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西州城本来就靠近牧区, 这里牛马羊都不少,为什么李熙非要吃猪肉,这让两个大夫很不解。
是羊肉不好吃吗?
李熙能怎么说, 猪比起牛羊来说,不仅是生的多,且杂食很适合农家饲养, 世界上又不是到处都有草原,况且养猪的猪草乡间田野里到处都有,比起牛羊来说, 猪才适合普及去饲养。
以后她的庄子里就要养多多的猪,猪草也不能浪费掉。
这件事情就交给了官田庄子的管事马吏。
由于马吏工作业绩出色,已经从九品小吏,升到了从八品, 于是干活也越发卖力,秉承着“农庄是我家, 我爱我的家”的原则,把这里经营的有声有色,他也渐渐干出点意趣来。
秉承着万事先报怀疑态度的态度,马吏是很喜欢跟李熙唱反调的,尤其最开始李熙让庄子里的孩子们学算术。
这些平民跟奴隶的孩子,要学什么算术, 这让马吏逼逼赖赖了很久。
官田里是普及扫盲教育试点最早的地方,大部分的孩子都学会了数数和简单的加减法。
渐渐这个优势就明显了起来,首先这些负责看着牲畜的孩子们, 他们比一些大人更容易数清楚地里的鸡的数量,出去卖鸡蛋的时候,也很少会算错账, 当初先生只教了二十以内的加减法,但有些聪明的孩子能举一反三,自己推演出百以内的加减法,这大大的提高了庄园里的工作效率,也减轻了马吏的负担。
且不说最聪明的那一批孩子,都被选去跟着匠人们学手艺去了,以后庄子上就有大量的泥瓦匠木匠等匠人,再盖房子或者打农具,就不需要从外面请人。
如今又要他弄些小猪仔来实验阉割,马吏习惯性不理解:“猪为什么要阉,又不用上战场?”
李熙解释道:“猪阉过以后,肉质会比较好,长得也更快些,咱们以后不仅要阉猪,还要杂交培育一些新的品种,有些品种的猪能长到上百斤,口感也比现在的猪好。”
见马吏一副不信的样子,李熙补充道:“咱们庄子里,田间地里头都是猪草,不养猪实在是浪费。”
马吏狠狠地心动了,那些草他都叫小孩子们拔了给鸡吃,还叫那些小孩子抓地里头的虫喂鸡,如今小鸡崽子已经越长越快,等到明年开春,一天下来光鸡蛋都能生出来上千个,而猪草长得特别快,怎么拔都拔不完。
光想想这笔收益就美好,若是养猪的话
母猪一胎可生十来个呢,现在庄子里的猪草打都打不完,若是再养上几百头猪,不光殿下养的那些人足够吃了,说不定还能拿出去卖,如此算起来,养猪可比养羊划算太多,小猪崽子也更便宜。
但养猪的好处太多,猪吃的东西很平常,粪便能拿来沤肥,贴了膘的肥油也比较多,听说以猪肉为材料的菜品也多,虽然马吏不喜欢吃猪肉,但被殿下这样一说,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可就是拿小猪崽子做实验,万一死了呢?”
李熙:“死了就拿来做烤乳猪。”
一点都不浪费。
马吏却很心疼,小猪崽子还没到长身体的时候,一只才几斤重,拿来烤着吃实在是太浪费。
但殿下都这样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好呢,只能由着殿下去了,于是他准备了适龄的小猪崽子若干头,而为了提高实验的成功率,李熙也让两个大夫深入探讨,于是万大夫跟刘大夫两人就如何煽猪的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
首先是要怎么煽。
两人一致认为,煽猪跟煽马应该没什么区别,但因为猪崽子比较小,手术的难度会小些,但也是因为小,个体的抵抗力也会差很多,所以要提高猪崽子的成活率,就得下手快准狠,以及做好术后的消毒工作。
为了研究煽猪,万大夫甚至也住进了庄子里。
马吏也从猪妈妈那里弄来了一窝刚刚满月的小猪,送给两人研究。
既然有可能会死,那就用大一点的猪做实验,即便是死了送给殿下烤来吃,肉也多些也划算些,这是马吏的小心思。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两个大夫决定手术。
为了看到一手的热闹,李熙也过来了,最近筹集粮食的任务不是很忙,就连薛长史跟杨大人也都过来了,煽猪这么带感的事情,是个爱看热闹的都想来看一下。
万大夫跟刘大夫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看着乌泱泱的人头,有些吓到了。
李熙跟他们说:“我们就是顺道来看看热闹的,薛长史他们待会儿还有别的事,你们跟平常一样就好了,千万别太有压力。”
其实薛杨二人没赶上热闹,听说州城外搞了个水转连磨,想出城看新技术。
谁知道刚一出城就碰上了李熙,恰好李熙要来庄子上,两人属于相请不如偶遇,干脆跟着李熙走了。
到了庄子上才知道她为何要急吼吼的往这边赶。
“您要煽猪?”杨大人觉得这个想法很惊悚,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无端端的煽猪干嘛?”
薛长史毕竟年纪大些,见多了世面,到底没有多大的反应。
这几天李熙已经解释了好多遍了,于是又把养猪的必要性,以及煽过猪的好处一说,其他的倒也罢了,杨大人对“猪一胎能生十个八个,所以猪幼崽比羊的幼崽更易得,更适合普通百姓去养”比较感兴趣。
不过对杨大人这种贵族出身的人来说,猪肉好吃他是存疑的。
“猪肉好吃?”
“好吃的!”李熙想起前世吃过的一道菜:“红烧肉、酱肘子、排骨、冬天还能做腊肠腊肉呢,对于有些人来说,羊肉腥膻,但猪肉却性平,杂味少,而且猪养肥了以后油脂会比羊更多,人多吃油脂的好处,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杨大人还是难以接受,贵族都不吃猪肉,表情古怪的看向他。
薛窦却觉得很有道理:“殿下说的对,但现在的猪却是不好养的,一年到头下来,也才几十斤。”
李熙道:“还是要杂交,若是野外有体格大的野猪,可以弄几只幼崽回来养着,等长大了与家猪杂交,不需要几代就可以得到优良品种的猪,我记得野猪也有大体格的,也有小体格的,对吗?”
这个问题可难不倒当世的世人,薛窦还在沉吟,杨大人却眼前一亮,鼓掌叫好:“我记得陛下还在做太子时,有年秋猎就打了一头很大的野猪,足足有两百多斤重,不过年岁也大了些,那头猪并没有被吃掉,后来还给放了。”
李熙有些遗憾:“若是再能抓到这种猪,千万别放了。”
她要留着做种,研究杂交。
几人到的比两个大夫要早些,等刘大夫跟万大夫来时,三人已经就这个话题聊开了。
看到受到惊吓的万刘两人忙向几人行礼。
李熙说:“你们照常操作就行,猪我早让庄子上给你们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吧。”
万刘两人在此之前,已经煽过很多次马,煽猪其实比煽马要更简单,两人在心里都打了很多次的腹稿,也做了推演,把常用的药材跟刀具都准备好了,为了研究缝合,两人甚至都请教过了陈医官。
已经比煽马都要准备的更详尽。
于是万刘两人也觉得自己没问题,点头净手过后,就有下人把即将要煽的猪仔抱了过来。
才一个来月大的猪仔,被人拎着后肢,此刻正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真实杀猪般的嚎。
在场的人都觉得**凉飕飕的,似杨大人这样的世家君子,更是没眼看。
但很快他们就没有心情去想别的了,只见刘大夫飞快的用烤过的刀子,在猪的下半身一划拉,随即幼猪的叫声停止了,众人的心一提,然后是更加撕心裂肺的叫声传来,不等幼猪反应过来,刘大夫已经飞快的把一个小小的东西从口子里挤了出来,用力将多余组织扯出来以后,左手又轻轻一挤,另一个蛋也从伤口里挤出来,然后就是消毒。
消毒用的是白酒或者是草木灰。
李熙以前也只听闻过农村煽猪,但没想到过程这么血腥,其他人看着有没有不适她不清楚,但看起来杨大人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见刘大夫这么利索,小猪被放地上以后竟然还能夹着屁股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公猪的绝育也还好,给母猪绝育会比较麻烦,两名兽医以前也只煽过公马,没有给母马做过绝育手术,所以为了研究怎么给母猪绝育,两人还特地去解剖了刚杀掉的母猪,清楚了大致的位置和器官以后,才给小母猪下刀。
一番操作过后,小母猪的绝育也完成了,因为伤口比较大,还做了个缝合。
看了这么不下饭的画面,杨大人跟薛长史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我想去看看水转连磨。”杨大人换了个话题:“是否有水利的地方都能建?”
薛大人也微微颔首,他也是刚从外地回来,没赶上这场热闹。
现在也同样需要看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舒缓下心情。
李熙也正有此意:“走,我们去看看水磨去。”
拉着这群人,就浩浩荡荡的往水磨坊去了。
第62章 什么,西州什么时候开始……
水磨坊, 顾名思义靠的是水动力,自然要建在河水或者是溪水边上。
刚好城外就有那么一条河,李熙发现了以后就让人研究水磨, 这玩意儿她以前短视频刷的多, 也经常看到, 原理是那么一个原理,但操作起来其实还得靠工匠,这不工匠琢磨了一个多月,总算是把水磨给做出来了。
河边搭了个棚子, 九口磨就放在那里,这时候外面排队的人已经不少,大部分还是老弱妇孺, 这些人旁边就放着自己要磨的东西, 一边等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等待。
没想到西州城的人接受新事物还挺快的嘛。
这时候刘武正收完一个人的麦子, 然后指了台磨子给那人,又轮到下一人了,这人要磨的是豆粉, 刘武认出这人并非是豆腐坊的人,也就不是包月客户,收加工费,从里面舀出相应的豆子出来。
每天晚上王府都有人会来这里取走当天的豆子和麦子,今天才到上午,装豆子的筐子已经有一半了, 装麦子的筐子里也有不少的麦子。
杨大人扫了一眼就看出来端倪:“原来殿下还要收加工费?”
李熙道:“收, 我自然要收,磨坊我可花了不少钱,还要请个人在这里看着, 倘若一点都不收,时间久了这些人未必感谢我,可我收了这里的百姓反而会感激我。”
薛长史微微颔首,这就是人性。
杨大人却是不解,为何收了会有人感激她,没收反而不会感激。
正疑惑间,就见有人朝李熙跪下,纳头便拜,高呼“殿下千岁”。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李熙经常出门,而像她这样漂亮的小少年又不多,见过她的人基本都认得。
李熙连忙让这些人站起来,该干嘛干嘛。
杨大人与这些人笑道:“水磨坊虽然是殿下所开,但他又不是没收你们的钱,为何要谢他?”
一老者连忙摆手:“我看你也是个大人,怎么这个道理都不懂呢,殿下又不缺人拉磨,特特建了水磨定是给我等使用,是怜惜像我等着样的贱民拉磨辛苦,往年我家是不肯吃饼的,并非我等懒惰,而是因为拉磨实在是辛苦,孩子们在外头累了一天,再推上半天磨子,可不要将人累死,如今我老汉一人,就能把这一担粮食给磨了,待会儿磨好了,让人帮忙搭把手,抬上车,我就能弄回家,岂不是便利,便是殿下收取一些米粮,数量也不多,就算是我等也是负担得起的。”
一旁之人连连称是。
像他们这样一次舍一小杯麦,就能磨个一石麦子,放人力拉磨至少得半天。
所以最近只要不是住得远的,基本上都来这里磨麦粉了,而且水又不稀力气,只要水流不息,磨就能一直转一直转,一刻都不会停歇,若是想磨停下来,直接拉动阀门,让水流往另一个方向流,磨坊就能停下来。
这里早起和傍晚都有人磨东西,有时候挂面坊的人也会来磨麦子,但挂面坊的人是自己人,刘武就不收他们的钱,也不管他们,让他们自用去,但每天早上来的人多,不管是王府里头做豆腐的,还是育善堂和周围做豆腐的,这些人寅时就到这里来了,这样的老年作息刚好符合刘武的生物钟。
最近这个残疾老兵,如今 在这里干得风生水起,人都年轻了几岁。
刘武认得李熙,见到是他过来,连忙小跑着奔来。
“殿下。”刘武行了个军礼。
又冲后面的杨大人等人行了个礼,刘武不认得杨大人,但那一身气度,看着也不是普通人:“各位大人好。”
杨大人一来这里,就盯着水转磨看得眼睛都直了,白天时间来磨豆子的不多,只有几个妇人守在一旁磨豆渣,这种豆渣饭也是最近流行起来的,把豆子磨成粗粗的浆子,然后里面加各种蔬菜一起煮,里面再加入些肉臊子味道更好,但若没有的话,加些青菜进去也好吃,至少比豆饭要好吃,于是在西州城悄无声息的流行了起来。
这些妇人们一磨就是一大桶,家里人口应该也不少。
杨大人伸长脖子看了半天,看到磨子里面出来的面粉,满意不已,于是问道:“这样转起来,每天能磨多少麦子?”
刘武对此也是胸中有数,掰着手指头说:“磨麦子的那边一石至少要一个时辰,磨子一开一天就是七八个时辰不停歇,碰到挂面坊的人过来开磨子,晚上不歇息的时候都是有的,一天算下来至少能磨四十石麦子,磨豆子也不少,周围做豆腐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来咱们这里磨豆子。”
四十石已经不少了看,杨大人看着排着的队伍还很长,于是问道:“这样算下来,磨坊能回本吗?”
这回刘武有些傻眼,回答他的是李熙:“一天能得两升多的麦子,豆子能得一升,撇开这些不说,我自己的挂面坊和王府也要用豆腐和豆花,育善堂以前拉磨的两头驴现在也省下来了,这样算下来,至少要省去了五头驴的劳力。”
这个收益搁在一天看上去少,可是搁在一年算起来,积少成多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杨大人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成本,做磨子需要的钱比较多,一口磨子大概是一两银子,水车和房屋也需要一些钱,加起来成本不到十五两。
但能创造的效率却是很多的,尤其是九口连磨,若是昼夜不歇,全拿来磨面粉,一天下来就能磨百石麦。
如此算下来会省去多少人力畜力!
杨大人道:“这样的水磨坊能在别处建吗?”
李熙:“人口不密集的地方建水磨不划算,可以选几个大的市集,也就是人口多的地方建水磨坊,其他地方人口没有这么多,不必建这么大,我已经让人出去查勘了,未来咱们要在西州多建一些水磨坊,提高效率。”
九口连磨的规模算是很大了,水车也要足够大才能带得起来。
小的市集或者乡镇上,三口连磨就差不多了。
建造的成本也会节省很多。
“可若是在长安城建造一个这样的磨坊呢?”
李熙若有所思:“若是长安城的话,可以在离城比较近的浐河建几个磨坊,不过这样就不太方便了,我们这个磨坊可是离城市很近很近的”
长安城如果没有这样的水流,建在城外也只有家中有车的大户人家会跑这么一趟,可若是要引水进长安城,又是一个大工程了,光工部跟户部都要讨论很久,杨大人也只能摇头叹息一声。
就在李熙与杨大人这番对话之时,青州城外,颜真卿与裴御史一起站在海边。
海边的盐田规模还不大,但肉眼可见盐已经晒出来了,一道田里的海盐已经淅出白色的结晶体,二道田里面的盐已经积累出厚厚的一层了,裴御史激动的伸手去搓底下的盐,手指触摸到盐的那一刻,竟然微微发起抖来。
他这双手拿过科举的笔,也磨过弹劾的墨,却从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重如千斤之担,脚底下的盐竟然是晒出来的。
“颜大人,盐果真能晒出来,盐果真很能晒出来啊!”裴御史激动的双手颤抖。
颜真卿打扮的更像个老农,裤腿挽在膝盖上,赤着足站在盐田边缘,他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几乎是老泪纵横:“柴薪有穷尽之时,可日月无止境,既然盐能够晒出来,那煮盐法也该停了。”
但这样一来,也势必会动到一些人的利益。
有人是想这个世界进步的。
但也有人是想这个世界围着他们转动的。
此刻裴御史一腔热血:“我现在就要跟陛下上折。”
颜真卿道:“再等上几天。”
裴御史:“等,为什么要等?”
颜真卿看了一眼天:“天快要变了,等第一袋盐出来,我要亲自带着盐,上京面见陛下。”
信来信往,以及跟朝堂上诸公们的争斗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他得亲自去一趟京城,把这件事情落实。
而裴御史决定留在青州,一方面扩大盐场的面积,另一方面监督产盐的进程,在朝廷上没有新的指令下来之前,盐场的扩建不能停,晒盐的进度是煮盐完全无法想象的,一旦产量上来,他们就有叫停煮盐的资本。
就在两位大臣不知道如何朝煮盐法开炮时,一支特殊的队伍,正从北方的草原一路南迁而来,穿越北方的并州,又一直往南走,在接近长安的时候,朝廷才知道此事。
此刻的皇帝一脸懵逼,从回纥过来的牛,还是耕牛。
请给朕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回纥派兵攻打长安了吗,看着也不像啊?
那是回纥来朝见陛下,可哪有人牵着一千多头牛往长安走。
无奈之下只能将牛马大军拦截在同关以外,等同关的地方官弄清楚这件事,才哭笑不得的跟朝廷奏报。
“是西州送来的盐税?”皇帝大为震惊:“多少头牛?”
“回禀陛下,一共一千二
百八十六头。“户部刚刚派官员点算过这批牛的数量,金额虽然不是很大,但意义重大啊,什么时候贫穷的西州不再跟朝廷哭穷,竟然还给朝廷缴税了:“西州为何要给朝廷交税?”
这也是户部官员疑惑的所在。
大批牛马进城,即便是皇帝想捂着晒盐这事,也不好捂啊,犹豫了一下皇帝这才开口:“这可能是西州交来的盐税,他们有派官员过来吗?”
这也是户部官员想说的,西州倒是派了几个人过来,不过都是禁军的将士,这些人打仗可以,但问起话来就是一问三不知了,他们只知道要执行上面的命令,以及带了给皇帝的奏折,本来这封奏折是要交给中书省的,奈何拿着奏折的小伙儿是个轴脾气,说好了要给皇帝,就坚决不给外人。
然后除了大唐的几个政治枢纽以外的其他重臣皆是懵逼中。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太大,简直处理不过来。
什么什么什么,西州给国家交赋税了?
这个时候有人才反应过来:“什么,西州也产盐了?”
这事儿我们怎么不知道!!!!
于是满朝文武,不管是聪明的还是不聪明的,都觉得受到了深深的伤害,他们是脑子坏掉了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一点风都没收到,到底是脑子坏掉了还是脑子坏掉了。
这一对兄弟两个到底在搞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发一发红包吧,本章发20个小红包
第63章 博弈
皇帝很满意的看着他那些聪明的臣子, 此刻一脸懵逼的表情,顿时想到李熙就觉得舒心顺气,今天晚膳一定要多炫两碗饭才好。
是的, 西州开始交税了, 交的还是盐税。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西州发生了这么显著的变化,而离西州王离京也才短短四个月而已。
首先这笔税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上次李熙给他写的密折上可没有提到盐税的事情,诚然皇帝那会儿还沉浸在晒盐的巨大震撼中没想起来, 但如果事后西州政府不跟中央政府交这笔盐税,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会有意见的。
但小十三这小子果然甚得他的心意。
而且这笔税是以牛的形式交给政府, 这让他更满意了。
打瞌睡时有人递枕头懂不懂?
就在一个月前, 皇帝还在跟太子商量, 要动用一部分私库里面的钱去购买耕牛,可就在这个时候李熙竟然派人送牛来了。
如果交给户部银子,那势必如石沉大海, 能从抠搜的户部拨出几千两银子买牛难度很大。
但如果是现成的牛嘛,户部能说什么。
还能卖了充作国库了不成?
本来户部的税收计划里,就没有这笔预算。
现在无端端的多出一千多牛头出来,他们还能弹劾人乱交税吗,这显然不能啊。
而且西州人以牛交税的理由也很充分,他们觉得从西凉过来一路匪盗, 押运银子实在是危险,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让回纥人把交易盐的银钱变成牛,一方面押运牛安全——没有哪个不要命的土匪会去打劫上千头牛,一方面这个季节草原上不缺吃喝, 押运成本也低,而且他本人也觉得这种以物易物的形式少了中间的损耗,并且建议中原这几年要注意自然灾害,多运用畜力,把解放出来的人力,用在兴修水利上来。
北方旱灾比水灾要多,所以要深挖塘,广修渠,利用泾河渭水之利,还要多发掘地下水,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旱灾。
从安史之乱结束以后,关中地区就陷入了旱灾跟洪灾频发的状态,导致关中地区的粮价屡创新高,卖儿鬻女之事随处可见。
此外李熙建议皇帝这几年兴修水利,普及以耕换役之法,将耕牛和新犁大量运用起来,在关中一带多开渠,广深耕,如此才能保证在灾难到来之后,百姓不会过得太凄惨。
如果说一头耕牛每天能耕三亩地,那么一千头耕牛能耕作的,就算作三千亩。
一日三千亩,十日就是三万亩,百日则有三十万亩。
如此周而复始,惠泽百姓,百姓也会感激天家恩德。
皇帝看完奏折抚掌大笑,恰好此时有黄门来报,颜真卿也从青州回来了。
千里奔驰,颜真卿从青州快马回京,命几乎都舍去大半,等到得京城,未经梳洗打扮,就径直来见了皇帝。
皇帝见他一脸倦容,忙命赐座。
仔细打量了一下颜真卿,见他虽然一脸疲惫,眼下都泛着乌青,但眼底有光,精神头还不错,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颜真卿忙道不敢,却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刚进京就听说西州王送来了一千多头牛交税,现在朝堂上一片震惊,他一路上都在思考着如何汇报,找一个什么样的时机,眼下还有什么时机比现在更合适。
而众大臣也知道颜真卿失踪了一个多月了,虽然私底下有不少传言,但没人真正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
皇帝开口:“颜卿如此风尘仆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颜真卿跪下:“陛下,臣有要事要奏。”
皇帝挑眉:“何事?”
颜真卿便命人送上来一个麻布袋子。
皇帝微讶:“这是何物?”
颜真卿:“此物是青州晒的盐,另外还有臣的奏折。”
下面一阵唏嘘,为什么西州刚晒出来盐,青州也晒出来了盐,这也太巧合了吧。
世家就坐不住了,这么多年以来,世家除了垄断了知识,还垄断了盐,虽然武皇上台以后打击过几大世家,但还不够彻底,如今要生产多少盐,生产了多少盐,全由世家说了算。
两大世家的代表人王缙与杨绾微微坐直了身子,两人悄无声息的对视了一眼,又看向皇帝。
皇帝已经接过那封奏折,细细看了起来,上面不仅有颜真卿的记录,还有裴御史的签字,与其说是奏折,不如说是一个工作记录,上面很清晰的记录了初到青州时如何选盐田,如何晒盐,其步骤跟西州晒盐也没什么区别,而且因为青州的卤水好,是水不是固体,所以还少了敲碎和木炭过滤这两步,只进行了初步过滤,就引卤水入盐田,进行晾晒。
因为两人都是亲力亲为,其过程记录的也非常详细,文章的最后两人还对未来盐产量做了个评估,甚至连沿海哪里适合建造盐田也写出来了。
裴御史认为,晒盐很依赖天气,但也可以利用地利,选不同的地方晒盐,如此不到两年时间,所有煮盐的盐场都可以关闭了。
文章最后还提到了煮盐法带来的危害。
百姓苦缺柴薪之日久矣,柴米油盐酱醋茶,柴为何放在第一位,因为它很重要。
柴火砍伐掉以后,烧去不过短短数息,可要从种下到长大,需要经历漫长的时间。
不管是做饭御寒盖房子,样样都离不得木柴,寻常的百姓之家,冬日尚且无御寒冬衣,连柴薪都烧不起,而煮盐一法,不仅浪费了大量柴薪,也让百姓生活日益艰苦云云。
众臣皆惊,好些大臣甚至都在私底下议论起来。
看来京城的天要变了,这几个月来李氏的骚操作不断,先是向天下公布了新犁法,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又要改革盐法了吗?
长安的天要变了吗?
李氏要取代这些世家,成为垄断新知识的世家了吗?
这不由得让那些老世家的人感到恐慌。
底下马上有一个杨氏的大臣开口:“陛下,千百年来,都未曾听说过晒盐法啊,晒盐太依赖天气,又如何能保证产量,若是盐的产量更不上,百姓可就没有办法过日子了。”
皇帝便让人把颜真卿带来的那一袋子盐,拿给底下的众大臣看,短短数日之内,从建盐田到晒出第一袋盐,只花了短短数日,有这一袋盐证明,还有什么好说的,众臣既惊讶晒盐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何千百年来没人能想得到,但也感慨既能晒出盐来,鬼才要费劲巴拉的在锅里煮,费东西不说也费人啊,纵使世家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也没有办法说自己煮出来的盐,就是比你们晒出来的更优秀更适合人类吃吧。
但也有人发出疑问:“为何西州王一晒出盐来,颜大人也晒了盐出来。”
暗指这师徒二人有什么小猫腻。
亲王跟朝廷重臣有勾连,这可是皇帝最忌讳的事情。
谁知道皇帝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微微一勾还有些小得意似的:“你们胡说些什么呢,西州王给朕写信,朕才知道晒盐法的,颜卿和裴卿是朕派去青州的。”
众臣皆惊,没想到皇帝这么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他还能憋的住,还一起瞒过众大臣。
真的好气!
“这就是晒出来的盐,夏季青州高旱少雨,可在青州晒盐,冬季建州与岭南一带干燥温暖,可在岭南晒盐,只要修建够多的盐田,怎会低于煮盐的产量?”皇帝道。
就连裴遵庆也开口:“陛下,可命人在沿海地区建造晒盐场,若是晒盐法得了存货,再陆续减少煮盐场即可。”
“若是晒盐法可成,那天底下的盐岂不是想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
杨氏与王氏的人对视一眼,倒不好明目张胆的反对。
天气不好的理由都搬出来了,实在是没有别的理由,说明煮盐比晒盐要好。
皇帝微一颔首:“那就这样准备吧。”
“陛下。”王氏有一名官员上奏:“如今西州有盐场,又比邻吐蕃,不管是为了西州王安全着想,还是为了盐场,朝廷都必须多派一些兵力前往西州,以防吐蕃对西州有所企图。”
“臣附议,西州兵力薄弱,即便是加上西州王那五百禁军,也不足为惧,若是有一天吐蕃长驱直入,西州危矣,西州王的安全也得不到保证,西州王乃先帝幼子,自幼深得先帝和陛下的喜爱”
皇帝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世家如果失去了盐场,势必要从别的地方找补。
也可以说如果要让世家在这里让步,他们也会提出相应的条件,比如说在西州植入自己的兵力。
皇帝心里生出些悲哀出来,哪怕他李氏坐稳帝位一百多年,始终还是要被世家掣肘,这个矛盾圣明如太宗皇帝都没能解决,他又凭什么觉得凭着自己的努力,能快速解决这个矛盾。
“你们想监视西州王?”皇帝不悦道。
“下官并非有此意,实在是吐蕃居心不良,这几年吐蕃一直蠢蠢欲动,若是再叫他们往瓜州沙州一带逼近,那么西州也必将危矣,如今西州只有驻军仅四百余人,这四百人还要负责屯田跟运盐,怎么护卫西州的安危,况且安史之乱平息以后,安西都护府也多次上折请求增多安西军的数量,若是要增兵,臣觉得可以往西州多派些驻军过去。”
皇帝沉吟:“谁养?朝廷养?朕养?”
他才不要花钱养——
作者有话说:世家:送监控。
李熙:送帮手。
上一章有人好像来晚了,这一章我再发30个吧!
第64章 崔氏子
西州送去的牛马上就被派去了关内道的各地方上, 一千多头牛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这会儿刚好不是农忙, 分派到各县以后, 就开始启动耕牛换役的政策。
这个政策已经在关中推行过一拨, 只是之前的牛比较少,有些人起初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儿,聪明的就稍微观望了一下,望来望去, 牛都被傻子们预定完了,聪明人们这才反应过来。
这次官府又有牛了,而且比以前数量更多。
犁过的地要比自己挖出来的深, 土壤也会更疏松透气。
家里几十亩地的人, 是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能全部犁一遍, 但现在只用花劳役跟官府换,就能换来牛和犁,把地给整了, 往年一亩地光靠人力硬挖,没个三五天都挖不出来,但现在有牛有犁,一天能犁出来三亩。
这相当于什么,就挖地来说,一头牛至少顶十个壮劳力。
所以官府要他们用三个劳丁, 换一天的牛, 绝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是赚了的。
是的,这个政策到了关中地区,从两天换一牛, 变成了三天换一牛。
即便如此,关中百姓对换役一事依旧是趋之若鹜。
谁都没有想到,自家的地有全犁一遍的可能。
贫穷的百姓家,别说牛,就连犁都很难买得起,这些人从祖宗那一辈儿种地以来,都没想过自家的地有一天能被全部犁一遍,这样的事情就好像做梦一样,终于有一天,他们家的地也用得起牛了。
虽然不是自己的,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今年官府要用牛换劳役,明年难道就不换了吗?
以前官府也会发牛,但十里八村的就一头老牛,谁也不敢往老了使,况且轮到你家算你家,谁也不知道那天合不合适耕地,可官府换役的牛就不一样了,都是青壮年的犍牛,使牛的有专门的牛倌,他们负责评估牛一天要干多少活儿,出了事情也全部都是官府兜底,新犁也比以前的旧犁好使,能犁更多的地。
这件事情也在乡间引起巨大的议论。
“之前我家就错过了,这次怎么着都要报上名,我家秋播还准备了五亩地呢,报两天够了吧。”
“我听说牛倌儿人也好,犁过一次的地,再翻一次人家也愿意,不过你家秋收以后难道就不犁了吗,这次也说要把那一次的数给报上去,修水利要不少人,得提前报了占个位置。”
“还得提前报?”
“你就别想东想西了,秋播以后要犁地的人更多,兴许官府也得看谁活儿干的好,才优先谁家的地,我听说这几年关中不是大旱就是大涝,整个长安城住着那么多人呢,咱关中一受灾,整个京城的贵人们都跟着遭罪,他们肯定想咱多种点粮,要是咱们都缺粮了,那皇帝老爷也得逃荒,再说上半年修的水渠,咱们不也用上了吗,好赖有点水,要没那点水,今年麦子一点都指望不上。”
大部分的地里都种着粮食,预约都到了秋收以后,也有少部分人是等着秋天播麦子的,地刚好没种,干脆把地现犁了,反正官府不会赖这个账,今年夏天大旱,好在上半年官府早有预防,挖通了几个渠,疏通了河道,沿河岸边的百姓的庄稼还是保住了些,这远比预期要好,于是皇帝便更把挖渠与疏通水利一事当成当下第一要务去抓了,如此折腾到朝廷里吵吵出究竟派谁去西州比较好,就争论到了八月下旬。
到了八月中旬开始,北方也快要降温,若是当下派不出人前往西域,那今年就都不用派人去西域了,就在这是朝廷与世家博弈,总算是在中秋结束以后,定下来要去西州的人选。
朱雀大街外,一少年骑着一匹骏马,在专用的驰道上缓慢的行走着。
这是长安城人车马分流,但这并不影响车马通行,宽阔的朱雀大街即便是分了三个区域,也不显局促。
少年穿青色窄袖圆领长袍,腰间挂一把嵌祥云纹的宝剑,他的五官生得极其俊俏,鼻梁高挺剑眉星目,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仿佛藏了星子,闪耀光芒。
面对着周围的议论声和喧嚣声,少年眉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可便是他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反倒是衬得他这张俊脸更加好看了。
长安少女一向奔放大胆炽热,面对着少年的不耐,反倒是更加大声调笑,有些大胆的姑娘直接朝他身上扔起帕子来。
身旁另一个绯衣少年笑着道:“只要是有崔三在的地方,就没有人会多看一眼我等了。”
又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规矩,朱雀大街现在不让纵马,便是你想走快些,也不能骑着马往前冲,可惜以后崔三要去西域,往后可看不到这样的场景了。”
另一少年道:“只怕崔三也不喜这样的热闹。”
“长安怎么都比西域好,等去了西域,就只有西域的美人可看了。”
俊俏少年一马当先,绕过众人,连个不屑的表情都懒得露出来。
绯衣少年摇了摇头,这就是崔覆安的风采了吧,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只怕此时会一蹶不振,或是连门都不愿意出,若换做是他,更是要大哭三场,但崔三
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真真是稀奇。
这年头,谁不愿留在长安,偏他崔三不在乎,出身清河崔氏这样的名门,从小就离经叛道不学文,反倒是拜了个终南山的道士学武,这已经让他父亲不喜了,偏他又不喜往父亲身旁凑,不如他那个弟弟讨人喜欢。
不过得不到父亲的喜欢的崔佑,却收获了长安城一众少女的芳心。
只可惜他对此不屑一顾,连余光都不曾飞一下。
不到及冠之年,想要给崔佑说亲的人就快踏破崔家的门槛,只可惜这样的人要远赴西域,哪怕是再好的少年郎,也不会有人家舍得女儿跟他一起奔赴西域。
当真是可惜了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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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庄里的几只小猪崽子都活了下来。
万大夫跟刘大夫两人都留在了庄子里,这段时间除了精进手艺,就是准备带徒弟。
西域的炎热转瞬就过去了,很快迎来了秋高气爽的天气。
武氏很开心,总算觉察出西域的一星半点的好来,以前夏天哪怕迁居至大明宫,都要比这边热得多了去。
“我听说你帮你舅舅又牵线了一桩生意,运了一批从建州过来的茶到回纥。”武氏欢欢喜喜的道:“你舅舅与我写信,问你过得好不好,若是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跟他提。”
说着用余光瞥向李熙。
李熙正在逗弄她的猫儿,她手里拿着的小棍儿上面绑着根带子,平常一挥舞着小棒儿,带子也跟着飘,那猫儿最喜欢扑过来玩,今天却一动不动的懒得很,李熙嫌无趣,把棍子远远的丢了去。
“您还能跟舅舅通信呢?”商路说是断了,但丝毫影响不了这些贵人们的交流。
“自然是能的。”
“西域也缺茶,既然咱们跟回纥有来往,不如跟他们谈一谈,我想从草原上走出一条商路出来,运些茶叶到西域。”李熙想了想又说:“眼看着快到冬天了,北方的牧民们肯定需要茶。”
“那就让你舅舅从建州运些茶砖过来。”武氏很精明的发现了商机。
茶砖是用质量差些的散茶压出来的茶,比茶叶品质要低很多,但价格也低,因为压紧了并不占地方,适合长途运输,北方游牧民族冬天缺少新鲜蔬菜,喜欢在牛羊奶里头加些碎茶进去煮,甚至嚼吧嚼吧就吃了,以此补充身体所需的维生素。
“阿娘最近怎么做起生意来了?”
武氏幽幽的叹了口气:“那还能怎样,如今西州城的妇人们都不跟我玩,打麻将我也只能找府里的人了,春桃她们几个小蹄子,那是断断不敢赢我的,还是以前在宫里头好啊,不光先帝的嫔妃多,当今的妃子也多,我就不愁找不到人玩。”
李熙:“阿娘您对进宫其实也没什么怨念是吗?”
包括父皇是个老男人什么的。
武氏幽幽叹气:“嫁给谁不是嫁,宫里头兴许还消停些。”
李熙:“”好吧,压根没有什么深宫怨妇的戏码,人家还觉得宫里头玩伴多呢,她能说什么呢,只能说武氏这人真是性格好又乐观,不愧是她亲阿娘。
“不过,为什么最近西州城的妇人们不跟你玩了。”
武氏一把抢过仍在一边的棍子,在女儿面前挥了几下,娇嗔的语气:“还不是怪你,前段时间你抄了曲家的家,闹得西州城的妇人们都怕我。”
李熙叹气:“那是我没有想到的了,咱们光靠自己可不行,也要跟其他家搞好关系。”
武氏点头:“可不是,虽说白夫人张夫人她们也送礼来奉承我,但毕竟不像以前那样亲厚了。”
她一个人远离故土,寂寞无聊,又不像李熙那样有所寄托。
这时候平安匆匆忙忙跑过来,站在门口就不进来了。
武氏朝着外头瞥了一眼,不悦道:“你这小厮也真是的,整天鬼鬼祟祟。”
平安有些怕武氏,听武氏埋怨他,腿发软差点要跪下。
李熙笑道:“进来吧。”
平安手脚发软的进屋,哆哆嗦嗦的递过来一封信。
李熙接过信,看了封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打开。
看着看着她的笑容就凝固到了脸上,随即把信纸递给了武氏。
武氏接过信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朝廷要派人来西州,这是要做什么?”
李熙:“这个崔覆安是谁?”
她也熟悉长安城的世家子,竟然没听说过这位。
第65章 秋收
武氏说:“你自然是不知道他的了, 因为他很早就离京了,他是崔家嫡子,当年洛阳大乱, 他母亲那时伴随睿真皇后左右, 后来都在战乱中失踪了, 两人都没找回来,刚开始你皇兄对太子的态度不明确,崔家也对他颇为冷淡,定是世家派他前来, 怕是要来看着我们母子的。”
说到这里,武氏的脸一白,紧紧握住李熙的手:“我的儿, 我可要害死你了, 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我本想着等你稍大一些,咱娘儿俩攒够了资本,远离了现在的身份, 去到天涯海角,如今多了这么一双眼睛,以后要如何才能脱身?”
睿真皇后沈珍珠是在安史之乱时,洛阳城陷落,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长期陪伴在她身边的妹妹, 小沈氏。
小沈氏一失踪, 崔佑的处境就不太好了,崔家拿不准广平王的主意,决定对崔佑进行冷处理。
当时的崔佑也才八岁, 却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中。
“他还未及冠,就有字了?”李熙扁了扁嘴:“我都还没有小字呢。”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皇兄不会赐我个王妃,让他一起带过来吧。”
武氏脚底下一滑,捂住了心口:“你可不许吓唬为娘。”
李氏皇族确实有早婚的传统,太宗皇帝十三岁就迎娶了长孙皇后。
李熙还是不吓唬她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信里面没讲大概就没有这么一回事,可为什么这位崔氏子会被任命为将,在这之前我几乎都没听过他的名字。”
倘若崔氏子是个有才华的,不可能连她都不知道。
不对这并不是重点,而是为什么作为一个世家子,他不好好读书,却做了武将,崔家可不兴出武将。
武氏对长安城的八卦却是如数家珍。
母亲失踪只是崔佑悲剧人生的开始,自那以后这位崔三郎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幼年失母,父亲又很快续弦,自新夫人入门以后,小沈氏就彻底从崔家被抹除了,当时长安城的传言中,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揣测广平王在洛阳曾见过沈氏一面,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未带走沈氏,崔氏不仅对小沈氏的失踪无动于衷,连崔佑在崔家的存在感也被抹除。
甚至在崔覆安十七岁时,才上了族谱。
那还是因为李适在当时被立为太子,这让崔家不得不对这位嫡子重新重视起来。
虽然说崔氏尽量弥补,但是已经冷淡下来的关系是很难修复的。
听完豪门八卦的李熙啧啧几声,觉得崔家人挺那啥的:“看来这位崔家子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啊。”
武氏点点头:“虽说我也很同情他的际遇,可是多了一双瞧着你的眼睛,娘是怕——”
李熙磨牙:“不管是谁来,我才是西州的王,定叫他有来无回。”
哼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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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城里外都忙的如火如荼。
盐场继续在生产盐,库存已经准备足够了下一个季度了,不过还是不能停下来,随着气温降低,晒盐的难度也直线提升,不过运盐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随着秋天逐渐到来,雨水也逐渐减少,路也比以前要好走些。
盐矿被堆积在库房里,可以留着慢慢晒。
到这时候武怀谦才明白,为什么李熙那么喜欢盖房子,只有房子足够多,这时候能存放的盐矿也才越来越多。
西州军在外面剿了一拨匪,也震慑住了地方,现在往东走,匪徒也少了很多。
另外官田里的收成也是肉眼可见,入秋时下了几场小雨,刚好给地里浇透了,官田里最近又开始忙起来了,大量的冬小麦即将种下去,这让李熙的钱包又又又瘪了。
所有人都忙着秋播,等到秋播一结束,就要开始忙着秋收。
除此之外,庄子里还得建房子。
除了要盖人住的房子,猪马牛羊,冬天都要进房子里。
而建牲口棚也有讲究,不透气不行,容易激发瘟疫,太透气也不行,温度太低容易冻死牲口,马吏的工作量也比以前更多了,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所以还是得招人,李熙又从自己带来的人里挑出一个姓王的小管事,让他负责建房子。
由于这部分分出去了,马吏也可以专注农事,这让他轻松了一大截。
“鸡不能养在一起,容易爆发鸡瘟,所以鸡舍要做成小间,冬天还要注意保暖。”李熙参观完鸡舍,还特地看了看窗户。
跟人住的地方不同,这里的窗户还特特的多设计了几扇。
小王管事以后就负责管理牲畜和盖房子,属于农庄里面的基建岗位。
跟马吏相比,从小就生活在武家的小王管事,明显对钱要大气很多,建房的时候不仅用了加厚的泥砖,在选择窗户的时候,也选了比较大一些的窗户。
“我们会在每天正午的时候给鸡舍和猪舍通一通风,就是冬天吃的也少了,猪跟鸡都需要大量的消耗。”从秋末开始,西州将迎来近半年的枯草季。
没有青草,也没有猪草,猪跟鸡就只能吃麦麸和米糠。
对了,现在的西域还不产大米,李熙都很久没吃米饭了。
官田附近比较干旱,种麦子大豆这些还可以,种水稻就勉强了些,但她记得后世新疆也盛产大米,也派人去寻了,只可惜暂时没有找到,当听说李熙要在西域种大米,薛窦都委婉的劝过她好几次。
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李熙什么都敢种。
可就是在狗都不吃的麦麸,在这个落后的年代,也是要给人吃的,王府里还有多余的麦麸,主子们是不吃这种粗粮的,做挂面也需要剔除麦麸才能做成细面揉成面团,但百姓家里别说是把全部的麦麸加进去,有些甚至还会在麦粉里面再加些高粱粉进去,只要面团能揉匀了成面疙瘩,就会一直往里面加东西。
所以殿下的鸡,跟殿下养的猪,冬天该吃啥成了个大难题。
如果有玉米就好了,李熙有些想念南美洲的玉米,这可是很好的鸡饲料呢。
“那就给鸡吃高粱,吃麦麸,然后养些虫子。”要使鸡多下蛋,还是要补充蛋白质,夏秋可以把鸡赶去田里啄食地里的虫子和虫卵,但冬天地里也没什么庄稼,虫子自然也躲起来了,但是一切拦不住要种田的人:“可以养殖虫子的,你研究一下。”
当领导比当导师还要轻松,至少李熙丢一句话出去,没人说敢不干。
小王管事能立马去研究怎么养虫子。
另外还可以多种些白菜萝卜,冬天这些菜是要储存着的,但时间久了白菜叶外面也会慢慢烂掉或者是干枯,剥开外面的这一层,就可以丢去喂鸡,刚刚孵出来的小鸡还不大,吃的也不多,等到明年一开春,就可以下蛋了。
至于养猪小王管事就比较有心得:“时间算好了,小猪崽子都在明年开春以后出生,这样一来就避免了过冬寒冷所,所以冬天圈里也只有母猪在笼里。”
不过规模也很吓人。
一想到明年就有各种猪肉的美食可以吃,李熙又开始分泌口水。
她更喜欢吃猪肉好不好,而且是土猪肉!
小王管事不知道殿下要养这么多猪做什么,西州这附近到处都是牛羊,买羊吃也很方便的,羊肉又鲜美又好吃,又岂会是猪肉可以比的。
不过殿下要是不养猪的话,他也无缘来这里做管事,所以小王虽然心中吐槽,但把自己的念头埋得死死的,只会跟家里人分享,等到麦子都播种完了以后,油菜跟豆子也陆续收获了,官田里迎来了一年以来最繁忙的时刻,而这个时候不仅是官田里面忙,外头也是忙成了一片,想招个短工都不能。
于是所有人,不管是修水渠的还是盖房子的,几乎所有人都投入到了秋收之中。
豆子、高粱、油菜,收回去以后要晒干、脱粒、回仓
今年风调雨顺,加上官田里也是精耕细作,豆子的亩产远超预期,差不多到了一百八十斤的惊人数字,这一批豆子一下来,起码明年府里自己吃的豆子是能自给自足,牛马也不是顿顿都要吃豆子,他们现在基本上吃做豆腐剩下的豆渣就行,只有战马平常才喂多一些豆料。
高粱的产量高粱的产量一向很惊人,能在不用怎么管理的情况下达到亩产五六百斤,可以说是这个时代产量最高的作物,没有之一。
收完这些作物,除了要收仓,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做,那就是种上今年过冬要吃的白菜跟萝卜。
夏季虽然也晒了一些干菜,还准备了不少绿豆,但要应对漫长的冬天,感觉准备上多少粮食都不够。
庄子上每个人都洋溢着喜悦,最近活儿重,管事也很大方,秋收的时候几乎隔天都杀一头羊,吃的也管饱的,听说因为今年粮食产量好,殿下很高兴,特特恩准他们在这段时间补一补身子。
豆腐脑什么的,现在庄子里的人都吃腻了,有时候他们还会换着花样吃,今天吃了羊肉,明天就是鱼肉豆腐,后天可能是蛋花汤,都不带重样的,庄子里的奴隶们跟长工们讨论的最多的就是——
“今天会吃些什么?”
“刚才我看有人从鱼塘里面捞了一筐子鱼,晚上应该是鱼汤炖豆腐。”
鱼也是自给自足的,夏天到来之前,不是首先挖空了鱼塘吗,庄子里丢进去好多草鱼进去,现在鱼也都养肥了,到了可以吃的时候了,鱼肉也很鲜美,加了生姜的鱼肉一点腥味都没有,庄子上的人都不稀罕跟人吹牛每天吃了多少肉
尽管他们也没有吃到多少肉。
然后然后就是,油菜籽也都晒干脱粒入库,可以考虑试着榨油了。
第66章 榨油
自崔覆安的任命书一出来, 崔老夫人就“病”倒了。
作为儿媳妇,唐氏侍奉左右还算周全,但这几日也只得到崔老妇人冷眼相待, 今天早上老夫人砸了个杯盏, 明天又绊了一跤, 吵吵闹闹的,只听到崔老妇人一声怒斥,下人们连忙避到门外。
这等豪门秘辛,听得多了可是要折损人命的。
唐夫人吓得跪在地上, 连连请罪:“都是儿媳的不是,婆母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崔老妇人见她句句服软,就更生气了, 指着她的鼻子骂:“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妹子嫁到了王家, 撺掇着圣上派三郎出去的人里头,王家首当其冲,你休要在外人面前演戏, 自己是不是好人自己心里清楚,当初逼得我三郎离我远去,如今更是把他逼到西域去了,我好不容易盼到这孩儿学艺归来,还未享过几天天伦之乐,就让我听到这, 你莫不是要逼死我不成?”
唐氏冷冷的看向崔老妇人:“母亲尽管讲, 您若是不顾及相公的仕途,就只管在家里头嚷嚷,好叫我不孝的名声传出去, 也叫整个长安城的人指责相公不会教妻。”
竟然搬出她儿子来压她,崔老妇人气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门外说:“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唐氏道:“婆母病了,儿媳怎能不在跟前侍奉,传出去反倒是儿媳的不是了。”
这哪里是侍奉,分明是看着她。
崔老夫人就更生气了。
当年洛阳城被攻陷,负责内廷安危的,就是唐夫人的兄长,那次乱军入城,无故受到牵连的人里就有儿媳小沈氏与沈氏,一直到现在,沈氏的下落都不明,紧跟着就是唐
氏嫁入崔家,崔唐两家联盟,崔家三郎多次险些病死,便是崔老妇人有心护佑,但她毕竟年事已高,身边的老人也都被一茬茬换下去了,眼见小沈氏留下来唯一的骨肉就要死在内宅,这才远远的送走,崔覆安也从那时开始从武。
崔佑大步走进院子里。
他一进院子,通报他到来的人就直接到了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的哭声一顿,只等着三郎回来。
不一会儿崔佑出现在老夫人房门口。
玉一样的少年,如青松一般的立在门口,纵使是唐氏,也不得不说继子这副皮相着实是好,难怪他甫一回长安,就得了个长安第一美姿容的名声,就连崔老妇人对这个孙子也多有偏爱,明明刚才还哭的要死要活的,此刻默默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朝他伸出手去。
“三郎。”崔老妇人叹息一声:“我的三郎啊,祖母恨不得跟你一起去西域才好。”
崔佑上前,微微朝唐氏点了个头,就当做打招呼了。
唐氏恨恨的,这一次他回来,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人还是那样一个人,但性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说是好看,却又显出几分孱弱,他肖似那个早就消失了的母亲,当年沈氏双姝艳绝长安,如今放在他身上也是可以的。
只可惜崔家三郎虽然长得好看,心却冰冷,唐氏想拿自己娘家侄女拉拢他,但他油盐不进,当真是可恶。
但当着继子的面,她不好跟崔老夫人再说刚才那些话,尤其是在崔老夫人再一次催促她离开以后,再也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出什么婆母有疾,儿媳怎能不侍奉在侧的话来。
唐氏的恨意转瞬即逝,但依旧落在了崔老夫人眼里。
等到唐氏一走,崔佑就抓着祖母的手,在她耳边说:“祖母以后不要跟她置气,其实去西域并非是因别人的缘故。”
崔老夫人叹气:“你也不要安慰我了,我心里有数的。”
从崔佑懂事起,就知道自己要远离一些人。
言语上安慰了一番崔老夫人,又服侍她喝下了药,等到她睡下以后,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他住的地方靠近老太太的院子,原因是他小时候经常生病,老太太不舍得他搬进前院,特特在自己院子旁边打通了个侧门,把旁边的小院子僻给了他,这个院子靠近后门,也很幽静,也离崔琅的后宅远,崔佑这次回来就没有搬家,依旧住回这里,崔琅不是没让人在前院也给他准备个住处,但崔覆安还是拒绝了。
理由也很简单,他这次回来住的时间不长,省得折腾,二则这里离祖母近,也方便尽孝。
刚刚坐下,外头就传来了小厮的通报声:“三郎君,老爷回来了。”
崔佑看了外面一眼,日头也才落下,父亲应该是刚下衙,他应该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叫他过去说话是假,只怕想跟他探听消息才是真。
“我知道了,刚伺候完祖母,等我更个衣再去拜见父亲。”
小厮在门外应了个是,也不敢催他,就站在屋檐底下等着。
三郎君这一次回来,感觉上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小时候郎君是跟玉一样的人儿,仿佛碰一下就会碎,如今看上去还是好看,只是气势上已经完全不似当年,就连跟他说上几句话就觉得很有压迫感,明明也是淡淡的语气,也从不呵斥人,但总有一种下一句说不好,就容易让他丢出去的感觉。
崔佑净了净手,支开随身的小厮,打开后窗站了一会儿。
不一会儿房梁上响起猫叫声,崔佑轻轻扣动窗棂,猫叫声由远及近,如果耳力超群,就能听到人走动时轻微的脚步声,等到脚步声近了,从上面倒吊着一个人下来,若是寻常人看到窗户上露出来的一个人头,定会吓得惊叫起来,但崔佑只是皱了皱眉:“杨朗,你这又是做什么?”
那人叹气,从身上掏出来一包东西:“给你的。”
崔佑打开一看:“我知道了,可这个消息太子殿下又是从何得知?”
杨朗:“太子自然有太子的门道,当年睿真皇后与陛下在洛阳见了一面,说了什么没人知道,陛下后来对此守口如瓶,即便是对殿下,也三缄其口,殿下让我问你,难道你不想知道你母亲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难道你不想找到她?”
提到母亲,崔佑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够了。”
杨朗对此习以为常,往上微微一勾:“走了。”
————
西州城王府内
油菜籽已经收了,除了留种的那一部分,其他的菜籽都被送到了王府里新开的作坊里头,工匠们正在研究榨油。
对于他们来说,这其实并不是很难,在油菜籽出现之前,市面上已经出现过芝麻油。
跟菜籽油相比,芝麻的产量少之又少,就连贵族阶层也少有人能天天食用,就更不要说百姓家里了,所以工匠面对着几千斤的油菜籽,顿时有点麻了。
芝麻榨油最多就一小桶,这么多油丢给他们,要怎么弄才好啊。
李熙可不管那么多:“芝麻怎么榨油的,这个就怎么榨呗,顶多容器大些,你们需要什么跟管事交代下去办就是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吃到菜籽油了。
于是工匠们回去一琢磨,做出比原来更大的磨子跟蒸锅,准备尝试用榨芝麻油的方法尝试着榨油,等到一切准备妥帖之时,李熙又又又出现在榨油坊里。
这次跟她一起出现的,除了杨大人跟薛窦,还有张刺史。
李熙看向张刺史:“你怎么来了?”
她现在发现,西州城的人很爱凑热闹。
盐场赚了点钱,又抄了曲家,刺史府分了不少钱,张刺史最近志得意满,总算走路时直起腰来了。
“下官上回出远门,没赶上看水磨坊的热闹,这回说什么也要看看榨油,下官以前只听说芝麻能榨油,没想到这东西还能榨油呢,此物叫——”
“那你就管这个叫油菜吧。”李熙毫不在意。
杨大人等人对她敷衍的态度很是不以为然,不过能榨油的东西叫油菜也没毛病。
但这东西真能榨出油来?
杨大人觉得自己有些不敢相信,不过看着李熙信心满满的样子,姑且就信她一信了。
油在这个时代可是奢侈品。
工匠先用磨子把油菜籽磨成粉,蒸出来的菜籽坯放上锅略蒸,蒸出来的菜籽坯再上锅炒,一直到这一步,浓郁的香味开始在屋子里头蔓延,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薛窦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本来不相信这东西能榨油的他,此刻也有些动摇了。
李熙也只在视频和书籍记录中见到描述,但闻着这种香味,她也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好香啊,应该就是这个味道,师傅你们以前榨油是不是也是这种香味。”
师傅:“殿下,芝麻的香味与此等香味不同,不过闻着这味道,小人觉得应该是能榨出来油的。”
李熙也没有吃过菜籽油,只在记录里见过形容菜籽油的味道。
等到菜籽饼被炒至金黄,就被师傅塞到了铁圈里,用稻草包紧,然后放入两个平整的木板中间,开始用木槌砸。
菜籽饼受到挤压,开始一点一点的渗油,开始还只有一些,等到师傅的力气越来越大,油脂也开始渗出越来越多,最后跟涓涓细流一般,淅淅沥沥的从底下的管道里流淌出来。
这回不用李熙说,薛窦就忍不住激动起来:“果真有油。”
第67章 休想从我这里揩油
油在这个时代是很金贵的东西, 除去
动物油脂,植物界暂时被发现能榨油的,也只有芝麻。
但现在又发现了一样可以榨油的东西, 这怎能让薛窦不意外?
芝麻的产量稀少, 一亩地也不过能收几十斤而已, 即便是出油率不错,依旧不能成为主流,而能种植芝麻的地带也少,比之南北皆宜, 又很好种植的菜籽来说,芝麻也更难打理。
而对比出油率来说,大豆的出油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不到, 菜籽的出油率却能到惊人的百分之四十, 也就是说以亩产两百斤论, 一亩地能产七八十斤油,而种植大豆一亩地只能产三十斤油,菜籽油又赢一局。
而菜籽饼榨干了油, 剩下的油枯也是很好的原材料,很适合拿来喂猪。
等到木板中间再也不出油后,师傅这才停下敲锤的动作,而此时流出来的油汇聚在一起,已经聚满一小瓮。
刚才那些油菜籽,也不过四五斤而已, 居然能敲出这么多油出来。
薛窦深深闻了一口:“此油闻之令人心喜, 不知道味道如何。”
一句话,我想尝尝。
杨大人也默默咽了咽口水。
就连张刺史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那一翁油,刚才放去磨粉的油菜他是见过了的, 不过那么一点,竟然榨出来这么多油,听说西州王有几千斤菜籽,几千斤菜籽岂不是能榨出上千斤油出来。
上千斤油,他做梦都不敢这样想。
这要是让李熙听到了,肯定会嗤之以鼻,不过上千斤而已,她手底下禁军跟下人都养了上千口人,要是算上庄子里的,人均一口油就没了,这配给比计划经济时代还少。
想从她这里揩油水,门儿都没有!
不过一顿饭她还是请得起的。
让下人们把菜油拿去厨房,李熙还点了几个炒菜让厨娘学着做,考虑到厨娘也不常做炒菜,她还特别贴心的把食谱都送上了。
面对着这个食谱,厨娘有些哭笑不得。
菜单如下——
韭菜鸡蛋、酿豆腐、小炒牛肉、鲫鱼汤。
这几道菜看着很家常,但对于没有油和铁锅的人来说,很难做出来,李熙的厨房自然有铁锅这种东西,炒菜厨娘也做过,以前李熙要吃炒牛肉,厨娘还曾经做过牛肉,只是这个时代还没有辣椒,于是把辣椒换成了豆角,炒出来的味道也不错,不过油在这个年代确实属于奢侈品了,即便是王府的厨娘,也只敢在主子想吃炒菜的时候做上个几回,所以属于会做但水平有限的程度。
像韭菜鸡蛋这种需要大量油的菜,别说杨大人跟薛窦没吃过,就是李熙吃得也少。
唐人的主要饮食方式以蒸、煮、炙、冷陶为主,铁锅这种东西,也只出现在穿越者的厨房里,最开始厨娘被要求要学会炒菜,一度觉得主子是刁难自己。
当学会炒菜以后,厨娘默默地把自家最有天份的孩子们带在身边。
这可都是可以传家的本事。
精致的菜端上了桌,呈现在众人面前。
唐时还是流行分餐制,每个人面前都有几个小碟子,炒出来的菜跟炖烤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散发着特有的香味,鸡蛋被炒到黄灿灿的,碗底还有油脂,酿豆腐也是厨娘最新学会的菜,豆腐中间加了豚肉剁成的馅儿,里面加了黄酒、姜蓉、还有各种酱料腌制过,很好的去除了豚肉的骚味,肉里面特有的油脂跟豆腐的清香融合成一道独特的香味。
炒牛肉就更不必说了,这道菜李熙很喜欢吃,即便是以前没有菜油,厨娘也偶尔会用香油炒,牛肉之所以在这个年代不如羊肉受欢迎,那是因为炖煮的牛肉不如羊肉嫩和鲜美。
但炒出来的牛肉好吃啊。
切成薄片的牛肉片上裹着一层肉汁,香味在空气里飘散。
杨大人薛窦等人,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不同部位的牛肉有不同的吃法,牛腱子可以拿来卤,后腿前腿这种被人视为死肉的部位,拿来炒简直不要太合适,以前用香油炒菜李熙或许还悠着点,现在都有菜油了,她恨不得天天都吃炒菜才好。
至于那一道鲫鱼汤。
对,做鱼也要用到油。
热油煎过的鲫鱼,再用开水冲开,煮出来的汤呈现出奶白色,再加豆腐一起炖,当豆腐的孔隙里面煮进了鱼汤,整个就是一个鲜和一个美。
薛窦年纪大了,一眼就盯上了酿豆腐,一口咬下去。
豆腐的边缘被煎成焦黄色,一口咬下去就是包含肉香味的豆腐,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薛窦自认为口腹之欲不重,但也被这一口豆腐给征服了。
这就是“炒”出来的菜,这就是油的魅力。
薛窦微微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种烹饪手法,以及“油”这种东西的妙用,让这位大才子都失去了语言。
见到薛窦的表情,杨大人也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鸡蛋放进口中。
菜油跟鸡蛋的香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彻底颠覆了杨大人对鸡蛋的认知,这真的是鸡蛋,鸡蛋还能做得如此好吃,他不敢相信的看向李熙,见她已经自得的吃了起来,还微微摇了摇头,心说这些菜难道都入不了李熙的法眼了不成。
吃过牛肉的李熙只是有些遗憾,小炒牛肉里面如果加上些辣椒就好了。
只可惜辣椒这种东西远在南美洲,如果是在欧洲大陆,怎么都要派一支骑兵队伍去弄回来。
想到欧洲,李熙就想到了走了几个月的达西亚。
当时她还派了一支小队跟着达西亚去大食,也不知道现在走到哪里了,棉花是否能被带回来。
见李熙有些晃神,张刺史还以为这菜做的不合他心意呢,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他眼睛就亮了,难怪殿下费尽心机,都要把油给弄出来,菜的香味的层次比以前高了一大截不说,就是这味道也是他以前从未吃到过的美味。
“殿,殿,殿下。”张刺史结结巴巴的问:“这菜如此美味,难道就是因为加了菜油。”
并不是张刺史没吃过好吃的,实在是今天端上来的几道菜太家常。
要不是给这位亲王殿下面子,他都懒得吃这顿饭。
但吃的难道是熊掌鲍鱼吗,谁都知道那些是珍馐,吃的就是日常。
因为加了这种叫菜油的东西,所以食物的味道提升了好几个层次,说得夸张些,张刺史就没想过鸡蛋能做成这样,这颠覆了他对食物的认知,也颠覆了常识。
张刺史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连忙找补:“殿下,菜里面加了油,又有什么好处?”
那好处就多了去了,李熙懒得从营养学角度跟他科普,只是用最浅显的道理:“咱们吃了烤羊肉,跟吃涮羊肉,区别有多大,我是说你吃完以后,哪个会饿得比较快些。”
要是问一个现代人,菜里面加油和不加油到底哪个更扛饿。
那么现代人绝对会告诉你正确答案。
但是拿一个这样的问题考古代人,你得考量一下他有没有吃过带油水的东西。
煮食在当下已经很普遍了,羊肉涮来吃并不是什么新鲜吃法,张刺史这样的身份,羊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涮羊肉煮羊肉烤羊肉,什么花样他都吃遍了,所以李熙一发问,张刺史就很自然的答道:“自然是吃烤羊肉的时候更饱腹些。”
薛窦杨大人两人顿时露出了然的表情。
烤羊肉与涮羊肉的区别,就是一个有油,一个没油。
李熙抚掌笑道:“既然加了油的东西更饱腹一些,也更美味一些,为什么不在菜里面加油呢?”
张刺史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的:“油脂金贵,像我等都不能顿顿加油,普通百姓之家,就更吃不起油了。”
听到这里薛窦就开始摇头:“非也非也,张大人所言非也,油脂金贵是因为牛羊豚身上的油脂少,而芝麻产量也同样少,百姓吃不起油,自然不知道吃油的好处,但若是菜油能普及呢?”
杨大人疑惑:“但大量种植菜油,是否会影响到种植粮食,岂不是顾此失彼?”
李熙道:“杨大人说的不对,为什么要种油菜,那是因为油菜的产量并不低,且菜里加入油以后更加果腹,饿得次数少了,吃的也会少了,人之所以吃的多,是因为缺乏油水,不然为什么市井匹夫食量大,似你我这种食量却小呢,一则自然是因为他们要干力气活儿,吃的多也是常理,二也是因为他们吃的油水少。”
杨大人微微动心。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在没有油水的年代,人吃多少都不饱腹。
但只要加了油水,不光人干活有力气,也不总饿,其实对食物的总需求量是大大降低了的。
所以李熙才要找到油菜,这可能是在发现盐矿以后,另一个能让她致富,也是能让西州的百姓改变饮食结构的东西,那就是油,是菜油。
张刺史往后面想了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若是多种些油菜?”
那岂不是百姓都能吃上菜油了?
李熙觉得他有些傻白甜,要是这么容易吃油自由,那计划经济是白干的吗,现在靠太阳晒出来的盐都不能自由呢,还提什么吃油自由啊。
一点都不能自由好不好。
第68章 一吊钱一斤
李熙还是很缺钱的。
以现在的生产力, 二十万亩的土地全部都种上,也只能让她底下的人吃得饱,连吃得好都很难, 就算再加上赋税也不能, 所以还得大面积的开荒种地, 多多把新疆这个大粮仓开发起来。
李熙问:“张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一年要吃掉多少油?”
张刺史一愣,这个数据他哪里会知道的。
这时候杨大人开口了:“以下官来看, 一个人一月要吃掉一斤油,那么一年就要十二斤,以油菜现在的亩产, 一亩地也只能得菜籽一百五十到一百八十斤, 扣除损耗最多得油八十斤, 只够一个六口之家的基本用油量。”
也就是说六口之家,至少要种植一亩地的油菜,才够他们的用度。
薛窦道:“百姓愚昧, 又怎会舍去地种没有种过的东西,不要说百姓,就是我等以前没有吃过炒菜的人,也很难想象用油炒出来的菜的美味。”
这两位不愧是一直跟在李熙身边的,最重要的谋士,对农事上也有独特的见解。
番薯土豆这些东西早在明朝时期就流传入我国, 为什么一直到建国以后, 才开始大面积普及起来,李熙自认为是集体种植,集体承担了风险, 不然就算告诉农民高产,他们会轻易尝试去种植一种陌生的作物吗?
就算他们愿意种,也不会种。
同理,棉花也是如此,这也就是为什么李熙一定要大量开荒的原因,以后她要在自己的土地上种植这些新物种,只有一部分人吃过了觉得好了,才有机会普及到百姓之中,只有地主们种了,大部分百姓才会愿意种。
如张刺史想的那样,能让百姓吃上油的愿望固然美好,但她实在是做不到啊。
听完两人的说话,李熙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所以油菜要我等先种,我等先吃,底下的人才会效仿,张刺史准备明年在官田里种些油菜吗?”
张刺史想了想:“这东西吃了对人体没什么坏处吧。”
李熙:“你怎么会这么想,油可是好东西啊,吃多了自然不好,但吃少量的对人身体是有益的。”
一说起不好的东西,李熙就想到了油炸食品,口水泛滥了都。
非穿越者不懂的乐趣了属于是。
油菜又不是李熙独创的,外面的人要种她管不着,但她无意倡导大家种而已。
等到榨油坊弄出来,百姓有想要种的自种去,但她不强行推广。
同理,别人要种,也可以找她买种子,甚至她也可以叫底下的人提供技术指导,但不参与推广种植。
植物油是好东西,但这些新鲜的事物还是得一步步来。
张刺史一咬牙:“殿下能给我多少种子,我就种多少。”
李熙:“我的种子可不便宜。”
张刺史:“多少钱一斗?”
李熙:“一贯钱一斤。”
张刺史倏地站起身:“什么?”
麦种五百文一斗,李熙都觉得贵得不得了,前几个月还拉着他去找西州城的几大家族死命砍价,轮到她自己了要卖这么贵,这不是要命了。
张刺史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李熙淡定的:“一吊钱一斤啊,要不要?”
你不要,总有人要。
张刺史犹豫了一下:“我回去看看要种多少。”
两个身居高位之人,竟然像市井小民一般,讨价还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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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时间秋收过后,赋税交完了以后,一部分人意外的发现,今年官府给犁过的地里种出来的的豆子,比往年要丰收了不少,有些是一麻袋,有些是一大筐子,但不管能不能算通账的,都知道今年的豆子是高产了。
所有人都兴致勃勃,一有空就讨论起这件事情来。
“也不知道秋收过后,官田那边还能不能用牛换役,我家今年大部分都种上麦子了,要是下年还有,我多往上报个几天。”
“上回服役吃的还行,官府也不磋磨人,比往年好多了,跟在他们官田庄子里干活也差不多了了,今年干完秋收,他们还要请人我也去干几天,大阳你后面还去吗?”
西州冷得比一般地方早,秋收完还有一个月就会急剧降温,但也还行,能扛到农历冬月。
入了冬,气温会直降,贫穷的农民只能穿塞满芦苇花的衣服,更穷的甚至只能穿“纸衣”,到那时出门就是要命了。
往年各家都是要趁着秋收刚结束不那么忙了,要把地里翻一遍,可今年都有了官府换役,十亩地撑死了四天也能犁完,一般人家里就留两个壮劳丁把役给服了,剩下的劳动力就可以去给李熙打短工。
听说那边还要挖水渠,建房子,事情多得很,还要继续请短工。
这也是李熙要以牛解放劳动力的原因,西域这里的地大,分给百姓的地都是足额的二十亩,普通农民在翻地这上面就要花掉至少三分之二的时间,哪有闲工夫出去挣钱,如今地是让牛翻的,人力也就解放了,村里不少人都愿意出去打短工补贴家用。
就拿村里这些人来说,大部分人上半年都出去打了一段时间短工,加上下半年豆子一收,比往年还多收了一些,日子好过起来了,就想着买点肉吃,或者是买点补,给媳妇孩子做几身衣裳,西州城的经济也比以前要活跃很多。
被叫住了的陈阳想也没想的说:“我就不去了,家里活儿多,我想把塘子再挖大些,水渠也要继续挖,今年多亏了这口水。”
他才是村里这群劳丁里领头的,听说他不去,其他人顿时没了主意。
有人跟陈阳关系好,想怂恿他一起,便道:“你媳妇儿不是好了吗,地里的活儿也能帮衬一二,等你家犁完地,就跟我们一道去庄子上干几天呗,等入了冬,地里都挖不动了,想找活儿干都没得干。”
冬天天会变冷,地里的土都冻住了,挖也挖不开。
陈阳摇了摇头:“我去不了,若是有换役,光这二十亩地犁完,就要请牛干七天,我婆娘身子不好,现在还干不了啥重活儿,家里头没人实在是不行,再说年中的时候没时间挖渠,可惜了。”
他说的可惜,是指麦子灌浆那阵,刚好没下雨,他地里的水渠还没挖好,最后一大部分的水,都是靠他自己挑出去的,最后能浇到的地也只有一半,也就是浇过的那一片地里的麦子,长得就要比没浇的颗粒饱满,那时候他才后悔为了那点钱,多在庄子上干的那大半个月。
要是再给他半个月时间,他肯定能把水渠再挖的远些。
再说了他媳妇虽然是吃了药稍微好些,但大夫说过也要静养,如今她也只能在家干点浆洗缝补之类的活儿,再多走几步路都要喘。
村人同情的看向陈阳,安慰道:“等过完年,你媳妇好点了就好了,怎么着孩子媳妇都没事,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就行。”
也有人问:“你那边地,怎么还荒着?”
指着陈阳种姜的那一片。
那片地里
种着生姜,全村恐怕也只有陈阳媳妇知道,他又不敢声张,于是那一片的草都很少锄,现在生姜跟草长在一片,看上去就像片荒地一样。
陈阳笑得有些勉强:“等我把这片搞完,搞完了再弄这里。”
村里人打量他家地都挖不干净,就去修水渠了,果真是事情多得忙不过来,于是玩笑几句,各自回家去了。
当天晚上陈阳回去就跟他媳妇说:“也不知道地里的姜长得咋样了,早知道该种在家里的菜园子里,就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也放心些。”
陈妻何氏有气无力的道:“那会儿种着菜,你又心疼那片地方,今年冬天多种些菘菜和莱菔,人吃不完的鸡也可以吃。”
自从陈阳听人说,鸡蛋对妻子身体好,就从外头捉来了几只小母鸡养着,养到现在还没下蛋。
“那牲口棚子得尽快搭起来了,这段时间我打算进城,打听打听换役的情况。”万一人家不搞了呢,但希望还是有的吧,陈阳上半年在庄子上的时候就听他们讲,以后王府还要开荒,把周围的荒地都开出来,为此多买了好多头牛,连牧草都备得齐齐的,这算下来,要招的人肯定不少了。
第二天陈阳就进了城,然后去官田里打听了一下。
他找到一个相熟的小管事,小管事为难的说:“我们庄子上也忙着呢,刚秋收完,一边种麦子一边收割,到现在人手还没空出来,你说牛吗,牛也要休息的呀,人忙着在地里采收东西,牛也要运货,也是忙个不停的。”
草原上的牧草都变黄了,堆成小山包一样的草垛子,那是给牛马准备的牧草。
看这牧草的数量,王府官田里的牛肯定又增加了不少。
陈阳心里有了数,准备回家跟妻子说说,他家就等着王府的牛下来了。
都到了这里,干脆也进城去给妻子和闺女扯些布料做衣裳。
刚到城外,就闻到了一股巨香。
陈阳好奇的看过去,就见到一大群人围在一起,看热闹的居多,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双眼发直的看向里头,只见里面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用木桩狠狠的撞向一个地方,随着他撞击的力量,里面渗出好多油出来,众人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了,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不明就里,但平安屯的人知道啊。
当初献油菜种子,那王府里头的贵人也说了,他们以后要拿去榨油的,赵家当时也种下不少,就没跟往年一样,趁着嫩嫩的时候,当菜吃了,他们还经常去官田里看,那边的油菜就任他们一直长,赵家也就没割,留着等,一直等到王府里头的人开始收割了,这才收上来,其实收上来的就是当初留种的菜籽。
跟赵家一样种下油菜的人不少,也几乎家家都留种了,大家想的是留些种,万一王府要买呢,岂不是还能发一笔财,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的用处,居然是榨油。
赵三媳妇挤在围观的人群里,一直看到那些菜籽油被榨出来,这才匆匆忙忙的往家返。
她心中隐隐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只留半斤菜种。
半斤也才种了一亩多地,最后得了三箩筐,加起来都不到两百斤。
若是真能榨油,这东西明年还得多种点。
菜油的香味实在是太香了,没多久就有人去打听种子怎么卖了。
第69章 菜籽也能做种子
“你说什么, 一斤种子要一吊钱,我没听错吧。”问过价格的人眼睛直突突:“那你们这油怎么卖?”
作坊的人理直气壮的说:“我们这油不卖,自己都不够吃呢, 哪有往外头卖的, 你们若要种, 可以卖些种子出来,但油是没得卖,再说了种子也不多,我们今年也是头年种, 除了要留明年的种,自己还要吃,余下卖掉赚钱的, 就不多了, 也是我们殿下仁慈, 否则你们想买也没有门路。”
又说:“你别看种子贵,但其实算起来还没麦种贵呢,一斗麦种要五百文, 种一亩地至少要下一斗半的麦,也就是七八百文,可油菜籽的种子小,一亩地下五两(古代是十六两称)种就够了,也就三百文,可种出来的产量却不比麦子少, 油不比麦子值钱。”
管事说了, 就算是以后油产量多了,也要像盐那样有管控的卖,不仅得控价, 还得控制了购买的数量,种子之所以卖得贵,那是因为李熙自己也没有多少种子,她留下一半的种子打算自己种或者卖,如果卖不出去就榨油。
种子价格贵,就抑制了农民想要大量买种子,大量种植油菜的想法。
而且什么东西不是刚出来的时候就贵得要命,再说了油这么稀罕的东西,卖便宜了谁家都种上几亩,还有没有人种粮食了。
人群里有人受过扫盲教育,听榨油坊的人算起账来,也偷偷算了一笔账,心想果真油菜籽不贵的。
但农民谁会去买麦种,大家都是自留,突然要掏钱买种子,给人感觉就是很亏的好不好。
问过价格的人又问:“这油,果真可以吃?”
榨油坊的人回答说:“不可以吃我们榨来做什么,不光可以吃,做菜放些油,都耐饿一些,加了油煮出来的菜的滋味,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说罢他摸了摸肚子,想到那一顿炖菜,王府里最开始榨出来油,就给所有人做了一顿加了油的炖菜。
那一顿菜,是他人生中吃过最好的一顿。
这也是李熙为何要把榨油坊建在城外的原因。
她不想所有人都一窝蜂去种油菜,但又想人去种一些油菜,要如何推广菜籽油就是一个问题,但这难不倒鬼才如李熙,尽管没有吃过菜油,但榨油坊的香味很快就吸引过来了巨大的人流,老百姓虽然没吃过,但是他们相信自己的鼻子。
榨油坊的人咽了咽口水说:“你想卖,外头还没得买,知道这油菜籽我们多少钱买来的不,买来就不便宜了。”
问价的人约莫也有些钱,有点动心,便问产量。
作坊的人也被人叮嘱过,是大概知道产量的,不过说的也很保守,只说精耕细作,亩产能有三箩筐,这里能榨出四成油出来。
外头顿时就炸锅了。
三箩筐,那产量堪比精耕细作的麦子了。
油,怎么都比麦子值钱吧,芝麻油就挺贵的。
人群中有人听到这个报价,默默的退了几步。
————
那些人还在纠结,赵三媳妇听到一斤一贯钱的报价,已经吓得脚软。
她刚才本来还打算回去跟公爹讲讲,拿出些菜籽去榨油,现在一点这种念头都没了。
家里头也收了一百多斤油菜籽,按照王府的算法,岂不是能卖十几万钱,这可让她的脑子打结,算都算不过来。
那明年再多种些,岂不是能卖更多的钱?
赵三媳妇慌慌张张的回到了家里,把这事跟男人一说,赵三子就去找他爹商量。
赵老爹这辈子也没碰到这样的事,今年就算够幸运的了,得了一头牛,还得了一把新犁,家里的劳动力立时就被解放了,谁知道运气这么好,种的油菜今年还丰收了,又碰上王府里卖油菜籽的事,但赵老爹不慌不忙,叮嘱家里头的晚辈。
“咱家有油菜籽的事情,也别到处往外头说,没应承下来的事情,就先别应承了。”因为村里面交换种子这种事很常见,应承下来的事情,就是不能随便反悔。
“但亲家那里,该送一点就送一些。”这里说的是赵老爷子的岳父家里,以及几个儿子的岳家,嫁出去的女儿家,这些至亲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他指了一个数:“一家送些,让他们明年也种些做种。”
数量不多,要想明年吃到油是不可能了,但能用明年种出来的种子做种,一家也就只有一两分地的量。
几个儿子也
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把路堵死,这些至亲若是来求,他们也是不得不应的。
赵老爷子说:“咱明年就种五亩,其他的都卖出去吧。”
赵三子:“才种五亩,万一明年种子还像今年这样贵呢?”
赵老爹摇了摇头:“种子肯定贵,但肯定也卖不到今年这个价了,所以咱们自己种个五亩地,有多的种子就卖些,也留些自己吃吃,老三媳妇不也说了,这油闻着可香了呢?”
赵三媳妇连连点头:“就是就是,那香味飘得好几里都能闻得到。”
赵老爹说:“那就种上五亩。”
精耕细作也有八九百斤的收成了。
等来年,种子必卖不了这么贵,到那时再榨些油自己吃。
赵三子问:“那咱们的种子怎么卖,要不要比王府卖便宜些?”
赵老爹想也不想就摇头:“必不能卖得比王府便宜,咱们卖得比他们便宜,得罪了王府不说,回头自己也没落着好,你就听我的,先给亲家们送些去吧,剩下的留在家里,早早跟外头放出风声去,就说菜籽咱家也有卖,跟王府一样也是一吊钱一斤,不过咱们能散买,一两一两的卖也可以,五两种子(古代是十六两一斤)也差不多能种一亩地了。”
一斤种子一吊钱,就是一千文。
按照一斤十六两计算,一两种子也才六十几文,大概花三百文买种子,就能播一亩地的油菜。
这样算下来确实不贵。
赵三子却忧心得很,觉得他爹这样定价不合理,即便是怕得罪王府,离着王府远远的去卖就是了,哪怕王府也不会把手脚伸这么长,管这么宽吧!
榨油坊的消息一传出去,村里就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自己几个月前,高价卖给王府的种子,现在正在以这么高的价格在卖,但村里人大部分都是拿油菜当菜吃,种了一些做种,但留的种也都不多,当听说种子这么值钱时,一个个都差点没拍烂大腿。
当初王府可没偷着藏着如何种,还专门让人指导他们种植。
村里人马上就有想法,想找赵家讨一些种子,但很快就听说,赵老爹也要以一斤一吊钱的价格去卖。
这消息一放出来,再上门讨种子,就无异于找人讨钱。
关键是,跟赵老爹关系好的那些,今年基本都种了,他们自家就有种子,而且他们也同赵老爹一样,知道菜籽值钱,也给至亲之人家里各自送了一些,剩下的就不多了,不能像赵老爹那样卖钱。
要上门要种子的,也是平常不太来往的。
村里人说闲话的也有,但赵老爹会理会吗,那当然不会了。
但有人厚着脸皮来找赵老爹,老爹就给人装傻,气得这些人心口疼。
可后悔也没用,村里但凡有种子的,知道外头卖的价格贵,也纷纷推说:“留的种本来也不多,家里头亲戚也来求,我们家以前不知道油菜有这么好,明年打算多种几亩,等明年收成多了,再留给你们。”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就算是以前,这么多人来要种子,赵老爹也要考量一二,更别说现在的种子很值钱。
赵老爹一拒绝,其他各家就好推辞了,有些还客客气气的拒绝,碰到纠缠的,就直接说:“这种子城里的王爷卖一吊钱一斤呢,我们也要卖钱,多点少点都是钱,谁家也不宽裕,你找我讨一点他找我也讨一些,十斤八斤都不够分给你们的。”
其实赵老爹也是这个意思,这些人关系本就一般,平常也没什么利益来往,给了这个难道不用给那个?
所以干脆一个都不给。
一个都不给,这些人也没意见了,但他们等着看赵老爹的笑话。
一吊钱一斤的种子,谁会要,谁舍得买,他们也想看一看!
家里其他人知道赵老爹的决定,也觉得太大胆了。
“王府卖那个价,都难卖出去呢,我看着今天去问价的人多,但买种子的却不多。”赵老大说:“要不咱晚上跟爹说说 ,把价格降一点,万一没卖掉真的就只能榨油吃了。”
“你去跟爹说一说去。”
“爹不肯,我又不是没说过,他老人家说听王府的,王府不降价咱们也不能降价。”赵老二愁得猛抓一把头发,心里跟火燎一样,一百五十斤种子,要真跟老爹说的那个价,得卖一百五十吊钱?
这钱放在农村,青砖大瓦房都能盖个带侧院的了。
一百五十吊钱不是没有诱惑力的,赵家几兄弟很快就想,即便是卖不掉,那也能再等等看,万一到明年下种前还卖不掉,到时候再说降价的事,如此过了好几天,连个问价的都没有,也就只能被乡间的人当做笑谈了。
但没过多久,就有人主动找上门。
第70章 以油菜种换麦种
来人身着细麻长袍, 一看就是体面人,自称是白家的管事。
西州城的几大家族,曲白张马, 赵老爹还是有所耳闻。
见来人彬彬有礼, 赵老爹也把人请进门上座, 还叫他儿媳妇给泡了碗茶。
像白家管事这样身份的人,是赵老爹这样的人平常所见不到的,今天纡尊降贵上门,赵老爹心中也犯嘀咕。
白管事见赵老爹恭恭敬敬, 心中满意,但态度依旧谦和的坐下,待赵家儿媳妇上了茶, 他还煞有介事的尝了一口, 这就是很给赵家面子的意思了, 不然像他这等身份之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犯得着跟赵老爹在这里客气。
两人寒暄几句, 白管事便直入主题:“鄙人听说赵家今年也种了油菜?”
原来是为了这事过来,赵老爹点了点头:“也就够自家种一种,亲朋好友们一送,也不多了。”
“我来也就是想问你们家这件事,油菜籽卖不卖?”
“价格跟王府里的一样,一斤一吊钱。”
白管事的手抖了抖, 茶水差点没洒身上。
要不是赵老爹身份卑微, 他差点就以为这老货跟王府商量好了。
一斤一吊钱,他怎么不去抢呢。
要是舍得出这一斤一吊钱,他干嘛跑一趟这乡下旮旯。
是的, 在赵老爹看来,白管事这样的人高高在上,但他充其量也只是个西域小城里的土地主的管事,在平头百姓中间颇有些面子,但放在主子那里也是不够看的,为了省一点钱,他也是要来这种乡下地方,找这种乡下老儿砍价。
白管事嘴角抽了抽,把茶碗放回旁边的方几上,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把茶碗拍这老头子脸上:“赵老爹,我不怕开门见山的跟你说,一斤麦种才多少钱,一斤油菜种你要收我一吊钱,这价格你觉得合适吗?”
赵老爹道:“王府既然定下这个价格,那就是合适的,我若卖低了,岂不是平白得罪西州王府,还请白管事见谅,你们这样的贵人,我是一个都得罪不起,您若是要买,我便让儿子儿媳妇们给您挑好一些的种。”
他一副王府脑残粉的样子,把白管事激怒了,因为王府的管事也是这样说的。
“老爷子,好的麦种也才五百文一斗。”
那还是论斗,你这个可是论斤卖的,你也不看看一斗多少斤。
赵老爹不慌不忙:“可是一亩地要下多少斤麦种,而油菜种只用下五两,若是按种子的价格来算,播一亩油菜反而便宜。”
那意思很明显,你怎么
好意思拿麦种跟油菜种比,这叫混淆概念。
白管事这辈子哪里碰到过这种犟老头:“我要全买了呢,赵老爹,我们老爷可是西州城白家,你跟我们搞好关系,难道怕以后没有好处?”
这笔钱他们老爷自然是拨下来了,但白管事有自己的小九九,他约莫估了一下油的价格,又反推了一下油菜籽的价格,想以比油菜略高的价格拿下,那么剩下的那部分,自然也就成了他个人的囊中之物,但赵老爹显然没有领会到白管事的意思。
赵老爹说:“您到底要不要买?”
白管事差点没绷住:“你这老头,可别给脸不要脸。”
赵老爹:“恕不远送。”
这就是谈崩了的意思了。
白管事见他一副油泼不进的模样,气得连体面些的话都懒得说,直接出了赵家大门,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什么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人啦,真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云云,原本想的砍价拉扯,谁料到什么手段都没用上,反而被这小老儿气得破功。
等他一出去,外头候着的车夫就屁颠屁颠的赶着牛车上前来。
本以为这事儿准准谈妥,但见到白管事的脸色,车夫决定不说话了。
“白管事,咱们现在去哪儿?”
刚出门时还满面春风,现在又阴晴不定的。
白管事气哼哼的上了车,觉得自己吵输了的白管事一上车,就开始复盘今天的这番争吵,他一走出赵家大门就有些后悔,刚才他的话也说的太直了些,就不该直接质问赵老爹,这老头子以前是当兵的,性子有些犟,可他是个专业的管事,怎么能被这老头子激怒了呢。
刚才应该问他,全买下来能否便宜些的。
一定是刚才老头的态度不好,激怒了他,才让他如此失态。
白管事是一个复盘完就要付出行动的人,想了想他决定晾这老头几天,等他家油菜种卖不掉,自然会降价,这些种地的一辈子也没见过什么钱,他知道一斤一吊是多少吗,一百五十斤就是足足十五万钱。
十五万钱,这老头子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白管事气得头脑发热,身体发热,随手抄起手边的蒲扇扇风。
岂料旁边放着的不是他常用的蒲扇,而是一把痒痒挠,白管家这一挥,直接拍他自己的脸上。
脸火辣辣的疼,顿时起了一道血印子。
车夫一回头,见到白管家拿着痒痒挠打自己那一幕,有些吓到。
“白管家,你干嘛打你自己啊?”车夫知道白管家这人有点好胜心:“不至于不至于,咱真不至于,那老头子嘴硬得很,等再过个几天,等过一段时间他卖不掉,自然就着急了。”
白管家恼羞成怒:“你知道个屁,老子是因为这事儿扇自己的人吗?”
车夫:“不不不。”
白管家:“”怎么办,他怎么从车夫眼里看到了——
对对对,你就是这样的人。
更生气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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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管家进赵家大门那一刻开始,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赵家。
难道赵家真的交上好运气,要发大财了?
嫉妒之人有之,看好戏的人也大把,大部分人其实都是恨人有笑人无,一直到白管家气呼呼的从赵家出来,平安屯的那些议论声就光明正大的冒出来。
“我就说卖不掉的吧,他也是做梦,西州王敢卖一吊钱,那是因为他是亲王,别人兴许会冲着他的面子买,可赵老汉有啥,别人凭什么花这么多钱买他家的菜籽种。”
“就是,我就说嘛,这玩意儿放在以前可不值钱,村里谁要种子,不是上门说一声就给。”
“他家钻钱眼儿里去了呗,等卖不掉他家就知道后悔了,还当个宝一样,真是见钱眼开。”
这些人站在赵老爹家门口议论,有些甚至往他家方向啐了一口。
跟赵家关系好的那些看不过眼,等人走了冲着那群人骂:“什么玩意儿,平常没什么来往的,咋好意思上门白找人要菜种,跟你家什么交情啊也好意思来。”
自然也有支持赵老爹的应和:“对啊,赵老爹,咱别搭理这种人,说得好听是乡里乡亲的,但往远了说,大家平常都没什么往来,别说这菜种能榨油了,就是寻常人,上人家里来要种子,也不能空手白拿啊,而且这家要一些,那家也想要,那群人我看了,有些都跟咱们不是一个里,你给了这些人,岂不是一个里人人都要送到,别说你家就一百多斤菜籽,一千斤都不够送的。”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虽然安慰赵老爹的人也有,但嫉妒他家的人更多,想看他家笑话的就更多了。
赵老爹却不恼,叮嘱家里头的人:“这些日子没事别出去,也不要在外头落了单,外头什么人都有,也不知道有没有坏人。”
儿子媳妇们皆应了下来,打算这段日子果真就不出门去了。
且说李熙那边,油坊那边每天都在榨油,光闻着味儿来的人就不少了。
西州城的几个大地主,也都从各种渠道弄到了菜油,吃过了那些味道的人,都知道了菜油是个什么东西。
但凡是吃过的,谁不是抓心抓肝,想在自家地里也种上一些。
明年才是第一季,菜油的价格肯定不低。
西州城的那些大地主,他们手里的地比李熙现在拥有的还要多,也有更多的地去种植油菜,但只要一想到高昂的种子价格,就连这些地主们都觉得,李熙这次是想发个大财。
地主们也不傻,于是他们也下乡去寻油菜种子。
这里面反应速度最快的,就数白家的家主,但岂料赵老汉性子也轴,以不愿意得罪王府的名义,把价格定在跟王府一样的位置。
这件事很快让李熙知道了。
“那赵老汉果真,把价格定到跟我们一样?”
管事还有些愤愤:“这老汉,是个什么意思?”
李熙放下手中的茶盏:“老汉却是个妙人,你带着钱上门,把所有的菜籽收回来。”
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但是殿下,咱们自己也有这么多菜种。”那些老爷们还想压他们的钱呢!
李熙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咱们自己的不够。”
要不是为了宣传菜油的好吃,她连这部分都舍不得榨成油,明年的种子还是缺的,等到西州城没有别的菜籽种卖,地主们也会不得不来向她买,他们不是一贯会抬高粮价吗,李熙也打算在他们这里赚一笔。
管事默默地擦了一把汗:“全部收?”
李熙:“全部。”
殿下都不心疼这钱,他有什么好心疼的呢?
李熙自然不怕他们不换,城里还有别的粮种时,地主老爷们不会着急,可若是城里再也找不到别的粮种,她可不信这些人不急,这可是能榨出油的作物,在这个时代油的价值,可比麦子高多了。
明年春播的麦种还没落地,她打算用油菜籽换一部分麦种。
所以两亩地的麦种,换一亩地的油菜种,能有什么问题?
错过一年,他们可就要错过一年的收成,她不信地主们不会算这笔账。
这大概是最朴实的一场商战了——
作者有话说:月底啦,营养液快过期拉,要不要投给我呀
另外,专栏里家长里短完结文多多,不够看的可以移步专栏《九零之小巷里来了个大美人》
文案:打生出来住的就有一张京城户口,长相是胡同里一枝花,追徐梦的男孩儿都能在胡同里排出一条街来,可命运的拐角出现在她高考那一年。
高考落榜,母亲意外离世,工作上处处碰壁
到她离世前才知道,录取通知书是被人拿走的,老房子的拆迁款被人拿走了的,就连母亲的死也充满了蹊跷,有人顶着她的名字过了一辈子躺赢的人生。
一睁开眼,又回到熟悉的胡同,破破烂烂的四合院,吵吵闹闹的邻居,看着日历牌上面的1990,她回到了高考前一年的夏天。
徐梦带着母亲走出了这个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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