坠海的身影如同倒放的影像般重新站起。
她抬指轻点在眉心,璀璨的银芒在她眼中爆发。她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瞬间突破了大乘期的桎梏。
“升仙境……”司马家老祖的声音扭曲变调,他一直隐在暗处,就想着给钟九璃致命一击。
要论在场之人谁最恨钟九璃,那司马家老祖当属第一。可此刻,他的眼中写满了惊骇。
钟九璃抬手,一轮皎洁的明月在她掌心浮现,月光所照之处,众人惊恐地发现,他们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们本就苍老的皮肤在这顷刻之间,变得皱皱巴巴,属于他们的时间在被剥夺。
“可惜了……”
“若是你们的本体在此,也免了来日再跑一趟古州。”
钟九璃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般,她有些厌倦地看着那些定格在空中的身影,抬手,轻描淡写地打了个响指。
“啪!”
刹那间,凝固的时空重新流动。
老怪物们挣扎着想逃,然而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
皮肤龟裂脱落,血肉干枯萎缩。
海风吹过,腐朽老化的身躯化作尘埃飘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整片海域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钟九璃独立虚空的身影。
她低垂着眉眼,看向自己的掌心,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再也难以维持身形,如折翼的仙鹤一般,缓缓坠入海面。
“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透过空间夹缝传出。
王家老祖的真身从裂缝中踏出,手握真正的仙剑,紧接着,其余老怪物们的身影接连现身。
这才是七大世家老祖的本体,每一个都气血旺盛到了极点,与此刻气息微弱的钟九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钟九璃!!!”王家老祖疯狂大笑,“你终于要死了!”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底牌可用?”
老怪物们看着虚弱的钟九璃,眼中满是笑意。
“王老鬼,还是你聪明,竟然让你猜到了。”古家老祖声若洪钟。
这就是上古世家的老祖,宁愿牺牲数千精锐的性命,也要演这一场大戏,只为确认,钟九璃是否真的还有一战之力。
钟九璃抬眼望向那些人,眼底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人族修士自相残杀的厌倦,“你们该知道的,若我不想死,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杀死我。”
“今日我等就要将你挫骨扬灰。”七大老祖同时掐诀,他们手中握着真正的仙器,发动了最强一击。
望着那些狰狞的嘴脸,钟九璃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只总爱炸毛的小老虎。
往后,没有自己的陪伴,也不知道那小家伙,要吃多少苦。幸好,娇娇吞了九头蛇的蛇丹,已是大乘修为,应当能护她周全。
短短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
那些人的攻击已经逼近眼前,钟九璃阖上眼眸,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
“吼!”震天的虎啸声响彻海域上空。
雪白的身影如流星般撞进战场,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小老虎?!”钟九璃猛地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白也。
剧痛让白也浑身毛发炸起,刚刚愈合的肉身再次崩裂,鲜血与碎肉如雨点般洒落。
“我在。”白也喘息着,伸爪将钟九璃按在自己的怀中。
俩人紧紧抱在一起被恐怖的能量冲击狠狠轰入深海之中,这其中也有白也的顺势而为。
“又是这小畜生,找死!”王家老鬼暴怒,手中长剑连续劈斩。
剑光落在水下,纵横交错地切割着白也的身体。
白也收拢双翼,以坚硬的鳞甲挡住这些剑光。
虽然龙鳞挡住了一部分攻击,但仙剑之威还是不容小觑,剑气纵横间,她的后背上逐渐浮现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白也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抱着钟九璃往下潜,只要冲出去,只要冲出去……
冲出去了,就没人能追得上她。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在幽暗的海水中晕开一片猩红。蕴含着龙气的鲜血立刻引来了潜伏在深渊中的海兽。
庞大的身影从四面八方而来。白也的金瞳在黑暗中犹如指路明灯,为这些海兽指引了方向。
“这就是前有狼后有虎了吧。”白也苦中作乐地想。
一头急性子的海蛟最先发动攻击,它猛扑上前,对着白也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狠狠咬下。
“噗嗤”一声,一大块血肉从白也的后背上脱落,她疼得发出了小小的虎啸声。
然而便是如此,白也依旧没有选择反击,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逃离这片海域。
海蛟刚尝了一口白也的血肉,就被头顶上方交错而来的攻击搅成了肉泥。
见到这一幕,白也心底有了主意,她毫不犹豫地挥爪探入自己的腹部,掏出一块块带着龙气的血肉抛飞出去。
海兽们集体暴动,疯狂扑向那蕴含龙气的血肉。海渊深处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白也趁乱缩小了自己的身形,以尾巴卷住钟九璃的纤腰,施展虚空遁术离开了这片血腥海域。
海面上,老怪物们察觉到了异常,他们原本已经锁定了那小畜生的气息,如今那气息忽然变得驳杂了起来,好似海底有数十道小畜生的分身一般。
“该死的小畜生,分头追,下水!”王家老祖暴跳如雷,提着仙剑率先冲入水下。
其余老怪物们纷纷扎入翻涌的海水中,四散追去。
这种简单的障眼法想要骗过大乘期修士简直是白日做梦,不过是片刻之间,那些沾染了白也气息的海兽就被绞杀殆尽。
不过白也不需要太久,只要那些海兽牵制一会,给她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她就能带着钟九璃逃出这片大阵。
俩人刚从大阵裂缝钻出去,楚家老祖便感知到了。
“不好,大阵破了。”
作为九州第一阵法世家的掌舵人,楚家老祖比谁都清楚这座大阵的威力,便是真仙降临,也休想悄无声息地破阵而出。
“怎么可能?”王老鬼不可置信地大吼,“你楚家的镇族大阵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楚家老祖顾不得解释,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大阵裂缝处。
其余老祖见状纷纷跟上,一群人赶到之时,果然找到那处细微的裂缝。
“果然是从这里逃的,快追!那小畜生的气息又出现了。”楚家老祖说完便从裂缝处钻了出去。
……
无垠海域上。
白也抱着钟九璃连续不断施展虚空遁术,身影每一次闪烁,就是万里之遥。
然而即便是如此速度,依旧难以甩开那些老怪物们的追踪。
他们就像是鬣狗追击猎物一样,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白也身后。
倒不是他们不想追,而是白也的速度确实快。虚空遁术结合金色双翼飞行,让她的速度比之大乘修士还要强上几分。
但白也快要扛不住了,一连两天,她没有停下喘一口气,只能胡乱往嘴里塞着丹药补充灵力,但她的丹药储备已经见底,再追下去,她真的要被耗死了。
追在身后的老怪物们同样不轻松,他们越追越是心惊,白也逃跑的方向,让得众人有些忌惮。
“不能再往前了。”赵家老祖最先停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再往前,可就到了真正的无尽海深处,那些太古大凶,但凡出来一头,以诸位的修为,只怕无一人可逃脱。”
“她们两个重伤之躯都不怕,你们怕什么?”王老鬼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环视众人,发现这些老家伙们脸上都有退意。
“王老鬼,进入无尽海之人,哪有活着出来的?”古家老祖大喇喇地劝道,“我们就在这外头守着,保管她们出不来。”
“混账,混账东西!你们不追,我追。”王老鬼大喝一声,不甘心地往无尽海深处追去。
其余人对视一眼,虽然想要钟九璃死,但没人敢冒险,毕竟他们的命,可关乎家族的未来。
众人四散而开,遁入了虚空缝隙中,准备在此地守着。
与此同时,无尽海深处。
白也意识模糊地挥动着伤痕累累的翅膀,怀中的钟九璃气息微弱,已经许久没有睁开眼睛了。
她想停下来给钟九璃疗伤,但后方的追兵还在,她没法停下。
丹田里,小绿终于消化完了龙珠残余的能量,刚一苏醒,就被这海域中散发的恐怖气息惊得发出尖锐爆鸣声。
“你这作死的臭老虎,怎么跑到无尽海来了?”
白也听见小绿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虚弱地咧了咧嘴,“绿姐帮帮忙,后头那个追兵,帮我解决一下,下次有好东西你先吃!”
“闭嘴,我先帮你止血,你以为我是什么?专门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嘛?”小绿骂骂咧咧地替白也疗伤,嘴里碎碎念不断,“整天就知道招惹一些打不过的家伙,每次都被人家打得这么惨。”
绿光闪过,白也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白也缓过气来,金色虎瞳重新泛起光彩,“绿姐,就一个大乘期的老东西,我们能搞定对吧?”
“我搞不定,你就不让我搞了吗?”小绿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就知道绿姐能搞定!”白也低低地笑,带着些小老虎的奶气,听在小绿耳朵中,便是再大的怒火,也消掉了大半。
有了小绿坐镇,白也心中大定。
她不再盲目逃窜,而是逐渐放缓速度,恢复体力等着王家老东西追上来。
不过片刻功夫,王家老东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天际。他看着浑身浴血的二人,眼中闪过精光。
只要杀了钟九璃,将她那一身精血祭炼,那他王家定能一举越过白家,成为八大世家之首,甚至成为九州之主。
“跑啊,怎么不跑了?”王老鬼快速逼近,人未至,那横贯天地的剑光已经到了近前。
白也在空中横移,剑芒擦着她的身体掠过。
那道剑光去势不减,直直地斩进了下方不远处一座迷雾笼罩的岛屿。
奇怪的是,那道足以崩裂整座岛屿的剑光落入迷雾之中,悄无声息地消融了,连爆炸声都未传出。
白也诧异回头,金瞳中模糊地捕捉到了迷雾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冲了出来,她连忙闪身避开。
“唰!”
一根水桶粗细的棕褐色根茎,激射而来,直接洞穿了王老鬼的胸口。
王老鬼脸上的狞笑凝固,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处的血洞,根茎贯穿处,血肉在迅速干瘪。
那东西在吸食他的精血。
“什么?”王老鬼低声呢喃,眼中有惊诧,也有不解。
他有些想不明白,以自己的修为,为何会被这样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根茎洞穿了身体。
下一瞬,那根茎猛地回缩,王老鬼像是一条死狗一般,瞬间被拖入迷雾深处。
“跑,臭老虎快跑啊!!!”小绿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白也的耳膜,“这是上古鬼藤,真仙都能吃掉!”
白也浑身毛发倒竖,双翼一展想要逃离,身体却像是定住了一般,在空中纹丝不动。
她低头,发现一根同样的棕褐色根茎悄无声息地缠在了她的爪爪上。
“用力,用力煽动翅膀,我帮你一起!”小绿厉喝一声,无数翠绿的枝叶从白也身体中钻出,与那棕褐色的根茎死死纠缠。
翠绿的根茎与棕褐色的根茎刚一接触,两株上古神植开始了互相吞噬。
你来我往之下,小绿翠绿的枝叶在以极快的速度枯萎。
白也同样在努力,以她的肉身之力,按理说没有什么东西能和她比拼力气的,但是被这藤蔓拽着,她居然连挣扎都做不到。
“啊,我不行了。”小绿大叫一声,所有的嫩叶全部收了回来,“等我再长大一些,我一定能把这臭藤吃掉。”
脚下巨力传来,白也如一颗小炮弹般,被拖进了迷雾岛中。
风中传来一声有些变形的:“哦吼糟糕了!”——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这章比较长,因为想把这一段情节过完,接下来就是,荒岛求生顺便贴贴环节了,记得准点看[坏笑][坏笑][坏笑]我这么努力,是不是值得大家猛猛灌溉营养液[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2章 飙床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眼前是模糊到看不清的景色,快到极致的速度让白也感觉,神魂都要被拽出体外了。
“快快快,快把你那张百兽床拿出来, 应该能挡一挡。”小绿焦急地指挥着。
白也催动神识探入小绿的空间, 取出那张百兽床, 她紧紧搂住昏迷的钟九璃, 借着下坠的力道翻身滚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原本缠在她爪爪上的藤蔓顺势分出了数根分支, 如灵蛇般缠住了床脚, 拖拽着她们往下方的密林中坠去。
“轰!”
大床重重砸进密林, 床脚深深陷进被腐叶覆盖的地面。
“呼,停止了吗?”白也喘着粗气问。
不等小绿回答, 大床猛地一颤, 随即一股巨力传来,拔步床如离弦之箭般在参天古木间横冲直撞,陷进地面的床脚划过地面,留下数道深深的沟壑。
白也死死抱着钟九璃, 整个人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 在柔软的被褥间来回翻滚,她的尾巴牢牢卷在床柱,这才没有被甩下床去。
“咳咳。”白也张嘴咳出一口血,这种时候, 脑海中想的居然是,这也算是飙床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高速狂飙的大床终于停了下来。白也瘫在凌乱的被褥间大口喘息,整个虎都瘫成了一张虎饼,双目失神地望着床顶上雕刻的百兽图案。
“绿姐”
白也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有气无力地问,“这鬼东西什么来头啊,怎么这么猛。”
小绿翠绿的枝丫在床帘上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待到看清自己和白也被拖到鬼藤的老巢之后,整个树都有些麻了。
她压低声音小小声地说:“这是上古鬼藤,便是在上古纪元之中,也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上古鬼藤曾经吞噬过三千小世界,它们从不挑食,无论是凡人血肉或者大罗金仙,反正到了它们的地盘,都会被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啊???”白也傻眼,她拿的不是恋爱本吗?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的怪物接连往外冒。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那绿姐,你强还是它强?”
小绿抖了抖自己的叶片,瞬间支棱起来,“那还用说,当然是老娘强了!”
“那咱们干它?”
小绿刚支棱起来的叶片顿时又蔫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咳姐现在还是幼苗,就像你还是幼崽一样,这鬼藤虽说也是幼苗,但它明显比咱们活的久长得大,你知道吧?”
两人说话间,原本已经停下的大床又开始缓缓移动起来。这次的移动速度缓慢了下来,就像是有人扯着藤蔓,慢条斯理地把她们往嘴边拖。
被拖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大床调转了方向,正面对着主藤,白也这才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嘶”白也倒抽一口凉气,“这鬼藤,长的,可真丑啊!”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叫鬼藤?”小绿没好气地说。
她们都目不转睛地望向前方那丑到极点的鬼藤。
鬼藤说是藤,但看起来更像是一株遮天蔽日的魔树。主干极粗,数百人合抱都不一定抱得过来。
树皮上长满了一个个类人的狰狞鬼脸,好似在大张着嘴咆哮。主干之上,缠绕着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藤条,每一根藤条都在疯狂扭动着,像极了缠绕的蛇群,遮天蔽日,几乎覆盖了整片岛屿。
在那些藤条的中央,则是先她们一步被拖入迷雾岛的王老鬼,他竟然还没死,正在藤条中心疯狂挣扎,手中的仙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空中飘飘洒洒都是断裂的藤蔓,看起来王老鬼确实牵制住了鬼藤的全部注意力。
“难怪我们这边比较安静,原来是因为有人在前面顶着当诱饵啊!”白也小声嘀咕。
“臭老虎,现在是我们突围的好机会。”小绿声音严肃了起来。
“听着,我教你一段口诀,可以驱动这百兽床上的百兽,它们会保护你。”
白也记下小绿教导的口诀之后,看向小绿问道:“绿姐你要做什么?”
“我要拼命了,记住,这岛上没有灵气补充,你的每一分灵力,都要精打细算。”
小绿说完这番交代后事一般的话语之后,化作一道绿光冲向了那粗壮的鬼藤主根。嫩绿的根茎与鬼藤接触的一瞬间,就爆发出璀璨的绿光。
两株上古神植又一次开始了互相吞噬的较量,小绿并没有盲目进攻,她只吸食那些捆住白也的分支。
那些蔓延出来捆绑在大床上的藤蔓在小绿的进攻下,迅速枯萎脱落。
捆在白也后爪上的藤蔓也松了开来,脱困的一瞬间,白也立刻翻身坐起,双爪结印,口中默念,“百兽归位,万灵显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张拔步床好似活了过来。
床顶雕刻的麒麟、白泽、狻猊、金翅大鹏等上古神兽,接连苏醒。
它们化作半透明的灵体将大床团团围住,金翅大鹏展开双翼,撕碎了扑来的藤蔓。
麒麟踏空而行,口中喷吐的烈焰在密集的藤蔓中烧出一条火焰通道。
那些试图扑杀上来的鬼藤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走!”
白也一声令下,神兽虚影齐齐发力,整张拔步床凌空而起,在神兽们的护卫下飞速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绿姐,回来!”白也半个身子探出床外,声嘶力竭地朝着后方呼喊。
大床刚飞出鬼藤的攻击范围,一道微弱的绿光如流星般划过长空,没入了白也的眉心。
“绿姐你没事吧?”白也关心道。
丹田中的小树苗蔫头耷脑地轻轻晃动着,像是在回应白也的问题。
“没事就好,等我伤好了,就去找好吃的给你。”白也小声说道。
拔步床在密林中低空飞行,神兽们的影子逐渐变得暗淡。白也丹田中剩下的灵力本就不多,维持这些神兽虚影,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疲惫地躺下,将昏迷的钟九璃搂进怀中,抖着手往她嘴里灌了一瓶疗伤丹药。
直到这一刻,白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痛楚。
身体痛,元神痛,无处不在的痛感淹没了她。
“好想睡一会儿……”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白也便失去了意识。
即便陷入昏迷,小白虎依旧紧蹙着眉头,嘴角的小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抖动。
灼热的鼻息一阵急过一阵,喷洒在怀中人的颈间,像是幼兽无声的呜咽。
钟九璃就是在这时苏醒的。
初醒的茫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她便察觉到了身下黏腻湿润的触感。
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让她瞬间清醒。
抬头望去,那个即便昏迷了仍旧死死护着她的小家伙,此刻正蜷缩成一团,整个虎都在轻轻颤抖。
艳红的血色落在那雪白的皮毛上,格外刺眼。
钟九璃拨开那条紧紧缠在她腰间的虎尾,催动灵力想要探查白也的伤势,发现自己的丹田里空空如也,她这才想起先前大战之时灵力早已耗尽。
而这片天地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竟是绝灵之地吗?”她低声呢喃,眉心紧蹙。
环顾四周,钟九璃发现俩人处于一片山谷之中,四周群山环绕,床外,是随风摇曳的花海,不远处,一汪碧绿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在这片浑然天成的美景中央,这张雕龙画凤的拔步床出现在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钟九璃撑着身体起身,打横抱起白也,踩着花丛往那湖泊走去。
白也的呼吸又轻又急,就像一团正在拼命榨干剩余能量的小火苗,随时都会熄灭。
那些尚未干透的血渍浸透衣料,在她身上留下湿热的触感。
步履蹒跚地走到湖边,钟九璃跪坐在草地上,从下摆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浸入清澈的湖水中打湿。
“忍着点”钟九璃轻声说着,用湿布擦拭白也身上的血污。
清澈的湖水很快被染成淡红,随着血渍洗净,小白虎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完整地显露了出来。
看着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腹部上明显是利爪撕出的伤痕,钟九璃眼神有些发怔。
胸口像是扎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针,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会被那些小针扎得千疮百孔。
钟九璃有些难以想象,白也究竟是费了多少心血,才将她从那些老怪物手中抢出。
“傻老虎。”钟九璃轻声呢喃着,起身解开腰带,染血的衣衫从肩头褪下,露出布满伤痕的白皙肌肤。
略显狰狞的血色落在瓷白的肌肤上,似雪地红梅,更添艳色。
她赤足踏入冰凉的湖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血渍从她身上晕染开来,将整片湖泊染成暧昧的浅红色。
钟九璃就像是感觉不到痛感一般,面色平静地清洗着身上的血污。
俩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若不及时清洗干净,她担心会引来山中凶兽。
以她们如今的重伤之躯,哪怕只是引来几只低阶妖兽,也够俩人喝上一壶。
白也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水声。
“好烦,厕所又漏水了吗?”白也嘟囔着翻了个身。
阳光透过眼皮,在眼前投下一片刺目的红。白也抬爪捂住眼睛,循着水声看去。
发现了一个野生女鬼!
“嗷呜!”白也一个翻身猛地跳起,顾不得身上又一次崩裂的伤口,摆出架势警惕地看着水中的女鬼。
湖心中立着一道窈窕的黑影,湿透的黑发贴在雪白的背上,水珠顺着线条优美的肩颈线条缓缓坠落。
在那黑发的遮掩下,还有数道泛着血色的伤口,看起来诡异又诱人。
那女鬼听到动静缓缓过身,水波荡漾间,若隐若现的饱满曲线让白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钟九璃?”
白也小声唤她,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沙哑。
瞪圆的虎眼不自觉追随着一颗从那性感的锁骨滑落的水珠,看着它一路蜿蜒而下,越过丛山峻岭之后……
钟九璃没有白也的旖旎心思,瞧见小老虎身上又在淌血的伤口,眉头不自觉拧紧。
她抬手将湿漉漉的长发挽到耳后,一步步朝着岸边走来。
白也看着她那雪白的身子一点点浮出水面,整个虎都慌乱了起来,着急忙慌地背过身去。
“乖乖趴好,不要乱动。”与湖水一般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水声哗啦作响,白也圆圆的耳朵微动,脑海中已经有了钟九璃踩水而来的画面。
“你怎么就脱衣服洗澡了,万一这里还有别人怎么办?”她小声嘟囔,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钟九璃听的。
“储物戒打不开。”钟九璃在她身边站定,拾起落在岸边的衣衫,只穿了一件里衣,接着便抓起那染血的外衫在湖水中清洗。
白也闻言立即内视丹田,这一看之下她的虎耳都耷拉下来了。
原本还剩一些的灵力此刻彻底干涸见底,她这才想起先前小绿的警告。
看来,她昏迷之后,百兽床依旧在消耗着她体内剩余的灵力,直到彻底耗尽之后,才停在了这处山谷中。
“我的错,我不应该睡着的。”白也有些自责。
落在这神秘的岛屿,还把灵力耗光了,接下来还不知要面对何种危险。
钟九璃闻言清洗衣物的动作顿了顿,她三两下拧干衣物上的水渍,走到白也身边,将毛茸茸的一团捞进怀中。
“小白少侠已经做得很棒了。”钟九璃柔声夸她,“能以金丹修为从一群大乘期的老怪物手中抢人,超级了不起。”
她说着竖起了大拇指在白也眼前晃了晃,“是九州大陆最了不起的金丹修士。”
“可是,我们又落入险境了。”白也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中,闷声闷气地讲着之前落下时的遭遇。
包裹那生死未知的王老鬼,还有那把她有些眼馋的仙剑。
钟九璃听完之后,神色不变,“无妨,我们先养好伤,其余事情,等伤好之后再做打算。”
说话间,俩人回到了拔步床边。
看着床榻上那染血的被褥,钟九璃扯下那层被褥,丢在花丛中。
她俯身将白也安置在床榻上,“你先好好歇着,我去将这被褥清洗一下。”
白也注意到她肩头又被血色浸透的里衣,没能说出要一起去的话。
她知道钟九璃同样很虚弱,对于现在的俩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但这些血渍又必须清理,虽然还未见到有凶兽出没,不过,她们必须解决这点后患。
钟九璃抱着那床被褥再次来到湖边,清洗着沾染的血迹,待到她抱着湿淋淋的被褥回到床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再次陷入了昏睡中的小老虎。
她放轻动作,捡了几根枯树枝搭起一个简易的晾衣架,将湿漉漉的被褥晾上去之后,这才放任自己倒在床榻上。
躺下的瞬间,钟九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只来得及将毛茸茸的小老虎拢进怀中,便陷入了昏睡当中。
刻有百兽的拔步床静静矗立在花海中,阳光透过轻薄的床帘落入床榻之间,在俩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推移,日头逐渐西斜,山谷陷入了昏暗之中。
渐渐的,又有无数微光亮起。那漫山遍野的野花,此刻都在散发着微光,或者说,是它们的花蕊在发光。
千万点如萤火般的细小光点在空中飞舞,似一片流动的星河,在花丛中流淌。
这片星河所过之处,所有花草表面都凝出细碎的冰霜。
床榻上,紧紧依偎的俩人越靠越紧。
钟九璃无意识地将脸埋进白也颈间柔软的绒毛中,汲取着她身上传来的丝丝暖意。
花海中的光点愈发璀璨,空气中的寒意则越来越刺骨。
白也混沌中梦见自己行走在雪原之上,刺骨的寒风卷着风雪刮过脸颊,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唤,听不太真切。
【也崽,也崽】忽远忽近的呼唤,带着几分焦急。
【快醒来啊,再不醒你老婆要冻死了。】
王翠花很焦急,从太阳下山异常出现开始,她就一直在白也的脑海中呼唤着她。
但是白也睡得太沉了,她叫了几个小时,这小老虎除了和钟九璃越抱越紧以外,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我数到三,再不醒我就只能电你了啊!】
小王犹豫了许久,但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还是放出了系统电流。
“嘶!”
白也猛地睁眼,细密的电流在她身体中游走,冻僵的身躯被电流一刺激,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痛感。
她眨了眨眼,在脑海中慢悠悠地问:“你电我做什么。”
【也崽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小王小声呜咽着。
【我还以为你要和钟九璃一起在这里变成冰雕了。】
白也闻言,捂着脑袋艰难地支起身子,睡了一觉,先前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好了一些。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外界的异状。
整片山谷化作了冰雪世界,那些白日里娇艳欲滴的花朵,此刻都被厚厚的冰晶包裹。
唯有她们的百兽床,还保持着原样。那些雕刻在床顶的瑞兽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灵光,隔绝了大部分寒气。
要不然,俩人根本没有醒来的机会。
“难怪这山谷看起来这么平静,原来杀机藏在这啊?”白也轻声呢喃。
先前她还奇怪,怎么谷中一个变态东西都没看到。
昏睡中的钟九璃察觉到热源消失,无意识地挪动身子,朝白也靠了过来。
白也看着她结霜的眉毛,抬爪覆上她的额头,不出意外摸到了一片滚烫。
她急忙掀起榻上的褥子将她裹住,又用软枕堆在她的后背,为她垒起一个简易的御寒屏障。
做完这些后,白也的目光投向了那床已经被冰霜覆盖的被子。
“我去捡点干树枝回来点火,小王你帮我看好她。”白也交代着小王,翻身跳下了床。
刚踏足冰面上,白也就僵在了原地,刺骨的寒意顺着爪爪一路直冲头顶,冻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不过瞬息之间,白也的双脚已经和冰面凝结在了一处。
“嘶~哈~!”白也狼狈地喷出一口白气,纵身倒回了百兽床上,这才缓过来一口气。
她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失了血色的肉垫,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大忌。
这是修真界,不是现代社会,这种诡异的低温环境根本不能以常理来衡量。
【也崽,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等我缓缓。”白也揉着自己失去知觉的爪爪,眼也不眨地盯着床边不远处,钟九璃用来晾晒被子的干树枝。
她在脑海中计算,如何以最优的方式跳下床,抓住干树枝,跳回床上。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如果在一息之内完成这些动作,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倒不是白也想作死,而是钟九璃已经在发烧,虽然,修士发烧是有些奇怪,因为她穿越而来之后基本没有生过病。
不过钟九璃没有她这样一身厚实的皮毛保暖,肯定是不那么抗冻的。她必须得搞到那几根树枝回来御寒,这样她们才能度过今夜。
“不管了,拼了,小王我要是冻僵了你就再电我一下啊。”白也交代了一句,纵身跃出了百兽床。
这次她有了准备,目标明确地朝着被子所在的位置跃去。
白影一闪而过,落地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再度袭来,白也恍惚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结成了冰晶。
她毫不犹豫地挥爪击向冰层。
“砰!”
全力一击打在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不算明显的裂痕。白也咬牙,再度挥爪。
“砰砰砰!”
裂纹在冰面上蔓延而开,白也这一番动作下来,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流出的鲜血还未等滴落,就凝结成了漂亮的冰晶,叮叮当当地砸在冰面上,很是好看。
白也顾不得欣赏自己的血液有多好看,寒气已经冻得她无法思考了。
她咬牙扯出在冰霜下依旧柔软湿润的被子,顺势捞起那几根枯枝。
当她尝试转身的时候,身体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白也只能瞪着眼睛,感受着寒意侵袭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好在这时,丹田内沉睡的三足金乌轻轻煽动了下翅膀。
一缕太阳真火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寒意尽消。
白也抓住这个时机,一个纵身滚回床榻。
“呼呼差点冻死我了,我现在脑瓜子都是木的,不行,不能躺,得起来生火,不然老婆要冻死了。”白也拍着脑门,给自己加油打气。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调整了枕头的高度之后,将那床湿润的被子盖在枕头上,这样应该也能阻挡一部分寒气。
又利索地在床边架起树枝,利用体内那剩余的一点太阳真火,点起了火堆。
摇曳的火光中,钟九璃眉毛上凝结的冰霜渐渐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白也抬爪抹去那些水渍,然后将自己毛茸茸的身子更紧地贴了上去,湿漉漉的鼻头抵在钟九璃的脖颈上,她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肌肤正在回温,似乎,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就在她思考着还能做些什么之时,钟九璃有些虚弱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老虎。”
“嗯,我在呢。”白也立刻应道,“你感觉怎么样,你刚才在发热。”
钟九璃推了推被子,“我有些热。”
推开被子之后,她又抬手去扯衣领。
白也连忙按住她的手,“别动,等我想想,发烧要怎么处理来着。”
思索了半天,有些沮丧地发现,自己知道的那些处理方法,在此刻都不适用。
【也崽,我刚搜索过了,野外没有药物的话,可以用物理降温,在额头、颈部、腋下等位置,你搞点冰块给钟九璃降温。】
“不行吧,这冰块温度很低,不会把她冻坏吗?”白也将信将疑地问。
【那你就用自己的爪爪啊,你把爪爪冻得冰冰凉凉的,再贴到钟九璃的身上,不就可以降温了。】小王出着馊主意。
白也闻言,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了画面。
冰凉的爪垫贴在钟九璃那雪白的肌肤上,体温交融,冷热交替。
“腋下是不是不太好啊?”白也有些害羞,那样不就得脱钟九璃的衣服了吗。
【没关系哒,你是为了给她降温嘛,不然万一拖延下去,她生病了怎么办,你们现在在这荒岛上,又没有医生看病。】
“你说得对!”白也鼓起勇气看向双颊泛红的钟九璃。
就这么一会时间,她已经将自己的衣襟扯得松散了,露出了好看的颈线与精致的锁骨,汗湿的黑发贴在白玉似的肌肤上,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说个小趣事,不是秀恩爱,真是小趣事。
昨晚主包在认真码字的时候,女友在旁边跟我说话,说周末去看电影什么的,其实我听到了,我以为我回应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然后等主包码完字去找她说话的时候,她就爱搭不理的,这个时候主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就依旧自顾自地和她叭叭,她不理我,我就走了。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她自己一个人在那委屈巴巴地哭,是的,她真的哭了,哈哈哈哈![笑哭][笑哭]
她说她问我要不要看电影也不理人,下班回来也不搭理她,就知道在那里码字。我真的笑死[撒花]
第63章 看过
“钟九璃, 你听得见吗?”白也凑到她耳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嗯哼~”钟九璃难受地轻哼着,鼻息灼热,唇间溢出的轻哼带着几分鼻音。
白也伸爪拨开她被汗水浸湿黏在颈侧的发丝, 眸光落在那微微敞开的衣襟上, 迟疑地问, “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给你物理降温, 可以吗?”
她觉得还是得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 不然的话, 难免有些乘人之危的感觉。虽然她现在只是一只小老虎,想做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钟九璃朦胧间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嗯了一声, 不等白也动手,就抬手扯开了本就松散的衣襟。
轻柔的布料顺着白皙的肩头滑落,露出大片泛着细汗的肌肤。
看着眼前那如同剥壳荔枝般白皙通透,晃晃悠悠的白果, 在摇曳的火光下, 起伏的曲线上泛着朦胧的光晕,像是在无声的邀请。
白也猛地瞪圆了双眼,仓皇别过脸去,余光却仍能瞥见那对随着呼吸轻颤的……顶端缀着的粉色小果在火光中格外惹眼。
血液瞬间冲上大脑, 她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将那惹人遐想的一幕给挡住。
“算了算了,你还是盖着吧,修士应该不会因为发烧而变成傻子的吧!?”
【也崽,你这样不好哦, 你都已经把人看光了,衣服也脱了,现在说不管,不是白占便宜啦?】
白也捂住自己有些发烫的毛茸茸虎脸,有些难以呼吸,脑海中都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小王的话她根本就没听见,就在她晃神之时,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爪子。
白也脖颈上的毛毛瞬间炸开,抬头就对上了钟九璃有些迷离的双眸。
“凉凉的好舒服。”钟九璃无意识地抓住她的爪子,往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按。
爪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带着爪子从自己的脸颊一路滑到脖颈,又滑入锦被遮挡的黑暗中。
白也的呼吸彻底乱了,肉垫下的肌肤滚烫,又丝滑无比。
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以及随着喘息而起伏的柔软曲线。
视线不受控地落在钟九璃的唇上,此刻因高热而干裂泛红,白也感觉自己喉间一阵发紧,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用自己毛茸茸的身躯将对方整个盖住。
“钟九璃,你不要乱动。”白也哑声说,带着几分压抑的喘息,“就这样盖着我睡,天亮就好了。”
钟九璃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推拒。
俩人身上都带着伤,这一番折腾下来,白也早已经精疲力竭,被她一推,也只是软绵绵地挪了挪身子,将她整个人圈得更紧了些。
毛茸茸的虎尾缠住钟九璃的脚踝,以免对方逃脱自己这个虎形热源。
“臭老虎”钟九璃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抵不过疲惫,沉沉睡去。
天蒙蒙亮时,钟九璃再次醒来。
高热褪去,她在白也怀中,不受控地颤抖着。
白也被抖得醒了过来,低头就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和发青的唇。
她转头看了眼火堆,那几根树枝早已经烧完了,此刻连余温都不剩。
拔步床外的冰霜正在缓缓褪去,天际已经有了光亮,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没事了,天快亮了。”白也低声哄着她,稍稍调整了下姿势,让两人贴得更密不透风些。
“嗯。”钟九璃轻哼着往她怀里钻。
白也用自己柔软的毛毛蹭掉她脸颊上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生怕自己的爪爪伤到了钟九璃。
海天交接处泛起朦胧的霞光,白也睁大虎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太阳从海平面升起。
几乎是阳光落入山谷的一瞬,细微的冰裂声就从四面八方传来。
白也眼睁睁看着那些怪异的冰霜以极快的速度化为了霜白的光点,没入花丛中。
那无处不在的寒意,也瞬间褪去。
见到这一幕,白也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地阖上眼。
睡去前的最后一刻,白也还在脑海中盘算着,白天多捡些柴火,最好再搭个结实的小木屋,屋里留个烧火的位置。
钟九璃是被一阵接一阵的湿热酥麻触感惊醒的。
朦胧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大型动物拖回了巢穴,整个身子都被毛茸茸的猛兽压得严严实实。
那野兽似乎正在用尖牙轻轻啃咬着她的身体,湿热的舌尖不时扫过肌肤,激起一阵颤栗。
她费力地撑起眼皮,果然对上了一颗毛茸茸的虎脑袋。
白也像是护食的大猫一般将她压在身下,尖利的小虎牙无意识地磨蹭着她颈侧的软肉,尾巴紧紧地捆住她的双脚,呼吸交缠,灼热得令人窒息。
身下刚有动静,白也的虎耳就警觉地竖起。她迷迷糊糊地抬头,撞进了钟九璃写满无奈的眼眸里。
“钟九璃你没事了吗?”白也瞬间清醒,咧着嘴角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钟九璃轻轻摇头,开口时嗓音还有些哑,“我无事了,昨夜发生了何?”
话音戛然而止。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滚烫的吐息,交缠的肢体,还有这小老虎说要脱她衣服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她撑着床榻要起身,白也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已经退烧以后,便从她身上滚下来。
松散的衣襟,被压了一夜的肌肤泛着暧昧的粉,几处明显的红痕缀在曼妙起伏的曲线上。
以及星星点点的血渍,落在雪白的肌肤上,惹人遐想。
“……”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也浑身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嗷”地一声从床榻上跃下,背对着钟九璃,语无伦次地解释道:“钟九璃你听我说,昨天你非要脱衣服,我拦都拦不住,然后我怕你着凉,就趴在你身上给你保暖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嘟囔:“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看到了,你还瞪圆了眼睛看的。】
白也:……
身后传来衣料摩挲的窸窣声,白也虎耳微动,仔细听着那些细微的动静。
钟九璃伸手抚过肩头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咬痕,随即慢慢拢好衣襟,撑起身子下床。
视线落在白也又一次染上血色的皮毛,哑着嗓子问,“昨夜可是很惊险?”
白也听她问起,便将昨夜之事详尽地说了。
钟九璃沉吟片刻后说:“看来此地不算太过凶险,我们可以在这谷中暂住一段时日,待到养好伤势之后再做打算。”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下我就在山谷里转……”白也跟着附和,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钟九璃越过了她,步履虚浮地往湖边走。
“你干嘛去?钟九璃你昨天生病了,不能洗澡哇。”白也急忙想要跟上。
晨雾中,钟九璃的背影微顿,她侧过半边脸,光线落在她身上,美得叫人目眩神迷。
“怎么?想一起去湖里洗澡?”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她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发丝,雪白的脖颈在散落的发丝间若隐若现,“你若是再跟上来,姐姐可就要怀疑,你想偷看我洗澡了。”
白也迈出的爪爪僵在了半空,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了眼前。
片刻之后,湖边传来细碎的水声。白也满脑子都是昨夜惊鸿间瞥了又瞥的画面,此刻那具完美的身躯正在被湖水浸没。
“啪!”白也抬爪给了自己一爪子,脑子里的旖旎画面瞬间被这一爪子拍散。
她不能浪费时间,要在太阳下山前,安排好今夜的居所,以及准备一些果腹的食物,还有足够的柴火。
任务重着呢,人家都是饱暖才能思些有的没的。
白也迈着步子在花丛中穿梭,大致查看过了谷中的情况。
这处山谷确实是最适合她们养伤的区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兽灵们特意挑选的地方。
山谷四面环山,唯有一线狭窄的口子连通外界,谷中有湖泊,水资源不需要担心,四面都是山林,柴火也有,唯一要考虑的就是休憩的居所了。
以及收集足够多御寒的木柴。
白也没敢进入林子深处,谨慎地在山林外徘徊,虎眼圆睁,警惕地扫视过每一处阴影。
她不想盲目踏入之后,被奇怪的东西抓住,然后成为它们的小点心。
观察了许久,确认林子外围没有诡异的生物,白也最终选定了林子最外围较小的树木。
“咔嚓咔嚓!”
虎爪上寒芒闪过,木屑飞溅,这些粗细适中的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倒下。
砍够了之后,白也用尾巴卷住倒下的树木往回拖。
伤口上又一次有血色渗出。没有灵气的滋养,这具强大的肉身恢复起来异常缓慢,但不像之前那样咕噜咕噜冒血,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好在这些大树也不算太重,外围的树木都比较小,细的也就一人合抱,白也不论是砍伐还是拖拽都不费什么力气。
钟九璃洗完澡回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那道矮小的身影,雪白的皮毛在花丛中若隐若现,拖着一截树干,在泥地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
她快走几步上前,轻松提起树干,另一手去揽白也的腰。
白也扭着身子拒绝了老婆的抱抱,“你刚洗完澡,不要抱我了,我身上都是泥。”
钟九璃收回手,眸光扫过她染血的毛发,问道:“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去砍树了?”
“我想在床外搭一个木屋,这样夜里的时候不会那么冷。”白也和钟九璃说着自己的计划,“你把这树带回去,我再去林子里拖。”
说完也不等钟九璃回应,自顾自往林子里跑。
有了钟九璃帮忙,搬运的速度快上了许多,俩人很快就将那些树干都搬了回来。
望着空地上堆得整整齐齐的木材,白也挠着头问,“你会搭房子吗?”
“或许会!”钟九璃循着记忆中那些房屋的样子,抱起木桩往地上戳。
只见她衣袂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很快就在拔步床周围插出个密不透风的木桩阵。
“钟九璃,你有没有觉得,这屋子似乎少了个门?”白也问得很含蓄。
钟九璃又唰唰唰拔出几根木桩,留出了一道可供通行的门户。
“那房顶呢?”
钟九璃蹙眉看向露天的房顶,抱起木桩往上堆。
白也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钟九璃说的会啊?没想到她老婆还是个死要面子的傲娇。
“你别忙了,等下,我来想办法。”白也拦住了她。
俩人现在都受着伤,还是不要住在危房里了,不然半夜木桩砸下来,就算不死,也会痛的。
白也心想,还好她是自带外挂的主角,“小王,攻略来一份。”
【好哒,也崽,荒野求生之搭建木屋篇,还有视频资料,都给你找到啦。】
学习资料以及视频资料都在脑海中播放,白也大致扫过之后,有了大概思路。
“钟九璃,别发呆了,把你这木桩阵拔出来,我来搭房子。”白也轻笑着说。
钟九璃有些羞赧地将那一排木桩全给拔了出来,随后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旁晾晒的被子那,好似在认真观察被子晒干了没有。
白也看破不说破,任由她一个人尴尬去,她挥动爪子,将那些木桩子削成合适的形状。
拼接在一起之后,很快就搭出了一个小木屋的框架。虽然还是有些丑,但已经比先前钟九璃那个木桩阵好了许多。
最起码这个屋子是有横梁有顶,只需要把那些树枝盖在房顶上,一个简单的屋子就成型了。
钟九璃研究了一会被子之后,装作不经意地踱步回来,“可需要我帮忙?”
“你给我递树枝吧。”白也纵身跃上了房顶,朝下方招手,“我们方才砍下来的那些,多余的树枝,递给我,正好用来当房顶。”
俩人配合,很快就将一个简单的小木屋搭好了。
白也从房顶跃下,拍了拍爪子,很有成就感地说:“虽然有些简陋,但还是蛮好看的,这就是我们暂时的家了!”
“嗯,小白少侠干得不错。”
白也嘿嘿直乐,“你在家歇着,我去湖里洗澡,顺便看看能不能捞几条鱼,要是有鱼,我们的晚饭就有了。”
听她说起烤鱼,钟九璃这才察觉到自己腹中传来的,隐约的饥饿感。难怪清晨醒来之时,这小家伙在啃她的锁骨肩头,原来是肚子饿了啊。
“我陪你一起去。”钟九璃转身,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小老虎的脚步。
白也放慢步子,等她走到身边之后,才慢悠悠地说:“钟九璃,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还蛮双标的。”
“哦?何出此言?”
“我陪你洗澡,你就说我要偷看,你陪我去洗澡,就这么理直气壮。”
钟九璃睨她一眼,红唇微勾,眸光上下扫过白也,“你?”
“有何可看的?看你的虎毛够不够茂密吗?”
白也顿时炸毛,“哎,你这人怎么还虎身攻击呢?我这不是没有灵力了吗。等明天,去林子里摘点灵果,吃了之后补充灵力,就能变回人了。”
“人形?”钟九璃轻飘飘地问,“就有看头了吗?”
白也呆立当场,什么意思,她的身材被老婆嫌弃了?
半晌之后,她小跑着追上去,“钟九璃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没有看头了?”
小老虎脆生生的声音在幽静的山谷中回荡,白也跑到湖边才看见,钟九璃又下水了。
“你怎么又洗澡啊,你没有毛毛保暖,晚上又发烧怎么办?”白也嘟囔着跳下水,朝湖中心的身影游去。
“不许再靠近。”钟九璃背对着她,嗓音似是被湖水浸透了,不复先前的沙哑,反而清凌凌的。
白也顿住自己的狗刨式游泳,悻悻地停在原地,爪子搓洗着染血的皮毛,小声嘀咕,“不许靠近不许靠近,我又不是没看过。”
“哗啦”一声,身后有水波流动。
冰凉的手臂从背后环上来,不着一物的柔软身躯贴住她的脊背,钟九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嗯?小老虎说什么呢?大声点,姐姐也想听。”
“你干嘛啊,怎么突然就贴过来了。”白也僵着身子说,她甚至都没敢回头。
不用回头她也能感受到,那两团温软随着水波荡漾,若有似无地磨蹭着她的脊背。
“我似乎听到你在说什么,看过?”
白也猛摇头,“没有没有,我没看过,我在说钟宗主英明神武,人见人爱,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最强大的女人。”
“呵~”带着气音的低笑在她耳边漾开。
水下,一只灵活的手掌抚上她毛茸茸的肚皮,轻揉着那处凝固的血渍,“小骗子,就知道哄人开心。”
此时此刻,白也只恨自己为什么是本体形态。
如果是人形,她一定立刻马上转身,将这总是撩人不自知的女人抱进怀中,然后猛亲一大口。
然而现实是,她只是一只被rua来rua去的毛茸茸,钟九璃想抱就抱,想摸就摸,像是小宠物一样被她逗弄着。
就连对方想要帮她洗澡,她也没办法拒绝。
“钟九璃”白也嗓音发颤地喊她的名字,“你别这样,我自己能洗。”
“你的爪子,能将毛毛上的血渍都洗干净?”
“能的,我能洗干净的,你离我远点吧。”白也忙不迭点头。
钟九璃见她确实不需要自己帮忙,便松开了手。
刚一得到自由,白也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窜了出去。
好好把自己身上的血渍洗干净了之后,白也一个猛子扎进了湖底。
这片湖泊不算太深,约莫数十丈,湖水清澈,阳光勉强能透进水底。
白也屏住呼吸,瞪大眼睛观察着四周,余光瞥到有一抹银光钻进了茂密的水草丛中。
“咕噜!”白也兴奋地吐出一串泡泡,后爪猛蹬湖水,像是白色闪电般冲进水草中,双爪合拢,抱住了那尾大鱼。
哪知这大鱼的力气也不小,被白也抱住了之后,依旧在摆动鱼尾挣扎,甚至拖着白也往湖底深处扎去,翻涌的泥沙让湖水变得浑浊了许多。
“嘿,还敢跟我拼力气。”白也咕噜咕噜吐着泡泡,握爪成拳,邦邦两拳锤在那大鱼的脑袋上,那鱼顿时翻了白眼,软绵绵地瘫在白也怀里,不再挣扎。
白也其实也只是想碰个运气,毕竟这湖泊夜里可是会结冰,寻常鱼类应该活不下去。
没想到真让她逮到了条鱼,还是条灵鱼。只希望这鱼灵气足些,吃了之后够她恢复灵力,到时候就能恢复人形了。
想到这里,白也的干劲更足了些,她抱着大鱼破水而出。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白也抱着大鱼先是看向了湖面,没找到钟九璃的身影,这才转头看向岸边。
钟九璃背对着她,正在穿衣服。白色里衣松松垮垮地系着,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头,被水渍浸透之后的里衣微透,衬得那本就纤细的腰肢更加盈盈一握。
“钟九璃。”白也隔空大喊,虎爪高举着那条晕过去的大鱼,“看我抓到了什么。”
钟九璃闻声回头,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眼底的笑意比湖光还要潋滟,“快上来。”
白也一溜烟窜上岸,把那大鱼丢在岸边给钟九璃看,“你看,它好大,几乎和我一样大了,刚才还带着我在水底游来游去呢。”
“嗯,是很大。”钟九璃轻笑着提起大鱼,“我去处理它,你将自己弄干。”
“好哦。”白也重新跳进湖水里,又洗了洗身上的毛毛,免得沾到鱼腥味。
彻底洗干净之后,她跳上岸,像是小狗似的疯狂甩水。
正在处理大鱼的钟九璃头也不抬地说:“再甩,伤口就又裂开了。”
白也立刻停止了甩水的动作,“钟九璃你背后长眼睛啦,都没回头就能知道我在干嘛。”
钟九璃回头瞥了她一眼,“水珠都甩到我身上来了。”
她说罢站起身,手中拎着已经处理干净的大鱼,“走吧,该回去生火了,天快黑了。”
“嗯。”白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两人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那座有些简陋的小木屋旁。
钟九璃做饭的间隙,白也屁颠颠地把晾晒过的木柴搬进屋,晒干的被子也抱到了床上铺好。
做完这些之后,白也蹲在钟九璃旁边,看她翻转烤鱼。
“很饿吗?”钟九璃揉着她的脑袋问,“没有调料,只怕滋味不会很好。”
“没关系呀,只要有的吃就行了,我不挑食的。”
她才不在乎鱼肉好不好吃,她只希望这鱼肉蕴含的灵气够她变回人,到时候就可以和钟九璃在这没人的山谷中尽情贴贴了——
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抱抱]今天也是被老婆抱抱的一天
第64章 是老婆
晚霞洒满山谷, 漫山遍野的鲜花随风摇曳,空气中隐隐飘散着烤鱼的鲜香,混合着鲜花的清香,让人闻之食指大动。
山谷中央, 矗立着一座歪斜的小木屋, 门前篝火噼啪作响, 跳动的火苗将火堆边的俩人身影拉长, 投射在那粗糙的原木房门上。
鱼肉很香, 即便没有调料, 鱼肉中自带的鲜甜滋味也足够美味, 更不用说鱼肉中蕴含的那一丝灵气。
白也吃得头也不抬,尖利的小虎牙撕下大块雪白的鱼肉, 嘴边的小胡子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证明着主人的心情很是愉悦。
钟九璃不像她那般狼吞虎咽,纤白如玉的指节捏着鱼肉,一点点往唇边送。
随着鱼肉下肚,丝丝缕缕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 干涸已久的丹田中总算是有了一丁点灵力。
这点灵力不算多, 但对于二人目前的状况来说,已经够用了。
最起码白也可以变回人形,也可以从打开储物戒,吃些疗伤丹药以及回元丹之类的补充灵力。
唯一不好的消息就是储物戒中的丹药储备所剩无几, 她们得省着点用,在这座岛上,补充灵力只能靠丹药和灵石。
白也原本想第一时间恢复人形,但想到自己光着屁股蹲在钟九璃旁边大快朵颐的画面。
画面太美,她强行忍住了。
用完晚餐, 太阳彻底下山,俩人引了火源回到木屋。
白也躲到床上恢复成人形,从储物戒中取出衣物穿戴整齐,下床走到钟九璃身边,和她并肩而立,看着外头开始变异的花海。
昨夜俩人都昏睡过去了,等她们醒来,山谷已经变成了冰霜覆盖的世界,今夜,俩人算是亲眼见到了这番神奇的变化。
“你说,是不是这个山谷中有什么东西,引得这里发生了这样的变异?”白也脑洞大开地问。
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钟九璃微微摇头,“不论有何异常,都不适合现在的我们去探查,如今养好伤势才是关键。”
她说罢,缓缓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头那逐渐弥漫的寒气。
“娇娇她们如何了?”
白也随着她一起到火堆旁坐下,火光映照下,俩人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
“当日大阵破了之后,我就让娇娇带着阿涟回风暴岛了,按日程算,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
钟九璃微微颔首,有阿涟在,她们几人应当无忧。
风暴岛地位特殊,即便是八大世家也要忌惮几分,想来那些人即便查到风暴岛,也不敢肆意妄为。
“柳衔月呢?”钟九璃又问。
“我将她放到造化白莲上温养了。”白也说完将那枚赤红小蛋取了出来。
小蛋一出现,就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在抗议这谷中的寒气。
钟九璃从她手中接过小蛋,阖上眼眸,放出神识探入蛋壳中。
可以看到,缩小版的柳衔月神魂蜷缩在蛋壳中心,像一簇微弱的小火苗,虽虚弱,却顽强地跳动着。
“继续放进造化白莲中温养吧,对她有益。”她将蛋递还。
“她怎么样了?”白也的神识不够强,越不过朱雀神火的屏障,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有些虚弱,但无大碍,待我们离开此地,多给她喂些天材地宝,便可助她早日浴火重生。”钟九璃说。
白也知道,对于柳衔月的陨落,钟九璃才是最难过的。
她们二人这么多年的朋友,无数次并肩作战的默契,肯定不会像她表现的那么平静。
“钟九璃,你想哭吗?”白也凑近了几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悬停在钟九璃的肩头上,没敢落下去。
“想哭的话,可以靠在我的肩头。”
钟九璃眸光落在木墙上,二人的影子在火光中摇曳,那只突兀的爪子在火光中清晰无比。
她轻笑着摇头,“我这一生,见过了太多离别,有好友,也有同门、弟子,哭泣于我而言,是最无用之事。”
“那你现在可以了。”白也偏头看向她,明亮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钟九璃,你的喜怒哀乐,以后都可以和我分享。”
俩人四目相对,钟九璃怔了怔,随即漾开一个极为明媚的笑意,她缓缓倾身,将头枕在了白也单薄的肩头上。
“为何一定要靠在肩头,全是骨头,硌得慌。”她低声说,却不动身地靠着。
白也一手捧着蛋,另一只悬着的手,终于落在了钟九璃的肩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靠肩膀,以前看的电视里,人家谈恋爱都靠肩头,可能这样上镜好看。但我全身你都可以靠啊,要不你枕着我的肚子,舒服一些。”
“伤口会裂。”
“你等着,我给你找点好东西出来。”白也在小绿空间里一通翻找,先前那些长在造化白莲旁的灵药都已经成熟。
她将小蛋放在腿上,取出了扶桑果,又摘了几颗天元果,“给,你把这些都吃了。”
扶桑果一出现,原本安静待着的小蛋瞬间躁动起来,她在白也的腿上一个劲蹦跶,想要去够她手中的扶桑果。
“嗯?柳衔月你想吃果子啊?”白也将果子递到她跟前问。
小蛋不断抖动,就像是在点头那般。
“行,我帮你炼化。”白也轻笑,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天元果,剩下的都给了钟九璃。
待丹田中灵力稍稍多了一些之后,这才以灵力引导着扶桑果上蕴含的太阳真火,融入蛋壳中。
金红光晕交织,太阳真火与朱雀本命之火交融,蛋壳渐渐变得透明,隐约可见一只没毛的朱雀雏鸟在蛋壳中,小嘴张得老大,就像是等待鸟妈妈喂食的小鸟那般,等着太阳真火淌进她的口中。
白也有些好笑,“这什么鬼啊,有些丑了吧?”
钟九璃嗔道:“不许笑话她,幼崽都这样,你小时候指不定更丑。”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丑。”白也不住点头,接着又想到一个问题,“她这样子,是不是得有个鸟妈妈孵化才行啊?”
“鸟妈妈没有,虎妈妈有一只,你那一身厚实的皮毛,孵蛋正合适。”
白也瞪圆了眼睛,“我就这样无痛当妈了吗?”
很快,一颗扶桑果就被小朱雀吸收完了,她满足地咂了咂嘴,光溜溜的肉翅扑腾着包裹住自己小小的身躯,在蛋壳里沉沉睡去。
白也瞧着蛋壳里那团光溜溜,丑不拉几的朱雀,忍不住想笑,这小家伙哪里有柳衔月平日里张扬明艳的模样?
她眼珠一转,坏笑着从储物戒中摸出留影石,记录下了柳老板幼崽时期的模样。她还特意调整角度,给那没毛的脑袋来了个特写。
“柳衔月,你看我对你多好,这可是四维彩超,我都给你拍上了。”白也对着小蛋嘀嘀咕咕地念叨着。
钟九璃莞尔:“柳衔月若是知道了,必定饶不了你。”
“你肯定不会告诉她的对不对?再说了,等她孵化出来再长大,还要好久吧?我到时候肯定已经很厉害了。”白也边说边把人往床上带,“该睡觉了,我们可都是伤员。”
站在床边,白也眨巴着眼睛看向钟九璃,“你睡里面,我在外面替你挡着寒气。”
等到钟九璃上床躺下,白也解下自己的外衣,掀开被子上了床。
俩人在床上躺得笔直,中间空出了一小段距离,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不熟的朋友同床共枕那般,透着股莫名的尴尬。
“哎。”白也在心底叹息一声,今天晚上俩人都清醒着,反而不能像昨天那样抱在一起睡觉了。
钟九璃没有那么多心思,她吃了天元果以及疗伤丹药,现在正在运转功法缓缓修复伤势。
她的肉身比之白也还要强上许多,修复起来更加需要海量的灵气。
如今在这绝灵的海岛上,也只能等着伤口缓慢恢复了。
夜色渐深,屋内的寒气愈发刺骨。
白也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翻身,将钟九璃有些冰凉的身子搂进了怀中,用气音问,“冷了是不是?抱一起暖和一些。”
钟九璃顺势靠进了她的怀中,整个人都被小老虎的体温包裹,轻声应道:“比昨夜好多了。”
俩人默契地没有动用灵力抵御寒气,在这岛上,每一分灵力都弥足珍贵。
“嗯,快睡吧,养好精神。”白也说。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有木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锦被下,两具修长的身躯紧密相贴,白也的体温透过单薄的中衣传出,像个小火炉,被窝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白也抱着钟九璃,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修长的指节沿着钟九璃清瘦的脊骨缓缓游走。
她没想做什么,俩人身上的伤势都还未愈合呢。只是思考的时候,手指下意识的动作。
白也想了很多,古州世家的围杀,还有那诡异的虚空生物,以及那条有些精分的黑龙。
她觉得自己可能抓到了这本书的主线。
结合大造化经功法中看到的灭世之战,也许上古时期那些虚空生物就曾经在九州肆虐过,后来被各族生灵联合斩杀了。
当年的黎州或许就是因为这场大战而打成如今的蛮荒州。
这其中,最令白也在意的其实是那颗被她吞下的龙珠,今天恢复了灵力之后,她内视丹田,发现金丹变大了许多,一条墨色小龙盘踞在其中,与三足金乌安静相伴。
小绿蔫头耷脑地缩在丹田中,看起来有些病怏怏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好。
虽然因为龙珠的缘故,修为成功到了金丹大圆满,但是大造化经的功法也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不知道该如何修炼。
“你这样让我怎么睡?”钟九璃在她怀里抬起头,嗓音有些低,带着几分慵懒的哑。
“嗯?”白也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滑到了那纤细的腰窝处。
她迅速抽回手,有些窘迫地说:“抱歉,我刚在想事情,有些走神了,打扰到你了吗?”
钟九璃支起身子,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了白也怀里,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随着起身的动作,宽松的里衣滑落了一些,“我也未睡着,方才在炼化药力。”
白也又一次和自己的大脑断开连接了。
什么八大世家,黑龙,功法的忧虑,此刻全部被抛到了脑后。
她的视线落在了钟九璃漂亮的锁骨上,落在了那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曲线上。
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老婆好好看,衣衫半解的老婆,更是好看到爆炸了。
想吻她,想吻她,想吻她。
这句话在白也的脑海中刷屏了。
“钟九璃~”白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她很喜欢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名字。
大大方方地将爱人的名字宣之于口,向来是很浪漫的一件事。
当你在人海中喊出喜欢的姑娘名字,她回眸看向你,嘴角微扬,明亮的眼眸中倒映着你的影子,那就更加浪漫到爆炸了。
“嗯?”钟九璃轻声回应,尾音微微上扬。
“你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白也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肯定很吵,震耳欲聋。
钟九璃轻笑,掌心覆在白也的胸口,“这里,很吵很吵呢。”
手掌与她的胸口紧密贴合,微微起伏的曲线被尽数掌握。白也呼吸急促,感觉自己的后背上一定出了一层细密的热汗,她很热。
“想亲你”
这三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又被咽了回去。
白也阖了阖眼眸,压下躁动的荷尔蒙,现在还不行,她们的伤太严重了,现在要是亲了,肯定没法收场。
而且不够正式,亲吻自己喜欢的姑娘,应该从一场顺利的表白开始,可以是阳光正好的午后,也可以是星河璀璨的夜空下。
总之,不能是俩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时,这样难免让对方觉得很轻浮,觉得你只是想贪一晌之欢。
钟九璃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白也一定会缠着她要占些便宜。
毕竟她泛红的眼尾,急促的呼吸与心跳,还有那亮得有些灼人的眼神,都在明晃晃地述说着她的渴望。
可恰恰是这种时候,白也的克制,比她先前说过的所有甜言蜜语,都更动人。
“你”钟九璃刚启唇。
白也就睁开了眼睛,用被子将她裹紧了几分,也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睡觉吧,钟九璃,睡醒了我们就去丛林大冒险。”
“好。”钟九璃含笑回应,顺势趴在小老虎的胸口,听着她依旧躁动的心跳声,缓缓睡去。
……
晨光透过木墙缝隙,落在小木屋内。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俩人相继睁开眼睛。
白也松开搭在钟九璃腰上的手,精神十足地招呼:“早上好啊钟九璃,今天感觉怎么样?”
话落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钟九璃撑起身子,眼底有一丝凝重之色,俩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昨日刚恢复的灵力,消失了。”
“这鬼地方还真是,比我们想的还要恐怖啊。”白也轻声呢喃。
钟九璃说:“我曾在古籍中看到过关于它的记载,据说,鬼藤最可怕之处便是它的根系可无限生长。”
“你是说,鬼藤的根系找到我们了,所以昨夜悄无声息地就吸走了我们的灵力?”白也一脸凝重之色。
钟九璃摇头,“只是猜测,若是鬼藤,昨夜我们应该能察觉到,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不过总不会比昨日糟糕,最起码我们的伤势好了一些。”
“你说得对,我们两在一起天下无敌,没什么好担心的。”白也起身下床,扯过外衣穿上,系好腰带之后,将钟九璃的衣物递给她。
钟九璃很快穿戴整齐,俩人推门而出,山谷中与昨日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一片祥和,漫山遍野的鲜花开得正艳。
白也看向钟九璃,“山谷探险?”
“找找吧,看看这谷中究竟有什么秘密,或许我们猜测是错误的也说不定,不是鬼藤,而是别的东西在作祟。”钟九璃说罢迈步而出。
俩人在漫山遍野的花丛中并肩而行,紧绷的神情都不自觉放松下来。
此地虽有些诡异,但景色确实优美。此时晨雾还未完全褪去,花瓣上凝结的露珠,在晨光中,就像是所有的鲜花都在发光。
“钟九璃。”白也停下脚步,指尖落在一朵半开的浅紫色野花上,“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钟九璃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微风拂过,整片花海彷佛有了灵魂,带着露珠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伸手,不是去摘花,而是轻轻托住了白也的手腕。
“鲜花就该在枝头上盛开。”钟九璃的声音很温柔。
白也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花瓣上湿润的触感,偏头望向钟九璃,觉得这漫山的花朵都不及眼前人半分颜色。
她高高竖起大拇指,夸道:“不愧是钟宗主,思想觉悟就是高。”
钟九璃唇角微扬,伸手拂去落在白也肩头的一片花瓣,“走吧。”
“嗯。”白也握住她的手,继续前行。
花海渐渐被俩人甩在了身后,她们的身影进入山谷深处,消失在密林之中。
昨天白也只是大致看了一眼山谷,许多地方她都未曾踏足。
今日俩人深入了许多,穿过湖泊边缘那茂密的树林之后,没想到在密林外又发现了一处湖泊。
这处湖泊比外头那个要大上许多,湖水幽蓝,隐隐有雾气从湖面蒸腾而起。
湖边还有数个小包子一般的小山,除此之外便是光秃秃一片,连水草都没长。
“你有没有觉得,温度好像低了一些?”白也说着就要迈步往湖边去。
钟九璃拦住她,“不要莽撞。”
白也顺从地顿住脚步,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还好我未雨绸缪,提前昨天拿了一瓶回元丹出来,就是怕出现意外情况。”
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回元丹,另一颗抵到了钟九璃唇边。
钟九璃就着她的手含住了丹药,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指尖,留下湿润的触感。
白也收回手,默默背到身后,如果钟九璃没在,她指不定还要放到眼前仔细观察,看看被老婆亲过的指尖。
钟九璃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唇。
回元丹在经脉中游走一圈之后流入丹田,俩人算是有了一点战斗的能力。
“走吧,去看看究竟有什么蹊跷。”钟九璃踏入那片光秃秃的区域。
白也紧随其后,她将大黑从储物戒取出握在了手中。
靠近湖泊之后,那股寒意愈发明显,俩人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还未彻底靠近湖边,远处的小山包忽然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那些小山包同时开裂,无数冰晶碎片如暴雨般激射而来。
“小心。”钟九璃抬手抓住白也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后带。
她单手掐诀,一道银月般的轮盘在二人浮现,冰晶撞在轮盘上,纷纷碎裂。
碎裂的冰晶落地之后,化作了一缕缕蓝白色的火焰,在光秃秃的地面上凭空燃烧。
“这是火?”白也望着地上的火焰,那火明明在燃烧,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周围的温度迅速下降。
未等钟九璃回答,爆裂声接连响起!
九座小山包彻底炸开,破土而出的玄冰兽仰天长啸。
它们形似上古凶兽,通体如万年玄冰雕刻而成,背生双翼,长有牛角,足有数丈高,翅膀煽动间,有无数冰晶激射而来。
“原来是太阴真火,这些是真火的伴生灵兽。”钟九璃轻声解释道,口鼻间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此地的温度已经极低。
白也闻言眼睛一亮,“那就拿下它,给那没毛的小朱雀补补身体。”
话落,她身化雷霆冲入了兽群中,大黑剑身上亮起一道道雷光,一剑斩出,雷霆剑气直接将一头扑来的玄冰兽当头劈开。
玄冰兽炸裂成齑粉,化为无数冰晶落在地面上。
钟九璃双手掐诀,银月轮盘绽放出数道银色锁链,飞向玄冰兽,缠住玄冰兽的四肢。
俩人配合极为默契。钟九璃控住玄冰兽的一瞬间,白也动了。
她的身形在兽群中腾空而起,凌空旋身,雷霆剑光如暴雨倾泻。
八道雷霆剑气同时炸开,玄冰兽的躯体在雷光中分崩离析。冰晶碎片四溅,每一片都闪烁着蓝白光芒,似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那些四散的冰晶还在半空之中就开始互相吞噬重组,下一瞬,一只更加巨大的玄冰兽出现在半空之中。
它的体型比先前那些玄冰兽大了数倍,通体不再是透明的冰晶,体表多了一层燃烧着的火焰铠甲。双瞳之中有两簇幽蓝火焰跳动,看起来比先前那些傻呆呆的玄冰兽聪明了许多。
“怎么还带无限复活加进化的?”白也闪身退回钟九璃身侧,看着半空中的玄冰兽。
“这是玄冰兽王,真火不熄,这些玄冰兽便能借火重生。”
俩人这般旁若无人的谈话,让空中的玄冰兽王很生气。
它仰头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同时煽动双翼,无数冰霜利箭激射而来。
白也一把揽住钟九璃的腰肢,后背生出一双金色小翅膀,腾空而起。
“这样打架真的好憋屈!”白也磨着小虎牙,很苦恼。
她们都还没怎么动手,丹田里的灵力就见底了。
钟九璃同样如此,她甚至只能动用最基础的术法,辅助白也战斗。
玄冰兽口中喷吐出幽蓝的火焰,撵得白也到处乱窜。
四周都已经结出了厚实的冰霜,白也的小翅膀上同样有冰霜凝聚,她抱着钟九璃在空中腾挪。
“我们现在退出去,它能放过我们吗?”白也喘着粗气,贴到钟九璃耳边问。
莹润的耳垂微微泛红,耳尖上传来一阵酥麻之感。
钟九璃微微偏头,避开了白也略显急促的喘息,“玄冰兽王已生灵智,就算此刻退走,等到夜间寒潮降临,它也会去寻我们。”
说话间,又是一道火柱横扫而来。白也猛地收紧环在钟九璃腰肢上的手臂,带着她在空中急速旋转。
“既然逃不掉,那就弄死它。”白也磨着小虎牙说。
“不要鲁莽,我才刚说过,太阴真火才是关键。”钟九璃指向远处的湖泊,“我在此地拖住玄冰兽王,你去取太阴真火。”
“不行。”白也果断拒绝,“你伤还没好,此地又没有灵气,你怎么打这兽王。”
钟九璃伸手,捏住了白也的脸颊,吐气如兰地问,“姐姐是什么人?”
白也脱口而出,“是老婆。”——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纯情小老虎,终于把老婆光明正大喊出来了。
第65章 孵蛋
“呵~”
钟九璃唇角微扬, 笑得意味深长。
白也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知后觉地想起在那蘑菇精肚子里,关于老婆的解释。
她连忙补救:“那个,如果我说, 其实老婆不是说你老的意思, 你会信吗?”
钟九璃好整以暇地问, “哦?那是何意?”
白也刚要回答, 余光瞥见玄冰兽王在张嘴蓄力, 她连忙抱住钟九璃凌空飞掠而上。
幽蓝火焰在二人脚下炸开, 白也搂紧怀中人, 在漫天流火中俯身凑到钟九璃耳边说:“等我把太阴真火取回来,再告诉你是什么意思。”
钟九璃眼底的笑意更深, 温声道:“小心些, 不必直接触碰真火,让柳衔月自行吸收即可。”
“我知道,她们朱雀鸟就喜欢吞噬各种火焰的嘛。”白也从小绿的空间中摘了几颗天元果给她。
啰里吧嗦地交代道:“别担心浪费灵力,我还有很多灵药储备, 你的安危最重要。”
钟九璃接过天元果, 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你也是,要注意安全。”
唇瓣微凉,带着凛冽的寒气,像冰凉的雪花落在了眉心, 一触即分,却好似惊雷在白也脑海中炸开。
她怔怔地看着亲完人之后一脸平静的钟九璃,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盘旋,她居然亲我了!她居然亲我了!
白也晕乎乎地松开手,甚至忘了说再见, 就这么直挺挺地扑腾着翅膀一头扎进了幽蓝的湖水中。
眼见白也纵身跃入湖面,玄冰兽王当即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它双翼一展,漫天的冰箭朝着湖中射去,庞大的身躯同样朝湖面俯冲。
钟九璃双手掐诀,银色法则锁链如游龙般缠上玄冰兽王的四肢。
“吼!”玄冰兽王疯狂挣扎,锁链被绷得笔直,它拍打着翅膀,拖着钟九璃朝湖面坠去。
“别看她了,你的对手是我!”钟九璃的声音在这覆满冰霜的谷中响起,她身形一闪,出现在了玄冰兽王身前。
指尖上银光再闪,又是一道锁链飞出,缠在玄冰兽王身上。
钟九璃并非拿不下这兽王,只是不想浪费灵力,只要将这大家伙拖住,给白也争取时间就够了。
另一边,白也刚冲进湖水,刺骨的寒意袭来,冻得她一个激灵,上头的热血瞬间冷却。
她彻底清醒过来,睁大眼睛环顾四周。湖水幽蓝,深不见底,静谧无声,连蜉蝣生物都不见踪影。
没瞧见太阴真火的影子,唯有无边无际的冷,冷得思绪凝滞,彷佛连时间都能冻结。
“嘶好冷,这也太冷了,比夜里的山谷还要冷好多倍。”白也牙齿打颤,青白的冰霜迅速爬满全身,不过瞬息之间,她已化作一尊人形冰雕。
丹田内的三足金乌缓缓煽动翅膀,太阳真火在经脉中流转,冰霜中的白也眨了眨眼睛,猛地发力从这冰霜中挣脱而出。
“有点诡异,我居然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被冻结,看来这太阴真火确实有点东西。”白也小声嘀咕。
她眼中燃起金色火光,穿透幽蓝的湖水,看向了湖底深处。
在那里,一团蓝白色的雾气灵团如同活物般缓缓律动,那雾气时而舒展时而凝聚成团,就像是在呼吸一般。
“找到你了!”白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灵药,胡乱往嘴里塞,也不管是什么,反正先补充一点灵力再说。
她吃的那些都是楚家姐妹和阿涟先前采摘的低阶灵药,反正暂时回不去,白也就先借来用用。
等回去的时候再替她们挖一些,至于小绿空间里的那些高阶灵药,白也全都给钟九璃和柳衔月留着了,她们更需要那些灵气充足的灵药。
丹田之中干涸的灵力得到补充,太阳真火在周身流转,将无处不在的寒意隔绝在外,白也活动了下被冻僵的手脚,这才踩着湖水,如游鱼般往湖底潜去。
随着下潜,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就连覆盖在体表的太阳真火,都被那极低的温度给逼回了体内。
这并非说,太阳真火就比太阴真火弱,只是因为白也得到的不是太阳真火本源,而是扶桑果中蕴含的一缕太阳真火。
眼下,她面对的可是太阴真火本源,传说太阴真火外冷内炽,能冻结世间一切,包括时间和元神。
白也不敢托大,运转太阳真火护住心脉,以免自己又在不知不觉间被冻成冰雕。
做好准备之后,白也将朱雀小蛋取了出来,指节在蛋壳上轻叩,似敲门,“柳衔月~别睡了,起床吃早饭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餐。”
小朱雀刚一醒来,就被这无处不在的寒意冻得瑟瑟发抖。蛋壳上的赤金纹路流转,太阳真火以及朱雀神火同时燃起。
“你醒了是不是,走你!”白也轻笑,不等小朱雀回话,抡圆了胳膊将小蛋朝着那团蓝白火焰砸去。
小蛋刚接触到太阴真火,安静跳动的蓝白火焰突然躁动起来。
火焰中冒出了一只大手,像是拍皮球那般,直接将朱雀蛋给拍了回来。
“哎哟。”白也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接住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柳衔月。
一人一蛋在湖水中倒飞而出,直到撞在湖底岩壁上才止住了身形。
白也顾不得后背上传来的疼痛,紧张地捧起小蛋查看,仔细抚过蛋壳,确认没有裂痕才长舒一口气。
“你吃不动它吗?”
小蛋在白也掌心委屈地滚动,就连蛋壳上的火纹都黯淡了些,意思很明显,宝宝挨打了,很委屈。
“好吧好吧,我帮你。”白也摸了摸小朱雀的蛋壳安慰她,“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一簇小火苗还能翻了天。”
她足尖在岩壁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化作了雷光,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取那团蓝白火焰。
“轰!”
雷霆化身与太阴真火相撞的刹那,湖底彷佛有一颗万吨当量核弹炸响了。
以太阴真火所在的区域为中心,方圆百丈都变为了真空地带。
爆炸中心处,白也满头满脸都是冰霜,一手抱着小朱雀蛋,另一手龇牙咧嘴地往嘴里塞太阴真火。
火焰入口才知道,这玩意可真难吃,又冷又热的火焰一路从喉咙烧到丹田,烧得白也的神魂都在扭曲变形。
但为了柳衔月可以快点长出漂亮的毛毛,她还是拼了。
“呸呸呸。”白也吐出冰碴子,又从火焰团上揪下一簇往嘴里塞,就像是吃棉花糖一般。
“呜你为什么要吃我,你们都是坏蛋。”带着哭腔的小奶音突然在白也脑海中响起。
白也咀嚼的动作一顿,垂眸看向小火焰,迟疑地问:“你在说话?”
“哼,你和那个讨厌的鬼藤一样,我都躲到这里来了,你还想吃我。”小奶音哭哭啼啼地哭诉着。
“我真的好命苦啊,我只是一团小火焰,为什么大家都要吃我,呜哇哇。”
白也没想到,这神秘的太阴真火,生出的灵智竟然是个小哭包。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火焰,有些尴尬地塞了回去。
“呃那我不吃了,还你。”
小火苗瞬间不哭了,她悄悄探出一只火焰小手,揉着被白也揪过的地方,整团真火都透出股委屈巴巴的样子。
“你刚才说,鬼藤要吃你?”白也问道。
“嗯呐,那个坏家伙胃口太大了,见什么吃什么,我们这些小家伙只能躲着它。”太阴真火说。
“可你躲在这里也没用啊。”白也扫了眼这个湖泊,“这湖就这么大,岛上又没有灵气,你又长不大,等鬼藤长大些不就来吃你了吗?”
“我我有在夜里吸收灵气的哇。”太阴真火小声嘟囔。
“所以,你昨天晚上偷我们的灵气了是不是?”白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太阴真火扭捏地说:“我就偷了一点点啦。”
白也眼珠子一转,挤出一个笑容,像是哄骗孩子的狼外婆,“你要不要和我走,等我离开这岛屿的时候,我带你去外面,去那些灵气充足的地方。”
“不要。”小火苗警惕地往后缩,“你想吃我,那个小朱雀也想吃我。”
“那好吧。”白也略显遗憾地叹息了一声,虽然她很想让柳衔月吃掉这太阴真火,加速她的成长。
但这小火苗明显也是个宝宝,她还做不到伤害一个天真懵懂的小生命,就为了满足一己之私。
“你放心,我离开之前,会把鬼藤消灭的,到时候就不用担心有人吃你了。”
白也没骗小家伙,鬼藤她们肯定要干掉的,如今见到的鬼藤还是幼苗期,如果放任不管,总有一天,这株鬼藤会长成足以吞噬整个九州大陆的凶物,到时候再想管可就难了。
“哦!”小火苗呆呆地应了一声。
“那我走了。”白也说完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留恋。
最主要也是不能留恋,她真的要扛不住了,经脉都开始结冰,丹田中的金丹覆满了冰霜,再不离这小火苗远点,她和柳衔月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哗啦”一声,白也像个冰雕似的破水而出。
钟九璃一直关注着湖面的情况,白也出水的瞬间,她便飞身而至,一把拎起冰棍似的一人一蛋,触手的寒意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种冷,直达灵魂深处。
“我们走,先离开。”白也抖着嗓子说。
“好。”钟九璃应了一声,抱起白也飞身离去。
被束缚住手脚的玄冰兽王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只能发出两声不甘的怒吼表达愤怒。
俩人回到小木屋前,白也抖着手推她,“把我放地上就行,别给你冻坏了。”
“无妨,我不怕冷。”钟九璃依旧抱着她。
“我怕你晚上又发高热,非要脱衣服……”
白也话还没说完,就被“啪叽”一声扔在了草地上。她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翻过了身,看着头顶上方明媚的阳光。
钟九璃没好气地在她身边坐下,指尖凝出灵力,要帮她梳理体内的寒气。
白也摇头拒绝,“不用浪费灵力,我自己可以。”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体内,先前吞下的那缕太阴真火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小火苗走到哪里,冰霜就结到哪里。
白也引出丹田中的太阳真火,驱使它去追逐乱窜的太阴真火。
两股真火在她体内你追我赶,人生地不熟的小火苗很快被太阳真火给堵住,它并未吞噬太阴真火,而是像久别重逢的老友般与小火苗缠绕在一起,最后一起慢悠悠地回到丹田内。
“还真是难搞的小火苗。”白也轻呼一口气,体温渐渐回升,口鼻间呼出的白气变淡。
钟九璃伸手轻抚过她仍有些苍白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依旧冰凉,但总算不是那种刺骨的寒意了。
“好些了吗?”
白也掀起眼皮,看着逆光而坐的钟九璃,阳光从她头顶落下,每一根发丝都在散发着淡淡金光。
“好多了,刚才在湖底,脑子被冻得木了。”
“那团太阴真火已经生了灵智,我有些不忍心。”白也简单说了下湖底发生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在低温环境下,真的被影响了脑子,不然,她应该能想起来替柳衔月讨要一点真火本源。
“无妨,她既不愿,那便不必勉强。”钟九璃的语气极为洒脱。
白也撑着手臂坐起身,漫山遍野的花朵在风中摇曳,各色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们肩头。
俩人并肩而坐,看着谷中的花海,白也有些感慨,“这地方确实不错,可惜不能住了。”
钟九璃看了眼天色,站起身朝白也伸出手,“既然要换住处,我们该抓紧时间了。”
白也握住伸到眼前的手,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早知道就住一晚上,昨天就不费那么多功夫搭木屋了。”
“你若舍不得,我们就将小木屋一起带走?”钟九璃随口说。
白也摇头失笑,“这木桩是打入地下的,带走木屋就散架了,你等我进去把床收起来。”
进了木屋,白也将百兽床收起,在这海岛上,有一张能好好休息的床,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更何况这还不是一般的床,这是能在路上狂飙的床。
俩人穿过花海,来到了那处狭窄的出口,藤蔓缠绕在出口,将整片山谷紧密封锁。
踏出山谷,眼前景象骤变,四周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一丈。
“我还说那天掉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岛屿明明满是浓雾,怎么山谷里没有,原来是被挡在外头了。”白也小声嘀咕。
钟九璃对此倒是不知情,她当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再次醒过来之时,便身处在山谷中了。
白也没有盲目乱走,而是先放出神识探查周围的环境,有了目标之后牵起钟九璃的手,指着东南方向说:“那边崖壁上有个山洞,在半山腰,看起来很安全,应该可以多待一段时间。”
钟九璃轻笑着调侃,“小白少侠现在看起来很可靠呢。”
白也嘿嘿直乐:“我本来就很可靠。”
两人沿着密林前行,头顶上方,不时传来破空声,紧接着便是海鸟凄厉的哀鸣声。
“这是鬼藤在捕猎?”白也仰头看向上方,眼底金光流转,透过层层浓雾,可以看到上空的鬼藤,比几日前,壮大了许多。
钟九璃猜测道:“你当时说,王家那老东西被鬼藤缠住了?”
白也脚步微顿,俩人对视,均从对方眼底得到了答案。
王家那老东西应该是被鬼藤吃掉了,大乘期修士的一身精血于它而言,必定是大补之物。
所以才短短几日时间,就长大了许多。
白也牵起钟九璃的手说:“现在操心这个没有用,等我们伤好了,就干碎它。”
“嗯,干碎它。”钟九璃顺着她的话说,小老虎总是能冒出一些奇怪的词汇,有时候也挺贴切。
夕阳渐渐西沉,有些狼狈的俩人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俩人从谷中离开的时候,还是正午,按照路程算,只需一两个时辰就能穿过密林。
但途中她们不小心和鬼藤的根茎撞上了,在林子里被撵得到处乱窜,这才耽误了许多时间。
“自从上了这海岛,每日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白也苦笑着展开双翼,揽住钟九璃的腰肢,贴着山壁缓缓上升。
她不敢动静太大,不然又要引来那无处不在的藤蔓了。
“你在外面等一会,我进去打扫一下。”白也把老婆放在门口,自己撸起袖子进了山洞。
这处洞穴比想像中干燥宽敞,白也随手掐了个火球术丢进洞中,将那些缠绕的蛛网烧了个干净,接着一挥袖,清风卷走了洞内堆积的落叶和尘土。
收拾干净今晚的住处后,白也回到洞口,将方才来的路上顺手猎的雪兔拿了出来,麻利生好火,眼巴巴地望着钟九璃。
“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吃。”钟九璃摇头失笑,接过她手中已经处理好的雪兔。
这小家伙,就算在林中被撵得乱窜的时候,也没忘了打猎的同时将猎物处理干净。
夜色如墨,崖壁山洞中透出暖黄的火光。洞穴内篝火噼啪作响,弥漫着诱人的烤肉香气。
俩人靠坐在火堆边,白也单手托腮,侧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身边的钟九璃。
“虽然掉到这鬼地方有点倒霉,但是和你在岛上荒野求生,又感觉很开心。”
白也声音不大,但足以钟九璃听清。
她轻轻翻动着手中的烤肉,油脂滴落在燃烧的木柴上,噼啪作响。
“喜欢这里?”钟九璃随口问。
白也摇头,“不是喜欢这荒岛,是喜欢和你一起冒险的感觉。”
“就像是话本里的主角那样,我们拯救苍生之后,遭奸人陷害,被迫隐居在这与世隔绝的海岛上,做一对神仙眷侣。”
“不与我当蜥蜴眷侣了?”钟九璃好笑地看向她。
白也顿时语塞,尬笑道:“能当人,就不要当蜥蜴了吧,毕竟满身鳞片,哪有人类的肌肤好,温温软软。”
“所以~这就是你趁机占便宜的理由?”钟九璃似笑非笑地瞥向某人不安分的爪子。
白也有些脸红,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就是聊着天没注意,手上总想玩点什么。
“别支吾了,快吃吧。”钟九璃将烤得金黄酥脆的烤肉往前递,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白也接过,撕下一只兔腿递给钟九璃,剩下的她直接抱着啃了。
“唔,这也太香了吧!”白也含糊不清地赞叹,酥脆外皮下是滚烫的肉汁,她一边斯哈一边大口啃咬着烤肉。
钟九璃见白也吃得香甜,伸手抹去她颊边沾着的香料,“慢些,又没人与你抢。”
白也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吃完了再擦。”
这只小雪兔虽说不算大,但也足有小猪仔大小,钟九璃只吃了一条腿,剩下的都被白也啃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雪兔肉虽然肉质鲜美,肉中蕴含的灵气却微乎其微,正是如此,它们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海岛上存活。
用过晚饭,清理干净卫生。白也挪到钟九璃身边,小小声问,“要不要一起看星星?”
“去吧。”
夜色如墨,星河垂落。
俩人并肩坐在崖壁洞口,夜风拂过,二人的发丝在风中纠缠。
密林深处传来沙沙声,不知是晚风作祟,还是那鬼藤又在捕猎。
白也仰头望着海上明月,轻笑着说:“小时候总觉得,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月亮,是世间最浪漫的事情。”
钟九璃没有看明月,她的视线落在白也侧脸上,“若我没记错,认识小白少侠时,可不就是你的小时候?”
“不是这个小时候,是更小的时候。”白也摇头,“就是,你还没认识我的那个小时候。”
钟九璃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不论是哪个小时候,在她眼中,白也总归还是只小老虎。
夜风渐凉,方才还璀璨的星辰,此刻也已被浓云遮蔽,只余下几缕黯淡的星光。
“星星睡觉了,我们也该歇息了。”钟九璃拍了拍白也的肩头,说完站起身,转身进了山洞。
白也跟着拍拍屁股站起身,她没急着睡觉,今天还没喂鸟呢。
“还剩下两颗扶桑果,娇娇吃一颗,你可以再吃一颗。”白也一边念叨着,一边取出了扶桑果。
她怀抱着朱雀蛋,引出扶桑果中的太阳真火喂小鸟,火红的蛋壳再次变得透明,可以看到小秃鸟已经长出了些细小的绒毛,看起来丑得不是那么明显了。
喂完扶桑果,白也又引了一缕太阴真火喂她。
等到小朱雀吃饱喝足,白也给她拍了张无死角的写真大片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身形一晃,化作小老虎,毛茸茸的爪子拢住蛋壳,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钟九璃倚在床榻上,眼眸微阖,余光一直注意着白也那边,原本以为她喂完了柳衔月,就会上床歇息。
结果就看到这家伙还真尽职尽责地当起了虎妈妈开始孵蛋,险些被气笑。
“我不过与你随口一说,你怎地还真孵起蛋来了?”钟九璃撑起身子,声音有些无奈。
白也闻弦音而知雅意,她抱着朱雀蛋跳上床,在钟九璃身边蜷成一团,“你一个人睡不着是不是,我上来陪你。”
钟九璃感觉自己额角隐隐作痛,伸手戳了戳白也粉嫩的鼻头,“她乃朱雀神鸟后裔,你一只白虎孵什么蛋?”
“我不孵蛋,你又没有毛毛能孵蛋,可不就得我孵嘛。”白也还惦记着孵蛋的事情。
在她的概念里,小鸡仔们都是要在鸡妈妈的肚皮下,被妈妈的体温包裹,才能顺利孵化出来。
她就勉为其难,给柳二红当一次妈吧!——
作者有话说:[撒花]今天是虎妈妈孵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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