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本来想着这里的葡萄好吃, 不如承包下来,一部分拿来做葡萄酒,一部分陆续采摘, 自己吃也行, 她府里都有一千来号人, 加上工坊、庄子、盐场上的人,就当发员工福利,一人一天发些葡萄吃,一天也能消耗两千来斤, 或者帮他们拉去西州城卖掉也行,毕竟她有车马,这里的附近有驰道, 从这里运去西州城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
但这么多葡萄, 哪里是她能搞得定的。
这里起码有数十万斤的葡萄!
这样成山成片的葡萄, 也难怪以前来这里收购的胡商也会绕道走了。
李熙有心帮助这些村民,但也不想自己亏本。
“这样吧,我明日派些人过来收购一些, 往
后每天我都要一些,虽然不能帮你们全部收走,也能帮你们减轻一些负担,但你们不能再扩大葡萄的产量了,今年我派人过来,帮你们把这几个村的水利改良一下, 明年还是要多种小麦跟豆。”
村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连连点头。
李熙也不想基于帮他而帮他,如果她刚好需要葡萄,而村民刚好有, 她就买一些。
如果她好心无限度的收走,百姓愚昧觉得很好赚钱,明年再多种些葡萄,那可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噩梦。
听说李熙要收走一些葡萄,村长先是一喜。
可又听李熙说只是收一些给自家吃,最多一天也就一千来斤,村长的脸又苦了起来。
最后李熙也无意在村里多留,补充好回程要用的水,就骑马回城。
工匠们已经把要用的葡萄酒木桶做好了,一只能储存百来斤的葡萄酒,做了大概十来只。
李熙打算就用从大望乡收走的葡萄做些葡萄酒,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那里的葡萄品质最好,酿出来的葡萄肯定不错,大望乡那边的气候,就已经接近后世的吐鲁番,地面植被少,夏天气候非常热,当地居民都是长得瘦瘦小小。
武氏已经吃上女儿从大望乡带回来的葡萄了,这些葡萄洗干净以后,放进古井里,用井水冰镇过,已经凉透了,葡萄皮上面还冒着一层白雾,武氏摘一颗吃一颗,连连赞道:“这个葡萄才好,以前采办的葡萄都不如这里,你上哪里买来的?”
李熙就把今天在大望乡遇到的事情,跟武氏说了。
武氏已经噼里啪啦的吃了半串,隔壁盘子里都是她丢的葡萄皮和葡萄籽。
丫头秋桔守在边上,不等葡萄皮堆起来,就会换一个垫着的碟子,以保证盘子里的美观。
武氏听完一乐:“也并不是这些村民愚昧,百姓哪有不想种麦种豆的,可若是种这些的产量也不高,还不如种葡萄,毕竟葡萄往那里一种,日头晒着就行了,西域这里确实适合种水果,我吃过他们的杏儿跟葡萄,都比咱们长安的好,还得多亏了他们的日头也大。”
甜瓜和凉瓜也比长安的好吃!
这个夏天武氏是过得滋润了,李熙担心武氏吃多了糖,会得上糖尿病,盯着武氏一张一合的嘴看了一会儿,犹豫着说:“阿娘,你要不要吃点粗粮?”
吃点杂粮馒头什么的,控一控糖?
武氏那张杏眼顿时瞪得溜圆:“为什么要我吃杂粮,你是养不起我了吗?”
李熙见她一副你要是实在是养不起我,我就干脆回娘家去咯的表情,一言难尽。
“您有没有听过,糖吃多了会得消渴症,曹丕爱吃甜食,经常手里拿着根甘蔗,最后四十几岁就死了,就是因为消渴症。”
武氏白嫩嫩的手一抖,刚摘下来的一个葡萄随着她的动作,掉在了地上,一连咕噜噜的滚了好几下,滚到了冬雪脚底下,她颤颤巍巍的指着自己说:“那要怎么办?”
这世人知道消渴症是个绝症,得了这种病的人很痛苦。
李熙伸出手指头来:“多吃粗粮,少吃些糖,像全麦馒头,黑面馍馍这些杂粮,偶尔吃一些没什么不好的,精粮吃多了反而对身体不好。”
武氏坐直了身子,狐疑的看向她:“你果真不是缺钱来骗娘。”
“怎会!”李熙生气啦!
这回轮到武氏苦着脸了:“我就没听说有人没事找罪受,非要去吃杂粮的,这杂粮怎么吃都不好吃啊?”她见过那些奴隶跟平民啃黑面馍馍,连他们都要很辛苦才能咽下去,就更别说她了,武氏这辈子吃过的苦,恐怕也就是在来西域的路上。
李熙说:“我怎么会给阿娘吃那么次的东西呢,就算是加了粗粮也要给您做的好吃。”
武氏听到这话稍微安心了一些,她知道女儿的本事,从小就是个鬼机灵,在吃这一项上,颇有些天赋。
一想到得了消渴症的那些严重后果,武氏也没有心情继续吃葡萄了,让冬雪把东西给撤了,但她是个嘴上手上都闲不下来的人,葡萄撤下去以后,手又伸像杏干。
李熙笑嘻嘻的把杏干拿走:“这个也不能吃。”
武氏怒了:“这个也是?”
李熙:“杏干儿也是甜的。”
武氏叹了一口气:“我今天一天的快乐都没了。”
李熙看着这碟子杏干儿,不知道想到了,突然脸色就变了。
见到女儿这样的表情,武氏觉得心都要提起来,捂住心口:“赤狸,你怎么了?”
李熙的目光,盯着杏干儿,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看了良久竟然笑了起来,笑到最后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指着杏干跟武氏说:“我知道了,我知道葡萄要做成什么了?”
“什么?”武氏也不明白这小丫头又想到了什么。
“阿娘我先不跟你说话了,晚上再来陪您。”李熙端着那个碟子,就往外头走去,刚走出后院,就看见平安急急忙忙的奔了过来。
“殿下,殿下。”平安一看到李熙,脸上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您知道谁来了吗?”
“谁?”
“是表少爷,表少爷来这里了?”
平安口中的表少爷,就是武氏娘家兄长的几个孩子,这里面跟李熙走得最近的,名唤武谊,是武氏嫡亲兄长的儿子,也是李熙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以前在长安城时,他俩关系就特别好。
李熙听说是武谊来了,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两手拉住平安的手腕,上下摇晃:“到哪里了,他到哪里了,他怎么来西域了,是来看我的吗?”
面前出现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个子高大挺拔,五官跟李熙长得很像,但脸型更方正一些,气质上也更英气,但放在一起就知道两人有血缘关系,武谊一见到李熙也很高兴,冲上前去,也拉着她的两只手臂,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长高了好多,要比来时黑了,你是不是整天往外跑了?”武谊的眼睛里含着笑说。
李熙原地跳了好几跳,孩子气的说:“表兄想我了吗,舅舅舅母可好,他们也想我了吗,你怎么来西域了,是不是很想见我?”
她身上少见这种孩子气的一面,倒是把武谊给逗乐了。
李熙高兴归高兴,一面嘱咐后厨准备饭食,又让人通知武氏,还命人赶紧收拾一间干净的,靠近她院子的房间出来。
“给我阿兄准备最好的房间,万万不可马虎。”李熙问:“阿兄饿了没,乏了没,累了吗?”
武谊笑着说:“不饿不乏不累,多亏你给的挂面方子,我现在出门都带着挂面,吃饭不方便时,也可以煮面吃,虽说比不得现做的汤饼,但在外头走商,难免有不方便的时候,倒是比以前方便多了,这一路上我也没怎么在吃的上面遭过罪。”
换言之,以前走商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比如去往建州,有些地方整个村子都凑不出一桌好席面,就别提给他们这种过路的商旅准备饭食。
“咱们家在江南开了个挂面工坊,生意也不错,你上回送去家里的胡椒,阿耶让人带去建州种下了,这次我去建州运茶叶,长势喜人,应该能活下来。”
胡椒本来就是东南亚的特产,适合在南方种植。
这种香料在原产地其实不贵,但因为长途运输很消耗人力,又有胡商刻意抬高售价的原因,卖到长安价值堪比等价的黄金,若是武家能在建州种出来胡椒,一定是个来钱的门路。
听说胡椒种活了,李熙也很高兴。
这些年武家没少在建州等地置办产业,买下大片大片的山地种植茶树,又在那边置办了不少产业。
“阿兄这次为何来西域?”
“上次你写信回去,跟阿耶说这边缺少茶叶,阿耶就让我带些茶砖和粗茶过来,我刚刚跟回纥人做了一笔买卖,多余的茶叶,就往西域运来了。”
“回纥人没有为难你吧?”丝绸之路已经断绝,西南边有吐蕃人随时会出来打劫,走凉州已经很危险。
武谊笑道:“你现在卖盐给回纥,他们巴结我们家都来不及,这一路非常顺利,沿路遇到的部落,都对咱们家的商队非常客气,我也跟他们谈妥了以后长期合作,以后这条商路走通了,那我们就可以常见面了。”
“那太好了,阿娘要是知道阿兄来,肯定更高兴,不如阿兄这次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好陪一陪阿娘,也好跟我们团聚。”商不走空,等回去的时候,还可以带些西域特产离开——
作者有话说:刚刚想好要做什么,运货的就来了,既然来了就财不走空吧!
第82章 葡萄干
李熙想做葡萄干。
这年头能吃到的甜食少, 世人都嗜甜如命,晒干了的葡萄干不仅好保存,甜度也比一般的果脯高, 不光可以做零食, 还可以做军粮, 在饥饿时充饥,在出远门时带上一些,路上饿了抓一把吃几口。
这一次武谊出来,带出来的车有十几辆之多, 李熙打算让武谊回去,就带着西域特产的皮子跟羊毛衣、葡萄干这些返回京城,在中原, 杏干儿这种蜜饯, 卖的价格并不低。
每当这个时候, 李熙就要惋惜西域通往长安没有一条合适的官道,若是能把路修好,十天左右快马就能往返西州和长安, 那到时候中原产的丝绸茶叶,西域产的毛衣和葡萄酒,就能源源不断的运往长安,实现东西物资大汇流。
可惜的是从安史之乱开始,唐朝中后期战乱不断,不光有吐蕃这样的强敌, 还有各路节度使叛乱, 如果把这些人力物力都花在建设大唐上来,高速公路都可以修到西亚去了。
想想就郁闷得很。
武谊不知道李熙怎么一下子又消沉下去了,大大的手掌在李熙头顶上揉了揉, 柔声问:“你在这里可有为难的地方,阿耶阿娘很惦记你,我出发前阿娘还想跟着我一起过来。”
武夫人杨氏是个很温婉的女子,自李熙懂事以后,就很亲近她。
虽然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天然的血缘关系,让她自小就喜欢那个温柔的妇人,虽然小时候的李熙不知道为什么舅母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眼泪汪汪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会抓着舅母的手问,她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不喜欢赤狸。
杨夫人能说什么呢,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进宫,是万万没有办法的事,送进来的本来是个二房妾室生的孩子,但事情也有了变故,妾室把自己的孩子换了过来,既然孩子进了宫,她自然想她一辈子平安喜乐,万不能暴露身份。
若是有一日发现真相,最多治武氏一个昧上邀功之罪,可以解释成武氏为了邀宠,把女儿谎报成儿子。
但李熙身为武氏女的身份,却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混淆皇室血脉,那可是死罪。
李熙可怜兮兮的说:“我想舅母了,想吃舅母亲手烙的饼。”
杨氏曾为了她亲自做过许多好吃的。
武谊的眼神就更温柔了:“阿娘说也想你,你也不要忧愁了,说不定有一日咱们还能再见面。”
李熙就点了点头,不过还是高兴不起来,又想起那条官道的事情了
武氏听说侄儿来了,连忙从后院奔出来。
抱着武谊的胳膊,武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阿兄可好,你阿娘可好,家中情况怎么样?”
武谊也有些激动,但他毕竟不像武氏这样远离故土,哪怕这时候看到的不是武谊,而是娘家送的一个碗,都能高兴很久,此刻他明显没有刚才见到李熙那样激动,一一回答着:“阿耶和阿娘身体都很健康,家里的情况也好,阿耶今年让我在建州那边建了个庄子,所以今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建州。”
武氏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等吃晚食时,咱们娘儿几个好好说会儿话,我也甚是思念你阿耶阿娘,你多与我说说他们。”
其实武谊这大半年也在建州待着,跟父母相处的时间也很少好不好。
但他还是应下来了,并且答应了武氏,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的请求。
武谊是能在这里常住,但不能住到天气彻底冷了,再离开西州,他这一路要运送商品,走得肯定要比一般的商旅慢很多,得算好这一路的行程,不能让武谊走到半路上下雪或者降温,这样不但牛马没有草料吃,路上也很危险。
所以建棚,晾晒葡萄干的事情,就得加快办。
送走了武谊,李熙把管事叫了过来,她把晾晒葡萄干的事情一说:“先去建棚子吧,一边建棚子一边收葡萄,两边都不用耽误,这件事情得快点办,抓紧办,地点就选在大望乡的附近,找个无主的地,附近得有树,那边派过去一些工人过去。”
管事一听就明白了,殿下要晾晒葡萄干。
他身为管事,有给殿下做风险评估的责任,晒葡萄这种事情,真是闻所未闻。
“殿下,那葡萄是能晒成干的吗?”听着就特别不靠谱了。
中原地区有各种蜜饯干果,品质好的卖得并不便宜,但葡萄干这种东西,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殿下不会是听人说了什么,被人蒙蔽了吧。
李熙瞥了他一眼:“你是觉得本王傻吗?”
管事连忙跪在地上:“小的不敢,小的只是以为,殿下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了些,万一葡萄干晒不出来,买葡萄干的钱,可就要烂在地里了,不如先试一试——”
可是有些葡萄已经熟透了,气温这么高,再养下去就真的要烂在地里。
李熙也只是犹豫片刻,就做了决定:“先收,先紧着熟一些的收,能晒出来再收剩下的,这一批先收个五万斤。”
管事松了一口气:“那属下赶紧去办。”
五万斤,就比原定要收的少了很多了,就算是晒坏了,损失也小了很多。
第二天挑选出来的工匠就去到大望乡附近搭棚子,也有一部分人带着竹席过去,管事则是去收购葡萄。
村长在家等着,今天刚来了一拨人,运走了两三车葡萄,说是去城里卖的,价格给的并不高,但对于现在的村民来说,能卖掉总比烂在地里好多了,村长还是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们,从自家地里摘了一千斤,又从亲近之人家中,又摘了一千斤,车队运送着这些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葡萄,就这样回去了。
结果还没等多久,就又看到有人来收葡萄。
村长的心也就动了那么一下,也就一下下,便见那管事的眼神跟刀子一样的射过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管事说:“以为自己的葡萄又成了吃香的了是吧,你想卖就卖,不卖拉到,我们殿下可不缺这些东西,况且你自己去附近找一找,十里八乡哪里不是种葡萄的。”
这附近种葡萄的人家是很多,村长只能点头应下这个价格。
收购葡萄的消息一传出去,各家各户都沸腾了,有些人家里恨不得连不熟的葡萄都摘下来,但管事不是傻的,每一筐葡萄都会抽上几颗去尝尝,就有一个人自作聪明,把自家没熟的放在筐子底下,熟了的铺在上面,被收购的人发现了,不仅把葡萄退回去了,还白白遭了一顿毒打。
有了这只鸡,后面的猴就老实了很多。
收上来的葡萄很快就被运送到了十几里外的晾晒区,这里的棚子盖在更加荒芜的黄土坡上,周围连根草都不长,四周气温也比别处更高一些,这里有着长得很奇怪的建筑,这种土坯房子四周有蜂巢一样的孔,四面漏风。
周围也在盖着这样的房屋。
屋里的工人们正在井然有序的工作,有人站在梯子上方,正在一串一串的挂着葡萄,这些葡萄排布整齐,均匀的晾晒在铁丝网格上,一层挂完,又是接着下一层,一直到最最下方。
这样的工作,工人们以前也从未做过。
如此这般,等到屋中的葡萄挂满也就结束了。
而更多的则是被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在这样剧烈的太阳底下,这些新鲜的葡萄从饱满到干枯,也不过是短短几天功夫而已。
来这里干活的工人都是农庄里的奴隶,他们不知道做这样的工作的意义是什么,只是觉得贵人们的想法很多,而来这里工作是辛苦的,这里的气温比田庄高多了,但在这里干活,每天能多得二十文钱的补贴,还能葡萄管饱的吃,奴隶们便踊跃报名参加了。
晾晒的工作很辛苦,守在这里的工作更辛苦,晚上奴隶们要挤在新建的土坯房里头睡觉,这里的环境也比田庄差太多了,互相之间都能闻到对方的脚臭味和汗臭味。
二三蹲在树底的阴影底下,大口大口的喝着碗里的汤。
他来这里干活已经三天了,眼见着在地上晾晒的葡萄,迅速的枯萎了下去,大概明白主子要做的是什么,他们现在做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让他们这些奴隶来做。
葡萄竟然被晾晒成了葡萄干。
没有别的手续,一部分阴干一部分靠晒,这里的太阳就能把葡萄晒成干儿。
也难怪有人说进入沙漠没水,被晒成人干儿。
原来,太阳真的能把东西晒干。
“快些吃快些吃,吃完躺下休息一会儿。”管事大声呼喝着:“趁着葡萄没来,赶紧休息着,养好力气才好继续干活儿。”
二三把最后一口饼子吃完。
而此时的地里收购葡萄的工作干的也更起劲了。
自从看见晒干的葡萄在迅速枯萎,管事也尝过那些葡萄的味道,甜甜的味道不比杏子和李子干那些蜜饯差,他就对晒葡萄干多了几分信心,收购的工作也更卖力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猜对了,你们也可以写书
第83章 武大郎
而此时远在王府的李熙, 也尝到了第一拨葡萄干的滋味。
送上来的葡萄干还没有完全被晾晒干,现在呈现饱满和干枯中间的状态,但管事就迫不及待的送了过来, 李熙摘了一颗放入口中, 眼前微微一亮。
把盘子递给武氏:“您尝尝。”
武氏捡起一颗放入口中, 眼前大亮:“味道果真不错,比新鲜葡萄还甜,味道也更好些,大郎你也尝尝。”
她又把盘子递给了武谊。
武谊还不知道他们晾葡萄干的事, 捡了一颗放入口中,也连连赞道:“这种做法是西域特有的吗,味道却也不差, 但这种干度, 放久了会烂的吧?”
跟李熙一样, 武谊在看到葡萄干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可以运送去长安城卖。
古代糖少,也昂贵, 水果就更难保存了。
蜜饯的出现就弥补了这两点缺陷,而且蜜饯是真的甜,跟一般的蜜饯相比,葡萄晒干以后失水,就更甜了。
武氏也点点头:“这样会放坏的。”
“还得继续晒。”李熙一连吃了几颗:“再晒个三五天左右,你们再看一看, 你要不要带些回中原。”
武谊也感兴趣起来, 目光大亮:“你要我带着这些东西回中原?”
李熙:“难道不可以?”
武谊沉吟:“这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看成品,你可得保证轻易不能坏了。”
然后他还关心, 李熙到底能给他提供多少葡萄。
晒干了的葡萄干,在同体积下,说不定比同体积的低等丝绸更值钱,若是那样这一趟回去,他更愿意多带些葡萄干。
其实李熙之前是想让武谊带些羊毛衫回去,武谊看了羊毛衫虽然也觉得不错,但这东西比较占地方,一车也放不下多少件,如果都运这些回去,也挣不到几个钱,但葡萄干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小且价格不低,在中原的需求量应该也很大。
但牛马能力也有限,一车以放一千斤左右的货物最佳,一方面车架也有些重量,赶车的人也有些重量,以武家车队的规模,这一趟回去最多赶二十辆车运货,武谊觉得自己能运十车葡萄干。
另外再运五车羊毛衫,其他的五车要放其他的商品,回程吃的粮食等物。
十车葡萄干就是一万多斤!
“这些葡萄干多少钱一斤?”要是太贵,武谊觉得自己带不了太多。
但李熙报出来的价格让武谊大吃一惊:“这么低?”
千万别亏钱就好。
但李熙是什么人,她可比一般人都要精明,亏钱是不可能亏钱的。
“葡萄的产量高,堪比高粱,成本其实并不高。”只能说这个年代的水果价贱,贵的是路上的运输成本,所以哪怕在地里大量收购的葡萄价格低,卖到城里其实也不便宜,所以这段日子以来,西州城内难得有平价的葡萄卖。
李熙把大量的葡萄运到城里,价格翻了两倍,却也跟麦子的价格差不多,这段日子不光是权贵世家,西州城内外人人都有葡萄吃。
李熙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这些车到了长安,肯定能大赚一笔。”
武谊却是摇摇头:“不能全部都在长安卖,到了夏州以后,货就要分头走,我打算运一些去江南,一部分去建州,运往长安的要少些,最多三车。”
运送这么多食物到长安,长安的货一多,也不值钱。
再说了他也不想招旁人的眼。
去到江南的人,还能采购一些当地的丝绸,不管是长安建州还是西域,都很流行江南的丝。
李熙也很高兴,她能说万斤的销量,差不多就能把她这一次晾晒出来的葡萄干吃掉一半了嘛。
剩下的这一半,留在西域怎么都好卖。
不好卖,就只可能是价格的问题,这一批葡萄干的收购价格就不高,成本也不高,如此低廉成本的葡萄干,便是翻倍了卖,也比市面上大部分果肉脯都要便宜。
武谊对西州也感兴趣起来:“西州这个地方物产倒是很丰富。”
他娘自李熙来西域后,就郁郁寡欢了很久。
要是知道她在这边过得还不错,一定也会倍感欣慰。
说起这个来李熙就兴致勃勃的拉着武谊出去:“不如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庄子和晒葡萄的地方,还有草原,草原上现在可美了。”
这一路过来在草原上走了十几天,武谊并不是很想看草原。
不过有什么办法呢,这可是李熙,他要拉着谁干什么,就连皇帝老爷也不能拒绝。
武谊就跟着李熙一道出了王府,刚走到城门外,就见到一队军机整肃的骑兵队伍,远远的过来,为首的青年俊美无双,一双凤眼狭长,看人时颇具气势和威严,他看向李熙,就见到李熙的脸在那一瞬间就严肃了下来。
“殿下安好。”崔佑身着甲,便未下马,朝李熙拱了拱手。
李熙颔首,态度淡淡的:“崔将军,阿兄这就是西州将军崔佑,崔将军,这是我表兄武谊。”
崔佑看向武谊,又看向李熙,眼睛在两人颇具相似的脸上扫过,最后微微一勾唇,笑了一下,并不介意李熙向自家表哥先报他姓名的行为,大气的冲对方拱了拱手:“武大公子,幸会幸会。”
排行家中老大的武谊没觉得武大公子有多刺耳,而熟读历史的李熙听到这里嘴角抽了抽,武家这个姓氏吧,就是谁当老大谁吃亏。
武谊也只是个白身,崔佑好歹也是个正四品官,李熙朝着他先介绍武谊的行为,实在是有些失礼,崔佑又是个世家子,碰到稍微讲究些的人家,就该吐槽陇西李氏真不愧是个三等世家,孩子教的这么没有规矩。
但观崔佑的表情,他并不是很在意。
双方都不是很熟,也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倒是武谊不免多打量了崔佑几眼,京城中闻名遐迩的崔三郎,哪怕来到了西域,也风度不减。
“传言中果然不错。”武谊满意的说。
李熙不解:“传言又传了什么了?”
京城那一亩三分地,里面的纨绔不少,有些人嘴巴是很碎的。
比起那些人,李熙简直是个村网通,他出宫之前都没有离开皇宫那一亩三分地。
“说崔三郎性格不羁,不像世家子。”武大郎说。
李熙撇撇嘴,露出不屑来。
天色还早,李熙决定先去大望乡,那边路程比较远,一来一回要费不少时间,等先去了官田,再去大望乡,就赶不上时间回城。
武谊也对晒葡萄的地方很感兴趣,一行人便快马加鞭,往大望乡赶了过去,一进入大望乡,周围的环境就跟之前完全不同,草木开始减少,温度也开始升高,甚至连太阳都更加灼热。
这比武
谊之前路过的戈壁还要热些,他见李熙脸上带着个黑色的面罩,这面罩的样子好生古怪,刚好遮住了脸,只露出乌溜溜的大眼睛,此面罩还是丝绸做的,又轻又薄又凉爽,这小东西还挺会照顾自己的,武谊心中满意。
李熙俯下身子,身子几乎是半躬着,速度很快。
一行人到达晾晒葡萄的地点时,这里忙碌的人却有不少,周围虽然有些高大的树木,但周围的温度比城里要热上很多,忙碌的工人们把葡萄放在竹席上整齐的摆好,而葡萄就是在这么热的太阳底下被晒出来的。
大部分葡萄都是新放上去的,但也有少部分葡萄已经晾晒到了起皱,最干的已经比今天早上送去府里的还要更干燥一些,武谊摘下一颗丢进嘴里,顿时甜味弥漫到了整个口腔。
这已经比早上的葡萄还要甜了,跟蜜糖一样。
带着甜蜜素的东西,在有人生活的地方从不缺人购买。
但,也要有天时地利人和,别的地方就没有这么大的葡萄园,这么好的种植条件,武谊吃过这里的葡萄,比别的地方都好吃,别的地方也没有这样干燥炎热的环境,这里热的连个苍蝇都没有,鸟也会往这里跑。
别的地方晾葡萄,保证一群苍蝇闻着味道就过来了,保证干净又卫生。
武谊激动的看着眼前堆成海一样的葡萄,激动的胸膛起伏:“只要你能给我多一些货,我可以多运几车回中原。”
左不过是牛的事,他可以在这里多买几头拉车的牛。
李熙的眼睛大亮:“果真?”
他想要就最好啦,这样干脆把这一块的葡萄都收走。
武谊连连点头:“这里的葡萄品质好,既然我要运货,二十车是运,三十车也是运。”
索性多带一些去中原,也多挣点钱。
既然这样晒的速度就不够快了,看来要让工匠们加快速度编织竹席,也要催促地里收购的人,在收购的时候一定要把关品质,虽然葡萄晒成干儿都是甜的,但既然让武谊大老远的运回去,品质肯定要把关好。
又带着武谊参观了晾房,这里的葡萄是阴干的,阴干的速度也要慢很多了,不比晾晒的,差不多五天左右,葡萄干就已经成型了,再晒个两天就可以收起来过秤。
“走,我们去地里看看去。”李熙拉着武谊重新上马。
收葡萄的大望乡离这里大概是十来里的路程,骑马过去不是很远,收购葡萄的人在村外搭起来一个大大的帐篷,这里的温度比晾晒的地方要稍微凉快一些,但也挺热的,大部分人都在外面排队,有些人身边放了四五个箩筐,虽然在这里收了四五天葡萄,这几天也收了几万斤过来了,这里的村民依旧害怕送得晚了葡萄会没人要。
所以从早上开始,这里就开始排起来长队。
管事带着几个下人,一边过秤一边维持秩序,称好以后,村民们则是拿着管事批条的竹签,去旁边拿钱,而一旁负责发钱的人只管看到竹签以后发钱。
钱都是穿成一串一串的,一串钱是一百文。
零钱再数,这样大大的提高了发钱的效率。
大部分的村民,在得到钱的那一刻,下意识揣进褡裢里,他们相信这位尊贵的王爷,不会欺骗他们,但也有一部分村民是信不过王府这些下人的,拿到了钱以后,就蹲在一旁数,碰到数得清的也就罢了,碰到那些数不清的,一个上午一个下午的在那里没完没了。
下人们没好气的把一个村民驱赶开:“一边去一边去。”
村民顿时求饶,场面看上去十分好看。
武谊已经在皱眉了,他觉得这下人的态度也太不好了,但见李熙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明显就是看多了这样的场景,他也就见怪不怪——
作者有话说:没有去过新疆的朋友,可能不了解当地的温差,有一年八月中旬,我从吐鲁番经过的时候40度往上,离这里直线距离才百来公里的江布拉克二十几度,哈密三十度,晚上也是二十几度,所以有些地方已经凉快了的地方,那一片可能还是很炎热的夏天。
第84章 彪悍的民风
村民呜呜呜的哭着, 像是受到了好大的委屈一样。
下人火冒三丈高,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还委屈上了,我还气得不轻呢, 数了八百遍了还没数完吗, 一共就三百八十六文钱, 我给了你三串整的,又从那一百文里头拿出十四文钱来,如此咱们就算结清了,你非不信我还要自己数, 数就数吧,你自己说说都数了多久了,一个上午了一整个上午了, 你挡在这里不说, 我们还要干活呢。”
那村民嘴里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大致意思是别人的零头比较少,他的零头多,为什么要用一百减去十四得到八十六, 为什么不能直接给他数出来八十六枚钱,是不是要趁机昧掉他的钱,他是搞不懂而且问了几个人也搞不明白。
结果这人求助了一圈,连村长都算不明白这笔糊涂账。
来这里分钱的下人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人了,见过有人不懂的,但没见过这么较真的。
下人一脸的黑线, 简直被折磨疯了。
不久前她也是个奴隶, 因为殿下开的大课堂,她在算数上表现良好,就被管事送去了小课堂里学习, 他们的小课堂又被分成各种,她跟其他几个擅长算数的,学的就是加减乘除这种算数,他们这一圈下人里,只有一个是最聪明的,他被一个掌柜选出去,带在身边学管账,像这个叫雪的奴隶,她学会了算数以后,就不用做最辛苦的活儿了。
她可以去庄子上帮忙计数,这次又被选拔来这里分钱,这是一门让人羡慕的活儿,虽然偶尔也有这种当受气包的时候,也会被气得半死,还不如在地里干活儿来的痛快。
耍赖的村民是个老汉,明显不相信这么年轻的少女算账的本事,嘴里骂骂咧咧的,意意思是怕她昧下自己的钱,从刚开始发难开始,说出来的话就没一句好听的。
不光从一百减十四他不会,从一数到八十六,尝试了很多次他还是失败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你说自己会算账就会?”老汉怒道。
李熙走了过去:“一百减十四,确实等于八十六,她算的确实没错。”
“你说没错就没错,毛都没长开的小娃,我们村长都不会算呢。”
李熙把目光投向村长。
老汉不认识李熙,但村长认识,他很羞愧的把脸低下去。
但老汉还要死缠烂打:“你们怎么证明你数的就是八十六?”
李熙看向雪,雪说:“你能数出十对吗,数八个十,就是八十了对吗,再数六个出来,就是八十六,八十加六等于八十六。”
在场的诸人一听,顿时眼前大亮,大部分人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好像懂了!
老汉怒道:“我怎么知道八个十就是八十。”
这回连李熙都要生气了,这简直是无理取闹:“把他赶出去,你叫雪对吗,刚才你教得很好,你们都听懂了吗?”
这里绝大多数村民都能从一数到二十,数到十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大家纷纷点头,并赞扬雪教得好。
他们好像一瞬间就会怎么数这种大数字了。
“殿下。”那个叫雪的小姑娘顿时热泪盈眶,刚才那点不耐烦此刻也烟消云散,她这样的下人,还要劳烦殿下记得她的名字,得到他的庇佑,这是何其荣幸的事情,她为刚才的不耐烦感觉到羞耻,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李熙面上的表情却一点一点的严肃起来:“但是老汉,你不该骂她,她虽然是个小姑娘,却也在算数这方面有些天赋,你不该因为她的年纪跟性别看不起她。”
老汉不认识李熙,但他看出此人的气度不凡。
跟穿着破破烂烂的雪相比,
李熙这一身气度,确实就是个大少爷。
“反正我算不清,你愿意怎么说都成。”老汉觉得丢了面子,转头就走,一边走一边碎碎念。
李熙叫住了他:“你不该给雪道个歉吗,她刚才算清了,而且算得很好,你闹上这么一场,又说出这样的话,以后谁还会相信我们算账的人?”
这老汉一看就是那种倚老卖老之辈,李熙继续说:“你要是信不过我们,以后大可不必卖给我们葡萄。”
那老汉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武谊这才觉出这里的民风彪悍,竟然有人当着李熙的面,就敢这样冲出去,他压低了声音问:“要不要跟下人们说一声,以后这老汉的葡萄就别收了。”
他这是怕老汉后面会使坏。
李熙也哼哼:“他的东西若是好,我为什么不收,但你们留心一些,这老汉下次送葡萄来是时,务必检查仔细一些。”
又把当地的里长叫来问话。
里正听说完全过程,忙跟李熙解释:“尊敬的大人,那个是阿什克老汉,他是个没有什么见识的人,性格也奇怪得很,一辈子没娶媳妇也无儿无女,可怜的很,求殿下宽恕他的罪过,回头我会狠狠的教训教训他。”
李熙摆起来脸:“既然你替他作保,以后阿什克老汉家的葡萄的品质如果出了问题,我会找你问责。”
听到这话武谊差点没笑出声来。
里长却直接石化了,他只是想替阿什克老汉说几句好话,这些都是人情世故,但他没想过替这老汉作保,他俩又不熟,凭什么替阿什克老汉担保,但话都说出来了,他也不能反悔,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里长马上回去找到他的小儿子,要他盯着点阿什克老汉,不允许他做出损坏王爷利益的事情,一丁点也不行这样的话。
等到里长一走,武谊才笑出声音来,这孩子果然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他看着称重和算账、分钱的下人,也惊讶于为什么李熙能这么快就组织起一个能用的队伍出来,他的商队里面的管事,也要培养个很多年才能用,他看刚才那个老汉说的话,当地的人文化水平都不高,甚至村长都算不清楚一百减去多少等于八十六。
村长,不说得学识多渊博吧,至少也是这一带比较有水平的人了。
“你这些下人是从哪里选来的?”武谊好奇的问。
“我的治下的百姓,我的奴隶,还有盐场的孩子们。”李熙说。
武谊更惊讶了:“你怎么能让这么多人都受到教育。”
这简直不可思议,教育在当下是很难做到的事情,不仅费钱,也很费精力。
看到武谊脸上露出这种表情,李熙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自然不可能把每个人都教导的这么好,我给治下的百姓开了扫盲班,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能免费学习一个月,别以为我是在做好人,这里大部分的人学完一个月,能数清楚从一到一百的数,认识一个大唐的“唐”字就很不错了。
我是要从这一个月里,选出合适的人出来,有些送去学算数,有些送去学做账,有些则是学泥瓦匠和木匠,但八成的孩子最终也只能回去种地,但即便是种地,如果有这么一天,也不至于一上午,从一数到八十六都数不清楚。”
武谊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虽然觉得很离谱,但又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不是从自己治下的百姓和奴隶里面挑选,光这几个算账和分钱的人就不太好找。
首先不一定会算,会算的人不一定忠诚,而这些奴隶的身契都在李熙手上,她只需要给 对方一些恩惠,对方一定会对她死心塌地的。
这样庞大的人才库,也是他没有的了。
但李熙还觉得不够,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数不通数字,作为大唐子民,终其一生都不认识一个“唐”字,等这场收葡萄的大型活动结束,她打算留下个下人,教一教这些村民们数数,让他们至少认得几个字,总不至于下次看到了唐军还落荒而逃。
教化百姓,可是户部考核地方官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准。
不过在她这里教化的意义不在于科举考出去了多少人,而是普通百姓对知识或许的下限,若是他们未经教化,不懂道理,像阿什克老汉这样的人,就不会少。
刚想什么就来什么,正在考虑着这件事情,就听见外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怎么回事?”
“他们在外面吵起来了。”一个下人跑过来,比划起来:“里长把扁担都拿出来了,眼看要打起来。”
李熙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这里的民风也确实彪悍,说开打就打开,她还在这里呢,当她死的吗?
“听说是另外一个乡的人来这里送葡萄,大望乡的人见了就要赶人,现在他们里正过去了,这帮人就更起劲了,来的那些人少,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听到这里李熙就皱起眉来:“咱们来这里收了四五天葡萄,地里熟透的葡萄已经被收得差不多了吧,怎么会赶起人来了。”
外头的人也有道理了,他们这里的葡萄都还没卖完呢,怎么能轮到外人来卖了。
这些人,也真够贪心的,之前挑着担来卖他们就没说什么了,这下好了成群结队的推着车来,大望乡的百姓就忍不了了,还撺掇起了里正一起闹。
这里本来就吵吵闹闹的,里正也不指望李熙会注意到这种小事,谁知道大望乡的百姓越说越来劲,石头囤的人也不甘示弱,举起手里的扁担就要开干,两边已经闹到要械斗的地步了,里正也控制不了了。
李熙问:“石头囤的葡萄多吗?”
大望乡这边收得也差不多了,现在树上还有一些,大概还要半个月才成熟,而且量不多,这几天来这里送葡萄的人也明显在减少。
“多,听说他们囤更缺水,葡萄长得也更好,比这边的葡萄园还大。”
“走,我们出去看看。”
第85章 更多的收购
外头两群人正在面对面站着, 一方面的人明显多些,但对面的气势不弱,他们整个村的青壮, 都跑来送葡萄了, 车子有八辆, 每个车上绑着三个箩筐,一筐大概也就是七八十斤。
他们从很远的石头囤而来,此刻满头大汗,听说这边的人不让他们进去, 也炸了毛:“官府又没说只收你们这里的,凭甚不让我进来,老子走了十几里路才过来, 不让老子把葡萄送进去, 今天谁也别想进。”
青年堵住了后面人进来的路。
大望乡的青年们也不甘示弱:“之前看你们挑着担来卖, 我们也是心被猪油蒙了,居然让你们混进去了,今天给你进去卖了, 明儿你们是不是全村一起过来?”
“对啊,真是贪心,贵人们是来了我们村,才来大望乡收葡萄的,贵人没说要收你们的葡萄。”
李熙看了那几个青年一眼,应该是西亚来的白种人, 高鼻深目, 个子高大,脸庞被晒得发红,应该是走了很远的路, 到了这里却被告知不让他们进去,自觉没了活路。
那些人兀自吵吵闹闹,没注意到出来的李熙。
李熙示意身
后的禁军。
禁军小旗拔出刀来,把这两拨人分开,这里的乡民虽然很彪悍,但也知道跟随在李熙身边的也都是当兵的,这些人可不好惹,虽然还在火头上,但也不敢说话了,一个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看向对方,还是很不服气的样子。
李熙问:“你们是哪里的人?”
众人一时之间不敢说话,最后还是为首的青年开口:“回贵人的话,我们是这附近石头囤的人。”
李熙点了点头:“你们那边离这里也远吗,也种这种葡萄?”
青年低下头:“我们那里人没有大望乡的多,比这里还贫瘠,种麦子跟豆子都活不下去了,所以只能种葡萄。”
李熙点头问:“这附近种葡萄的百姓多吗?”
青年道:“除了我们石头囤,就只有大望乡了,周围还有几个小村子也贫瘠,他们也种葡萄,别的就没有了。”
李熙拉下脸来:“我从未说过只收购大望乡的葡萄,况且我收的葡萄数量还不够,你们把这些人挡在了外面,我收不够葡萄又该怎么办?”
有个大望乡的青年还在嘟嘟囔囔:“可是我们地里还有很多,我们自己都没卖完呢,怎么轮到外人。”
一个长者模样的人用手肘戳了一下他。
青年还是很不服气的样子,但已经不敢回嘴了。
石头囤的青年听到,马上要跪下来磕头谢恩,但被侍卫们拦住了,这地上烫得很,膝盖弯下去就能烫破一层皮。
李熙让他们把葡萄搬进来,然后对他们说:“以后你们就不要过来了。”
这话一出,石头囤的青年们脸色大变。
大望乡的人顿时脸上露出得意来。
李熙又说:“这边的葡萄收的也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去石头囤。”
她看了一眼石头囤的葡萄,个个颗粒大又饱满,品质比大望乡的只好不差。
大望乡的葡萄收到尾声,剩下的葡萄也不多了,与其花时间在这里摆着摊点继续收,还不如去石头囤那边收够,于是她又对大望乡的村民们说:“以后我们庄子上每天会派出车来这里收购葡萄,时间要早点,他们要赶着车回城里卖,你们村里剩下的也不多了,后头若是还有,早上送到村口来,我们收够了就走,不会等你们。”
虽然做葡萄的量她嫌少,但卖到城里的每天还有几千斤。
有些小贩更是等着他们送葡萄进城的车,买一百斤有优惠,他们要找王府运送葡萄的车,进一些货去周围的乡镇兜售,靠这些为生的人也不少。
大望乡靠城里稍微近些,来这里运葡萄也方便。
听说后面王府也还要收,大望乡的人才没说什么了。
这一拨收够完,他们地里的葡萄也不剩下什么,如果王府里还有人每天收个上千斤走,用不了几天,这里的葡萄也会被收完,剩下的那一点,自家留着吃也好,烂在地里都不会心疼,今年的葡萄卖得比往年还好,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这么好卖,若是如此他们还想多种一些,反正葡萄比麦子豆子都好打理一些。
李熙的目光冷冷的扫向大望乡的里正,听说这里的里正世代相传,在这里干了上百年了,这样的人又不能教化百姓,也不能约束乡民,留着也没什么用。
是时候考虑换一个里正了。
石头囤的乡民本来听说交完这一趟就不用来了,心都要凉透了,谁知道峰回路转,大人的意思是,明儿起开始,就在他们囤里直接收购?
那样敢情好,他们那里的老年人多,每天早上赶早摘下葡萄,送到这里都正午了,若是在村里收走,他们可以四更天起来干活,赶早把葡萄交出去。
青年高高兴兴的交了葡萄,等收了钱,叫同村的兄弟们帮忙带走。
他要留在这里,等着王府的贵人们一起过去。
那群青年里也有一个留下来陪着他,剩下的带着钱和车子走了。
“我们村很远的,离这里有十几里路,外面热得很,我留在这里给贵人们带路。”青年说。
管事看了李熙一眼,见她目光中有赞许,就跟大望乡的村民说:“我们在这里待到傍晚,你们还有葡萄要摘的,今天下午只管送过来,但是记得了,品质要好一点的,被鸟啄掉的,酸的我们通通不要,发现有一串这样的,一筐子我们就都不要了。”
“你们后面真的还会过来?”
“我们每天派两辆车过来收。”
“什么时间?”
管事算了一下时间,这里白天比一般地方都长,他们要赶在早晨赶到城里,那些贩卖葡萄的小贩,早上很早就守在城门等:“卯时初刻我们就要走。”
村民们听说后面还会来收,就没有刚才那么恐慌,有些本打算以次充好,把家中葡萄园里面剩下的葡萄都送过来的,也打消掉了这个念头。
又不是今天收完后面都不来了。
人很快就一哄而散。
李熙问石头囤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尼加提。”
“家中可有父母兄弟?”
“我爹娘爷爷奶奶都还在,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尼加提指着等他的少年说:“他就是我的弟弟。”
“你们村,比这里还要缺水?”
一提起这个话题来,尼加提就露出愁容来:“我们村上百年前也是在这里居住的,但后来水越来越少,两个村子之间经常为了水打架,后来我们这一支人,就搬去了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虽然我们那里也缺水,但已经是周围最好的地方了,只要有泉水,人就能活下去。”
没有水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存不住水,比如说沙漠里也经常降雨,甚至还偶尔有新闻报道某某沙漠发大水,还有一点就是降水量很少,这附近应该是两样都占了。
李熙说:“你们今年的劳役还没发吧,等到时候我让工匠去村里看一看,帮你们发劳役,建水利,以后还是要多种豆子麦子,靠卖葡萄维持不了生计。”
青年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也跟着点了点头。
兴修水利,他这辈子都没听说过。
傍晚的时候,工人们开始撤掉帐篷,仅留下了一个小的帐篷。
见他们还是愿意留下一个帐篷,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村的村长忙在村里找人,让本村的青年帮忙看守。
石头囤的村民们听说贵人们果真来了,喜出望外,整个囤的人都跑来看他们搭帐篷,一时之间热闹的跟什么一样。
跟大望乡比,这里的人口要更少,地也更贫瘠,这里居住的大多数都是白种人。
听说官府要把帐篷搭在这里,收购葡萄,石头囤的乡民们兴奋的跟过年一样,他们拍着胸脯说:“我们这里的葡萄,肯定不比隔壁大望乡的差的,我们用性命保证。”
说着话就端了一盆葡萄过来,让管事们品尝。
管事尝过了这里的葡萄,认可了葡萄的品质,然后就开始跟这里的百姓宣讲收购葡萄的规则。
“被鸟儿啄食了的地方要摘去,采摘熟了的葡萄,若有人以次充好,或者是不守规矩,你们应该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不光那一串葡萄不合格,那一筐都会被丢出去。
乡民们连连点头,有些不清楚汉话的,互相之间也会传播这些话。
管事们于是又公布了价格,大概多少斤是一串钱,让乡民们按照一串钱一串钱的送来,多退少补,他们发现数钱的效率实在是太慢了,索性按照多少斤一串钱去跟村民们讲,如果是这样算的话,村民们也比较能理解了,如果有多的就把多的拿出来,如果有少的他们随身也携带了一个小篓子,若是少了就从里面摘出来合适的数量,补进去。
收购的工作还是挺顺利的,除了极个别有些计较的,比如说一个葡萄都不肯多给,也有一些不相信那一串钱刚好是一百文,总要扯一扯皮,大部份村民都能爽快的完成了购买跟交钱的业务。
一车车的葡萄,又从石头囤出发,运往晾晒葡萄的地方。
第86章 销往各地
从第八天开始, 工人们的工作就不仅仅只是往地上晒葡萄,大量的葡萄已经被晒干,他们还需要把葡萄干收起来, 但相应晾晒的工作也在减少。
天气已经近中午, 一天之中最繁忙的时候已经过去。
工人们蹲在树底下的阴凉处, 吃完饭他们可以找个地方睡一觉,这一下可以休息到下午吃晚食,到那时候就不热了,他们再把晒干的那部分葡萄干收起来就行了。
中午他们没有午食吃, 但可以吃葡萄。
收上来的葡萄不能保证全部都好,一颗一颗散下来的,这些就给干活的工人们吃了。
即便是这样, 他们也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这里大部分的人, 一辈子或许都没有尝试过葡萄的滋味。
这一趟活儿干完, 前前后后大概有二十多天,哪怕是奴隶,也能拿到补贴, 等有空托人从城里买些布回来,可以给孩子们做上一身合身些的小衣服。
好久没回家,想念妻子跟孩子了。
与此同时,一筐筐晒干了的葡萄干,也陆续往西州王府送了过去。
“葡萄干的品质不错。”武谊拿起一颗葡萄干,伸手捻了捻, 里面的果肉已经晒得很干了, 他吃了一颗,比前几天还甜,这种程度的干果, 能存放很久:“你能给我多少,我就能带走多少。”
这段时间武谊已经让人开始打造车架。
原本想买几头牛拉车,但西域的马比中原要便宜很多,这次回去不仅可以带上货物,拉车用的牛也可以换成马,顺便一起带些马回去,等货物一到达中原,马也转手可以卖掉。
于是武谊让管事去采办了数百匹马,回去的路上不仅可以全员骑马,还能让两马并排拉车,速度会快很多。
西域的牧民们也因此大赚一笔。
这里靠近牧区,养马养牛的多,价格也贱不值钱。
上百匹马对于伊河山谷的牧民来说,绝对是一笔大收入。
比起可以吃的牛和羊,马的价格虽然贵一些,但销路远没有那么好,牧民们往年是很难一口气卖出这么多马匹的。
这个冬天牧民们势必也会过得很好,这是后话了,李熙让当地的政府劝说他们形成自然村落,盖起来房子,冬天人住进村里去,家中建牲口棚,牲畜们待在棚子里,死亡率也会少很多。
但牧民们现在还做不到,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草原上,搭建帐篷的材料都是现成的,要他们舍弃帐篷去盖房,这对于他们来说有些难。
但至少今年他们能过一个暖冬了。
有人发现蓬松的羊毛可以做成羊毛被,他们把羊毛缝起来,塞到被套里面,比兽皮都暖和,这个方法逐渐从牧区传了出来,李熙得知以后大喜,重赏了那个做出来羊毛被的人,也去让弹匠研究如何把羊毛制作成被芯,这样的被芯已经被研究出来了,现在就躺在库房里,武谊觉得这玩意儿很暖和,决定带几床走,送给家中的长辈和姐妹。
武谊对羊毛线也很感兴趣,也打算买一车带回去,让家中的姐妹打着玩,明年夏天或许他们也可以去北方收购些羊毛,制作毛衣,于是李熙还专门从织衣坊里面挑了个下人,让她跟着武谊的车队回长安。
那小姑娘本就有亲人在长安,知道自己能跟着武家大公子的商队回去,也很高兴。
除了这几样,就是西域特产的香料和宝石,这些毕竟不占地方。
占地方的毛衣跟葡萄干塞了二十几车。
为了让返程的速度快些,这些车也都没塞满。
李熙算了一下葡萄干的数量,今年她收了三十来万斤葡萄,鲜果也卖出去几万斤,晒的大概有二十几万斤,一共得了三万斤的葡萄干,这里面她分了一半出来给武谊,剩下的就自己留着了,收益是很可观的,光这一笔收入换来的粮食,就能堆满两个库房,今年冬天势必能过得好。
武谊这一趟贩卖茶叶的钱,又变成了货品带回去。
钱,又没了。
“我到时候派一队骑兵跟着你,把你送到回纥。”李熙有些伤感:“又不知道下回几时才能见到了,我很想念舅舅舅母,也很想念大姐姐二姐姐跟二表哥。”
武谊在这里住了个把月,不光李熙每天有人陪,武氏也很放心。
以前李熙总一个人在外面跑,武氏担心的不要不要的,但自从武谊来了,两人这段时间都是同进同出。
要是一开始没这样一个人,武氏也不会太失落。
突然要少了这么一个人,武氏的心情也很难受:“大郎,你下回什么时候再来?”
武谊答道:“最快也要明年了,阿耶今年就想让二弟去建州,以后西域这边还是我来跑。”
阿耶是嫌二弟年纪小,压不住场子,但李熙比他更小,才十一岁不到,就自己独挡一面,武谊觉得阿耶还是过于宠溺二弟,他现在已经成家了,并不想总在外面跑。
不过还是不忍武氏太过失望,还是应了下来:“明年我们一定会过来的。”
武氏眼睛大亮:“那你记得给我带些江南的丝绸,和刺绣,我还想要建州的红茶,今年你给我带的太少了,我都舍不得吃,京中若是有好玩的,也都给我带些过来,让我想想我还想要些什么。”
李熙跺脚:“阿娘,阿兄是来走商的,怎能带那么多东西?”
不过转头就跟武谊说:“我们家的猫生了一窝小崽子,已经两个月大了,现在可以吃干粮了,你帮我带回长安吧,给舅母一只,再给外祖母一只,剩下的给皇兄。”
武谊大感兴趣:“你家这一窝小猫能出窝了吗?”
他见过李熙的猫,毛很长,性格也很温顺,平常也不乱叫,关键很漂亮。
长安城的权贵们也很喜欢波斯猫。
武氏虽然很心疼那一窝猫仔,但以后还能再生,就是之前答应了张夫人他们几个的小猫崽,被皇帝截了胡了。
时间不等人,回纥在更北边一些的地方,草木枯萎的比较早,武谊这一趟出去带了这么多马,他们必须快速的通过草原,否则半路上马儿就会没有草料吃,于是三日以后,武谊就在一小队禁军们的护送下,往北边的回纥方向而去。
剩下的一万多斤葡萄干,李熙送了些给西州军的崔佑,又分别送了一些给郭昕和曹令忠。
不用人多讲,郭昕在收到葡萄干,吃下去的第一口,眼前就大大的一亮。
这个西州王,还有什么宝藏是他不知道的。
他把副将叫来,让他们也尝了尝。
副将和亲兵都尝了一口,陆续睁大了眼睛。
此物,若冬天当做军粮带上,能迅速补充糖。
糖在这个时代是很珍贵的,没有人会嫌弃甜品齁甜,也没有人能拒绝这种甜甜的果干。
况且此物比挂面更易携带,在寒冷的冬天吃上一把葡萄干,能迅速补充体力,西州王就是看到了这点,才会让人把葡萄干送来这里的吧,他也太会挣钱了。
“这东西,也是你们那里产的?”郭昕问送东西来的使者。
“正是。”
“西州城处处有卖?”
使者答:“殿下说先问过几位将军,优先军队采购,若是你们拿不下的,她再放到市面上卖。”
“多少钱一斤?”
使者道:“一斤五十文。”
郭昕皱眉:“这也太贵了些吧。”
使者垂首:“殿下说就是你们买,才有这个价,倘若是外人买,这个价格是买不到的,而且一斤麦子也要十文钱,一斤葡萄干儿里,至少有十斤葡萄,这玩意儿冬天拿来做军粮,行军时吃一把,能快速补充糖,就能快速补充体力,殿下说葡萄干里面六成都是糖。”
这可是殿下的原话,可不是他瞎诌的。
看看郭昕的脸色顿时肃然,这年头糖有多难获得,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人在活动过后,能吃一口糖有多快能产生饱腹感,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大部分的时候,冬季行军是有条件烧一口热水,煮一锅挂面,让战士们吃一口暖和饭。
但总有条件不允许的时候,人在极寒条件下,要忍受饥饿行军,这时候就很需要快速补充糖分。
也就迟疑了片刻,郭昕就做了决定:“给我们来上两千斤,我让人去西州取。”
快速做出决定的还有北庭都护府的曹令忠,他早就眼馋西州军很久了。
西州军能运盐赚钱,他没有。
西州军能打劫不,扫平匪窝赚钱,他也没有。
所以曹令忠在羡慕嫉妒之下,总算是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生财之路,他能套野马。
远在北方的草原,既是一片乐土,但又贫瘠,曹令忠有很大一片草场可以养马,他们也学中原地区的人一样种豆子种麦子,因为北部太过于寒冷的原因,每年青草能供牛羊吃喝的时间更短,只有短短两三个月,是真正不需要草料维持。
曹令忠更穷。
你们赚钱不带我,你们花钱还要叫我,可偏偏李熙的东西也太有诱惑力。
谁能抗拒盐和糖,他也抗拒不了。
就在苦思冥想了很久以后,曹令忠总算是想到了属于他们的生财之道。
每年夏天,大量的野马都会从各地汇聚到这里的草原上,这是他们一年之中最惬意的时光。
当这些马儿们在草原上安逸的吃着草,繁衍生息之时,有一只醒目的马儿发现了比草更好吃的东西。
它低着头,寻着地上的印记往前一路吃吃停停。
而它身后的马群,也发现了这一巨大的惊喜。
马儿总是成群结队,他们以族群为整体栖息。
没有吃过豆子的野马,无法抵挡鲜美的豆子带来的魅力。
它们低着头,沿着有着大把大把的豆子进发时,一群手握着套马索的人类也开始逼近。
第87章 震惊的皇帝
这群马的年龄都不大, 还没有到发情期,对食物的追求高于一切,就在他们追着豆子走时, 一群人也在盯着他们。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 冲着几个拿着套马索的人打起手势。
马群开始进入到狭长的山谷, 也就是他们下手的时机,他们把这些马儿诱惑到这里来,自然不是豆子多的吃不完这样的理由,他们的目标就是这群单纯的马。
他们还没到成年, 刚刚从一个大的马群脱离出来。
长大到足够的年纪,族群里面的种公马就会把小公马一起赶出去,这群“可怜”的孩子跟它们差不多大年纪的小公马一起, 组成了一个特殊的群体, 他们在草原上寻找着合适的栖息地, 不过好日子并不会太长久,草原上的青草已经快接近尾声。
如果是有经验的头马,一定会带着他们往温暖湿润的河谷迁徙, 但这群年轻的马儿们显然没有这种经验,他们贪婪的品尝着眼前的美食,不知道危险在慢慢靠近。
一群训练有素的人,正在偷偷的靠近。
身下的马儿们也对此很有经验,他们放轻了前进的步伐,慢慢的靠近这群马儿。
突然, 一个呼哨在空气中炸开, 先是有人抛下了绊马索,套住了这群马儿里面的头马,很快另一匹很强壮的公马也被套住了, 它们在惊慌失措之下,开始往各处逃窜。
然后它们发现根本逃不掉了。
这一群马的头马被套,剩下的马一窝蜂的跑了一阵,但群龙无首,很快又甩着尾巴,犹犹豫豫的停下了脚步。
将士们手里捧着一大把豆子,喂到刚套到的马儿嘴边。
小马的性子没那么倔强,一边是用套马索套住它的人类给的好吃的,一边是不太安稳的生活,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前者,当它低下头颅,去吃第一口豆子时,将士们脸上也露出欢愉的大笑声。
“你看看这小畜生,还挺识趣的。”要是大种公,可不是那么好驯服的:“黑子,你的马怎么回事?”
那个叫黑子的士兵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手里也拽着一匹马,一人一马拉扯了好一阵,马儿最终才停止挣扎,最终跟黑子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是不是还想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黑子掀下来,黑子在马背上嘶吼:“他奶奶的,这匹马怎么这么有力气!”
他身下的这匹马体格健壮,四肢修长,脖颈修长,周身的毛发都是枣红色的,只在四蹄上有白色的印记,宛如走在云端之上。
“这匹马好啊,有性格,大壮你过去,帮一把黑子。”
最后费了三四个人,才把枣红大马制服。
黑子下了马背,摸了摸马头,这匹马竟然桀骜不驯的要去咬它的手。
一旁围观着的将士们都大笑起来:“黑子,它是记恨上你了,这马通人性。”
也有人注意到了这匹马:“此马通人性,一定是好马。”
大家隐隐兴奋起来。
一匹好马的价值,有可能顶的过几十匹,乃至于成百上千匹普通的马。
黑子也停止了训斥,打量起这匹马来,他伸出手来,掰开枣红马的牙口一看,顿时就睁大了眼睛:“这马年龄还小呢,还能再长,我看这匹马并不寻常,哈哈哈哈,得这么一匹,咱们这一趟来的可算是值了。”
也有人趁这马不备,看了一眼马屁股,更是哇哇大叫道:“这居然是匹母马,这样的神骏,我还以为一定是成年的公马?”
“居然是母马,那就还能再长。”
“也更值钱。”
“这样的马怎么可能脱离马群?”
这样的性子,成年以后还能得了?
这匹马的身价正在一点点上升中。
于此同时,在禁军的保护下,武谊快速的通过了回纥,等到快要到达大唐境内时,禁军这才往回撤。
武谊也松了一口气,在快速穿过关内道的大片土地,到达长安城以后,武谊挑选了两只品貌最好的猫仔,和一些宝石玉器,几床羊毛被,以及一些葡萄干送进宫里去。
很快,皇帝就收到了来自于幼弟的礼物。
琳琅满目的宝石和玉,是往返西域的商人们最喜欢带的东西,而剩下的这些,他就看不懂了。
皇帝马上让人把武谊叫进宫里来,除了询问西州当地的情况,最重要的自然是李熙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这回不光武谊来了,还带来了李熙的一封信。
李熙居然还给皇帝写了信。
“原来这葡萄干竟是这样晒出来的,果真是奇思妙想,除了这些,你还带了什么回来?”皇帝对这些也很感兴趣,尤其是听说这么多东西从回纥过来,武谊不得不像像纥交了大笔商税以后,心痛得跟什么似的。
若是能打通商路,就不必像回纥人交税。
这些本该让他大唐赚走的银子,就这样哗啦啦的让回纥人赚了。
“除了这些就是羊毛衣。”武谊把李熙在那边收羊毛,做羊毛衣的事情说了:“我听说前几个月她也派人往京城送了羊毛。”
皇帝叹了一口气:“咱们这里没有那么多牛羊,若是能通商路,这些东西都能运到长安来,冬天不知道能多活多少百姓。”
“但他还说,对于百姓们也很重要的是,很多人因为纺织毛线,制作毛衣,获得了一份收入,改善了家里的条件,而更多的人也因此获得了温暖,这叫双赢。”
“双赢吗?”这个词儿倒是新鲜。
皇帝对那些葡萄干也很感兴趣,吃了一颗以后眼前大亮:“这葡萄干她那里一年果真能产上万斤?”
上万斤只是比较保守的估计,临出发前武谊估了一下葡萄干的总产量,应该有三万多斤。
武谊道:“应该有一万多斤吧?”
皇帝听了大乐,这小皇弟,不管是对他还是对
武家人,看来还是留了一手。
等武谊走了以后,皇帝这才把太子等人叫过来。
太子带着小皇孙李诵急匆匆赶过来时,才知道武谊刚刚来过。
胖乎乎的小皇孙看着奶呼呼的小猫,惊讶的哇哇大叫:“哇,小猫,这么可爱的小猫,是小叔爷带给我的吗?”
皇帝是不肯承认的,他坚持认为,猫有两只,才会分给小孙子一只。
太子问:“父皇叫儿臣过来所为何事?”
皇帝递了一张纸给他,太子打开,里面是一封私信,看字迹是李熙写给皇帝的。
跟半年前相比,笔锋比之前更锐利,已经有了颜卿的风骨,想到小叔在长安时,日日都劳颜卿惦记,书法一点长进都没有,天天气得师傅骂娘,郭子仪捶地,生怕被他气死大唐的股肱之臣,没想到才离京了半年,小皇叔靠谱了不少,连书法也比以前进步很多。
太子仔细看里面的内容,李熙先是自夸了一番,说自己如何如何能干,给西州人民带来了美好生活云云,又提到了西域的优势,西域不仅地大物博,也有得天独厚的气候和地理优势,更是大言不惭的表示若是再一次打通丝绸之路,可以让西域成为大唐粮仓的设想。
“西域能成为大唐粮仓?”太子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慨:“西域那样的地方,怎可能成为大唐粮仓?”
他这个小叔什么都好,就一点——喜欢吹牛。
从小就自吹自擂,号称自己是世界上最会种田的人。
太子听着有些离谱和搞笑,但奈何父皇喜欢啊,大唐不缺能征会战的勇士,却很缺少会种地的能臣。
这个牛,简直吹到了皇帝的心窝里。
在太子心目中,西域是一个遍布沙漠跟草原的地方,但凡是去过那里的使臣,也把西域之行形容的异常艰险,可是在西州王的描述里,干旱少雨的地方,恰好适合种植葡萄,他晒出来的葡萄干,比糖还要甜,西域广阔,也有大量的富饶土地没有开发,如今西州整个疆域也只有五万人,若是能迁移一部分人去西州,不仅能够解决中原地区百姓失地的问题,还能帮她开发大西北,何乐而不为。
“那你再试试这个?”皇帝推过去一个小盏,里面盛着绿油油的东西,像果子又不像,像蜜饯又从未见过,长得更像是宝石,太子伸手去抓,指尖上的触感很硬,这时候皇长孙已经“哇”的一声叫出来了。
“好甜好甜好甜呢,这是什么东西?”皇长孙最喜欢吃甜食,对葡萄干自是欲罢不能,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去,甜腻的口感让他整个人都幸福了起来,自己吃不算还要往太子嘴里塞:“阿耶你也尝一口,可真是好吃呢?”
太子狐疑着往嘴里塞了一颗。
起初并没有甜味,但当他咬开葡萄干时,强烈的甜味缠绕在舌尖,顿时让他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时代,没有一个人能抗拒这样的甜味,太子也不行。
太子不敢置信的指了指面前的东西:“这又是何物,为何我之前从没有吃过?”
皇帝眼中含起笑意:“这就是他在信里提到的葡萄干。”
太子再拿了一颗,放在手里反复的看,总算看出几分葡萄干生前的样子。
如今中原种的葡萄也是从西域流传过来的,但到了这边不论如何改良,口感始终不如西域的好吃。
虽然把西域的葡萄运来长安很难,但李熙却做到了把西域的葡萄干运到了长安。
“西域不光有葡萄干,还盛产羊毛跟一种叫油菜的东西,这次还托了武家的商队送回来了一些菜籽跟菜油,朕让御膳房去研究做法了,等会儿咱们试一试炒菜的滋味如何。”原来西域有这么多好东西。
皇帝幽幽的一叹,年少不知西域好,如今悔之晚不晚啊!——
作者有话说:恭喜追风喜获媳妇儿一枚,脾气比你还暴
第88章 又给他们老李家装到了
皇帝把几个重臣都叫过来吃晚饭, 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高兴。
今年算是他扬眉吐气的一年,是愉快的一年,是充满力量的一年。
茶叶往北运输赚到了钱, 青州的盐场也开始陆续产盐, 李熙送回来了一批牛, 已经投放下去了,反响也很好,大大解放了劳动力,朝廷趁此机会, 把水利工程再修一修,今年夏季还是有些干旱,但因为水库的蓄水量足够, 地方官按照司农寺要求的时间集中组织灌溉, 倒是没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几个大臣也早就知道了武家商队从西域回来的消息, 那是因为武谊一回来,就把葡萄干摆上了自家的货架上售卖,并且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占领了长安城杂货铺子销售榜的榜首。
没想到到宫里来才知道皇帝早就吃上了西域的葡萄干, 不仅有葡萄干,还有菜油。
无论是糖还是油,在中原都属于产量很低,也很珍贵的东西。
陛下竟然用油炒菜!
皇帝不仅吃到了用油炒出来的菜,还吃得满嘴冒油,爽得不得了, 这个时候大臣们就有意见了。
宰相裴遵庆放下筷箸:“陛下, 油炒的菜肴虽然好吃,但十分奢靡,若是连陛下都如此奢靡, 下面的必定会上行下效,还请陛下以百姓为重,以江山为重。”
这一次郭子仪很难得的跟宰相站在一条船上,默默的点了点头。
炒菜是好吃,但也很费油,陛下爱吃炒菜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有可能会造成整个京城的贵族们效仿,等到时候就会有大量的百姓不去种植农桑,而是去种植芝麻。
皇帝并不气恼,这时候让后面呈上一个托盘,盘中放着小小的菜种一样的东西。
“刚才你们吃的,朕吃的,都是此物榨出来的菜油。”皇帝挺直了腰板,因为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奢靡:“这是西州王从西域给朕进贡的,他在信里面说,若是精耕细作,可达一百五十斤,出油率也到了四成,油渣可拿来喂食牲口,或拿来做肥料也都是很好的材料。若有油,百姓则不会那么容易饿肚子了。”
皇帝的样子就像个合格的推销员,又骄傲又自大。
而且这个样子,大臣们都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西州王吹牛专用姿势吗?
次奥,裴遵庆想砸杯,郭子仪想拂袖的程度,又给他装到了。
裴遵庆道:“此物亩产一百五十斤,岂不是跟麦子精耕细作出来的产量一样了?”
是芝麻的好多倍呢,若是真的,又给他们老李家显摆一回。
因为最初受到质疑的青州盐场晒出来了盐,现在一车一车的盐运往内陆,朝廷又派了二皇子出去,在东南沿海边境一个个的建设盐场,新开的盐场用太阳晒盐,只要天气好,盐的产量源源不断,听说光青州盐场一月的产量,就到达了江南盐场的一季之多,李家因此扬眉吐气,江南盐场关闭只是早晚得事。
现在又让他们弄出来了能够高产油的东西,以后还不得给可劲儿给他装。
郭子仪发问:“若果真如西州王殿下说的,产量有一百五十斤才好。”
这就是不信咯?
皇帝却是迷之自信:“西州王让人给朕送了些菜种回来,是真是假,等到明年就知道了,朕准备在皇庄里拨出五百亩地,用来实验种植菜籽。”
众大臣听完,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是炫耀,也该种出来了再炫耀啊。
不过李家的皇室一向脑回路清奇,看李熙就知道了,别人被分封到西域,估计哭都要哭死,这货就这样高高兴兴的去封地了,甚至还没忘记他亲爱的皇兄,只要有人去西域,总想顺点东西给皇帝捎回来,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试问,换别的亲王,还不得在西域磨刀了?
李家的皇子们可都是有血性的,比如不可言说的某某某。
嗯嗯嗯,扯远了。
若说西州王是为了炫技,那么送回来的晒盐法和新犁,就够他们李氏在史书上有一笔了,这次的菜籽,比之晒盐法还是要逊色一些的。
不光郭子仪这样想,在座的诸位也都这样想。
谁料这时候太子开口:“除了菜籽以外,这回西州王又送回来了两样东西,一是葡萄干,二就是这羊毛衣,想必葡萄干众位爱卿也觉得眼熟,听说这几天武家在自家的杂货铺子上开始售卖,排队的人络绎不绝,外间葡萄干的价格都卖到了二百多文一斤,还是有人买不到,此物也是西州王所创,另一种就是羊毛衣,这种衣服由羊毛纺线所制做而成,据说保暖效果,更胜过普通棉服。”
众臣坐不住了,要知道北方寒冷,每年得冻死多少人。
郭子仪微微坐直了身体:“羊毛也能纺线?”
这个确是没听过的,他把目光投向皇帝。
皇帝也摇摇头,最近很少在天幕里看到李熙,要不是他自己写信回来,远在长安的皇帝也不知道他在干嘛,收购羊毛好像在之前的天幕中看到过,但那时的他并没有在意,当他看到羊毛衣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羊毛跟麻和丝一样,也都是可以做成衣服的,且品质很好,抗寒性极强。
“西州王养了两只猫,偶然通过那两只掉毛的东西,得到了毛可以纺织成线的方法。”太子开始讲李熙是如何发现羊毛能纺线:“又费了一些时间,把羊毛线制作成羊毛衣,如今他已经在西州城大量召集民妇制作羊毛衣。”
裴遵庆皱眉:“大量征调人力,是否会让当地百姓不满?”
太子顿时用那种眼神看向他,眼里写满了不满,那意思不言而喻,我李家的皇室子弟,岂会是那种那种那种人?
我们都是很为国为民的好不好?
“自然不会,有些妇人愿意学,就去织衣坊去学,学会了领回家,利用闲暇时间赚钱,虽然赚得也不多,但好歹也能补贴一些家用,为此西州百姓还称颂他了呢。”
原来是这样啊,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是葡萄干了。
给皇帝进贡的葡萄干是阴干的,整体呈现出绿色,看上去就晶莹剔透的很好吃。
而外面售卖的则是晒干的,整体是暗红色,卖相不如这个好,说起来就气人,武家的杂货铺现在人满为患,毕竟一百二十文一斤的葡萄干,谁能不爱呢,况且这价格比红糖还要便宜!
刚开始有人是冲着便宜过去的,慢慢的爱上了这个味道。
冲着这个味道过去的,也爱上了这个价格。
比糖更好吃,比糖更便宜。
渐渐地长安城的人都疯了,排队都排了老长,弄得周围的店铺都很有意见,最后武家的店铺不得不贴出来告示,每个人每一次只能买一斤,且这一斤是称好了的,拿钱拿货走人那种。
速度是快了,但就一斤的话,大户人家够谁吃啊。
给了这个姐姐分了些,那个妹妹要不要,给了大房夫人,那二房太太要不要?
只买一斤的下人,回家怕不怕被打屁股?
最后干脆滋生成一个产业,葡萄干黄牛党。
有些人去排队,就纯粹是凑热闹,买到以后马上就有大户人家的下人上前去咨询,想买过来,于是一斤从加十文,到加一百文,黄牛价都炒疯了。
这时候武谊也有些后悔了,当初该多带些回来的。
虽然李熙一副不情愿卖给他更多的样子,但武谊认为只要磨一磨,就没有不可以的事!
大臣们以为这就是武家从西域带回来的稀罕货物,没想到这东西也是西州王给弄出来的。
之前太子一直打头阵,现在皇帝开了口:“前几年丢了凉州,以至通往西域的商路断绝,如今要去西域,要么穿过回纥绕一大段路,要么通过被吐蕃占领的凉州,众爱卿,往安西的路何时才能打通啊。”
通往西域的商路,这才是皇帝真正的目的好吧。
西域的葡萄干儿啊西域的酒。
这可真是让郭子仪听了沉默,裴遵庆听了在心里默默流泪。
郭子仪起身:“老臣请命,拨给臣两万兵马,老臣定能荡平凉州。”
裴遵庆拱手:“这种事哪能麻烦汾阳王,我裴家男儿愿意保家卫国。”
郭子仪瞪眼,你是文官,休要抢老夫生意!
皇帝抚掌大笑起来:“吐蕃小贼,岂能动用大唐之柱石耶,派几个年轻人过去收拾他们一顿就好。”
今年的大唐还真是太平啊,太平到吐蕃都忘了大唐曾经的国威了。
现在秋粮也入库了,经过不懈的努力,关中虽有小旱,粮食也减产不少,但比之往年要好了不少,加上一系列的改革,让百姓对朝廷也有了信心,今年又重新挖掘了水库,如今的大唐正是上下一心的时候。
而此时二皇子站在海岸边,看着不远处的盐田,他磨蹭了半年还没去封地,就被父皇打发出来建盐场了。
这回二皇子不敢哭唧唧了,即便是他也知道,大唐皇室要在世家面前耀武扬威,盐场的建设至关重要,这个时候他要在父皇面前撒娇卖弄,就很招人嫌了。
二皇子现在很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就番。
这次他出来一个多月,人也晒干了,也晒沉默了,不过有他这个皇子坐镇,当地的官员还算卖他几分面子,盐场的建设又对当地的经济有利,很配合的把盐田建起来了,用不了多久,岭南、福州一带的盐场将会陆续产盐,而这里的盐可以运往江南西道和黔中道,以补足这些地方盐产量的不足。
到那个时候,百姓能买到更加平价的盐,降低了成本少了世家的盘剥,朝廷也能赚到更多的钱。
现在这个时候他要撂挑子,那他这辈子就不用在父皇面前露脸了。
难道父皇喜爱谁,就要把谁贬到边疆不可?
试问,他还能回长安吗?
第89章 绝对味觉
此时的西域, 西州王府内建起来一个烤炉。
此刻里面正在烘烤着什么东西。
厨娘紧张的守在火炉边上,看着两炷香的时间过去,打开了火炉的门。
一股子热浪袭来, 厨娘往后面避了避, 等到那股子热浪过去, 这才拿起身旁的钩子,把里面的一个板子勾出来,上面躺着的东西这次不是黑乎乎的了。
随之而来的是扑鼻的麦香味。
“怎样?”李熙也凑了过去,伸手摸了一把:“好烫!”
武氏没好气的拎着她的后领, 把人往后面拽了拽,伸过去头问:“如何?”
厨娘看向李熙,李熙也很茫然啊。
她从贫瘠的末世而来, 这个东西她也是只在小视频的记录里面看到过, 于是她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切开。”
厨娘顿时悟了, 抱起稍微晾凉些的大面包,走向一旁的案板。
一刀切开,露出里面的组织出来, 加入了麦麸进去的全面面包,里面加入了核桃仁跟葡萄干,此刻被烤得香喷喷的核桃仁,跟面包交织在一起,散发出独有的香味,李熙的眼睛都亮了。
“给我来一片尝尝。”
平安忙夹起一筷子面包放进盘子里, 又端到李熙面前。
李熙也没有吃过面包啊, 这还是上次应了武氏要做出好吃的加了麦麸的东西,才有的想法,她要给武氏做全麦面包吃, 等了一个多月,工匠们才做好了烤炉,又实验了好几锅,总算是成功了,李熙点了点头:“好吃的。”
原来这就是面包啊。
味道又新鲜又稀奇,她这个土生土长的老北方也能吃。
武氏见状,也命厨娘切下来一片给她。
面包的口感是武氏从没有尝试过的,区别于蒸和煮的面食,这样烤出来的东西确实带给了她不少新鲜感,让武氏最喜欢的就是里面还有核桃仁跟葡萄干的甜味,这两样东西丰富了面包的口感,也很合她这种面食胃。
“此物不错。”武氏是很喜欢,但依旧倨傲的表示:“我承认你做的加了麦麸的东西,味道还是不错的。”
这就是允许全麦面包上桌的意思了。
李熙高兴的让她尝一尝另一种,这种像棍子一样的,武氏就没那么喜欢了,因为太硬,厨娘很费劲的才能切下来一块,但李熙吃过以后很喜欢,这种加入的麦麸更多一些,也更有嚼劲,多嚼嚼就能品出里面的麦香味。
“好吃!”
“我更喜欢哪种,那里面加了葡萄干更好吃些。”武氏表示她还是喜欢有配料的。
李熙让厨娘多做几次:“这些就先分给厨房的人都尝一尝吧,你多做几次练练手。”
这里面都是只加了一些麦麸的精面粉,也不知道主子最近是怎么了,最近要给自己的食物里面加入麦麸,还要做得好吃,厨娘是不能理解的,但最近明显也增多了分给他们食物的频次。
厨娘开心的询问:“奴婢能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吗,奴婢的孩子们没有尝过这种新鲜的东西。”
作为厨娘的家属,这些孩子平常吃的也不算太差。
厨娘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奴婢的孩子,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武氏的慈母心一下子就泛滥了起来:“可以,但是厨房里的每一个人必须分一样多,你可以把你自己的那一份带回去,你们每个人都要记住这个味道,若是能做出与众不同的东西,我跟殿下都有赏。”
下人们都低下头应是,年纪小的下人们也松了一口气。
厨娘磨了磨牙,她没想到主子会特地加这么一句。
但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好以“家里孩子太多”为由,把面包全部都带回去。
等到两位主子走了,厨娘把面包切开,并且按照人头,一人一片的分了下去。
由于她工作经验丰富,分到每个人手里的面包就刚刚好一样多。
大家都很高兴,有了娘娘的一句话,不但每个人都分到了面包,所有人都可以带回家跟家人一起品尝。
小菊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片面包,也没有当场就吃掉,而是带了出来,回到了她住的地方,那里躺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儿,小菊把自己的面包片塞到她手里:“花花,你尝尝,甜的。”
躺在床上的女孩儿被惊醒了,看着塞到手里的东西,惊讶道:“你偷东西了?”
这样香,这么甜美的味道,不是他们这种下人能够吃得起的。
小菊摇了摇头:“是殿下赏的,刚才师傅想全部都带走,结果娘娘发话,允许我们把面包都带回来,你聪明,试过了这个味道,是不是就知道里面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了?”
花花把刚送到嘴边的面包片拿远了些,把面包分成两片,一片留给了自己,一片塞到小菊手上。
小菊推了过去:“还是你吃吧,你现在还病着呢。”
花花把自己的那一份面包塞到嘴里,咬了几口,挤出来一个笑容:“很香,这里面放了牛乳,还放了糖,有核桃和我不知道的一种果甫,这是什么来着?”
小菊也把剩下的那半片面包放进嘴里,跟花花敏感的触觉不一样,她只能形容出来好甜好甜,哪怕加了麦麸,面包依旧是香的:“是葡萄干,前段时间我不是给你吃过葡萄吗,那个晒干了,就是葡萄干了。”
心中却是很佩服花花,她能记住所有吃过的食物,真的太厉害了。
但吃着吃着,眼眶中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掉落。
花花要死了吗?
花花都病好久了,厨娘以她生病为由,克扣了她的伙食,这段时间花花能活下来,全靠小菊省下自己的那一口饭菜,虽然王府的待遇不错,主子也从不打骂奴婢,但像她们这样的奴婢,生病了是请不到大夫的,小菊也曾尝试过出府找大夫开过几副药,但药都不是很对症,花花的病也越来越严重了。
花花还能活多久呢,还能坚持多久呢?
两个小姑娘在黑夜中蜷缩依偎在一起,慢慢的进入到了梦乡。
小菊做了个梦,梦里什么好吃的都有,她啃着羊腿,怎么吃都觉得不饱,等她在睡梦中醒来,就看到了坐在床头的花花。
花花的精神好了很多,至少比昨天好。
脸虽然还是有些苍白。
“花花,你好些了吗?”
“嗯,我好多了,多谢你给我的吃的,我觉得精神也好很多了。”
这是花花病好以后,第一次走出房门,走进厨房。
厨娘正在低头忙活,这几天在做的面包,让她这个老手也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上一回是李熙一步一步的指导她做出来的,但很快她就把步骤忘了。
这要是会写字的人,会把步骤写下来,一步一步跟着做就好。
但偏偏她大字不识得一个,上回李熙给了菜谱,还是多亏府里的小丫头们认得了字,一步一步的教她,这回厨娘没有机会得到菜谱,自己又不会总结,就只能看着面前的东西干瞪眼了。
上一回,是加了什么来着?
厨娘低头看着精面粉,陷入了沉思。
“潘妈妈。”花花的声音从旁边传了来:“让我来吧。”
厨娘潘妈妈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回事,走路没声音的?”
又说:“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您不是要做面包吗?”这几天厨娘都在做这个,小菊在她耳边念叨很多次了,吃过那个味道,花花就知道是怎么做的了。
厨娘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这个花花是怎么知道的。
在这个厨房里面,花花是最有天赋的一个,她吃过的食物都能报出里面有什么调料,而且几乎能复刻出来是怎么做的,这样的天赋在厨娘看来是很可怕的,她才是这个厨房的主导,而花花的存在,威胁到了她的地位。
但好景不长,花花生病了,病得很重,几乎快要死了。
但很快出娘家就意识到,病好了的花花好像更厉害了。
她开始揉面和面,有模有样。
不仅做了加了干果的麦麸面包,还做了另外好一种,最后走到火炉前,看了一眼里面的柴火,估算了一下温度说:“就是这样了,放进去吧。”
面包被放进去了,烤好后又被拿了出来。
麦香味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厨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才是面包该有的味道。
“死丫头,你是怎么会的?”厨娘不可思议的道。
花花低头看着自己做出来的这几种面包,其实还差了一点,跟她祖母做出来的样子还是不太一样:“我可以切一块下来试一试吗?”
厨娘犹豫了一下,也就是犹豫了那么一下下,就点了头。
花花拿起刀,切下来一片,放进口中咀嚼着。
这味道的确跟祖母做出来的差不多。
花花胸膛上下起伏着,很快平复了下来,她又切下一片给厨娘。
厨娘吃过以后,迅速睁大了眼睛,这味道比她做出来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原来殿下让她练习,是要做出这样的味道吗?
“呈给殿下吧。”
第90章 面包和野马
“对对对, 就是这个味道。”李熙拍了下桌子:“应该就是这个味道,是谁做出来的?”
这回厨娘也不敢隐瞒,低头说:“是厨房里的一个杂役。”
“她叫什么名字, 快点把她给我带上来。”李熙说。
花花被带到了前面, 她是白人的长相。
这样的样貌在大唐子民中并不鲜见, 长安城就有不少白种人,甚至还有黑人。
但李熙依旧对面前的这个女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吃过了今天所有的面包,这些东西跟厨娘做出来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面前的女孩说不定吃过更好吃的面包,才能在第一次尝试后,做出这样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
花花跪在地上, 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回殿下的话, 奴婢名叫阿花。”
在这个时代, 奴婢们没有姓氏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若是主子赏脸,会随便给他们
指一个姓, 这个姓未必会随着主子,但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你没有姓氏?”
“奴婢的父亲那一代就是主子赐名了。”
李熙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起来吧,把头抬起来。”
花花颤颤巍巍的起来,她的身体才恢复,今天又做了那么多吃的,现在已经感觉到十分疲累。
然后李熙就看到了一张小巧的, 苍白的脸, 这张脸太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的瞳孔是浅蓝色的, 非常漂亮。
“你是胡人?”
花花立刻又把头埋了下去,嘴唇微微抿紧,这里毕竟是王府,她又是个外邦女子,厨娘以这个理由,就能让她洗一辈子的碗,做一世的杂役。
“回殿下,奴婢是胡人。”
李熙目光一下子就亮了,她身边有很多胡人,但是从没见过有着明显欧洲长相的女子,一时之间感到好奇,就问:“你从小在哪里长大,家族中可还有别的人还在,刚才你做的面包很好吃,本王要赏赐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问的问题又多,花花一时之间无可适从。
这是她第一次被带到前面问话,即便是身边没有那个总是冲她瞪眼睛的厨娘,这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也被吓得像个鹌鹑,她低下头更不敢说话了。
带她上前来的管事连忙说:“回殿下的话,她家中父母是从更远一些的拂菻来的,原本是曲家的仆役,后来曲家遭了难,被抄没了,罚做了奴婢,原本这种人是不配碰触到殿下的食物”
怕他们跟曲家有牵扯,也怕他们报复。
于是这些下人们被分配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做事。
但这些只是一些下人而已,对他们来说给谁干活不是干活,李熙都敢用吐蕃人的俘虏,自然不会忌惮这么一个小姑娘。
李熙点头表示明了:“既然你不肯说自己要什么奖励,那么我就随便给你指一个了,我看你身体很不好的样子,就让大夫给你瞧一次病吧,等你病好了,可愿意给本王效力?”
花花惊讶的跪倒在地,诚心诚意的给李熙磕了个头:“奴婢愿意,奴婢愿意的,奴婢家中已经没有家人了,小的时候奴婢的祖母曾经说,我们家曾是更西边的一个小国的国主,因为打仗的原因,全家迁徙到了大唐,后来我父母都死了,祖母跟我被曲家收容,后来才到的王府。”
“你祖母呢?”
“祖母在几年前已经过世了,她生前就很会做这些吃的。”
西方的国主什么的,听上去很威风,但这是在当世人看来。
对于李熙这样从未来世界过来的,又熟读各种童话故事的,自然有了解,童话故事里面,公主敲门还要王后去开门,可见王后要自己下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小花的身世没什么问题。
如果那位祖母是一位见多识广的王后,这个小花应该也吃过更多的西方食物,李熙满意的点了点头。
让小花下去以后,李熙就让管事去查她的身世去了。
这种事情并不难查,管事从曲家一同被抄没的下人那里得知,小花的祖母是前几年过世的,她的死跟曲家还有莫大的关系,别说小花会给曲家效力报仇,只怕这会儿还要把殿下奉为恩人。
这些都是无关轻重的细节,小花很有做饭的天赋,很快在厨房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于是没过多久,各种稀奇古怪的甜品就出现在武氏的餐桌上,蛋糕奶油蛋糕什么的,这些都深得武氏的欢心,这自然又是后话了。
这段时间李熙乖得不像话,难得很少出门,在府中的日子不是练字就是习武,要么是读书。
倒是禁军的日子丰富了起来,后排的禁军家属院落成以后,就有不少人开始给禁军们说亲了。
有些是人是府中的下人,样貌出挑些的,身份也清白的,开始给自己寻觅对象,有些甚至是西州城本地的小地主小老板,这些人也自认为家境不错的,想要为家中女儿或者妹妹寻得良婿。
就在此时,一支特殊的队伍穿过草原,往南进发。
当他们到达西州地界,就会发现这里跟以前截然不同。
草原还是那个草原,土地还是那片土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呢?
当他们穿过大片的农田,才发现到底有什么地方跟以前是不一样的。
“这里,是安西军以前的囤田吗?”
“是这里,以前我在安西军,我知道这里。”一个穿着皮甲的将士惊呼:“以前有几千人囤田,囤田也没有建得这么好过,西州王到底招了多少人?”
囤田的外面,用一层又一层的犁耙围起,人和牛马轻易穿不过去。
河流从田庄的中间穿过,沿途经过的地方都犁过了,应该是种了东西,土地之前被烧过一轮,又被深耕过,现在翻出来的土壤都呈现出黑色,一看就十分肥沃。
这会儿天气很好,庄子里的人都在外面干活儿。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奴隶跟战俘,经过几个月的表现,老实些的早就被允许解开脚镣了,所以看不出什么人是自由民,什么人是奴隶和战俘,这里所有的人看上去都有一种勃勃生机,他们跟着安西军的囤田一起,活过来了。
这些人刚忙过秋收,现在地里没什么事,马吏就让一部分人开荒,一部分人继续修筑水利工程。
而在庄子最里面,土壤最贫瘠的一片地方,分布着井然有序的房屋。
光看地里的人头,最多也就是个千余人,千余人能种这么多土地?
这些都把北庭过来的军士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很快他们的到来,就引起这里的人的注意,有人把这里来了一群奇怪的人的消息报告给了马吏,马吏小跑着过来,就见到打着唐军旗帜的人,愤怒的要暴起打人。
“是大唐的军队,你看不出来吗,慌里慌张的。”他还以为有敌袭呢。
被打的人一脸不服气:“什么嘛,我认得别人也认得,谁知道是不是假冒的,您说要不要去报告给禁军将士?”
马吏认得里面一人:“王麻子,是你,你不是跟着曹将军去北庭了吗?”
王麻子也认出马吏,高兴的说:“马二狗,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现在管着这个官田呢?”
两人似乎是旧相识。
马二狗跟王麻子互相对视一眼,都很嫌弃对方叫出来自己的小名。
马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目光看向王麻子后面的那一大群马,这些马虽然都被套起了缰绳,但一看就不是家养的马,毛发并没有家养的那么油亮,个头也比较高大,他疑惑的发问:“这些马是?”
王麻子说:“我们想来找你们买批东西,特特牵了些马来换,这么多马不好弄进城,所以先来你这里。”
这也是正常操作,官田这附近有一处草场,周围过来的马队跟牛羊,不想马上进城的,都喜欢把牲畜们放养在这里,此时别的地方的草地都已经开始枯黄,只有这里绿意盎然,这些从北方过来的野马们,在看到眼前绿油油的草地时,都发出灰灰灰的叫声,声音里都是愉悦和欢喜,恨不得立马进去饱餐一顿。
马吏很嫌弃的看着这群没见识的野马,示意士兵们把这些马先牵过去。
“跟禁军的马不要混在一起。”马吏叮嘱着:“不熟怕打起来,万一弄伤人禁军的马就不好了。”
这里面有一匹枣红马,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王麻子的视线,他并没有把这匹马牵进去,而是让它在外面等着,马吏只会种地,并不会相马,看不出这匹马有什么特别的,但既然连王麻子这样的御马高手都这样看重这匹马,想必有过人之处了。
马吏问:“这匹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牵进去?”
王麻子正想说话,从不远处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少年看到这匹枣红马,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先是在马儿的四周转了转,然后突然走到马儿的前面,掰开了它的牙口,看完啧啧了几声便问:“这马卖吗?”
王麻子果断的拒绝:“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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