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西州王要是卖丹药,陛……


    崔佑刚把那聒噪的小内侍送走, 耳根子安静了一会儿,出去找了个将士过了几招,身子都还没打热乎, 又听说那小内侍来了。


    崔佑:“”


    “你没听错, 他是又来了, 不是没走?”


    “将军,可不是又来了吗?”崔南嘀嘀咕咕:“可真是麻烦,一会儿送一样东西,一会儿又送一样东西, 就不能一次送完吗,这西州王也真是有意思?”


    这一天天的,难道王府没别的事情可做?


    什么时候将军跟西州王的关系这么好了, 众人齐刷刷的朝着崔佑看过去。


    他们倒没有别的意思, 李熙是西州城里最大的财主, 跟他搞好关系总是好事,没看今天都送了两趟东西过来了吗?


    这一次平安过来,可是谨记要好好观察将军的脸色的。


    但, 这次崔佑什么脸色都没有。


    跟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一样的平静,崔佑结果崔南递过来的帕子,擦了一把汗,面无表情的看向平安:“送马,为何要送我马?”


    这个问题的答案,殿下可没有说啊。


    两个主子打机锋, 为什么要为难下人啊, 平安的心里泪流成河,面上却不显,淡定的说:“殿下说崔将军会相马, 应该也会驯马,不如把枣红马送给崔将军,这匹马虽然品相不错,但实在是野性难驯。”


    这里的人早就听说过北庭军曾卖给崔佑一匹枣红马,此马骨相极佳,卖了五十万钱的高价,而一向抠门的不得了的西州王,竟然连眼皮子都没眨。


    “将军,是那匹马,听说西州王宝贝得很,说是要拿去给追风做媳妇的。”


    “追风都有媳妇了,将军还没媳妇,哈哈哈。”


    “这西州王也是奇人,他怎么把追风的媳妇送给了将军,那追风没媳妇了,以后岂不是要常来西州军串个门。”


    “将军,若是这马真能生下小崽子,您就拿一匹给小的们做个彩头。”


    “将军,带我们看看去。”


    这一群军汉,一个个都是糙汉子,嘴上又是没把门的,再不给他们看看,估计都能调侃到王爷身上去,崔佑听的眉心突突直跳,只得跟着平安等人去相马,只是今天平安也好生奇怪,不仅一直盯着他看,时不时还要嘀咕几声。


    崔佑皱眉:“你看我作甚?”


    平安自不能说是殿下让他看的,又低下头:“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万一殿下要问我,我该怎么说呢,这可真是为难死人了,殿下啊殿下,以后这种活儿,能不能派个姐姐来。”


    他又不像那些姐姐,论起察言观色,还是她们在行。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们总算是看到了那匹枣红马。


    这些人一看到枣红马,就大夸特夸起来。


    他们骑的大部分是本地品种的矮种马,耐力强但个子并不是很高大,看上去其实并不是很威风,如果单论品相,大宛马看上去就要胜过一筹,更别说这种马天生就有基因优势,四肢修长飘逸,肌肉发达,颈部修长,不论长途短途,都胜过寻常马一筹,就连崔佑见到此马,都要动容。


    “你们殿下就让你把马送过来了,只说本将军会驯马?”


    “好像是这样说的吧。”


    崔佑面上的表情倒像是比之前还好些,他倒是很会使唤人。


    这马年龄比追风还小些,性子还没定下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还没定性的马现在自然好驯些,只是这样一想,崔佑就没有拒绝,反而收下了这批马。


    平安见崔佑这次的脸色比之之前要好些,等回到府里,就这样回禀李熙了。


    李熙擦了一把汗,暗道果然诚不欺我,男人不是爱车就是爱马,亦或者又爱车又爱马,送礼也要送到人心坎上,不然真的是送了又得罪人啊,这样想罢,她又把那柄匕首从胸口取了出来,放在手中把玩了起来。


    “哎哟,你这个家伙,哪有人在书房里玩刀的。”武氏一进来,就看见李熙拿着个明晃晃的刀在玩,吓了一大跳:“平白无故的玩这些东西,真是不详,快快收起来。”


    李熙也收起脸上的笑容:“阿娘你到底在说什么,这刀可是战利品,而且宫里就算是赏赐白绫匕首,也不会给一把这么金光灿灿,异常漂亮的刀啊。”


    武氏看了一眼这把匕首,啧了一声:“哪个不长眼的送人家刀?”


    李熙就不高兴了:“送刀的意义有很多,比如说留给我把玩,再比如说送给我防身,阿娘你就是话本子看多了,也想太多了。”


    武氏上下打量着她:“要死了,谁送你的,别不会是哪个男人吧,长得好看否,可有婚配,你还是别动什么心思了, ,就算是有相好的,起码也要等到咱娘儿俩去建州以后再说,我就说你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以后咱们可是要走的,这样的一副摊子铺下来了,以后也是给别人做嫁衣裳。”


    最起码她就觉得,不会在西域经营一辈子的话,就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了。


    李熙没有回答是不是男人这种话:“既来之则安之,我只要一天没走,就得待在这里吧,把这里经营好了,总比什么不做也强,再说了这里城池坚固,士兵强壮,也总比养着一群残兵败将的好吧,最起码在走之前,我这条小命还是跟安西绑在一起的,上回吐蕃攻占瓜州跟沙州您是没看到,就差一点点,刺史的脑袋就跟韭菜一样,被人给割掉了。”


    武氏就不言语了。


    不管江南也好,建州也好,母女两个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


    李熙就算要“死”,也要死的自然一些。


    当武氏母女二人还在为这些事情争执不下时,一骑快马划破了长安城的宁静。


    卯时初刻,随着第一抹晨光抚上云端,晨钟也敲响,各个坊市也热闹起来,沉睡了一个晚上的长安城开始苏醒。


    太极宫内井然有序的忙碌了起来,内侍们络绎不绝的出现在宫殿里,却能做到悄无声息,一列队伍紧赶慢赶的出现在殿外,门口早就等候多时的大太监见状,松了一口气,弓着身子迎接来人,口中称殿下:“恭迎太子殿下。”


    大太监的态度比以前更加恭敬了。


    太子急切发问:“陛下为何传孤?”


    “回殿下的话,早上宫门一开,就有一封来自西域的信件承给陛下。”


    西域,私信,应该是李熙那个家伙。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话要跟陛下讲,三不五时的就要寄一封信回来。


    太子颔首,进了宫殿大门,皇帝穿好朝服,已经是要去上朝的打扮,想必是都准备好了,被人拦了下来,此时的皇帝一见到太子,就激动的上前,问道:“苕郎,你可知晨起是谁送了信入宫。”


    这对话简直毫无营养,太子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配合他说:“儿臣不知。”


    心中却是在心里把李熙骂了一百遍,就算是有信送来,能不能等下了朝再送进宫,这又是什么大事,非得要这个时候呈给陛下,不知道这位陛下是个急性子吗?


    啊?!!


    太子怒吼。


    皇帝笑着道:“那你可曾见过有人,在中箭受伤高热以后,还能救治过来的?”


    太子一凛:“或许有,但不多。”


    皇帝看着他笑着道:“但今天朕告诉你,或许有这么一味药,能在人伤重之时消灭邪祟,也可在人伤风之时驱散风邪,你可当朕是妄言?”


    这本来就是妄言好吧,太子继续在心中怒吼。


    但见到亲爹这副即将疯魔的样子,太子忍不住想到了先祖太宗皇帝,昔年这位圣明的君主,就是在年迈以后,突然迷上了丹药,信了那什么那罗迩娑婆寐,最终落得殒命的下场。


    不管是帝王还是常人,到了晚年都会怕死的。


    太子肃然:“父皇,即便是最好的太医,也不能保证能够医治好金创痉之症,倘若有人跟父皇说能治好,一定是在魅惑君主,还请父皇明察。”


    心中却觉得此言绝不是西州王所言。


    他这个小叔,虽然有些不太靠谱,还稍微有些浮夸,但不至于说出这等魅惑君王之言。


    该不会又是什么天竺高僧,冒充神人来惑主吧,若是给他查到了真有这样的人,先给一把按死了,否则又会行那罗迩这等妖祟之事。


    皇帝掷地有声的道:“你小叔刚治好二人,一个是郭家三郎,此人在沙州城外受伤,修养了几日以后开始发烧,后来用了此药,不到三日就以退烧,第二人乃是安西大都护郭昕,几日前郭昕曾受过一次重伤,后来送去西州城医治,一直到最后伤势越来越重,最后不得不再用此药,可你猜猜怎么着?”


    太子的眉眼突突直跳:“难道两人都痊愈了?”


    李熙这人什么都好,每次说话都喜欢夸夸其谈,说不定对方只是受了点轻伤,让他说的如此可怖吓人,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不过平常吹嘘自己的人品和聪明才智,虽然是小弱鸡一只,但在他自己眼里,大概是力拔山兮气盖世,吹吹这种牛也无伤大雅,大家当个笑话看,觉得还挺可爱的。


    但这种要命的牛就别吹了好吧,万一人家就信了呢。


    而且看他阿耶这幅样子,是真的信了!


    太子就有些无语,小皇叔如果开铺子卖丹药,他阿耶都能照单全收。


    皇帝在殿中踱着步子:“朕并非为朕自己,而是为大唐万千子民,你小叔写信回来,跟朕说他那边人力不够,精力也不够,钱也不够,这也不够那也不够的,而且他只想种地,别的都不想干,你说朕这个做大哥的,有不帮的道理吗?”


    太子瞪大了眼睛:“小叔说的果真是,他这也不够那也不够,让咱们把这药做出来?”


    难道不该是他这也不够那也不够,让皇帝给他送人送钱过去吗?


    这不合理,这简直太不合理了。


    以前只要是李熙写信回来,夸夸自己哭哭穷,皇帝那个老心脏就受不了了,不是送钱就是送人,这次倒是转了性了,居然不要钱也不要人,大概真的是良心发现,不打算给他老子卖丹药了。


    不对,这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那药是真的?


    太子捏紧了手,攥紧了手心,若这药真的存在,那将是李氏皇族改变历史的时候了,世家们再厉害,玩的不过是先人余荫,哪像他们李氏男儿,捣鼓出来的可都是改变民生的东西。


    如今连医药行业也要涉足,小皇叔也未免太全面了。


    太子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懂得。


    “阿耶,小叔寄来的信,可否给我看一眼?”


    皇帝毫不在意的把那一封信抛给太子。


    太子一看,好家伙又是通篇华丽的辞藻,先夸自己一通,这回都开始写赋了,可把他能的,他先顺了顺气。


    先夸完自己,才说起这件事情的始末,过程描述的很详细,最后附带一份制作青霉素的方子,信里面也反复强调了,这个方只是一个初级版本,至于最终版是个怎样,李熙说自己不敢断言,还希望皇帝出马,协调太医院和工部诸大臣搞定此事。


    后面的画风就让人觉得挺有信服力的。


    皇帝开口:“苕郎怎么看?”


    太子最烦这个苕郎怎么看,万一他说错了锅都得他背。


    比起他这位老子来,用李熙的话说,太子就比较苟了,他想了一会儿才说:“可以召集朝廷诸位重臣,比如汾阳王、宰相、户部工部和太医院的诸大臣一起商议。”


    “你何不想一想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会同朕商量,没有人用是一方面,这样重大的东西,从朝廷这里做出来,跟从他那里做出来,意义是不一样的,一个藩王手里若有这么重要的东西,可真是叫朕不安啊。”


    太子汗颜,我也没说做不了啊,不就是让您找人商量商量吗,您就是打定了心思让我看,那就直接让我干得了,还说得那么含蓄做甚?


    父皇!


    皇帝越说越来劲:“左右每年都会投入不少钱,这上面让户部多拨一些就是了,待会儿小朝会,要商量的人都在,也把太医院的人叫过来一起商议吧。”


    得,直接干就行了呗。


    皇帝又忧愁起来:“看来他这是真没钱了,换做以前,还不得干好了再找朕邀功,你说朕该不该给他一些钱?”


    太子:“可是您前段时间还说自己也穷。”


    皇帝叹气:“朕真是有些后悔啊,不该把他派去西域那么远的地方,写封信回来都不容易,你说他这个人,本来说是秋收以后日子好过些了,折腾来折腾去的,又搞来这么多吐蕃俘虏养着,这回写信回来说,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


    太子有些无语,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找您要钱要粮食呗,他这是一张嘴就要惹祸。


    若说不管皇叔吧,皇帝肯定觉得他没良心没亲情,亲人都不管。


    要是说管他吧,一万多号人,天天吃草都得几大车。


    太子就是整不明白,费老大劲,拦下来一万多吐蕃俘虏干嘛。


    种地吗?


    种地需要这么多人吗?


    父子二人商量完,最后决定小范围内公布这个惊人的消息,果然不仅是这父子二人震惊,就连一向表现的跟李熙合不来的郭子仪,也露出惊讶之色来。


    这这这,这东西若是真的能做成功,不仅是大唐百姓,首先受益的,应该是大唐的将士们。


    “陛下,此事臣确实有所耳闻,郭儒乃臣之侄孙,他受伤之时已经是在两月以前,当时他伤重还以为会不治,岂知后来病情突然好了,臣还以为是祖宗庇佑,没想到却是因为这新药,虽然西州王言明此药风险极大,但不是也有防治之法,用药两次,竟然能让两个垂死之人活命,此药之神应该不下于扁鹊华佗之能,若是能研制出大量制作此药的法子,岂不是能活万人性命,此事应该列为最紧急之要务,拖延一日,就是置我大唐将士的安危于不顾,置陛下的清名于不顾。”


    第112章 温泉


    今年的冬天倒得比往年早些, 江南比以前也要更冷一些。


    何氏刚刚缝好过冬的棉衣,又往里面填了不少芦絮进去,她颠了颠手上的重量, 对丈夫说:“应该是暖和些了的, 官府征调你去长安, 是为甚?”


    丈夫江保儿把衣服往身上套了套,觉得比往年更暖和些了:“年年都是这样,我走后你也看着两个孩子一些,不要让他们往外头跑, 家中若是没有柴火了,就让他们上山去打,我看今年的柴火倒是比往年更多些, 价格也比往年低一些了。”


    匠级虽然地位低了些, 但在外面做工比较挣钱, 日子比那些种地的还好过一些。


    江保儿是这一带有名的工匠,官府时不时就征调他去做事,好在官府是给了钱的, 尤其是这次,给的钱还不少,但就是大冬天的要往北边走,何氏担心丈夫受冷,特特把棉袄重新换了芯子,去年的洗过了就不保暖了, 需要重新做。


    只是江保儿这一走, 家里就只剩下何氏跟三个孩子,日子难免艰难一些。


    何氏道:“听说今年官府不煮盐,换成了晒盐, 所以山上的柴火就没人砍了,往年这会儿山上得砍秃,今年我看山上的枯树还有富裕,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只记得保重好自身,千万别受冻了病着。”


    往年江南煮盐,耗费的柴薪可不老少,一到冬天百姓就遭了灾。


    街上卖柴火的要比夏天贵几倍,一般人家像江家这样的,能不出门也就不出门了,每年冻死饿死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今年虽然说柴薪便宜了,但山上能砍的柴也多了,城里以前用不起柴薪的人,也买了比以前更多的柴存着,那些打柴为生的人算过账,虽然说柴的价格降了不少,但算起来比去年还赚得多些。


    江保儿道:“你也别省着,该花花,我走了家里头就都要靠你看顾着了,冬天可别冻出病来,尤其是大妞,她身子弱,病了吃药岂不是要费更多钱?”


    何氏看着门口堆积如山的木柴,心里头也暖洋洋的。


    等江保儿一走,何氏也就少出门了,但也有好事的故意刺她,说她丈夫是去修皇陵去了,往年修建皇陵都要着急不少工匠,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要不是修皇陵,哪里舍得给你们这么多钱,我看这不是什么工钱,是卖命钱呢。”


    何氏心里一急,就没了主意,于是差两个儿子去衙门打听。


    衙门只知道召集工匠这事办的挺急的,长安点名了要的是顶尖的工匠,给的工钱也不低,包车马食宿,一个月足足有两千钱。


    这可是两千钱!


    江保儿这样的匠级,别说给钱了,不给钱也要免费给官府干。


    “我们哪里知道啊,那是长安下达的旨意,反正活儿干完了就能回来了,再说一个月这么多钱,又是包吃包住的,干的越久不也越划算?”差吏坐在太阳底下,翻了翻棉鞋里面的鞋垫子出来拍了拍,扬起一阵阵尘土和灰,不经意的说:“你们这些妇道人家就是麻烦,有钱不挣王八蛋啊。”


    何氏问:“但我听说是去修建皇陵。”


    “哎哟,你还真信了修建皇陵的就要埋在里面啊,每年那么多人修皇陵,人人都埋掉,那我大唐境内还能有活人吗?”差吏更加不以为意的道:“放心好了,即便是去修建皇陵,也不会要了你男人的性命的。”


    何氏听了这话,也没有真的把心放进肚子里,时不时还要去官府打听一下男人的消息。


    且说江保儿上了朝廷配的马车,又顺道去别的地方又接了两个人,这里面一个是当地有名的大夫,一个也是工匠,三人一同往长安城的方向而去。


    本以为是修建皇陵,在看到那个大夫以后,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几个人私底下也会讨论这次征调他们这些人入京是去干嘛,但别说这三人,就是送他们去京城的官差,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京城是去干嘛的,于是三人越发忐忑。


    等入了京,却不是送他们去皇陵,而是到了一个皇庄。


    让江保儿意外的事,这次来的不仅是他们三个,还有工部在籍的一些匠人,太医院的太医,以及民间的一些大夫,直到户部和工部的大人们到了,才跟他们说明来意。


    大夫们是要来研制一种药材,据说这种药材能救重伤者的命,而他们这些工匠,要么是研究如何做装药材的容器,要么是来研究如何培养菌丝。


    得知不是被拉来建皇陵,江保儿也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来的第一天,


    就被打头的那位大人询过话了,什么需要保密,这段时间需要封闭什么的。


    江保儿只是个工匠,那些大人们说的话,他听也听不太懂。


    但他的心很快安定了下来,这是一项大工程,有太医院主导,由户部拨款,又有工部派了很多工匠过来做研究。


    江保儿的工作很简单,他有一手制作小机关的手艺,本来这种事情也上不得台面,但他就是被官府盯上了,而且在这一批被召集过来的民间手艺人里面,他算是最受重视的一个。


    他也分到了一间房。


    很快,江保儿就从这一群人里面脱颖而出。


    因为他不仅做出来了适合套上琉璃桶的牛筋圈,他还做出来了牛筋制成的塞子。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但工部的官员们找到了他。


    “想来长安吗?”问他话的是一名郎中:“想来长安的话,可以安排你直接进工部,你家里还有孩子吗,还有人会你这一门手艺吗?”


    这样的大人物跟自己的对话,是江保儿从没有想过的。


    长安,不仅是士人的梦想,也是每一个大唐子民向往的地方。


    这位大人的意思是,他能够进工部当个吏员?


    即便是吏员,也是江保儿这种人很难触及到的位置了。


    “大人的意思是?”


    “你先来工部做个吏员,等过段日子再看看。”郎中大人想了想还是说:“还是过一段时间再通知你的家人吧,如果你想进工部,我可以引荐你。”


    江保儿心跳如鼓,他从没有这么激动过。


    进工部,以后的人生就要改写了。


    他们家世世代代为匠,就连进县衙的机会都没有,而现在他都能进工部了?


    江保儿顺利进工部,也一定程度的激励到了一起来干活的匠人们,原来他们做好了,也是可以脱离匠级的,原来他们做到更好,甚至都有可能摆脱原本糟糕的出身。


    九品的芝麻小官,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改变命运的所在了。


    ————


    秋收过后,西州的官田里紧锣密鼓的开始盖起来房子。


    这种泥坯做成的房子造价不高,是用黄泥混了秸秆做成的泥房子,这种房子的优势很明显,只要大量制作出来黄泥坯,建造成房子其实很快,也就十来天功夫,一座座房子拔地而起,这样的房子墙体厚,就算度过寒冷的冬季,也没有什么问题。


    床则是用砖砌成的土炕,上面铺了些茅草,在寒冷的冬季,只要在土炕下面烧起柴火,一家人就可以在炕上取暖。


    这种房屋和建筑,真的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在马吏跟杨大人看来,对这些奴隶们已经是够好了,往年的冬天奴隶们只能在茅草房子里面过冬,一冻死就是一大片,现在殿下居然给这些奴隶们盖泥房子住,虽然很多人要挤在小小的一间,花的也都是奴隶们自己的力气,但在马吏看来,这些奴隶们的命还是太好了。


    况且殿下还有给一部分人放籍的意思。


    是的,李熙并不想要有这么多奴隶。


    人多了会摸鱼,还要管理,这会增加管理成本,现在她封地上最缺少的就是管理型人才,可用的人都拿来管那些战俘了,现在她想再找几个合用的人管这些奴隶,就要请人,比起来让这些人成为自由民,然后成为她的佃户,分地交税也好,让他们成为佃农也好,她能拿到手的粮食并不会少太多,反而不用因此养活这些人,于是她打算把成为自由民当做一种奖励,凡是达到这个标准的,可以成为自由民,佃租她的土地生活。


    最后过度到成为有自己土地的农民,向官府增加纳税,增加土地上的户籍人口,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但马吏却因此不满,奴隶是封主的私产,但佃农不是。


    哪怕佃农也要向封主交租子。


    “这是你们的房子。”马吏对那些奴隶们说:“以后你们就不用挤在草棚子里了,抽签决定,一家分一间,超过十人一家的要分家,十到二十人的分成两间,快点去抽签吧。”


    奴隶们先是不知所措,然后才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个人指着那些房子问:“那里,真的是分给我们的房子?”


    马吏不满道:“哪里是给你们的,这些都是殿下的,只是分给你们住罢了。”


    奴隶们纷纷点头,哪怕这房子不是他们私人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总算是有一间自己的房子,在冬季即将到来之前,总算是不会为了过冬而烦恼,往年可有不少老人孩子,都冻死在寒冷的冬天。


    大家纷纷冲进屋子里面看,然后叫嚷起来。


    “天啦,这里面还有炕!”


    “这屋子很暖和呢,风都进不来,冬天躲进里面,就不怕被冻死了。”


    “我活了一辈子,都没有想过会住上自己的房子,不不不,这是殿下的房子。”


    奴隶们欣喜若狂,然后就是抽签环节,每一户都抽到了心仪的房子——其实这里每一间房子的大小都差不多,但他们依旧固执的觉得,自己的房子才是最好的!


    分到了房子的奴隶们又被马吏抓着去训话了。


    无非是要忠诚殿下,以后干活不能偷懒,若是让他抓到谁家偷懒,就会收回房子云云。


    哪怕是平常最懒惰的奴隶,现在也很珍视自己得到的这一切,他们知道有一间这样的房子有多不容易,但事实上除了那些单身汉,拖家带口的就没有不勤快的——


    奴隶的婚姻不被允许自住进行,都是由封主指定和分配,懒惰的人自然没有娶老婆的权利。


    但从今天开始,他们决定不再懒惰了。


    他们以前是不想成亲,不想生下一大堆小奴隶,世世代代过苦日子。


    而现在他们的生活比之那些农民来说,也不差什么了,如今他们也想生儿育女,组织起一个家庭。


    看到这些人感恩戴德的表情,尤其是在一些人跪在地上,向上天发誓一定要对殿下忠诚。


    马吏的心情平和了一点儿,大声宣布:“从今天开始,凡是勤快的奴隶,对庄子有重大贡献的人,都可以获得放籍的机会,等到你们放籍了可以选择成为佃户,也可以领取一些土地成为农民。”


    他们居然还有机会成为农民,这是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奴隶们纷纷议论起来,有些人还有自己是农民时的印象,那会儿闹了**,最后还是自卖自身才活了下来。


    但是当农民也有当农民的好处,至少不用像现在这么累,吃住比现在都要好些。


    “庄头,要怎么样才能成为农民呢?”


    马吏憋了一下:“比如说发现新物种这种,要是对殿下有用的东西,或者是学会一门技能,比如说打铁,或者驯马,或者是立下军功,只要你们在保卫庄子时,有杀敌有擒获,这些都可以成为放籍的标准。”


    大家把这些牢


    牢的记在心里,至于那些什么才能都没有的人,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他们不敢对殿下的决定做出任何评价,即便是达不到放籍的标准也是正常,毕竟殿下提供了这么多条放籍的渠道,这并不是殿下的不好,而是他们不好!


    ————


    自从分到了自己的房子,奴隶们就变了。


    有些人以前下工了只想找个地方躺着,但现在他们会出去砍柴,或者组织起来挖水渠。


    这附近就有暗渠,只要找到那些地下泉眼,就能挖大了成为水潭,那以后用水就会方便很多。


    以前住的地方都不是他们自己的房子——是的,尽管马吏再三强调,这房子只是给他们暂住,但他们依旧固执的认为,这个房子是他们自己的房子。


    如今是他们自己的房子了,他们就有责任让家里人生活的更舒服一些。


    于是下工了的时间,不是全家人去山上捡枯枝烂叶,就是把门口堆些土,准备来年天气凉快了也种些菜。


    还有些男人聚在一起,寻找水源地挖井。


    说是井,其实就是泉眼,这样的泉眼并不好找,但只要找到一个,以后生活起来就便利多了。


    于是大量的泉眼被找到,水潭挖了出来,总算是在某一天,他们发现了一个更令人振奋的事情——他们在居住地附近,找到了一处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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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大大小小的汤泉还不少


    “是热泉, 是热泉,这水还挺烫的呢。”


    “泉眼大吗,能挖开一些吗?”


    “难怪, 我从小就听说这一块比较暖和, 原来是因为有温泉水, 冬天若是能打水洗澡就好了。”


    “想什么呢!”马上就有人阻止了他:“这片土地上,任何东西都是属于殿下的,温泉这样好的东西,也应该让殿下先享用, 咱们快些报告给庄头吧。”


    比起洗热水澡的惊喜,在场的众人都被一个名叫放籍的苹果给吊着走。


    这时候没人关心这水能不能给人洗澡,于是一窝蜂去找了马吏。


    马吏听说过温泉口的事情, 也是大惊, 这件事大到他也做不了主, 于是决定汇报给李熙。


    但这丝毫影响不了庄子上的奴隶们寻找温泉口的热情,只是这温泉口也不是那么好找,他们又在这附近找到了几个温泉口, 但有些不是温度过高,就是温度很低,都没有最开始找到的那一个好,不过有这么多温泉口总是好事,说不定殿下仁慈,允许他们在此沐浴, 那以后冬天也可以洗澡了。


    这样重要的事情, 李熙还不知道。


    她正在看人新做羊毛被,最近有一个工匠改进了羊毛被的工艺,羊毛被弹成一床整齐的毯子, 直接塞到被单里面就成了被芯,跟南方的木棉花手艺一样,但比木棉花保暖效果要好很多,这种工艺居然是民间流行起来的,一时之间人才辈出,有人把羊毛被做成芯子,做成了羊毛衣。


    这也很保暖,甚至比羊毛衣和羊皮袄更保暖。


    李熙拿着羊毛衣看了许久,还在感慨劳动人民智慧无穷呢。


    就听到了一个很悲催的消息,市面上羊毛的价格也飞涨,以前一斤羊毛只需要二十个铜板,现在直接涨到了四十多个,毕竟做一床大被子也只要八到十斤羊毛,如果是塞到衣服里面,一斤多就能做出一件羊毛衣出来,这种羊毛衣甚至比毛线衫更保暖,也更便宜。


    于是西州城里就掀起了买卖羊毛的热潮。


    现在羊毛在市面上都成了抢手货,牧民们也已经许久不给王府里送货了。


    碧桃哼了一声:“这些牧民,原本答应了把羊毛都卖给殿下的,谁料他们竟然会藏私,不少人现在把家中藏着的羊毛拿出来卖,价格翻了一倍不止,也就是说,以咱们现在卖的毛衣的价格,几乎没什么利润了,他们是不是忘记了,清洗和蓬松羊毛的技术,也是咱们王府教给他们的。”


    幸好制作羊毛线的技术并没有传出去,不过碧桃觉得,离传出去不会太久了。


    毕竟,工坊里面就招了不少工人。


    这些工人并没有被限制自由,只要出去一说,他们就能把纺织羊毛线的技术,传的到处都是。


    李熙“哎”了一声:“他们还挺厉害的嘛,还知道把羊毛藏起来卖。”


    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的,这正好说明了百姓们也是很聪明的嘛。


    李熙觉得,她没有垄断市场的权利。


    天底下的羊毛那么多,她当初做羊毛衣的初衷,是想要给禁军和安西军提供过冬用的冬衣,至于卖给外面的人,能卖一些赚一点钱就好,她能赚到钱,百姓也因此得到了廉价的能过冬的冬衣,这是双赢的事。


    “殿下不觉得他们这样做很不对吗?”


    “他们已经卖给我够多的羊毛了,之前春桃不是还抱怨咱们花了太多钱,收购太多羊毛了吗,现在堆在库房里头的,干到明年夏天都干不完”。李熙不以为意:“而且咱们在西州城有太多可以挣钱的路子,羊毛只是其中一项,不仅这个还有盐、挂面、对了咱们不是还打算做药丸吗,跟顾大夫他们几个说,只要能做出来丸药,他们负责给方子,我负责制作和销售。”


    李熙不知道怎么跟她们表达,钱是一个人赚不完的。


    赚钱的路子那么多,那么大家一起发财好啦。


    自从上次顾大夫制作出来了丸药,倒是开启了李熙的新思路,她打算做丸药挣钱,另外想试着种植一些中药材,现在她已经在找适合种植药草的地方了。


    丸药一经推出,果然收到了广大人民的热切爱好。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进城看一次病非常麻烦,而且很费钱,相对来说吃丸药就要方便很多,几文钱就能买上一颗丸药,这可比去药房让大夫看诊要划算很多,但更大的受众还是走商的商旅,这些人长期在外面,看大夫自然不是很方便,这些丸药一经推出,一方面又拉动了就业和经济,另一方面也方便了大众和百姓。


    所以最近李熙的心情很好,当她得知挖出来温泉以后,心情就更好了。


    从来西域以后,她就没泡过温泉。


    于是李熙兴冲冲的回禀过武氏,就去庄子上看温泉眼去了。


    温泉眼早就被马吏派人给看顾了起来,他担心万一这些卑贱的奴隶们万一弄脏了泉水,殿下以后要用,岂不是不美,所以李熙看到温泉眼的时候,这里已经被重重包围起来。


    那些发现温泉眼的奴隶们,对洗澡的兴趣并不是很大,他们更关心自己到底能拿到什么奖励。


    毕竟殿下一向很大方。


    这些奴隶们也不怕马吏,顺便提到了一嘴上次他说过的放籍的事情。


    马吏被烦得不行:“去去去,放不放籍什么的,得看这功劳大不大,现在还不知道温泉眼有多少呢,万一就捣鼓出这俩,能顶个什么用,还不够咱们自己庄子上用的。”


    “那若是我们还能找到更多的呢?”


    马吏不屑一顾:“你们能找到更多的再说!”


    不过温泉眼都扎堆出现,有一个肯定有很多个。


    现在快入冬了,能洗个热水澡,病都会少些。


    这地方还在奴隶们住的地方,就算是有泉眼,殿下肯定不会愿意在这种地方泡汤泉,所以还是得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泉眼,所以这群奴隶也不管别的了,一哄而散到处去找泉眼去了。


    李熙倒时,就看着被人围起来的温泉眼。


    此时的泉眼已经被人凿开了,里面一汪清泉正在往外面冒着水泡泡,她高兴的跳下去,伸手一探,这个泉眼的温度并不是很高,这里的泉眼质量还不错,水质清澈,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然后听马吏就说:“殿下,那边有个温度高些的,但又有些烫了,现在这里一共发现了两个泉眼。”


    即将入冬,这大冷天的泡个温泉,别提多爽了。


    李熙高兴的跳着去摸另一个温泉,这边就比刚才那个泉眼温暖很多。


    这里就很适合泡温泉!


    “还有吗?”


    “现在只找到两个。”马吏说。


    “赏,发现泉眼的,统统有赏。”李熙今天特别高兴。


    如果只有两个泉眼,那她就把这里打通围起来,做成一个大汤泉池子,旁边修个房子,冬天她就可以跟阿娘一起来泡温泉,长安城外华清池也有汤泉,只是过去一趟很不容易,陛下要带着他的妃嫔和孩子们,她已经是个添头了,武氏就更少有机会泡汤。


    武氏是很喜欢泡温泉的!


    这里的缺点就是风景不太好,周围都是土泥巴房子,外面则是光秃秃的山。


    如果有风景更好的泉眼就好了。


    于是发现泉眼的这一群人,不管是谁,当天晚上都收到了一筐子胡饼作为奖励。


    那可是一小竹筐的胡饼,没有加黑面粉,也没有加豆粉跟高粱粉的胡饼,别说其他的奴隶了,就连那些佃户也非常嫉妒,这样的麦粉做成的胡饼,就连过年吃上一张都觉得奢侈,这些奴隶竟然有这么好的命,他们竟然被奖励了一筐子!


    这一框足足有十几斤的胡饼,在庄子上引起轩然大波。


    放籍什么的先搁着不谈,胡饼可是能现吃进肚子里的,他们得到胡饼的第一时间,就是搬回自家的房子里去,藏得严严实实的,好在现在大家都分了房子,每家每户都不住在一起,平常吃喝拉撒都是庄子里的,但那些东西怎么能吃得饱呢,一到晚上,鼻子灵些的,总能闻到从别家飘过来的香味,有些是胡饼烤过的味道,有些是烧了开水,有人试过用开水泡一泡撕碎了的胡兵,也很好吃。


    这些味道对于常年饥饿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放在别的地方,早有械斗了,这些事情在这个庄子上不可能存在,一旦发生械斗或者是偷窃,这个家庭就会被整个奴隶社区排斥,这些对于已经享受过安稳生活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曾经就有一家好吃懒做的人,去偷别人家的东西,被抓到以后一顿毒打是少不了的,这一家人很快发现自己在庄子上被排挤了。


    分配活儿的时候,没人愿意跟他们一组。


    就连管事跟庄头也厌恶他们,会罚他们家的人去挑大粪,或者在秋冬天到来之际去挖淤泥。


    天知道挖淤泥有多辛苦,他们必须脱掉鞋袜,站在干枯掉的池塘里面,把夏季因为下雨,冲进池塘里的淤泥给挖出来,这样才能保证池塘的面积不会持续变小,而被挖出来的淤泥,因为长期积存了鱼和其他生物的粪便,也是一种非常好的肥料。


    但是干这些活儿是很辛苦的,淤泥里站久了,腿都会冻得麻掉


    这些扯远了,总之从那一次以后,庄子上是没人敢偷东西了。


    因为这些饼子的激励,所有人都更加用心起来,他们一下工就去附近找泉眼,除了离他们最近的这个泉眼,这附近又陆续找到了好几个,李熙知道以后特别高兴,但凡是找到好的温泉眼的人,给了放籍的奖励,如果是佃户,则是赏钱和食物。


    而本来只打算建一个汤泉自己享受的李熙,准备在这附近盖一个汤泉别院。


    第114章 此刻一点都不烦御史了


    李熙亲自去庄子上选了几个汤泉眼的位置出来, 这里的位置都很好,很适合泡汤和享受。


    “把这几个小的挖通,挖成大的, 每一个泉眼都建在小院子里, 这院子不必盖得特别好, 但要有些意趣。”毕竟是盖给有钱人享受的地方,西州本地的富人也有不少,甚至还有过路的客商,有些客商选择西州作为通商的中转站。


    马吏一一记下所有的要求。


    另外李熙决定留两个小院子, 一个给武氏用,一个给她自己用,这两个就不用出租了。


    另外那几个在奴隶们住着的地方发现的汤泉口, 就没划分在这几个小院子里, 而是在这里搭建了一个个的草棚:“分成男汤跟女汤, 女汤稍微多些,也让奴隶跟平民们冬天有地方可以沐浴吧,周围再盖几间棚子, 既然有热水了,跟奴隶和佃户们讲,以后每隔上五天,至少都要沐浴一次,不愿意泡温泉的也可以打水去棚子里洗淋浴。”


    西域也是连同中原和中亚的地方,这里可以说什么人都有。


    为什么欧洲会爆发黑死病, 还不是因为鼠疫闹的, 为什么会闹鼠疫,还不是因为不讲卫生以及老鼠到处传播造成,所以李熙最看重的就是西州城的公共卫生, 整顿完城里的公厕,也给庄子上整顿了。


    现在庄子上建的男女厕都是分开的,人人也都养成了去公厕如厕的习惯。


    跟他们讲爱卫生对身体好这种话是没什么用的,李熙都是简单粗暴的跟他们讲,庄子上需要沤肥,你没有权利随地大小便。


    这些奴隶们或许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却很爱惜封主的财产。


    所以李熙用命令的语气跟他们说:“冬天也要经常洗澡,避免生病,他们生病以后会耽误干活,对于我来说是很麻烦的事情,听明白了吗?”


    马吏连连点头,他不觉得这是李熙的慈悲,因为在马吏的心里,庄子上的每一个奴隶,都是一笔丰厚的财产,如果这些奴隶们生病,或者说是死了,都是损失掉了殿下的财产。


    随着气温越来越低,富人们也渐渐不太愿意出门。


    一同不愿意出门的,还有待在王府里的武氏。


    度过了凉爽的夏季,到冬天才是最难熬的时候,西州城的冬天可要比长安难熬多了。


    尽管李熙自己建了府,又有了一定的经济自主权,想要买什么东西确实比以前方便些,不然为什么老太妃们,都喜欢跟着子女出宫养老,但也有不好的时候,那就是西州城的冬天太冷,也太漫长了。


    以前武氏经常出去找人打打麻将,跑跑马,偶尔听着城里那些夫人们的追捧,日子过得也还算惬意。


    但自从入冬以来,不是今天那个夫人不舒服,就是明天那位夫人家中长辈不舒服,本该窝冬过着小日子的武氏,想找人喝喝茶也找不到,想找人打麻将也没人,跟家里的那群小丫头们玩耍,她们也不敢放开了跟武氏玩,所以最近她干脆窝在屋里面跟猫一起玩。


    这两只猫儿如今长得是更好了,跟两团毛团子一样,武氏拿着带着鸡毛掸子的滚儿挥舞,两小只就扑腾着胖乎乎的身子,跑来跑去的,实在是可爱。


    “殿下呢?”武氏这是玩腻了。


    两个小东西正玩得兴起,见怀里的东西都没了,纷纷翻着肚皮给武氏打滚。


    武氏又来了些兴致,揉了揉小黄的肚子,又摸了一把小白的头顶,这俩毛球就躺在地上,不停的露着肚皮翻滚。


    春桃正坐在炕尾,蹭着屋外的光线织毛衣,手里没停嘴上却说道:“这几天还不是天天往外头跑,也不知道忙个什么,娘娘,翻过年殿下都十二了吧。”


    武氏逗猫的手一顿,李熙都快十二了。


    再过几年,朝廷肯定要给他指婚。


    虽然说现在不像开国初期,男子也大多流行晚婚,但李熙的年纪却拖不得了,女子到了及笄却是要准备找人家,也不知道为什么李熙不急,真的等到男子弱冠之年,那就成了老姑娘了。


    此时正在外面扑腾着的李熙大概也想不到,为什么二十岁就成了老姑娘。


    若是她在这里,一定会跟武氏好好理论,二十岁还很年轻的好不好!


    这时外面就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众人齐刷刷的看了出去,就见到李熙兴冲冲的打开了帘子。


    帘子一被打开,就卷进来一阵寒气。


    夏果连忙迎上去,给她围了个披风,一旁的秋桔赶紧端了杯热水,一会儿又有人打洗漱用的热水过来,一会儿又有人给她递巾子擦脸。


    李熙对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顺着她们的手把脸洗了,手了擦了,甚至都抹上了香膏,蹭蹭蹭跑上炕跟武氏邀功道:“阿娘,你可知道我最近都在外面跑些什么?”


    武氏没好气的递过去一盏果子:“你又干了什么好事,无端端的给自己找罪受,如今天都这么冷了,还要往外头跑,知道的就说你是勤勉,不知道的还道你是贪玩。”


    不过作为一个亲王,贪玩也未必是坏事。


    但你可是大姑娘家,哪有姑娘这么爱折腾的!


    李熙神秘兮兮的凑过去:“阿娘,你可知道最近庄子上发现了个什么?”


    武氏只知道最近府里头出了些事,为此一向性格温和的李熙,还打死过几个下人,李熙自不是那种暴戾无道的性格,那犯错的就只有可能是那些下人了。


    于是凤眼一扫:“怎地,又有哪个不长眼的?”


    李熙笑嘻嘻的摇头:“不是呢不是呢,您再猜一猜?”


    武氏见她表情,也不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松了一口气:“又做这些古灵精怪的东西,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李熙神神秘秘的说:“咱们庄子里,发现了几个汤泉眼,我叫那些下人们去找,果真在山上找到了好几个泉眼,我已经让人动工盖园子拉,过不了多久,咱们要住着的园子就会盖好,等到那时咱就过去泡汤,保准阿娘满意的。”


    汤泉,泡汤!


    武氏这么爱玩,一听就感兴趣起来:“有多少个泉眼,这个冬天之前可能盖好了?”


    “现在发现的只有十几个,我选了几个得用的,盖了小院一个个的圈起来,以后我就租给城里那些贵妇人。”


    那是很好玩,白夫人张夫人她们应该也会喜欢,到时候住在隔壁,叫上她们玩就方便很多。


    武氏叹气:“这要是在长安城多好,把你舅舅舅母一家叫上,如今西州城相熟的就那么几个,天气一冷我连人都约不出来了,不过有汤泉泡始终是好的,当年华清池被毁,你父皇厌憎杨氏惹出来祸端,不肯将其修复,我甚至都没机会泡汤,如今倒是跟着我儿享福拉。”


    心中却是很期待温泉山庄的落成了。


    因为发现温泉眼,庄子上有七户人家得到了放籍的奖励。


    但也仅仅只是放籍而已,这七户人家选择了成为李熙的长工,也就是说跟以前相比,以前活是给主人干的,没工钱也没有自由,现在干活是替自己干的,多了工钱不说,若是以后不想在这里待了,还可以去别处谋生。


    这可羡慕死了不少人,大家都摩拳擦掌,都想做出点贡献出来。


    但有什么办法呢,这几户人家都发现了得用的温泉眼,而且一次发现还不止一个。


    剩下的奴隶们也得到了有些好处,那就是离他们居住点近的地方,也发现了几个泉眼,殿下命人把这里凿开,底下也铺上一层石头,又命人在附近修了个澡堂,让他们方便冬季沐浴。


    澡堂离这几个泉眼比较近,男女是分开的,压根不在一个地方,不存在男女大防的问题。


    所以最近奴隶们最喜欢干的,就是约着一起去泡汤或者洗淋浴。


    泡汤自然是最舒服的,但若是泡的人多了也未免不美,给汤泉水泡浑浊了后面的人不好用,但其实过了前几天新鲜,后来泡汤的人也少了,慢慢的每天过来的人数也固定了下来。


    于是这些奴隶们总算不用浑身脏兮兮的过冬,李熙过来这几趟,发现他们连头发也不像以前那样油腻腻脏兮兮的了。


    她觉得很舒服。


    如果手头有人有钱,她会觉得更舒服。


    “瓜州刺史给的粮可送来了?”


    “送,是送来了。”杨大人一脸为难的道:“但气温降得很快,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就算是牛马牲口,一到下雪也得要停工了,这一停就是几个月,大人真的要养着这些俘虏?”


    李熙正在这里愁粮食愁到头秃,听杨大人这话,没好气的反问:“难道我还能把他们埋了,西州这么多荒地,不管是开荒也好,修路也罢,刚好就要用人,等翻过年冬小麦收了,咱们就宽裕过来了。”


    那也要能熬到冬小麦收获才好,还有几个月呢。


    前几个月,李熙还能借着修路和挖渠,分别找了西州、瓜州、沙州三周刺史敲诈不对是要了一批粮食,她自然不会干一个月就只要一个月的口粮,但即便是那些粮食有富裕,度过从十月到明年四月,还有半年时间,剩下的几个月要怎么搞,那些战俘们身强力壮,每天是要吃饭的。


    而且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摊子铺的越来越大,李熙手里能用的人也越来越少。


    “开荒的情况怎么样了?”


    提起开荒杨大人的眉眼总算是舒展了一些,这些战俘确实好用,仅三个月时间,开出来的荒地,比之前那些奴隶们干出十年的面积还大,这些土地都是殿下亲自选出来的,里面起码有三成挖出来一看土壤成分极好,来年一开春就能直接种上小麦,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水田,种稻米都是可以的


    杨大人都很佩服李熙的眼光,若是长此已久下去,只要有粮食,西州城可以持续垦荒,这辈子都不可能开得完。


    听杨大人汇报完,李熙也觉得心情稍微轻松些。


    只是粮食而已,既然几州刺史府榨不出来,就去找西州城的那几个大户们匀一些,于是李熙在心里盘算着要用什么东西吸引他们。


    盐引?


    这是一个好法子,但西州盐场产的食盐,也只够周围这几个州郡之用。


    卖盐的路子行不通。


    杨大人汇报完自己的事,找了个理由溜了溜了,否则怕又被人抓了壮丁。


    李熙烦得不行,自己在书房闷头练了会儿字,晚上又去陪着武氏吃了个饭。


    武宵回来了,面对着一次比一次还狼狈的外甥,武氏没好气的数落了李熙一番,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可千万别把武宵也当牛马使唤,现在武宵领的差事是管理几千个奴隶的开荒任务,那是一眼都不能松懈的,武宵回来也不是为了跟他们吃饭,而是要人要粮食。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平安的声音随后在门外响:“殿下?”


    “怎么了?”李熙没好气的应道。


    “长安来人。”平安说。


    “什么人!”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平安小心翼翼的说:“朝廷派来了两个监察御史。”


    这些监察御史一来,殿下干任何事情,可都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了。


    平安看殿下最近就够烦的,还要应付这些御史,估计会更烦了吧。


    最开始李熙没听清楚,还反问了一句:“什么人?”


    平安更加小心的回答:“是监察御史呢殿下。”


    李熙一拍大腿,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合用的人这不就来了吗?


    她不烦御史,此刻一点都不烦御史。


    第115章 只要西州王没有练兵就……


    一万多的俘虏, 跟李熙从长安带来的禁军不同。


    在不久之前他们甚至还是刀兵相对的敌人。


    再说了,人在最极端的饥饿面前,也是能克服对死亡的恐惧的。


    总结成人话就是, 人不能饿着肚子, 只要不给他们饿着, 一般人是不会冒着杀头的危险造反的。


    看看,这就是底层的农民、农奴、甚至奴隶的人生。


    还有一个月,等地里的萝卜白菜都成熟了,就可以拿去跟牧民们换羊。


    等换来了羊, 就能找农民们换粮食。


    不过现在来御史是好事!


    两位御史各自带了一个长随和两个护卫,就这样从长安走向了前往西州的道路。


    刚开始天气还不冷,这一路过来骑马还凑合, 但大概十天前, 一场寒流袭来, 两位御史刚好走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好在一到瓜州, 日子才算是好过了些。


    瓜州刺史见这二人是为了那批俘虏而来,还特特带他们去看新修的路。


    新路才修了一个多月,还看不出什么出来,但是前往凉州的很长一段,现在已经初见雏形,这条路不用说有多宽, 连并排行走两辆马车都难, 两个御史也不是不了解时事之人,光看他们走过的来路,就知道这条路修起来有多难, 看瓜州刺史唐达的意思,他对这条路是很满意的。


    路能通了就行,左右这条道路上平常跑的人并不多,像中原那样修建宽阔的道路是好,但也很费钱啊。


    如果这条路能通到凉州,再打通凉州到长安的商道,就更容易了。


    从凉州到长安的这一路,大部分地方都有驰道。


    在瓜州修养了几天以后,两位御史又踏上去西州的路途,如果没有之前的道路做对比,就没有任何伤害。


    这条路对比之前的路,才算是真正的路,这一路上非常平坦,马跑的比平常就要快很多,两人既然是巡查,照例要在西州境内转一圈,于是一到西州境内,他们就走得慢了些,去了村里,也去了草原,最后更是去到了西州王现在正在种的官田。


    这里的官田跟户部管理的那些相比,简直不要太井然有序。


    虽说西域已经入冬,但官田里竟然还有作物,他们找来管理官田的马吏一问,才知道今年秋天刚种下了冬小麦,如今地里还有白菜、萝卜、胡萝卜以及生姜等作物。


    农活儿已经干完了,官田里还有人挖水渠!


    这些人看穿着打扮也还算干净,但他们却是官田里的奴隶。


    西州的奴隶们居然一点都不瘦弱,比他们在别处看的奴隶们都要胖一些。


    天气冷了,地里的活儿也减少了很多,孩子们只需要在天气好的日子里,把鸡棚里面的鸡赶出来溜一会儿,下午降温之前,又把这些鸡赶回到鸡棚里去,听说这些鸡会啄食土里的虫子,明年的收成也会好些,另外在鸡经常下蛋的地方,去捡拾鸡蛋,而女人们则要趁着鸡出来的功夫,把鸡棚里面清理一下,鸡棚要常清理通风,鸡的密度不能太大,才不容易爆发鸡瘟。


    鸡粪也是很好的肥地的材料,这些鸡粪肥会堆在一起发酵,最后再埋进地里去。


    奴隶们绘声绘色的跟御史们说:“西州王府之所以养这么多鸡,就是因为鸡粪肥可以拿来肥地,而且鸡还能啄食草丛里面的草籽跟小虫子,平常都是不需要喂食的,也就是到了冬天,地里没什么东西了,官田里才会给鸡喂一些麦麸和虫子。”


    对了,为了喂鸡,他们居然还养起来虫子。


    不过比起来养鸡是个轻省活儿,而且每个月,封主都会从鸡下的蛋里面拿出来一部分,给他们做鸡蛋汤吃,尽管数量很少,吃的次数也不多,但这也是奴隶们能吃到为数不多的好食物之一。


    奴隶们是咽着口水说:“鸡蛋很好吃,但在给西州王干活之前,我们这辈子都没吃过鸡蛋。”


    养鸡的活儿比养猪要稍微轻松一些,摊上养猪的活儿才叫倒霉。


    之前骟过的小猪崽子们大部分都活了下来,而且某个阶段长得飞快,下半年养的猪,错过了猪草最繁茂的时候,就只能吃猪饲料了,这些用麦麸、豆渣和油枯做成的猪饲料,甚至让这些喂养他们的奴隶们都心声嫉妒,油枯实在是太香,封主的猪都吃得这么好!


    不过吃得好的猪崽子,涨起来也飞快,以前要半年才能涨到的个子,现在差不多两个月就有这么大了,他们相信过不了几个月,猪崽子都能涨到八十斤,或者能到一百斤!


    在地里干活儿的都是男人。


    男人的活儿也没有以前那么重了,每天上午干上一个时辰,下午再干上一个时辰,大部分活儿还是挖渠和水塘。


    有一种渠是一直挖到水源充足的大河附近,只有现在这种水势不大的时候才能施工,这叫坎儿井,暗渠走地下通过,有一部分俘虏们干的就是这个,两位御史去看了,挖的还真是水渠,听说西域一到夏天太阳就很大,如果水走的是地面,都倒不了想要到的地方,就会被晒干,尤其是西州这种,葡萄干都能晒干的地方,把一条河烤干,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所有的俘虏们都在井然有序的干活,是真的在干活。


    不是在挖渠,就是在开荒。


    西州王对除了种地以外的事情,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


    只要李熙不是在练兵就好!


    两位御史差不多在西州游荡了半个月,才来城里找李熙。


    李熙自然是热情的接待啦,照例开席。


    宴会在西州王府举行,照惯例叫上了崔佑跟张刺史,只是最近崔佑忙得很,很难看到他,今天却意外出现了,别看监察御史只有区区八品,但他们有上达天听的权利,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人家可以去皇帝老爷那里打小报告。


    所以哪怕是封疆大吏,也要给这些御史面子。


    但今天不寻常,实在是太不寻常,这样的宴请让王府长史出马即可,结果李熙亲自上,张刺史暗搓搓的觉得,李熙可能是又要摆宴了,只是苦于没有理由,听说自从抓了那一万多个俘虏,西州王府就低调了很多,一次宴都没摆过。


    “卓御史,高御史,两位远道而来,恕小王招待不周,看两位风尘仆仆,不如在西州多修养些时日。”


    见李熙抬起酒杯,两位御史惶恐,一起站了起来:“殿下,下官不敢。”


    谁会愿意自己的封地上待着两个御史,那不是御史,是皇帝的眼线。


    李熙抬手:“坐,坐,不用那么客气的,我是真心留客的,眼下马上要入冬了,两位回去势必要往那边走,你们也知道这一带不太平,我也是担心尔等碰上战事,伤及无辜性命,等到明年夏天,往返西域和长安的商队就多起来,人多路也会好走一些。”


    两位御史有些动容,看来西州王是真心邀请他俩。


    卓御史道:“下官跟高大人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还要在此地叨扰殿下是不是不太好”


    高御史也点头:“是啊是啊。”


    其实他俩也不想走了,现在这天气,哪怕是坐在马车里,凉飕飕的风也会往里面灌。


    李熙马上拉下脸来:“当本王是什么人了,你们来这里监察行走,岂能看上半个月就走,那不是显得很随意,显得是在敷衍御史台上官吗,西州这地方其实挺大的,本王这里的事儿也多,盐场你们看了没有,开荒的荒地那里你们走过了没有,今年本王还兴修了不少水利工程,明儿起找个吏员,带你们好好在周边转转。”


    西州王殿下的笑容,真是真诚无比,又如沐春风啊。


    御史们的心都暖洋洋的了。


    次日两位御史看着面前的荒地,和成片的俘虏,陷入了沉思。


    西州王殿下是真的这么放心他们吗,竟然让他们这么轻松的接触到了俘虏?


    武宵笑得如沐春风,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两位大人,这里的这一千名俘虏,就是负责给这一片荒地开荒,这里我们明年要种上春小麦,所以他们必须要把这一片的石头都捡出来,拉了线的位置要挖水渠,也就是这个位置,水渠是地面渠,坎儿井的水留到这里以后,就可以走地面灌溉了,还有那个位置那边那个位置”


    卓御史不懂:“可是我俩过来是监察俘虏的囤田事务。”


    武宵笑得人畜无害:“大人您不在这里看着,怎么知道我们是在囤田呢?”


    说得好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


    然后又去给高御史安排任务:“大人,这里的荒地里面的石头都要捡出来,这些石头可以堆在一起,以后盖房子可以填地基,然后让这些人把地里的草拔了,等草拔光以后,跟马吏说一声,他会安排牛


    过来耕地,剩下的活儿还是那些俘虏们的,他们要把土块敲散,还要在这些地方挖出田垄出来。”


    高御史:“”


    武宵笑容满面的说:“听说两位御史熟悉农桑之事。”


    熟悉,简直不能再熟悉,不熟悉的话还能派他们过来吗?


    武宵笑容继续:“那还请两位御史深入了解,才好跟朝廷汇报呢,不然万一御史台怪罪起来,觉得是我们怠慢了,我们倒不好给朝廷解释,所以殿下吩咐我们,这段日子除了对两位御史好吃好喝好招待,就是要两位御史深入了解我们如何使用这些俘虏,如何运作这么多人口的,两位只有深入了解,才能让朝廷更加了解,对吗?”


    卓御史:“”


    高御史:“”


    两位御史竟然无言以对,但总觉得方向有些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第116章 新的植物


    监察御史的品阶不高, 但做的可是巡查地方,监察百官,在地方上没什么人会跟监察御史为难。


    这两位也算是见多识广, 见过不少隐瞒不报的, 也见过不少欺上瞒下的, 更有不少人做面子工程,不给他们窥测全貌的,但很少有这种,直接把活儿丢给他们, 一点也不防着他们,还让他们深入了解的。


    西州王肯定有阴谋!


    两位御史也不是好糊弄之人,顿时起了好胜之心, 就算西州王有再多的阴谋, 他们能在这里留半年, 还能藏这么久不露馅吗。


    所以卓御史眼前一亮,他们一定会不怕困难,不怕艰苦, 努力干活的。


    “武郎君。”卓御史笑容满面的说道:“既然我跟高大人两人是来巡视此地,监察地方的,把我们安排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妥当,我建议我俩还是分开。”


    按照品阶来讲,两位御史的品阶一样。


    但卓御史进御史台的时间略长,进官场的时间更长, 所以两位御史之中, 他的资历比较深,也是以他的意见为主。


    高御史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也担心西州王把他困在此地, 若是能跟卓御史分开最好。


    既然你俩非要多干点活,我们家也不是不通情达理。


    武宵的笑容更加和煦,态度也更亲和,索性把这几千俘虏分布的片区一一告知,让他俩自己商量着来。


    看吧,我们够通情达理的吧,想干哪里的活儿就让你们干哪里。


    “当初俘获的人,大概一万出头,有几百个刺头闹事,这些人或是被杀,或是充去军营做了死士,另外有一百多人被西州军抽调过去运盐,剩下的人大概一万出头,两千出借给瓜州刺史修路,剩下的八千人都在此地垦荒。”


    两位御史点了点头,他们路过瓜州时见过这些俘虏,确实也在修路,人数对得上。


    武宵在地图上点了点:“剩下的这八千人,分成了八组,每一组大概就是一千人左右,五千人正在垦荒,另外三千在修水利,你们要看哪一段都可以同我讲。”


    一万人要怎么管理才不会起乱子,这也就是两位御史最关心的地方。


    这可是一万人,整个西州城才多少人,这么多人一旦起骚乱,就是一个破城的下场。


    西州王能把这么多人管得井井有条,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


    高御史发问:“负责修坎儿井的有一千人,这坎儿井又是什么东西,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其实在修之前,武宵也不知道坎儿井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两位御史来之前就对此有疑问,万一这种地下工程不是为了通水,万一是个巨大的地下工程,这可如何是好。


    武宵便把为何要修坎儿井,又如何修的过程,简略的说了一二,听得两人自是一愣一愣的,这批坎儿井也是第一期工程,现在正在进行中,也多亏了里面有一群身强体健的俘虏,这批人大部分是吐蕃的小地主,以前日子过得富足,身体底子也好,这批人被抓来以后,就拉来挖坎儿井。


    卓御史觉得,开荒的没什么好看头,倒是这个坎儿井,说不定有点名堂在里头。


    “如此,我就负责监督这一片的水利工程,高御史就去挖坎儿井的那里。”卓御史还很客气的解释道:“并非我们不信任西州王。”


    武宵点头点头点点头:“我懂嘛,坎儿井你们没见过的,你们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别说你们没见过,就是我也是头一遭见过这东西,您见了就知道了。”


    这里面还真藏不了人,有些地方低的,人佝偻着都不能走得过去。


    这地方为什么要冬天开挖,那是因为洞太小,只有不通水的时候才好挖掘。


    坎儿井是从雪山下一直到新开荒的官田里,挖通的一条暗渠,这条暗渠路过的地方第一段就是如今的荒地。


    为什么非要在此地挖暗渠,就是因为这一片的荒地附近并没有河流经过,周围又找不到出水的泉眼,而这里一路到大石头囤,沿路都属于水资源比较匮乏的地方,如今这里正汇聚着上千人,正在进行这一项大工程。


    从雪山到李熙的官田,中间选一条直线,在沿路每隔上几十米就打一个母井,此刻要做的就是把沿途的母井都打出来,连同每一个母井,挖通中间的土,就形成一条暗渠。


    高御史到的时候,前面管事的正准备撂挑子。


    一看到高御史来,急不可耐的就把账本跟人手都丢给他。


    “你是新来的?”管事问他。


    高御史想想,他是刚来的没错,就点了点头。


    管事拍了拍他肩膀:“武小郎君答应我好多次,这次总算是没诓骗我,我都一个月没回家了,你先跟我交接一下,这是账本,这是工程进度表,咱们这里每过一个阶段要验周期,我可跟你说了啊,咱们这里的工期完成度,比原定计划还快了半成。”


    这位郎君看着像个有文化的人。


    高御史:“不是,我是来这里——”


    管事:“我懂我懂,你们都是朝廷的大人嘛,你们这些朝廷的大人们也真是,本来我现在干的这活儿就该是朝廷来的人干的,结果咱们西州城小,一直派不下来人,我就是一小管事,以前在庄子上才管百来号人,陡然之间让我管上千号人,别说他们可真是心大。”


    不干了,回家!


    高御史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来这里是来监察和巡视的,不是来给西州王干活的啊。


    但看着面前的账本,和那一千个俘虏,他总不能像管事一样撂挑子走人吧。


    而另一边被抓壮丁拉去监督开荒的卓御史,看着真的在开荒的大队伍,陷入了深深的恐惧感之中。


    之前是担心西州王练兵怎么办,这一来了就有去无回了属于是。


    现在来了有更担心了,西州王不练兵怎么办?


    就连那五百禁军,也投入到轮流管理俘虏的队伍之中。


    若是有外地来袭,他们也照样是有去无回


    打发掉两个御史,李熙又开始摆烂了。


    王府又从当地招了几个曾经走过商的管事,这几人也颇有些手段,现在俘虏们不缺人管,她不愁人才了愁粮食。


    小白和小黄在她脚底下拱了拱,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的手心里。


    李熙从一旁戳了块牛肉干,一条一条的撕给它们。


    小白比较凶猛,每一块都精准投喂到了它的嘴里。


    小黄急了,也努力的想把嘴凑过来,但每次被小白蛮狠的挤开,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牛肉干一块块的进了队友的肚子。


    小白有恃无恐的又一次挤开了小黄,终于把小黄惹毛了,一爪子挠在了小白的脸上。


    还没等李熙反应过来,小白就嗷呜一声扑了过去,两只猫在地上扭打了起来,最后以小白胜出,摇着尾巴凑到了李熙手边,用鼻子嗅了嗅李熙手上的味道,没有得到牛肉干的投喂,小白索性在地上翻起肚皮来。


    这时候绿荷端来了一碗泡了鱼汤的胡饼过来,看到李熙还准备喂猫,制止了她:“殿下,您把这两只猫儿的胃口给养叼了,他们现在都不爱吃鱼汤泡饼。”


    可是人家本来是肉食动物好不好。


    不过这时代也够难的了,人都不能保证每顿都吃饱,就更别说两个小动物。


    小白和小黄平常也会抓耗子给自己补充牛磺酸,对肉类还有些兴致,看到鱼汤泡饼这种,也就凑过去闻一闻,把碗里面的鱼汤舔舔喝光,就夹着尾巴跑开了。


    大概是怕被训,咻——的一下就跑上房梁。


    绿荷气得叉腰大骂:“糟践东西的玩意儿,又不吃?”


    李熙伸了个懒腰,道:“我早说过了,它俩会抓耗子,你偏不信邪,非要让他们吃饼,肉人家都吃饱了,干嘛还要吃劳什子的饼,真是够糟践东西的,快些拿去前院喂狗,别糟蹋了东西。”


    这么


    好的饼子,人都舍不得吃呢。


    给狗吃,也太浪费了。


    想想那些还在寒风中挖水渠吃豆饼的奴隶们,李熙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在这种时代当贵族的宠物,或许比当人还要幸福。


    秋风刮过来几次,西州的天就变了。


    西州官田的清晨,一老妪背着背篓,艰难的走在田野中。


    她一直佝偻着身体,走几步路还要喘上几口气。


    管事看了这老妪一眼,并没有阻拦她。


    这么大年纪的奴隶,哪怕是跑了主人家也是不会管的。


    老妪冲管事点了点头,指着远处一块地方,示意她今天要去那里。


    管事冷哼一声,都懒得搭理。


    那一处是个山林,离官田大概十里的距离,以这老妪的速度,今天晚上不一定能回得来。


    若是死在外面,也省去地埋她了。


    老妪继续往前走着,一直到一处树林子边上才停下,她从怀里摸出个黑面馍馍出来,放进嘴里艰难的咀嚼着,大概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又艰难的起身,在地上寻找着什么,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找到了一根婴儿拳头粗细的棍子,她拿着棍子在地上用力的杵了怵,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了拐杖,她走的快了很多,一直到中午时分,总算是到了她要找的地方,她在地里挖了挖,总算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就是这个东西了,老妪想到前不久那几乎被放籍的人家,胸口激动的起伏着。


    她低头把那些果子小心翼翼的拔出来,拔了一颗又再拔掉一颗,一直到把背篓装满,老妪重新背着筐子,朝着庄子所在的方向而去。


    第117章 这个东西从哪里找来


    二三只是一个奴隶。


    他母亲是奴隶, 祖祖辈辈都是奴隶,生的孩子也是一窝小奴隶。


    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了两天,生下他的日子刚好就是二十三, 所以给他起名就叫二三, 但二三没有姓, 他们这些奴隶,早就在一代一代的传承中,丢掉了自己的姓氏。


    但二三觉得自己一家人运气好,从被朝廷买来, 分到西州王殿下的官田庄子的那一刻,他的运气就来了。


    除非你偷懒,这里的管事不乱打人。


    殿下待人也非常宽厚, 给奴隶们吃一日三顿饭, 管事关照那些勤劳肯干的奴隶, 二三就是因为活儿干的好,每顿饭都比旁人多两个黑面馍馍。


    即便是黑面做的馍馍,也让二三激动不已。


    他年迈的母亲已经不能下床干活了, 这样的奴隶,在奴隶营是没有价值的,管事们不会分给她任何吃的,命好的子女良心好一些的,会匀一些吃的给这些老人,但大部分的奴隶们自己都吃不饱, 遑论养活父母。


    但二三现在一天能挣到比别人多四个黑面馍馍, 哪怕匀两个出来给他的母亲,也不至于让母亲被饿死。


    前段时间在奴隶里面发生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一部分奴隶因为找到了温泉, 被奖励了放籍,从此以后这些家庭就跟原来的奴隶家庭脱钩了,这件事情在奴隶里面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不少人都在讨论着这些人的好运气。


    总之,这样的运气若是落在他们身上合理,让这些人碰到了,就是不行。


    好几个人因为提供了有用的东西,或许是一株蔬菜,有些是一株草药,得到了管事们的奖励,奴隶们看到都羡慕不已,二三是个勤劳能干的人,每日干活的时候,都留意着这些,但他的运气一向不太好。


    二三的妻子桂花是个勤劳又苦命的女人,十几年前她被主人指给了二三,摊上了一个病阿妈,分到了封主下面干活以后,又被分去养猪,面对着每天臭气哄哄的猪舍、家里一堆嗷嗷待哺的小嘴,以及那个病得根本帮不上忙的老人,二三的母亲只觉得自己是前世做了什么坏事。


    “你阿妈呢,怎么今天都没看到?”桂花一进屋就问。


    虽然老阿妈生病了也会让她很烦躁,但这个善良的女人还是担心老阿妈会自己走掉。


    这里有些老人,生病以后忍受不了子女的慢待,会自己找个地方偷偷死掉,她虽然嘴巴碎些,但又不是这样刻薄之人,却也从未说过阿妈什么。


    二三是个老实又勤劳的汉子,今年还去晒了葡萄干,为此赚到了不少钱。


    本来打算挣到了钱,买块布给桂花做小衣的,但那时候老阿妈就病了,钱花完了也没见她好起来。


    二三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我回来也没有看到。”


    于是他走出去,找孩子们问,孩子们也说不知道。


    二三回来了,对桂花说:“我阿妈不见了,肯定是因为她身体不好了怕拖累我。”


    桂花有些生气,她干活就够忙够累的了,刚刚下工又碰到这种事情,她没好气的把手上的东西甩到二三身上,开始骂起人来:“我可没骂她,是她自己这几天在外头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一回来就神神秘秘的。”


    二三只是忧心阿妈,并没有责怪桂花的意思,他知道桂花这人嘴坏心好,几个月前他应允给桂花买布的钱,要拿去给老阿妈看病抓药,她虽然骂骂咧咧的,但还是把钱拿出来了。


    “我又没说是你的错。”


    “可是你刚才的表情,就是觉得我逼走了你阿妈?”


    二三嘴笨,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这时候他们最大的孩子在外面喊:“都别吵了,我们去找人问问不就知道了?”


    夫妻两个才停止拌嘴,出去找人询问老阿妈的下落。


    奴隶们也不都是善良的,看到别人这么着急,还有心情看玩笑:“二三,你阿妈走了不是更好吗,她身体不好,可拖死你们家了,你自己都吃不饱,还要给她省口粮。”


    “对啊二三,走了就走了呗,还有什么好找的。”


    “桂花,不会是你把你家老婆婆逼走的吧。”


    二三虽然嘴巴不利索,但也知道维护妻子:“桂花不是那样的人。”


    那些坏心眼的家伙顿时就笑起来:“二三,我看你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这时候有人跑过来:“二三,刚才我看到你阿妈了,背着一背篓东西,正在田埂上休息。”


    二三精神一震,撒腿就要跑。


    到是桂花机灵一些,马上拉住了他,问说话那人:“在哪个位置?”


    这里可太大了,只说个田埂,找到明天都不一定找得到位置。


    那人就说了个具体的位置:“在种姜的那边,最靠近南边的位置,你阿妈可能没力气了,你们两口子一起去吧,桂花帮忙背着东西,二三你得把你阿妈背着回来,这老人也真够添乱的,在家里好好待着待不住,跑出去做甚?”


    那个位置两口子都知道,往南边走都出庄子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外跑去。


    两人没跑多久,果真见到老阿妈,她那张皱巴巴的脸,此刻白的跟纸


    一样,正躺在地上,这要是一眼看过去,肯定看成个死人,二三吓得不轻,赶紧扑过去,伸出手去阿妈鼻子间探了探。


    气息十分微弱,他那双长着老茧的手实在是探不出来。


    桂花一把把二三推开,也在阿妈鼻子前面探了探,感受到鼻息以后就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阿妈的背篓里,装着满满一背篓的菜,顿时一惊。


    这么多东西阿妈是怎么背回来的,这简直是不可思议,而且这种植物是背回来干嘛的,她很快就明白了,这段时间她总在家里说起那几户找到温泉的家庭,除了羡慕他们的好运气,就是感慨何时自己才能走这样的大运,阿妈听得多了,肯定记在心里了。


    另外一件就是她这段时间回来,总提到猪不够饲料吃的事。


    前段时间地里还能打到的猪草,一入冬也少了,现在猪都吃上麦麸跟油枯了,她还为此羡慕过人不如猪。


    阿妈一定是把两件事情想到了一起,找的这种植物是为了为主的。


    桂花为刚才的烦躁觉得羞愧,她本来就是很善良的女人,一想到阿妈是为了改变全家命运,拼出最后一口力气出的庄子,眼泪都快要出来了,虽然她命不好生成了奴隶,婚姻又不能自主,但二三老实能干,阿妈也是一个很有智慧很善良的人,她生老三难产的时候,是老阿妈从很远的地方找来了产婆,否则她当时就死了。


    不过桂花的难过转瞬即逝,她马上把阿妈扶上二三的背,自己背上背篓,往家中而去。


    一路上她少不得叮嘱二三:“这东西,以前是喂猪的,你阿妈这是找来了能喂猪的菜。”


    二三顿时明白过来了:“你说我阿妈找到了能喂猪的菜?”


    桂花点了点头:“明早你就把这筐子菜给管事!”


    二三心脏咚咚咚跳动:“殿下很重视新的物种,你说他会不会——”


    桂花说:“先不要想那么多,这事儿你先别宣扬出去,外头可多人看不得咱们过得好呢。”


    这话确实也是实话,这种菜也有其他人认识,万一他们先献上去了呢?


    所以快进村子之前,桂花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了,搭在筐子上面,她让二三先进村:“别人要是问你,你就说阿妈糊里糊涂的自己走出去找草药了,其他的别说。”


    二三一进村子,果然就被人围住了,这些奴隶们下了工没有娱乐,就喜欢说三道四。


    桂花则是趁着那边热闹,偷偷的进了村子。


    一回到家,桂花就先把筐子藏起来,以免等会儿看热闹的进来发现,然后才叫他们家老大,去外头把他爹找回来。


    二三背着阿妈在村子里应付了一会儿,看到家里的老大出来了,这才没跟人纠缠,背着阿妈就回到了家里,这一晚上夫妻两个心里头有事,都没怎么睡着,二三是担心阿妈的身体,桂花则是担心一家人的前程。


    若是能放籍,那么她的孩子就不用被随意的指给别人成婚,以后上工也有了工钱!


    二三阿妈是一个很有智慧的老人,年轻的时候被卖过几个地方,对这一带也十分了解,她大清早的就出了门,走了好远的路,总算是找到记忆中的这种植物。


    这东西产量很大,但味道不太好吃,农民们并不爱种这个。


    只有家里养猪的人,会在野外把这个拔回家,当猪草养猪。


    阿妈是很有智慧的人,她知道最近庄子上养猪缺猪草,于是就想到了年轻时候见到的猪婆菜,把这些菜拔了回来。


    等到第二天早上天亮,阿妈也没能醒来。


    桂花叹着气,给阿妈喂了点热水。


    幸好他们现在有住的地方了,总算是能自己烧点水,不然像以前一群人挤在草棚子里生活,不然阿妈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桂花知道再这样下去,阿妈怕是醒不来了。


    二三一早起来,就背着猪婆菜去找管事。


    管事也才刚刚起来,这么一大清早,就看到二三背着一筐子猪草,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我这里是干嘛的,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走走走,别给我添乱。”


    二三哀求道:“这东西好呢,可以喂猪。”


    其实一到夏天漫山遍野都有猪草,而且殿下说以后小猪都春天生冬天杀,这样全年可以吃猪草,比较省粮食,今年之所以有小猪,那是因为这一批是煽猪留下的试验品。


    管事觉得没有必要专门种猪草,把人往外头赶:“去去去,这东西没什么用。”


    “求您给殿下看一眼。”


    “你再不走远些,我要找人把你赶走了。”


    被人赶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二三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阿妈的病,全家放籍的希望,昨天晚上盼望了一晚上的东西,在管事嘴里竟然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二三很绝望,于是这一路都没有心情去做其他的事。


    走着走着就碰到了李熙的队伍,她也是刚刚从城里过来。


    护卫长看见不长眼睛低头走路的奴隶,呵斥道:“喂,你在干嘛!”


    二三抬头一看,惊呆了,这可是殿下,他慌的跪在地上求饶:“这是我阿妈前几天从山上采回来的,殿下您要不要看一眼?”


    护卫长正准备呵斥这个不长眼的奴隶,但被身后的李熙给叫住了。


    “拿给我看看。”


    “啊,这。”护卫长迟疑了一下,还是对二三说:“拿一个给殿下瞧瞧。”


    二三惶恐,但很快照做,他从筐子里取出一个,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大着胆子说:“这是我阿妈找的,她说这个可以喂猪,冬天别的猪草都不长了,只有这个菜能长活,她从很远的地方找回来的,请殿下过目。”


    他跪在离李熙有些距离的地方,不敢靠近马队。


    护卫长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跑回到李熙的马前,把东西递给了她。


    李熙拿到这个东西,先是摩挲着上面的泥土,然后笑容逐渐消失了:“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找回来的?”


    第118章 甜菜


    二三被叫到了李熙跟前。


    面前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 但身上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威压,压迫得二三不敢说话。


    “那一筐子东西,是你找来的?”


    “是。”奴隶摇了摇头, 又说:“不是。”


    护卫不耐烦的说:“到底是还是不是, 殿下问你的话, 好好回答。”


    李熙:“无妨,到底是谁给你的,这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


    奴隶趴在地上,依旧不敢抬头, 身体因为激动和害怕而瑟缩着。


    李熙不得不放柔了声音,对他说:“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 好好回答我的话, 你是这里的长工, 还是奴隶?”


    “我,我叫二三,我是官田的奴, 奴隶。”


    “嗯,不错,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是,是我阿妈。”奴隶的口齿总算是清晰了一点,但依旧不敢多说。


    “你阿妈现在人呢,能不能请她来这里问话?”


    二三马上又低下了头:“我阿妈生病了, 她一直都病着, 前段时间为了找猪婆菜,又走了好远的路,回来以后就病倒了, 如今还躺在家里,请殿下宽恕。”


    “当真?”


    “不敢欺瞒您,殿下。”二三又俯在地上。


    “你阿妈现在怎么样了?”


    “那天回来以后就病着了,还没,还没醒来。”


    “这东西你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其他人也不知道?”


    二三:“我阿妈是从南边被卖过来的奴隶,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这里的土地她都很熟悉,这些东西,不仅我没有见过了,连我身边的人也都没有见到过,阿妈说这不是人种的,长在南边的树林子里面。”


    南边


    本来坐着的李熙,缓缓的站直了身子。


    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走到离二三很近的地方,命人让二三抬起头。


    这是一张看上去很苍老的脸,脸上的肤色被晒得黢黑,额头上已经有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眼睛却很清澈干净。


    李熙问:“做的很好,你想要什么奖励?”


    二三回到原本干活的地方时,发现管事已经换人了。


    跟他一起干活的奴隶悄悄的告诉他,王府来了更厉害的人,把之前的管事给带走了。


    新来的负责管他们的人要年轻很多,下午的时候新管事就带来了一个大夫,让大夫给二三的阿妈瞧过了病,又送去二三家一筐子胡饼,那筐胡饼还散发着麦香,好多人看直了眼。


    二三一家人高兴坏了,桂花掰了几个胡饼,塞给几个孩子,又烧了热水给二三阿妈泡来吃下。


    刚才来的大夫给阿妈扎了针  ,她总算是醒过来了,但精神还是不太好,喝过了药,又勉强吃了些糊糊,就又睡下了。


    桂花把二三叫来,向他询问刚才发生的事,当听说最开始管事不肯收时,她才说:“肯定是因为这件事,连管事都被换掉了,这东西肯定有大用处,你可知道你阿妈是从哪里弄来的?”


    二三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在南边,这地方到处都是旷野,想找到没有那么容易。”


    桂花有些忧心:“阿妈能醒过来吗?”


    若是这东西有用,也要等阿妈醒过来,告诉人东西在哪才有用,可若是阿妈醒不过来,就只能是空欢喜一场了。


    这一顿胡饼的滋味,让二三一家人终身难忘。


    是白面做的,香香软软的,一点都不噎嗓子,孩子们没吃饱,但也不敢吵闹,可怜巴巴的看着搭在筐子上的那块白色的纱布。


    那块布可真白,那么大一块呢,居然拿来盖胡饼。


    小一些的孩子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声。


    桂花看了一眼孩子们,掰了半张饼出来,扫了孩子们一眼,最终又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小块。


    晚上的时候,王府里又来了人,送来了几副药。


    二三赶紧生火,熬了药给他阿妈喝了。


    全家人晚上都喜气洋洋,阿妈吃了药,难得止住了咳嗽,这一晚上睡得都很沉。


    但二三全家,因为进献了一筐子从未见过的菜,而受到奖励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奴隶住的社区。


    奴隶们住在前段时间搭建出来的泥房子里,一家人都挤在一个拥挤的房间,各家各户挨的很紧,二三家里得到了一筐子胡饼的奖励的事,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有人上门来打听。


    “还有五副药”二三是个不善健谈的人,但他知道不该谈饼子。


    这些人这么晚来,就是想蹭一口吃的。


    在温饱都不能满足的前提下,尊严算不得什么的。


    果然还没有聊几句,这些人就开始找他们借饼子了。


    桂花拒绝了他们要“借”点饼子的要求:“家里孩子多,都吃的差不多了,阿妈还病着,剩下的我们也不敢吃,留给阿妈吃的。”


    “定是二三向主子求了药。”来人的眼珠子转了转:“要是没求药,定有两筐饼。”


    若有两筐饼,桂花定不好推辞不借。


    家里孩子多,碰到来“借”一口饼子吃的,二三就让他媳妇以不够吃为理由拒绝。


    二三听到这种挑拨的言语,三步两步的过来,把人往门外面推:“东西是我阿妈找来的,就连饼也是赏给我阿妈养病吃的,我家要睡觉了,快些回去。”


    桂花松了一口气。


    现在想想就连今天这一筐饼,也是占了婆婆的福气。


    等人一走,桂花就没好气的说:“借借借,只要松个口,百筐饼子都不够这些人吃的,今天晚上咱们吃个饱,没吃完的明儿放在阿妈枕头底下,省得有人趁我们不在家上门偷,还有你也机灵些,这些人是什么意思你未必不知?”


    说罢,把门一摔,看了孩子们一眼。


    然后进屋拿出半张饼来,分了分,塞到了几个孩子手里:“吃完,早上睡觉。”


    孩子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到晚吃多少都饿,拿到了饼就对上彼此的眼睛,毫不犹豫的把饼塞到嘴里,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孩子们知道,只有吃进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


    二三的阿妈没醒来,就没有人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后来李熙又找来那个奴隶问了一次,但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老太太已经病得起不来身,醒来不是那么快的事,李熙可等不了那么久,万一这老太太醒不来,自己还能一辈子干等下去不成,她也没闲着,先找那日看到二三阿妈的管事过来,问了问那日二三阿妈离开的范围。


    她一面命大夫去给老阿妈治病,希望她能快些醒来,一面则命人寻找。


    她把禁军们从各地叫回来,让他们一个个的看过手里的植物,对他们说:“去帮我搜,谁能找到此物,我悬赏百两白银。”


    百两可是不低了,禁军们都跃跃欲试。


    李熙挥了挥手:“快点去吧。”


    结果两天下来,禁军都一无所获。


    李熙一个急脾气,就有点上火了。


    武氏看着女儿冒出来的痘痘,没忍住伸出罪恶的手。


    李熙被按住挤痘痘,疼得嗷嗷叫。


    武氏叹了一口气:“该叫大夫给你煮点下火的药了。”


    李熙抗拒:“不要,我不要喝苦苦的药汁子。”


    武氏就这一点不好,一点小毛病就喜欢让人给她开药吃。


    “为什么不要。”武氏让丫鬟们宣大夫进来:“上火了就该吃药。”


    大夫过来瞧了瞧了,指着屋里的火炉说:“殿下的体质容易上火,冬天又要生炉子,上火是难免的,还是要多吃些瓜果蔬菜”


    说完就觉得自己是在说傻话了,从入冬以来,新鲜的瓜果就很难得,蔬菜的产量也少了,再过上一段时间,就算是贵族也很少有机会吃到新鲜的蔬菜。


    等大夫一走,武氏就把李熙揪出来,给她吃梨。


    西州的水果还算比较多了,秋天就收了不少香梨和苹果。


    李熙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吃水果,小时候就被武氏追着喂水果,长大以后还这样,一听说要她吃水果,跟要了她命一样,脸色大变,连连摆手:“我不要我不要,一点也不好吃。”


    武氏指着她脸上的痘痘说:“再不吃梨脸上都要起包了。”


    李熙的嘴里被塞了一块梨,顿时眼睛大亮,这里的梨子水多清甜,非常好吃,于是要求再吃一个。


    西州城附近光照充足,不光是葡萄,苹果、梨、杏子等水果都比外地的好吃,后世盛产香梨的库尔勒,就是现在的焉耆都督府,这里与西州城相邻,在唐代时这里的梨就很有名了,能送到王府里的梨,就产自于后世的库尔勒。


    李熙一连吃完了一个才停下。


    武氏这才满意,命人送了一碗甜豆花过来。


    她最喜食甜味的豆花。


    “只可惜,从长安带回来的糖吃完了。”武氏道。


    “我跟大兄说过,要在建州那一带种甘蔗,他可曾有买地?”


    武氏道:“建州当地到处都是山地,少有很好的良田,便是有当地人也不肯卖给我们,你阿兄还没在建州站稳脚跟,休要打他的主意。”


    糖是战备物资,价格是很贵的,以当下的价格来算,甚至比盐还要贵十倍有余,当时欧洲的糖的资源也很紧缺,直到殖民美洲,大量建起来甘蔗园,糖的价格才降下来。


    李熙忧伤的叹气,也不知道那群禁军找到了甜菜没有!


    第119章 可能殿下想养很多猪


    而此时破旧的房屋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她睁开眼睛,盯着棚顶的上方, 突然大声喊起儿子的名字来:“二三, 二三。”


    二三不在, 但他最小的儿子蹲在屋外,跟人玩着丢石子,听到了奶奶的声音,立马丢下石子跑过来, 大声呼喊着奶奶的名字,阿妈苍老的手握住了孙子稚嫩的小手,问他:“这几天, 大人们是不是送来了东西来咱们家。”


    虽然她在睡梦中, 但依稀记得有人喂她吃了药, 桂花还给她喂了用水泡开的面糊糊。


    有了那些要支撑,阿妈的身体比之前要更健康了些。


    小孙子才四岁,还不是太会讲话, 但小脑袋坚定的点了点,词不达意的说:“有很多好吃的,一大筐胡饼,阿奶要吃吗,我去给你泡!”


    说罢就往床上爬,要去枕头下面取胡饼。


    这几天频频上门的人都不知道, 其实胡饼就藏在枕头下方。


    阿妈摇了摇头, 她并不是很有胃口:“是因为那天我摘回


    来的东西吗?”


    小孙子睁着大大的眼睛,他哪里知道。


    阿妈叹了一口气:“去地里把你爹爹叫过来。”


    二三阿妈一醒来,新来的管事很快就知道了, 他马上安排了人往二三家里赶,等人到的时候,就看见老太太靠在墙上,正在喝着水。


    管事看了一眼她家里,还是没迈进去,就站在门口跟阿妈说:“老人家,你身体可好些了?”


    这些管事,以前可从没有用这么客气的语气跟他们这些奴隶说话。


    二三阿妈锐利的眼神扫向这个年轻的管事,伸手压下孙子递过来的勺子,用浑浊的声线说:“回禀管事大人,好些了,但还是不能下地干活。”


    “那就好,那就好,您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管事大人,我都这把年纪了,刚从鬼门关里走一遭,您要问我哪里舒服我倒是能说得上来,哪里不舒服可就说不太上来了。”


    老阿妈的年纪,其实也不过四十多岁,但在奴隶营里生活了一辈子,这几十年对于她来说,无时无刻都是对生命的消耗,在她这个年纪的很多奴隶,早就入了黄土。


    而她,因为自己的智慧活了下来。


    但上次出去走了那么远的路,又是一次消耗,如今的她差不多油尽灯枯。


    管事看了这位苍老的人一眼:“上次你挖回来的东西,可还记得在哪里?”


    阿妈有气无力的说:“自然记得,但那是我要献给殿下的,殿下承诺过,若是有用要给我们奖励,这可还作数?”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找,可在苍茫的田野中找东西哪里有那么简单,花费了两三天的时间,依旧一无所获,管事听了大喜,他快步走到阿妈的面前。


    “殿下宽仁,上回只是拿到了东西,就给您家里赏了一筐子饼子,还给您请来了大夫看病,若是能帮殿下找到东西,赏赐绝对丰厚。”


    阿妈说:“我已经活不了太久了,为了我的儿孙,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殿下是不是派人去找了,但找不到种这东西的地方,看来这个东西,对你们对殿下都很重要啊。”


    管事一噎,这老太婆是成精了。


    如果现在不允诺下来具体的赏赐,想必她的这幅身体,说晕就晕。


    看这段时间殿下派人出去找东西的架势,此物应该很重要,年轻的管事咬了咬牙:“我只是一个管事,允诺不了你们太多东西,但我可以答应给你们家换个屋子,换个宽敞些的屋子。”


    阿妈看了他一眼。


    管事继续道:“殿下的为人,你应该清楚,他为人宽和,上次那几个找到汤泉的都给了放籍的赏赐,若你给的东西有用,还怕赏赐下来比那几户人家差?”


    老阿妈又犹豫了一下,再一次看了年轻的管事一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管事大喜:“您吃点东西,我马上安排人过来接您。”


    这老太太走肯定走不动了,坐着都费劲,管事一出门就安排软轿去了。


    不多时两人架着个软轿,就出现在二三家门口。


    周围没有上工去的奴隶们,都挤在家门口看着热闹。


    “那不是二三的老娘吗,管事竟然亲自来接她。”


    “造孽啊,这轿子不是抬她的吧。”


    “这死老太婆也算是出息了,竟坐上轿子了,一辈子若是坐一次轿,也不算白活。”


    大家眼睁睁的看着二三的老娘被人扶着出了门,又被人扶上了轿子,管事甚至亲自给她身上了一个毯子,羡慕的人眼睛都红了,二三亲自陪着老人,一行人往老阿妈指着的地方而去。


    空旷的原野中,轿子上坐着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抬轿子的人显然受过专业的训练,跑得又快又稳,跟在后面的那群奴隶们,腿脚也飞快,一行人走走停停,大概一个来时辰,总算到达了一处山谷。


    这里气候潮湿,植物繁茂,随处可见高高的草丛。


    阿妈随意指了个地方,管事跑过去看了一眼,找到草丛里生长着的绿色的,叶子很像萝卜的植物,管事小心翼翼的把叶子连根拔起来,果真见到跟那天一样的植物。


    “是这个是这个。”管事高兴的跳起来:“老人家,这种东西,这附近都有吗?”


    二三阿妈艰难的伸手指了指:“那里有个山谷,一到冬天也很暖和,以前我们冬天,都喜欢躲在那里窝冬,这里跟那里一大片都是,管事大人,我都告诉你们了,烦请你跟王爷殿下说一声,一定要,一定要”


    说着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


    在王府里待着的李熙第一时间就听说了这个消息。


    “果真?”李熙惊讶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是说那边有一片山谷,现在都很温暖,还有这样的地方,为何这样的地方没有人住,也没人在那边种地?”


    “相传那边是个古战场,几百年前曾在此地发生了一场大战,战后在此地埋骨的尸首太多了,有人说这里夜晚有鬼魂在四处游荡,还有人说此地以前寸草不生,一定是被怨灵诅咒了,此地的居民对这一处地方多有避讳,是以从不靠近。”


    “那老阿妈是如何知道这里的。”


    年轻的管事早就把这些事打听的一清二楚,一五一十的说:“老阿妈年轻的时候曾跟着人一起逃难来此地,天寒地冻的路过这里,得知这里温暖如春,便留心了,后来才知道这里有闹鬼的传说,直到咱们过去之前,这里应该都没有人过去,听说曲家早些年想买下这块地,但张刺史咬死了不肯松口。”


    “走,咱们看看去。”


    其实从官田到这里,距离并不是很远,这里又是一片禁忌之地,开荒的时候都把这里遗忘了。


    这是一片很大的盆地,地势低洼,中间有蜿蜒的小溪,即便是干旱的冬季,小溪里依旧有水在流淌,李熙看了不由得惊叹:“好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王管事道:“但当地人称这里为恶魔之地,说这里种不住东西。”


    “那是因为大战过后,地上到处都是鲜血,献血烧苗,所以短期内这里才会寸草不生,可等到血肉融进泥土,这里就变成了今天这样肥沃的土地,我大唐疆土上,打过仗死过人的地方不知道多少,这里也不能耕种,那里也不能住人,就没地方可以住人了。”


    李熙的双眼放着光,她太爱这一片地方了,然后就问王管事:“这里可还是我封地?”


    只要是她的封地,又是无主的荒地,开垦出来的土地就属于她。


    王管事赶紧作答:“此地就是殿下的封地。”


    李熙指着前方说:“开荒,把这一片地开出来,今年冬天我要在这里种上东西。”


    王管事道:“可我问过二三阿妈,此地夏天会有涝,不适合种植庄稼,也就是冬天,因为此地肥沃,土生土长的便有这么多植物,等到夏天雨水一到,这里就会起洪涝。”


    这里就是个盆地,水没有办法往四周排,慢慢就会在中间堆积起来。


    李熙就看中这里了。


    不仅因为这里有漫山遍野的甜菜,还因为这里水多。


    她想种的稻子,就很适合在这里种。


    “让人找工部的人过来瞧瞧,这里如何才能把水排出去。”


    四面八方都被人围了起来 ,附近有很多巡逻的士兵。


    “不错。”李熙赞许的看了王管事一眼:“这里是你命人围起来的?”


    王管事回答道:“小人怕咱们过来的消息被外人知道,所以让人把此地看管起来,防止有外人进入。”


    李熙笑着点了点头,一进入峡谷中,就让马去吃草了。


    马儿在人的带领下,悠闲的踏着步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


    李熙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里就是一个天


    然的大棚啊,难怪曲家一直想要弄到手。


    西州的冬季寒冷,一年之中有小半年都没有绿叶菜可以吃,但只要有了这块地方,还会愁没有青菜吃吗?


    据说到了冬天,也不如其他地方那般寒冷,有时候外面堆满了积雪,这里却异常温暖,或许因为这个原因,这里就像一个天然的蔬菜暖棚一样,不该生长在这个季节的甜菜,在开花结种,种子又掉落在地上,一茬接着一茬,野蛮生长。


    她还想在这里种稻子。


    既然西州城干旱,很难找到地方种水稻,那么这么一块容易涝的地方,是不是就能够利用起来种稻子。


    李熙这仔细观察这一片广袤的峡谷之地,中间绿树荫荫,草木繁盛,植物长的都比其他地方要好,虽然地表没有河流,但整个山谷都潮湿湿润,难怪没人管着这块地方,甜菜也能在这里长起来。


    “在哪里?”


    一眼看过去,并没有甜菜。


    小王管事立马上来,弓着身子,把草丛扒开,这一扒拉之下,就可以看到草丛里面生长着的甜菜。


    也难怪之前送到她跟前的那些甜菜个头都那么小,原来是生长在草里的。


    因为被草遮盖住了太阳,还抢走养份,所以甜菜的个头不大,之前还以为因为是野生的,所以个子会比较小。


    “拔几个给我看看。”


    小王管事立马上前,从草丛中拔出来几个,李熙看了一眼成色,长的确实小,但也到了成熟的时候。


    李熙立马下令:“把种留下,这几天把这些都拔了,拔掉的地方这几天尽快清理掉,草锄干净,地也勤翻几遍,今年我就要在这里全部种上甜菜。”


    这里的气候比外面要高出十来度,现在播种也还来得及。


    都。


    都拔了?


    王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不敢置信的看向李熙。


    这菜吃也不好吃(他试过了),看也不好看,这一次性拔完,就算是丢给猪吃,猪也吃不完。


    李熙以为他没听懂,继续重复着说:“留着部分做种的别动,其他的,现在让庄子空着手的人都来这里,全来这里拔掉它们。”


    “然后把这里圈起来,这一片山谷,我都要了!”


    “殿下。”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可能殿下想养很多很多的猪吧!


    第120章 收获和奖励


    李熙亲自参与了这一场收割。


    大量的甜菜被连根拔起, 而那些老掉的,有些已经明显抽出穗子出来,不久后这些甜菜就会结出种子, 这些种子就可以继续播种, 李熙让人小心翼翼的把种子收起来, 马上她就要在这个山谷里,再播撒一季甜菜种子。


    奴隶们背着竹篓,把一个又一个甜菜头连根拔起。


    听说菜头跟菜叶都是有用的,管事们吓唬这些可怜的奴隶, 于是他们更加不敢怠慢。


    每一个筐子被甜菜装满,就会被送到车上。


    牛车会将这一车车的甜菜再运回到王府里去。


    是的,这些甜菜即将被运去王府。


    而此时的王府土地上, 二三正在教他大儿子拔草, 父子两个都弯着腰, 小孩子比大人要更合适干这份工作,二三的大儿子福福刚满五岁,个子还不算很高, 扎根的并不是很深的草,都可以站着拔出来。


    已经满五岁的福福,到了可以给庄子上干活的年纪,如果庄头能看得上他,家里就能多一个劳力。


    多一个人干活,就能多领一份粮食, 即便小孩子能领到的粮食不多, 一天至多两个黑面馍馍,一碗豆腐脑,但已经能让这个贫穷的家庭压力减轻很多。


    二三家里最近出尽了风头, 周围的人都认为他要飞黄腾达了,但他依旧每天按时上工。


    不光他自己会来地里干活,最近还带上了福福一起。


    福福很乖,不像同龄别的孩子那样调皮,老阿妈生病以后,在家里伺候奶奶的,就是福福。


    庄子上的赏赐没下来,周围就有些风言风语的传了出来,说二三只是空欢喜一场,比方说二三今天带着福福一起干活时,就有别的小孩朝着他扔石头,这样的恶意,偏偏是从同为奴隶的人身上传播开来。


    二三知道自己是个蠢人,好几次他都按捺不住,想要跟这些人打一架,但都被桂花跟阿妈劝住了。


    只要王府还在给阿妈送药,就说明他们提供的东西很有用。


    阿妈也比往常更沉着一些:“赏赐来的晚一些,也未必不是好事情。”


    阿妈身体最近好些了,也渐渐能吃点东西了,家里的孩子们也越来越大,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即便现在生活条件改善了很多,但大部分的奴隶都是吃不饱的,不过二三家里还是很让人羡慕,因为前段时间,管事命人给他们家送去了一筐白面胡饼。


    有的奴隶,终其一生都没有吃过白面饼。


    但二三家却能有一筐子,这让周围的奴隶们,又羡慕又嫉妒。


    大家隐隐起了抱团排挤二三的意思。


    “喂,让福福滚远一点,泥巴都甩到我脸上了,没看见我也在这里干活吗?”说话的男人是个三十几岁的奴隶,正扬着锄头,对着福福挥了挥。


    这里的奴隶原本没有使用锄头的权利,他们只能用手去拔草。


    时间一长,地里粗壮的杂草就会把手割伤。


    但现在在地里拔草的成了那些俘虏,奴隶们的地位提升了,力气大的成年人,他们可以领到工具,有些是锄头了,有些是铁锹,有了工具以后,干活比以前也要快很多,管事们会按照他们干活的进度发食物,干得越多,发放的食物也会越多。


    二三家里孩子多,也跟着父母在后面干活。


    福福冷不丁的被人踢了一脚,好在土地松软,并没有磕出个好歹来。


    这时候另外一边干活的奴隶也说:“这不是二三嘛,你们家发达了,干嘛还要跟我们挤在一片地里干活呢,你应该去那里。”


    他嘻嘻笑着,指着不远处扎堆在一起干活的长工们。


    长工们也是一家一户的挤在一处干活,也有管事监督,但他们有工钱可以拿,还可以分到庄子上盖的土坯房,那种房子一家有两间房,每一套房子周围都有木栅栏围起,这是为了防止长工们会为了争抢土地打架扯皮,只要是住进院子里,那里面后来加盖多少,主家都随你的便,这房子可以一直住到不干长工这份工作。


    这些长工大部分都是身份自由的平民,因为失去了土地,只能四处奔波给人打工。


    在长工们看来,自己比起有地的农民太苦了,但这不妨碍奴隶很羡慕平民。


    奴隶最想成为的,就是长工。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奴隶是很难成为平民的。


    正在争执不下的时候,小王管事过来了,看了那些闹事的奴隶们一眼,小王管事高声说:“二三,上次你阿妈献给殿下的东西很有用,殿下赏给你家一套院子,收拾收拾随我去看吧,还有你们,大人今天都不用锄草了,孩子们留下来捡地里的石头和拔草,你们跟着曹管事过去。”


    听到那句,赏给你家一套院子时,奴隶们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二三也不可置信:“给我的?”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不过是间土坯房子罢了,值得高兴成这样吗,小王管事的鼻孔喷着气,继续大声说:“只要献给殿下的东西有用,越有用赏的东西也越多,殿下说你阿妈献给他的东西,是目前最有用的,所以才有这样的奖赏,你们这些人也听好了,以后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如果都献给殿下,就都有奖励,你们也不用嫉妒他,这也是他应得的。”


    虽然小王管事也不知道,二三献的东西有什么用,那不就是喂猪的东西吗?


    但既然英明神武的殿下说有用,那必是有用的。


    自从做出来能让大家吃完不放屁,还能更有力气的豆腐以后,殿下在西州城的声望就一日比一日高。


    因为豆腐跟其一系列的衍生品的出现,西州人民的生活质量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吃不起肉的百姓,饭桌上也能多一碗美味的豆腐,早食可以先吃一碗豆腐脑垫垫肚子去干活,饿肚子的时间要比以前短很多。


    等等等等


    这样的殿下说出来这种东西有用,必是有大用处的。


    奴隶们再看二三的眼神,就更复杂了。


    如果说一筐饼的差距,会让他们生出嫉妒心,一个院子的差距,就让他们无力嫉妒。


    被拉去山谷里采摘甜菜的,基本上都是奴隶,在路上这个消息就传开了,本来那些嫉妒二三的人,现在纷纷想跟他搞好关系,他可是第一个搬出奴隶们住着的草棚子的人,之前那些奴隶也得到了放籍的奖励,却不能被赏赐平民的房子,那个管事也说了,这房子就是赏给二三的,他的后人可以世世代代居住在那里。


    或许以后还可以把女儿嫁给他们家,也住上土坯的房子。


    “二三以后不会就不是奴隶了吧。”


    “怎么可能,奴隶世世代代都是奴隶,除非你愿意上战场立功,赎回奴隶的身份。”


    “但他都被赏赐那么好的房子了,怎么可能不放籍,或许还会赏给他土地。”


    刚才那个讥讽二三的奴隶也有些后悔,或许他该对二三好些,万一以后能把女儿嫁给他儿子,他的女儿也会沾上这一家子的福气。


    一众奴隶们都沉默了,没有过硬的本事,谁想去战场送死,况且奴隶们去了战场,也只能往最危险的地方去,有没有命回来都不知道呢,还是留着一条命比较重要。


    十里路走过去只需要两三柱香的功夫,当他们到时发现,负责监管此处的,是总管事大人。


    看来二三献出去的东西,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了。


    二三没有去参加采摘甜菜的活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时候,二三也在人的带领下,跌跌撞撞的走到了自己的院子。


    这个院子位于长工居住的区域,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跟传说中的一样,有两间大一些房间,屋前屋后都留有空地,有人家里已经在周围又盖起来几间土坯的房屋,有人甚至在屋前的空地上自己种了些菜。


    “这个房子,真的是分给我的?”二三不敢置信。


    “自然是你的。”


    “那我能不能跟他们一样,也在门口种点菜?”二三的眼睛,突然放出光来。


    门口有那么大一片地方,如果能种些东西出来,那以后家里就能多些能吃的口粮,周围的人家应该也是这样想,只要是有人住的院子,几乎都有在门口种东西。


    “随便你种,但不许偷庄子上的肥料。”


    “自然不会,自然不会,这里的井水和河水,我们家也可以用吗?”


    来人用打量怪物的眼神打量着二三,像看个神经病一样:“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要给你们家另外打一口井?”


    二三:“我怕这里的人不愿意跟我来往。”


    毕竟他是个奴隶。


    “你安心住在这里,这些我会跟这里的村长交代。”


    二三立马表示,以后要更加勤勉的给殿下干活。


    那人又说:“殿下还给你们分了地。”


    这回连桂花都惊讶出声:“您是说我们家也能有地了?”


    “有什么问题?”这人或许是嫉妒二三一家的好运气,语气十分不友善的说:“另外的赏赐有良田一百亩,耕牛一头,新犁具一把,农具和种子,另外还有一些粮食。”


    发现了甜菜,并找到那么好的一块地方,李熙本想重赏他们家的。


    但考虑到二三就是个奴隶,更多的财富一下子给到了他,怕他驾驭不来,就以这种形式奖励了他。


    良田、耕牛、农具、种子这些都是一户人家立业的根本。


    有了这些东西,二三一家就能在这里安身立命。


    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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